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事不想,永远不会清楚。”
“难得糊涂懂不懂?”
“懂,不会。”
“学!接着跟我学!”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头往上蹭了蹭,“被你气得胃都有点儿疼,睡觉,明天跟那没心的老板辞职去!……对了,妈说桌上留着几套她看好的户型图,都在二
环以内,让我们有空选选。”
“买房子?”
“也是早晚的事,先看看呗。”
她突然坐了起来,“现在不行。”
“为什么?我之前的积蓄应该够首付。”
“你从头再来,我也没定下位置,这时候背上房贷,都没得翻身。”
这倒是事实,先买房后立业正是很多职场新人盲目性的体现,固定资产会像一块石磨一样坠住心和脚步,让人甘于落后不知进取,更别提房奴之苦了,所以他才会一直选择租房,即使首期早就够了。
可住在租的房子里,收着她每月按时打到卡里的一半房租,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方齐仰视了她很久,拉她躺了下来。
“现在真的不适合买,过两年再说?何况现在正是高位,你研究研究拐点在哪儿再说。”
……
安佳盈,找借口也要找点贴边儿的吧……
中国房价的拐点他都知道了,福布斯还能没他的一亩三分地?
“那算了,过两年再说。”
“不如……生了孩子再买?”
……那他还是研究研究拐点在哪儿吧。
****
攘外必先按内这种屁话只能骗骗丢了江山的委员长,外事不消内室不宁才是真道理。
为了刚有些踪影的福利,方齐只能找白芯大小姐谈谈先。
其实他真不愿意迈出这一步,显得她的感情让自己不能等闲视之一般。
有些人喜欢被人追,有些人就喜欢追人,只要是自己选的,全世界反对都不回头,直至被自己收入囊中,或被他人划归所有。
如安佳盈,如何希。
当初不够喜欢何希,也许就是因为虽然他对她暗生好感在前却是她先捅破窗户纸提出在一起,这让他总有种摆脱不了的优越感。
正如现在因是自己先提了,就总有种摆脱不了的自卑感一样。
真TM贱,可人性就是如此,以“势在必得”为人生座右铭的他不过是强化了这种本性而已。
所以Monica和白芯这类人,在他的生命里注定是炮灰,无论条件如何诱惑。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
炮灰居然狡诈到绕过他从他妈那儿下手,而且打着同事的旗号让他有点进退两难。
果然家弘说的没错,学过心理学的人都难缠……
“方总有事?”白芯把带来的几本文件摊在他面前,“顺便看看这些材料吧,胡总说过上市的事儿,要抓紧了。”
方齐把材料推到一边,“ok,今天叫你来,有点私事。”
“哦?”白芯在对面坐了下来,“上班时间可不太适合谈私事。”
方齐咳了一下,“那就只说一句,别再去我家叨扰,有些事,没可能。”
“我爸之前也跟我说,要想不做金融,没可能,”白芯笑笑,“我们是一种人,越是别人觉得不可能,就越要试试,还越要成功。所以我今天才能在这里,做着我喜欢的事儿,扬己所长。——你应该跟我说句恭喜。”
他桌下的拳暗暗握了起来,“我们不是一种人,也一点儿都不合适。”
“这不是我随口胡说,而是家弘哥提供的间接经验加上我这么久以来对你的亲自观察得出来的结论,”白芯依然笑着,语气不卑不亢,“你得相信我的专业判断,我可能比你更懂你自己。”
“那你观察了这么久,没发现一件最重要的事?”
白芯的大眼睛更亮了几分,“什么?”
