“当心点啊,可别乱睁眼,我带着,放心好了。”
身着绛紫冬衣的燕飞扶着韩三笑紧张笑道:“我不睁眼,你可不准让我故意摔跤。”
“哪儿跟哪儿啊,我韩三笑是这样的人么?”
“谁说没有,去年冬天,你就用雪铺了个坑,故意让我掉下去;还有前年春天,你说咱们一人闭眼一次带路,结果你把我带到哪去了你说?!”
韩三笑像吞了个臭鸡蛋,胡乱给自己打圆场道:“什么跟什么啊,那主意,那主意分明是宋令箭想出来的,他就会装好人,想一肚子坏主意,坏人全让我做去了。哼。哼。哼。”
燕飞咯咯大笑,小心拿了套在手上的暖绒,伸手在空中抓道:“在下雪么?大不大?我觉得眼前好像一片白茫茫,是不是下得很大呀?”
韩三笑看了看零星飘过的雪,昨夜只下了一会儿,以为今天还会下,没想到只是个大噱头,今天也就只是零零飘几个,敷衍人用的。但燕飞素来爱雪,他也不想扫了她的好兴致,只能胡乱恩着。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起个大早带我个瞎眼的老人家出来吃早点?”
韩三笑觉得往日那欢快又善良的燕飞又回来了,高兴道:“我一直都这么好,只是你没良心,看不见而已。”
燕飞刚笑着想反击,韩三笑已拉起她的手向前快步走去。沿路小店都已开门,大家见到久病家中的燕飞神采奕奕,皆是非常高兴。两人刚到举杯楼,看到宋令箭正与小驴结了银子出来,她刚坐下来,韩三笑就拉着燕飞一起坐了,对着小驴道:“宋大姑娘今天领了银子,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来。好久没吃顿好的了。”
小驴看着三人,竟然感动地笑了。
燕飞笑着打了韩三笑一拳:“难怪大早这么好,非要带我出来。原来知道宋令箭今天收猎,等着来这里蹭好吃的。”
小驴很快便上了三碗锟饨,韩三笑奇道:“你倒是速度快,莫非这是昨天吃剩下的?这么快就下好了?”
小驴盯了他一眼道:“宋姑娘来时就吩咐好了的。这虾蛟是掌柜多送的,你们慢吃。”
韩三笑马上一把抓住小驴:“昨天那六间房,是不是已经住客了?”
小驴奇怪道:“昨天夜里来的人,你看见了?”
韩三笑点了头:“那当然,人还挺多的,六间房够么?”
“应该是够了,也没说要多加。”
“他们是打哪来的?以前有来过么?”
“没有见过。口音四面八方的都有,分不出是哪里来的人。”
“没有见过?那这么一队人,来这小镇干嘛?”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他们行李中有贴喜事的,我看行李挺多,像是大户人家,可能是为了郑员外家的喜事来的吧?”
“现在呢?”
“昨天来得晚,没见谁起来过——你们慢慢吃,我记账去了。”小驴临走前看了燕飞一眼,笑道,“飞姑娘眼睛见好了,真好。”
燕飞也笑,小驴一走,她马上微皱了眉,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道:“最近镇上是不是来了好多外人?”
“估计吧。郑员外那么有财,可能远方的一些生意伙伴之类的来拜喜。”
“昨天我家还进了贼,不过还好没丢什么东西。”
“进贼?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你们走后不久。我正在房里休息,突然感觉到房里有人在走动,问是谁也不应声,我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一个脏兮兮的男人,心里一怕就叫出来了。谁知道那个人突然就打开门走了,我就断定那一定是个贼。”
“那后来呢?”
“后来大宝的爹爹去追了。不过也不知道追到没有,也一直没有回来接大宝,这会儿大宝还在我家里,跟夏夏一起照顾着燕错。”
“你说,你前段时间看到一个脏兮兮的男人?什么时候?”
“忘记了,那时候我看得也不仔细,也没有人向我提起过什么,就没放在心上。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时楼上下来了几个人,韩三笑转头看去,正是昨夜在街上看到的那几个人,两个女仆一个尖脸一个圆脸,少女稚嫩的鸭蛋脸,上扬的嘴角下有两个甜甜的梨涡,一看就是个甜妞儿。当然还有那个昨天赶车的少年。被拥在中间的,正是那个说话特别温柔的素衫女人。
几人拥着素衫女人坐在了窗边的位上,素衫女人转过头来,见韩三笑宋令箭正盯着看,便微笑着点头算打了招呼。
“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背对着窗而坐的燕飞奇怪问道。
“那位来拜喜的夫人下楼来了,正笑着跟我们打招呼呢。”韩三笑笑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悄声道。
尖脸的女仆安顿好了夫人坐下,去了前柜,似乎在向小驴打听事情。桌上那梨涡少女显然非常活泼,正好奇地转头脑袋四处看,她看到了篷头散发的韩三笑,韩三笑对她挤了挤眼睛,她咯咯笑了。
“小武哥,你看,你看那个人嘛。”她扯着身边那赶车少年笑道。
叫小武的少年往这边瞧了瞧,那圆脸女仆爱溺地拍了拍少女的头道:“雀丫头,老大不小了,还到处看别的男子。当心告诉你娘。”
雀丫头吐了吐舌头,却还是探着脑袋看韩三笑,韩三笑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同情。
“夫人,问到了,就在西边不远处。用过早饭后,我们再启程过去。”
素衫女人点了点头:“时候尚早,连夜而来,他们也累了,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迟些过去也不迟。”
雀丫头咯咯抢话道:“夫人说是这样说,心里却是比谁都急,恨还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吧。”
“多嘴。再取笑我,当心我把你嫁到外头去。”素衫女人笑道。
“不不不,我才不要嫁到外头去,除了小武哥,我谁也不嫁,咯咯。”
小武马上红了脸。这雀丫头却直率得狠,一点也不害臊。
“礼公子。”小驴突然叫了一句,乱哄哄的人声中,他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韩三笑看到门口站住了一个人,白衣的上官礼风风火火的似乎正要外出。他听见小驴在叫,转头问道:“晚点再来吃早饭,我出去一下。”
“三楼的客人已来了,礼公子若想换房,等他们在时自己去与他们商量即可。”
“哦?”刚刚还急着要出门的上官礼马上来了兴趣,“他们现在在么?”
“在的。在那边吃早饭。”小驴示意道。
上官礼依旧轻松欢快,走来时正与韩三笑打了个照面,他也不急着换房,跟三人打着招呼道:“三兄,宋姑娘,燕姑娘,这么好兴致,三人结伴来吃早饭?”
“礼公子这么急的,是要去哪呢?”
上官礼朗笑道:“约了世叔一起去参观他的祖宅,没想到起得太迟了。不过也没见到世叔在等,想必是昨夜下了雪,路滑难走,看来还是有时间可以吃完早饭再走了。”
这时韩三笑注意到那桌的人几乎都站了起来,雀丫头蹑手蹑脚走了上来,皱着眉看着上官礼。
上官礼也注意到了雀丫头,挑了挑眉道:“你——”
“呀!真是你呀少爷!”雀丫头欢喜道。
“你是?……”
“真是少爷呀夫人,我们还没去找您呢,您就先在这儿了,这是不是心有灵犀呀?”雀丫头拉着上官礼道。
上官礼回头看了看,那素衫夫人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激动与喜泣,像是偶遇了一个平凡的邻居般,温声道:“衍儿。”
刹那间,上官礼的眼里流转过无数情绪,叫韩三笑看不懂,想不透。他平淡地笑了笑,低声道:“我是上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