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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八节 解毒行(二)云针记

作者:近黑者 当前章节:3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47

三人一起到了周渔鱼的院子,院子里正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渔夫周渔鱼,一个是他的娘子凤儿。

周渔鱼正猴着肥厚的背坐在门槛上,远远看就像个硕大的肉球,走近了才看到他膝上放着件粉色的衣裳,翘着个兰花指儿,正麻利地穿针引线的在补上面的一道破痕。凤儿正慵懒地半坐在躺椅上假寐,高高的鼻,白白的肤,粉粉的唇,还真是个睡美人。

“哟,好登对的一小两口哟。”韩三笑大声道。

周渔鱼连忙摇手嘘叫,但凤儿已经睁开了杏目,撑着身子看着三人道:“你呀个小姗儿,晚上破锣梗子吵使人,白天还不消停呢,说谁跟谁登对儿呢你?”凤儿长得确实美,但一开口就少了几分,她不知带着哪里的腔调,说话总是翘着舌头,“三”说成“姗”,“死”说成“使”,但韩三笑一直觉得她这样说话很特别,怪可爱的。

“凤儿凤儿,你别理他,你继续睡,晒不晒,我给你拉个纱帐去。”周渔鱼跟个小奴才似的,在凤儿娘娘边上出主意奴隶自个儿。

“不了,躺了大半个时辰,腰摔了。裙子缝好没有,拿来给我看看。”凤儿慢悠悠道。

“快好了,快好了,就差打结了——哼,都怪他们,就是这死三把你的爱裙给划破的。”周渔鱼也来不及憎恨韩三笑,赶忙去拿裙子了。

韩三笑小声对宋令箭道:“真是个老婆狗,真想揍他。”

宋令箭扯着嘴微微一笑,周渔鱼是出了名的怕老婆,但若是你肥胖无财,却能如得如此娇妻,也恨不得宠她上天,护她如宝。

凤儿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韩三笑,厥了厥嘴道:“不看了,不看了,非说帮人家缝,拆拆缝缝,怎么都不像新的。我自己改明儿找飞妹妹补去——水凉了没有,我渴了。”

“凉了,凉了,水温刚刚好,我去端——”周渔鱼又马上放下了在缝补的裙子,转身要进里头去端水。

“不了,外面有灰尘,我自己进里头喝。小姗儿,你要不要?”凤儿轻甩了甩脖子,乌黑的长头发在她身后像流水一样游来走去,歪着脑袋看着韩三笑。

韩三笑连忙摆手:“不要,不要。你自己喝吧。”

凤儿卟噗一声笑了:“你不喝,也不问问顺姑娘要不要喝呀?真是不体贴哦。”

韩三笑学着她的口音道:“顺姑娘不喝水,她吸天地之灵气,闻万物之精华就可以了。”

凤儿咯咯笑:“油追儿滑舌,顺儿姑娘你要好好治治他,要像我们家小鱼儿这样听话柴可以哦。”

宋令箭笑,凤儿再看了看曹南,确定脸生,便弱柳扶风地扭着腰肢进屋去了。

周渔鱼显得很失落,百般呵护地目送着这娇滴滴的娘子进屋去了。凤儿一掩上门,他马上就神凶恶煞地挺直了肉乎乎的腰身道:“你又来干什么?上次弄坏凤儿的衣裳,这次又要来挑逗我们家凤儿,现在还要她自己耍脾气出去找小燕老板——你想使——不是,你想死吧你!”

“是我想再问你云针的事。”宋令箭直入主题道。

周渔鱼的神色依旧,百般温柔地放衣裳,认真道:“上次你不是已经问过了么?”

“但你没有说真话。”宋令箭淡淡道。

周渔鱼专业地皮笑肉不笑道:“那是因为,你给的也不是真的。”

宋令箭一挑眉,从怀里拿出一根手指粗的蜡烛,认真一看,这蜡烛只是做封存使用,蜡身为透明,里面封着一根小指长短的微红的针,除了颜色与长度,这根针与平时的女工针没什么区别,针头有眼,针尾锋利。韩三笑一眼认出,这小短蜡就是上次宋令箭背着他去向章单单取过来的,难怪后来她那么迟才到黑俊那里,原来半途又折到周渔鱼家来打听物件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真的?”宋令箭问道。

“因为真的云针若成这种颜色,长度绝不只如此的。”周渔鱼耸耸肩道。

“那若是这样呢?”宋令箭从怀里拿出针袋,打开,银针根根之中,一根已有食指长,喾着盈润美丽的粉红的光,虽然也只是一枚针,却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周渔鱼看了一眼,点头道:“对,云针食血而长,空针寸芒,血气助长,越多刚越长。红粉至此,应该至少长达两寸——”他神色越来越不对劲,瞪眼道,“你——这——这是真的云针——”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宋令箭盯着他道。

“哦……咦……啊……这云针怎么是呈这个颜色?云针不是苍白如银,就是鲜艳如血,粉红只在它嗜血时才会出现,但过程非常之快,你如何让它停在这个颜色?”