方齐瞪了她几秒,还是把“我结婚了”四个字就着唾沫咽了下去。
如果胡家弘之前没特意跟他打过招呼的话,他一定用这句话绝杀之,一点儿面子都不留,何况她这么骄傲的女人铁定不会做候补。
“兄弟,不管她想怎么勾搭你,你都别把她逼到没脸的绝地。且不说她家是大股东,公司现在也招不来这种素质的人。拒绝之后,朝夕相见都是尴尬,她早晚走人。用人之际,你委屈下,在不犯原则错误的前提下跟她做做戏,算我求你了。”
这是他记忆里胡家弘第一次求他,却是为了这么件破事儿。
“没什么,你好自为之,先出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有一更,感谢一直以来跟着的孩子们……
本文不是两个相爱的人如何打怪破障碍通关的童话故事,而是两个在感情方面心智不太成熟的人如何摆脱自己不正常的心理,正常去爱的故事~~所以,再次感谢我的读者们有如此强大的心脏包容这个奇葩的故事……
☆、患难无情
看到白芯起身前那抹笃定的笑,方齐不得不承认他们俩的确有点像,至少在感情这方面。
所以他庆幸没说出自己已婚的消息。
如果他们完全一样,那固然可以是拦住她的最后一道门槛;
可如果她比自己还要决绝兴奋于这种追逐的游戏,那将会是让她沦陷的最后一支兴奋剂。
【有所顾忌的人从不赌博,不是不想赢,只是输不起。】
他们如履薄冰地走到今天,似乎禁不起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除了把喜欢深化为爱,再把爱深化为互相需要,其实已没别的退路可走。
说他们可能为时尚早,至少,他已是如此。
想着想着,居然有了点儿,归心似箭的感觉。
下班走到车前突然想到,今天薛总会到公司,是关系她去留的大日子,不知会谈到几点所以之前还特意发来短信说不要他接。
不接也好,回家做饭好了。
即使之前有什么不幸,看到做好的饭菜和系着围裙的男人也会高兴一点吧?
唉……方齐叹口气系上安全带,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过,传说中“饭在锅里,我在床上”的日子……
说不定她一辞职就能了,这么看来,所谓不幸,对他来说也许是万幸。
于是兴高采烈地回家,正准备洗手作羹汤之际,突然看到了脚边的另一双鞋。
可视范围之内没有灯,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明,卧室里的箱子还是原样立着。
先回来了也不说把东西都归位,真是惯坏了。
方齐摇了摇头,轻手轻脚走到书房前打算恶趣味地吓她一次,却在轻推开书房门的同时愣在了原处。
凭良心说,他一直没觉得安佳盈很好看,充其量不过是耐看而已,毕竟大众脸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可在这夕阳褪尽,窗外仅剩最后一抹白亮的时刻,这个专注的侧脸,微蹙的眉,亮而忘了闪烁的双眼,随意吊起的头发,侧盘在椅上的修长双腿。
正是他最喜欢的样子,那种不论在扒一个小橘子还是拆一个原子弹,都能抛下全世界、全神贯注的,她认真的样子。
当然,更喜欢的就是……
让这种时候的她因为自己,而不得不分神回归俗
世。
****
什么都没听到的安佳盈只觉眼前一花,然后自己就以光速往对面的卧室漂移。
等意识回笼,衬衫的扣子已经全部失守。
唇齿纠葛中,她费力地吐出几个字,“你……先起来……有……事儿……”
虽然某些字的音调有些异常,总算声韵母周全。
“等会儿说,”方齐的声音低哑下来,“这事儿不能等。”
她按着自己的裤腰带看着他,“很重要……”
他皱眉脱下自己的裤子看着她,满眼满脸写的只有一句话。
现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儿?!
好吧……人总有三急,虽然不包括荷尔蒙这一项。
她妥协,躺了下去。
但注定不该的事儿,自然不会因为她的妥协而被允许。
只是上帝喊停的方式,实在有点儿恐怖。
前一刻还在她身上忙得不亦乐乎的人突然用右手捂着肚子滚到了床上,表情是前所未见的痛苦。
她赶紧捡起衣服边穿边问,“怎么了?哪儿疼?”
方齐疼得脸色更白了几分,用手指了指按住的部位。
右下腹,最好不是阑尾炎。
大学的时候她看一个同学得过,前期没有任何逆天的行为,突然喊了一天胃疼之后就进了医院开刀,病得甚是古怪。
但她记得那个同学的脸色正是一样的苍白如纸,那个同学的手也捂在大概这个位置。
“走,去医院。”
“……现在?”
“当然了,希望不用开刀。”
“……”他耳根诡异地红了红,与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等我……五分钟。”然后步履维艰地进了洗手间。
安佳盈坐在床上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苦笑了一下开始收拾住院的包袱省着一会儿坐实了再跑一趟。
色字头上一把刀,还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
直到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方齐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挨了这一刀。
昨晚被媳妇儿和老妈弄得有点头疼加胃疼,今天怎么就恶化成阑尾炎了?
旁边安佳盈跟着手术床一边走一边叫魂似的喊他名字,弄得求欢不成反挨了刀掉了肉的他头更疼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切掉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已。
现在切阑尾不跟手指划了个口一样平常?女人果然是大惊小怪的动物。
他抬起手摆了摆,表示不想说话。
她马上闭上嘴,跟到病房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不让她说话不是让她走啊喂,陪床她不是挺擅长的么!
跳下床抓她回来这种事儿,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方齐盯着门口生了半天闷气,还是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她很快去而复返,左手拿着纸笔右手拿着纸杯和棉签,把右手的东西小心地摆在床头柜上,之后坐在床尾的凳子上写着些什么。
……要不要这么听话……
看她写了五分钟,满满一页纸,某病人虚弱地吩咐道,“搬着凳子坐到我左边儿来——有什么事直接说,我又不是聋了。”
“……你不是不想听?”
“我不想听你叫魂,”他把笔从她手里缓缓抽出来,握住那白白软软的一只摩挲,“说吧,我听着呢。”
其实之所以选择写,就是因为这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虽然她能发誓,这一切只是巧合。天意弄人,想合理合法地上个床都能跑到病床上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想了半天,还是转而拿过棉签,蘸了点儿水,轻轻湿润他有些干裂的唇。
“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她一边点一边叮嘱,“如果渴,就这样弄,别忘了。”
方齐笑了笑,“你记得就行了,又不走。”
她咬了咬下唇,“……我明天……要去一趟M市,不知道几天能回来……”
果然,笑容瞬间凝固。
干嘛去?非得现在去?什么时候定的,怎么没跟他说?什么叫“不知道几天能回来”……
越是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的时候,越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何况新鲜的刀口还生生作痛。
“我刚用你手机给胡哥打了电话,他说马上就到。我没告诉爸妈,反正一个礼拜差不多就能恢复。你记得别碰到伤口,别乱动。医院里有wifi,我把ipad留下,你要看什么就自己弄,尽量别
坐太长时间,多休息,多睡一会儿……”
安佳盈一口气说完,心里的包袱抖出来一身轻松,只是床上那位眼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不知听进去了多少,也就把工作调动的决定暂时隐了下去,估计现在的他也没兴趣知道。
怪她没早点知会他么?
今天刚改的聘书,她比他先知道不超过十二小时。
功臣变为众矢之的,薛总心里也过意不去,可总部再待下去也是进退维谷。
名义上的分部总管,出去看看各处的情况,想留在哪儿就留在哪儿避避,全不喜欢再辞职挂印,也是仁至义尽的解决方法。
要怪也只能怪她心太急,订完了今晚的飞机,又跟M市分部的人说好明天就到。
一个人惯了,效率第一,早晚该做的事何必拖拖拉拉,如果这些地方都不行,另做打算也要时间精力。
天晓得他说病就病了,这怎么能怪她雪中不送炭!
抬表看看,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回家拿行李箱,再打车到机场至少也要一个半小时。
“快走吧,”从窗玻璃上看到她焦急看表的样子,方齐凉凉地说,“别误了飞机。”
多说无益,安佳盈只得把收拾好的包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快步走了。
走到医院门口才想起,也许该给他一个goodbye kiss。
呵呵,她什么时候也开始留意这些阑尾一样可有可无的东西,人都不能陪在床边,又是何必。
尽量快点吧,只能缩短每个地方三天的原计划,每天多做一点,早点回来再说。
****
其实归根结底,能那么决绝洒脱地走出去,还得归功于安佳盈自己太凶猛,还天真地以为人类就该跟她一样凶猛。
对于一个十几岁就在无任何麻醉措施的情况下切除了经常发炎的扁桃体,上学时常常左手打点滴右手写作业,被锁在电梯里都能淡然席地而坐拿书复习的人来说……
阑尾炎,算个事儿么?