“你先说云针的由来,我就告诉你如何做到。”宋令箭将针袋放在了桌上。

周渔鱼略带畏惧地看了一眼云针,坐在离它最远的位置,咽了口口水道:“云针为云南南疆之谷的一个神秘家族所制,没有记载可以显示它是怎么淬造出来的,只传言损耗了苗疆大半苗银才沥出这九根针,世上绝无仅有的九根针。兵器谱上排名第四,原本以它的力量,它的排名可以再靠前,但它数量有限,杀敌范围太小,而且有很长的周期限制,所以勉强只能到四。”

“这么小的针,还能上兵器谱啊?”韩三笑觉得挺好玩的。

“你见过它怎么杀人,就绝不会再戏言它小了。”周渔鱼像个神婆一样诡异地盯着云针。

“为什么叫云针?因为创造它们的人姓云?”韩三笑想起云娘,可不就姓云么?

周渔鱼却摇了摇头:“不是。不知道它的来名是为了什么,总之它就叫云针。云针在那个神秘家族中被供为护族宝物,毗邻小国一直十分忌惮,所以也一直相安无世无所纷争。六十年前,那个神秘家族突然暴发一场家庭内争,据说是家庭中分成两个派系,进行了残酷的主位争夺。云针作为护族奇宝,却在这场内乱中匆乱遗失,从此再无踪迹,直到——”他敬畏地盯着云针,一动不动,直到,直到它在这个平静的小镇再次出现。

韩三笑心道:难道云娘是那个神秘家族内乱中逃出来的后人?

“那这云针,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曹南虽然曾在外面拼过,但几乎是在政场之上,算不得江湖中人,故而对江湖奇闻并不了解得多。

周渔鱼奇怪地瞪着他,再三强调道:“我只说物件之事,却不能说物件如何使用,这是规矩!规矩!好了,对于云针的知晓,我就只能这么点了,云南纵林之中本就有很多神秘又不可得罪的力量,云针若不是太过锋芒毕露,又怎会树大招风地显了踪迹——你们还有问题么?还有问题么?”他显得很不耐烦,好像巴不得他们快点将这兵器谱上的老四带走似的,完全没有上次他们带着圆月镜刀来问时的那股崇敬喜爱之色。

“有情七物,云针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

周渔鱼挑了个眉,点了一下头。

“离铃散力护主,扼腕扣只认英雄不落。这云针又有情在哪里?”宋令箭似乎对“有情七物”这事儿很好奇,上次琢磨孟无强扣在燕错手上的扼腕扣时,就向曹南提问了一句,不过曹南不懂,所以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周渔鱼略带厌恶地看了一眼云针,起身退后几步道:“你可知世上最残忍的动物是什么?”

“老鼠?”韩三笑猥琐道,“还是老鼠?抑或是老鼠?”

曹南难以置信地瞪着韩三笑,想不通怎么有人回答出这么无聊的话。

韩三笑扁着嘴道:“老鼠不是乱拉屎,就是无耻偷吃别人的米缸食粮,这不算残忍?”

曹南气得双唇发抖,转头不想再理。

“是螳螂。食下公螳螂而产子。取彼之命,孕酝新生。但这世上,没有谁的命值得拿另一个人的命去换,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力。所以我向来不觉得,云针这等邪物可以被评为有情之物。”周渔鱼突然间神色很肃穆,也很冷漠。

“但若是有人自愿以命换命呢?”宋令箭平静道。

“所以此针若是流落江湖,不管是十五年还是三十年,都会引起巨大杀戮,自有强者夺取弱者之命,以保自己长生不死——这些话,我们关上院门可说,到外面却不能乱说,以防引起大乱……我要给凤儿做点心了,你们回去吧。”周渔鱼转身走了。

韩三笑莫名其妙:“这个死胖子,还来脾气了类!”

周渔鱼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冰冷,陌生,碜人。

宋令箭淡淡起身:“主人不留,我们也走吧。”

“刚才你答应的事,还没跟我说!”周渔鱼推开窗户怨恨道,他动作奇快地已经披穿好了围裙,带上了围帽,手拿菜刀,活生生的一个胖大厨。

宋令箭笑了笑:“这是一期后的云针,十六年前已灌满血气。但其中血华未来得及流光,还剩了一点,稀淡流称,就成了这红粉的颜色。”

周渔鱼恍然大悟,顿了顿脚道:“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没想到!”说罢过河拆桥的明显,立马叭的一声将窗门关了个严。

出周院后,曹南一直若有似无盯着宋令箭的针袋,终于忍不住问道:“这针,是不是黑俊扎在云夫人腰腹上的那根?”

宋令箭停了下来,点了点头。云娘中毒时七孔开始流血,黄善柔虽极时扶住,却忘记拔去她腰腹上的针,当时她受上官衍所托给她把脉,她就在那时飞快地拔下云针收了起来。

“难怪当时,云夫人腰腹上会有那么多血,我回来时就觉得不对劲,一根针的伤口,不足以在短时间流出那么多血的。”曹南道。

“你早就问过周渔鱼云针的事情,但这真的云针明明一直在黑俊手上。——那你手里用腊封着的那根,是不是让章单单给你做来套取周渔鱼故事的?”韩三笑扁着嘴不屑道。

宋令箭微微笑:“你真是聪明极了。”

韩三笑特别不是滋味。

“你怎么知道严父血的死会跟云针有关?”曹南奇怪道。

宋令箭转过头,看着曹南轻轻一笑:”你想不想知道云针的实力所在?”

韩三笑寒毛直立:“别别别,你说说就好,千万别使针,给这玩儿扎一下,收尸都没人敢。”

宋令箭瞪了他一眼,拔出针袋上的云针,举到空中道:“你仔细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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