阑尾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切除么?正如人活着就要承受痛苦一样。
陪伴如果能分担痛苦,她愿意守在那里承受全部,问题是不能。
她承担了一切能承担的,在手术通知书上第一
次作为家属签上名字,写完最后一笔手居然都是抖的。
不论她多么想保持孑立的姿态,还怕失去自我,她也已经被拉入别人的生命,不能脱身了。
那他病倒的时候,她还是出去奋斗比较好。
房子,孩子,想得真远真美好,哪一样不要钱?
他的积蓄,好大一部分入股了公司,想要也拿不回来。说到底,公司上市之前,大部分还得她买单。
这就是传说中的花别人的钱圆自己的梦么……
坐在候机大厅里,想着想着就苦笑了一下,不算吧,应该是花他们的钱圆他们的梦。分得太清他不喜欢,渐渐也得改了。
好好照顾自己,她朝向市内默默地说。
人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照顾自己,上天总是竭尽所能一遍遍向她重申这个道理,正如现在的他。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不信我明天不能把该更的量补齐!
话说今天修了大纲,心理分析得差不多,人物也挺丰满了,后面的节奏必须快起来,不然七月中恐怕结不了……
又有人删收了~继续感谢留守的孩子们~~~~~~
☆、一头雾水
在外面漂了将近十年的人,出差离别早就像大姨妈一样习以为常。
反正她不必向任何人报备,也不必挂心别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会做什么,一般只需要在离开某地前,发一条加大头针的微博,不知身在何地的发烧驴友爸妈就能看到。
可这次,不论到哪里,她都觉得每个白天都好长。
而每个黑夜,总会更长。
没有了毛毛的一团,也没有了那个人,单人床就会变得异常空旷。
虽不至于因为少了另一份体温就睡不踏实,睡前醒后心里隐隐的空荡却挥之不去。
这就是习惯的代价,更是让一个人把自己放在心里的代价。
每晚无论几点上床,发个短信给胡家弘已成必需,确定他今天没有发热,情况比昨天大有好转才能阖上双眼。
翻个身,想着那本就没几分赘肉的身体又瘦了几斤,心都开始有一点点疼。
除了疼……还有点想他。
还好,只是一点而已。
****
二十天后,终于走完了华南、华东、中部、华北四个分区中心,又是夜班飞机,在结束的当天回S市。
方齐刚刚复原,自然不能让他开车来接,于是她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后视镜里满面春光的自己,想不通为什么考察大失败自己还这么兴奋。
终于也变了没出息的小白女么,她在心里鄙视自己,可还是管不了微微上翘的嘴角。
行入市内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故城的轮廓在黄晕中若隐若现,街边一对遛着小狗的情侣,走着走着就抱在了一处,在她看清接下来的剧情之前消失在镜子的最深处。
如果回家看到他,自己应该会得到比那更热情的反应吧?
他的刀口全好了吗?是不是不允许剧烈运动啊……
这么想着,开门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把箱子拖进门,一抬眼就正对上从书房急匆匆出来的人。
只开了玄关小灯的室内有些暗,暗到透过上了薄霜的眼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越来越急促沉重的呼吸。
“我回……”
果然,剩下两个字还是在床上说完的。
这该死的生活,总算有一次让她料事如神了。
****
衣服被脱干净的时候她还在想,他应该恢复得不错,虽然面颊更消瘦变白了一些,抱她的力道却没什么变化。
如果仔细比较的话,在她身上作乱的力道仿佛还大了些。
“你……”
她刚组织好一句话,就被残酷镇压。
床上不能说话,只能用鼻腔……
虽然她不太擅长,更不太够胆。
可今天有点不对劲,虽然上次他们话也不
多,沉默中只有气息交流的氛围却没这么诡异。
她感觉到他揉捏的力度中似有若无的发泄,而他的亲吻更带着敷衍的节奏。
更别提眼睛,虽然在黑暗中对视并不重要,他的逃避依然无可遁形。
最重要的是,她记得上次前戏很长,像一支让人放松怡神的小夜曲,带着爱与怜惜说服她放下防备敞开心门。
可这次,他只曲起手指在里面随意弄了几下,就迫不及待要直奔主题。
她对这方面了解甚少,全部的经验几乎都来自身上这个人,但至少知道这样会疼。
除非她能在受伤前想个办法拖住他的节奏。
手摸到床头柜的抽屉里,艰难地拿出一枚神器,“……那个,还是戴上吧。”
方齐骤然停住,拉开床头灯眯着眼睛问,“有这个必要?”
她理亏地不敢直视,“……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
他盯着她看了一阵,把东西从她手上夺了下来,按灭灯,给自己戴上的同时,强势抵入。
明明拖了这么一会儿,为什么还是疼……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吧,她进入状态那么慢,每次都就着她,对他也不公平。
咬着下唇这么安慰着自己,那种疼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可附加要求什么的,难度真心有点儿高。
“叫我……”
“……”
“叫我,我想听……”
“方,方齐……”
她微颤着叫出来,带着近似哭声的抖音,被他一口含在嘴里,变作词不达意的呜咽。
可直到他完全释放,她也没能找到熟悉的极致。
她终于想起今晚的他少了什么,不是耐心,而是温柔,那种近乎唠叨矫情的温柔。
难道被切的阑尾上面,连着他的爱情中枢?她苦笑。
是不是每对爱人都会这样?
在分开时彼此渴望,又在靠近时不经意地互相伤害,总是追及问题,从来不是相遇问题,或早或晚,永远不同步。
****
平复了仅仅几分钟,方齐就慢慢起身,默默把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件件穿回去。
撑着要散架的身子坐起来,她疑惑地看了他很久,终于在他走出门的瞬间迟疑着问出来。
“还要出去?”
“嗯,”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整理着袖口,“上市太多事情,连了好几个通宵,刚才是回来取东西。”
好几个通宵?!他不记得刚做完手术了?
她随手扯了件连身睡衣套上追到门口,“自己开车安全带会碰到伤口吧?”
“我一直打车,不用担心,”他拿过鞋架上的文件,开门的同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什
么?”
还能说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你小心点……”
“嘭!”
“我等你回来……”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了她自己,和在各地给他买的半箱子东西。
她收住内里将要扩散开来的不甘心,慢悠悠把自己的衣服和给他买的衣服一件件挂回衣橱,然后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等着。
他生气了,瞎子也看得出来。
可怀疑她跟人有染都没见他到这种一句话都懒得说的地步,她又不是出去偷人,至于吗?!
偷人?等等,他不会真怀疑她出去偷了二十天的人吧……
应该不是,曾不顾好好地在“球醉”看场,这次绝对不会有那么狗血的巧合。
虽然这次的巧合还是很狗血……
别人都是事业失意,情场失意,轮到她就非得双喜临门。
看了看表盘上密不可分的长短针,她决定不再等了,明天还要最后一次去“西子”报到,善始善终,不能迟到。
从衣柜里拿出孤独地躺了好一阵子的小黄狗,安佳盈抚着熟悉的软毛,看着它的黑眼珠嘴角挤出一个弧度。
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
明天的确如约而至,可一切却说不上好了起来。
坚决推掉薛总挽留的安佳盈必须认真思考自己未来的职场定位,于是她每天除了送方齐出门迎方齐进门,就是在网上搜集各种资料,也算充实。
而方齐除了每天早出晚归,也是坐在电脑前一言不发地工作。
日子仿佛回到了两人刚同居的时光,除了在床上有一周额定的几次交流。
幸好抛去刚回家的那次,之后的他都算正常。
每次都有措施,姿势规矩,时间适宜,让她动情的用时也越来越短,几乎每次两人都能同步。
【如果心灵也像身体一样,相处时间越长,就越亲近越熟悉该多好。】
可惜,该补的间隙如果错过了时机,就只会越来越大而已。
他偶尔还会说很无赖的话,比如,“你就不能主动一次?每次都是在配合。”
她反思了一下,还真是,可她看来事实是这样的。
“如果你想要,你就直接扑了。如果你太累,或者因为其他原因不想要,你就不会扑,我主动也只能是被拒而已。”
他苦笑,“男性的欲|望里,一半都是通过满足女性的欲|望来满足的。”
于是她害得他每次只能半饱是么?这是他做就要早晚各一次的理由?
“那……你以后想的时候,就把……那个放在床头柜上好了。”
“……”
“然后我主动行么?这样也不会被拒那么尴尬。”
……
*
***
但这些偶尔的插曲改变不了整体的基调,方齐的确是不一样了,任她怎么神经大条都忽略不了。
而她的反常,人精似的岳衡自然也忽略不了。
特意约她出来陪他男人一道去孤儿院捐东西加做义工,坐在一边看小朋友们与他男人闹成一团的她却始终不在状态。
最近事业狂不是歇业在家做专职主妇了?
怎么还一副高三党的样子……
“想要孩子了?”岳衡照例推了推金丝眼镜开了口。
这就是一个惯性动作,好像不推这一下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来的样子。
她回神,触电似的摇头,“不要。”
“被男人冷落了?”
“……”
岳衡成竹在胸地笑了,“我当什么大事儿。”
她瞪他一眼,默不作声。
岳衡站起来,“你男人那种人,你指望他一辈子带着你玩那种循循善诱的游戏?一辈子围着你转?差不多就行了。——对了,最近他工作又忙了吧?”
“好像……是。”
“之前你告诉我,他说是什么时候对你产生异样感觉的?”
“……”他解决了换业务的第一个挑战,百无聊赖的时候。
“所以……很意外么?”
她咬着后牙转过脸,假装不明,岳衡这种隔山读心的本事越来越让人又爱又恨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二点之前欧也~~~~
明天是周日,不用更,欧也~~~~~~~
无存稿日更真心累啊……向某些做实习做到半夜还坚持追文的孩子致敬!我也不想半夜更啊,我早上八点起来写,写完就这时候了……T T
☆、风口浪尖
【曾经以为一段感情走到尽头是最可悲的,其实真正最可悲的,应是所谓的感情不过是一份无聊加一份无知的产物。】
她看着远处那男人在匆忙中抛给岳衡的眼神,纯正而依恋,落寞地开口,“岳衡,我有时候总在想,如果爱是本能,为什么我就发动不了?”
这个问题让正在拧保温杯盖的岳衡动作一滞。
如果一个普通的,嫁人两年的女人还在纠结些“爱不爱,是不是真爱,会不会永远爱”的问题,绝对是天真幼稚到大脑灌铅的表现。
可第一次在高三文科班相遇,他就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人。
或者她只是从来不把自己当成个普通人,然后就真的不普通了。
她是那种会把几年没出过的冷门题做通做透的人,那种会在老师预测当年高考题必简单之后更加努力的人,那种无论有没有检查都会认真写每一道作业题的人,那种会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每日得失惕厉自省的人。
好像每件事听起来都不是很难,可二十几年以这样的态度对待每一件不分大小轻重的事也不是很容易,尤其在这个人心浮躁的速食年代。
所以她才会纠结那些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因为她的世界里,从来都不能容忍似是而非,更别提牵涉到别人的问题。
但硬币是有两面,对自己的专注自然会忽视他人,而可怕的执着也自然抵触改变。
所以她第一次跟他讲起,她在跟方齐学恋爱的时候,他就觉得她不会有什么质变。
她肯学,不代表她认同,也许只是不想再被当成另类来看待,就像小日本古时候憋足了劲学中国文化不过是为了占领那片广阔的河山。
童悦一直为她抱不平,说她吃了大亏,他却看得清楚。
如果方齐真的入戏,那吃亏的就只能是他自己,因为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不过刚刚这一句话,却让他不得不讶异地肯定她的改变,更难以想象方齐在这期间付出了多少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努力。
毕竟对医生来讲,即便治愈的路还漫长艰险,不再讳疾忌医也算是病人好转的标志。
只是不知道,对那个方齐来说,这样的成绩能不能令他满意。
所以现在的种种迹象才让他担心,担心那一方已经暗生退意,毕竟现在离个婚像
上个厕所一样简单,尤其像他们这种既没子女有没财产纠纷的情况。
虽然这种担心他不能向安佳盈透露一丝一毫。
他只能再推推眼镜,最后友情提示一句。
“如果你能把胡思乱想的时间都用来想想你男人在想什么,结果就不会这样了。——你的,明白?”
****
这话说得让安佳盈很想撕破他那张状似看透万事的脸。
脑子里有什么如果不说出来,别人怎么可能知道?
可在这个网络改变一切的年代,她居然还是知道了一些,从绝对意料之外的渠道。
那时她正和以前一样登陆微博,余光瞥见发表框右上角的热门话题:“弘齐实业上市引争议,对此你怎么看”。
其实微话题很少能引起她的注意,并不仅仅因为她事不关己的态度,毕竟新闻还是会对每个人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
只因为参加这些的不过几种人,闲来无事想看热闹者,以讹传讹唯恐天下不乱者,大义科普以求粉丝者,新用微博无话可说者,显然她与这些都不搭边。
【况且怎么看又怎样,如果“看”能改变一切,女娲造人的时候只需要捏一双眼睛。】
只是这个公司的名字让她有莫名的熟悉,如果方齐和胡家弘真的创建了一家公司,用这个名字是完全合适的。
十分钟的内心斗争之后她决定去对面桌子找些证据,而老天仿佛先知一样在最醒目的位置摆了一本企业宣传册的初版。
封面左侧那竖写的四个大字,证实的同时让她有一点自责。
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从媒体上知道跟自己同一屋檐下的人最近在烦恼些什么,实在不该是妻子所为,不是么?
于是她抓起手机,按下一个几乎从没主动拨出过的号码,虽然她总是倾向发短信,将对人的打扰程度限制在最低。
“喂。”
“有事?”
“嗯……问问你今晚几点回来。”
“……可能一会儿就回去,我明天要去貂场一趟,今晚就走,不用给我做饭了。”
“……哦,拜拜。”
****
方齐回来的时候,安佳盈刚做好自己的一份晚饭,从厨房端到客厅沙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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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旧是一盘份饭的样子,她本来习惯的样子。
他在她的注视下放下公文包,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收拾行李,然后听见她问,“要去多久?很麻烦么?”
他想了想,“也就三五天,不知道会怎样。”
她点头,退出去继续吃饭。
十几分钟后她进来,帮他把想带的东西递到手边。
她是个很听话的下手,除了在他说“咖啡”的时候,递过去一包安神茶。
方齐的手停了一下,在百忙中抬头。
“别喝太多咖啡,伤神,”她有些局促地解释,“这是我在南方一个小店买的,百年老店,很有口碑的。”
傻瓜,他是她老公,又不是买茶的客人,用得着说这么多。
“过来。”他冲她招招手。
她小心地迈过一地狼藉,坐到他旁边去。
他背靠着床边,看着天花板感叹,“我想我可能要第二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儿。”
说完他看向她,她正低着头把箱子里的东西按平,似乎听而未闻。
等她最后拉上箱子的拉链,他把人拉过来,下巴放在她的发顶。
人总不能事事如意,在这个人身上获得的巨大满足,终会在别的地方失去。
值得吗?
他好像很久没有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了。
“我……能帮什么忙么?”声音从下面小心翼翼地传来。
方齐笑了一下,“不用,在家等我,别给我戴什么帽子就行。”
然后腰猛地一疼。
“别闹,有伤口。”
“我掐的是左边。”
“……”
“你回来以后,跟我爸妈见个面吧,他们现在到了离S市不远的地方,差不多也是三五天之后来。”
他把她正过来面对自己,“怎么不早说?”
“我也刚知道,又不是我特意约的。他们每年都抽空来看我一次。”
“那去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告诉我去见?”
“此一时,彼一时……不想见算了。”
“我见!怎么不见。提前一天告诉我具体时间—
—我得弄帅点儿。”
“我妈不喜欢你这种长相。”
“……你喜欢就行!”
虽然屋外等候他的是一场生死存亡,可这一刻的他们却最像一对正常夫妻,从相识到相恋,再从相恋到相许的正常夫妻。
所以,如果家弘实业的不顺真是源于运气守恒,也还是,值得的吧?
****
方齐不在的日子安佳盈更无聊了,以前总是觉得自己有很多事可以做,现在却只想盯着网络上各种角度对家弘实业上市的报道和评论。
最有趣的是,谈论的焦点并不是这个企业生产营销链的任何一环,而是时下流行的,所谓“企业良心问题”。
专题版面上每秒自动刷新出的微博让她应接不暇,第一次觉得国人麻木论神马的真是太浮云了。
他们只是没找到能插上嘴的发泄口罢了。
看这一句句指天骂地热血激昂的声讨,加上一张张血腥恐怖的貂剥皮过程图,让人几乎以为这个企业卖的不是貂皮而是它们的祖宗。
【这是片神奇的土地,你可以往牛奶里下毒,可以用高油价逼死中产阶级牟取暴利,可以让全世界都在奔4G的时候限制3G及无线网络推广,可以不顾污染以任何手段开发任何资源,但你不能活熊取胆,与貂谋皮——因为这,不人道。】
无所谓那样一个规模的场子可以解决附近多少人的就业问题,带动区域经济几个增长点,一旦失败对民族资产和创业人士将造成怎样的影响,五千年的仁学早已深入骨髓,谁也无从反对,即使他们没偷没抢,即使他们没贪没恶。
When in China, do as Chinese do.
回来之前她已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她相信他们也一样。
可他们还是冒险试了,因为荣归造福的梦想,因为热血不会永远沸腾。
他们唯一没想到的,应该是一家注册资本六千万的民营企业上市,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就算众怒如熊熊大火,总不会自燃,就算众人盲目从论,总要有人打响第一枪。
一场利用舆论干扰市场运作的恶性事件,鉴定完毕。
他们不会自动自发跑到风口浪尖亮相,那推他们到这儿的幕后黑手到底想怎样?
>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她以为是方齐,可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却是童悦。
那天听岳衡说,她之前去了日本参加了餐饮管理的高级课程,大概就是这两天回来。
当时还好一阵赞叹,童大小姐终于意识到知识远比男人靠得住的真理。
她欣喜地接起,“童老板,回来了?”
“这些先打住,”童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不苟言笑,“你有多久没见曾不顾了?”
好像真是很久了,“怎么?”
“我今天来‘球醉’,他们说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去过了。”
“那他的工资……会被扣没的吧?”
“……他不踢球很久了,胡家弘早就把整个店交给他了。”
听见安佳盈默了一阵,童悦只得接着说,“然后我刚刚用他身份证号查到他的火车班次,你记下出发时间。”
“他要走?……要送站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何必查。”
童悦被气乐了,真是谁都有犯二的时候。
“他跟谁也没打招呼,你觉得问能问出来?”
“可他不想我们去送的话……自取其辱的事儿,我不会干。”
“信我的第六感一次,”童悦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也许他不想跟我们告别,但他会想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罪,晚了十几个小时才更出前两天该更的……
怎么说呢~因为是一生唯一的一部,还是希望让自己满意吧,所以这两天在努力修大纲,以前的弱爆了……自己满意就好吧~
当然还是要感谢一直支持的朋友们,分享这两个小孩儿的故事~
哎呀~~下一更,我会在5日晚上23:59前更出来的!!!一定要!!!!
☆、再也不见
第六感这种东西,谁的都不可信,何况是童悦这种连逻辑都不太具有可信度的人。
放下电话,关了电脑,安佳盈揉了揉眼睛走到阳台上,看钢筋水泥间漏下来的最后一线夕阳。
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他了,但这一刻被别人提起,也不觉得他被自己遗忘过。
也许曾不顾跟之前那些影子还是有些不同的,单从时间长度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
可她更清楚,即使超越了友情,那也不是爱情,更不可能是亲情。
在孤独的独生九零一代间,盛行着一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一种她曾经小大人似的嗤之以鼻,却最终发现自己也不能免俗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