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写道,“那我一会儿带她走,你再睡会儿。”
我扯出一丝苦笑,又闭上了眼睛。可这次,却怎么努力也睡不着。
【生病的人总是特别脆弱,喜欢不停地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遭此横祸。】
其实病要来找你,哪会先看看你有没有犯什么过错,就像她要走,就只是因为想走而已,与我是不是病得需人照看,痛得要人抚慰都没关系。
我不能克制地想,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忙,这个差是不是重要到一个星期都不能缓?却又忍不住说服自己相信它的急于星火。
如果自己还排在一件可有可无的后面,真不知道今后要怎么过。
最受不了的,还是她的按部就班永远能让人莫名地产生一丝愧疚,因为突发的疾病打乱了她完美的计划,让她不能无牵无挂地走去她的广阔天地。
我知道她够坚强,于是看不得软弱的样子,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伤口是生存的副产品,除了自己舔净,什么都不该奢望。
可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外面这个弱肉强食、争分夺秒的世界已经很残忍了,希望在爱人这里得到一丝温柔和安抚很过分吗?
很过分吗?!
我终于明白了她的哲学,如果不是在这段关系里付出了太多,期望了太多,此刻也不会难受这么多,失望这么多。
呵,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教人,反被别人上了一课。
****
住院的一星期,白芯经常以各种理由过来,今天送文件签字,明天送报表过目,来了就插上电脑,半天坐着不走。
我的确需要人照顾,虽然不想和她有任何牵扯,却也无能为力。
她很少说话,而说的最长的一句却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响。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但她不适合你,亲密、激情和承诺这爱情三要素,只怕她哪个也给不了你。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开始的,但人的判断常常会出错,把征服欲当成爱情的例子比比皆是,而之后的坚持不过是不想承认错误的固执。——我会等到你迷途知返的那天,我有信心。”
其实大学期间,我也修过几门心理学,后来放弃,是因为用这些冰冷的术语来解释人的感情和判断让我实在难以接受。
没想到,被它震得哑口无言的情形还是躲不掉。
之后我就不敢再说什么拒绝的话,怕承受不住她更深彻的理论攻击。只是看着她默默的守护,会偶尔想起很久以前用来安慰安佳盈的那句话,内心更是翻来覆去的五味杂陈。
“生病,就是有人想照顾你了。”
难道想照顾我的人,永远不会是那个喂不熟的女人么?
****
出院的前一天,家弘突然打电话说不能来接我,“球醉”被举报提供色|情服务,曾不顾被带进去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球醉”?卖X?可能吗?
“你先别没头苍蝇似的乱找人,”我用空出来的手慢慢提上裤子扣好,然后吃力地拎起只有几件衣服的行李包,“这种时候明摆着要等人来找你。”
那头嗯了一声就匆匆挂了电话,我打了个车回了家。
意料之中——满室黑暗,杳无人迹。
避着伤口机械地擦了擦身子,我躺在床上等消息,闲暇的双眼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那只被冷落的死狗。
谁说她没变,分明是变得更强了。
所以我和那只笨狗一样,都是不再被需要的废物了吧?
等了半宿,一条短信也没有,八成是不想让我跟着瞎忙。
人在等待中昏昏欲睡,还有幸做了场梦,而梦里,竟是那一晚的场景——她醉得人事不知,我怒得几欲发狂。
不行!
我忍住不想再错一次,指甲深入掌心,双拳紧紧地贴在裤线。就在我崩溃的边缘,一切都烟消云散。
我摸了把额上沁出的冷汗,不知噩梦何来。
是因为后悔么?
想着再来一次,一定拼死也不肯越雷池一步,这样,大家至少还有退至原点的机会?
从来不敢回想的一幕被梦逼到面前,让我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如果那晚发现她不是……我还会这么放不开她么?
原来自以为尘埃落定式的感情,不过是不得不负责的结果?就像在商场闲逛时打破了店家的陈列品,虽然不喜欢,也不得不买回去……
不是这样的!
她是我选的人,我选的不会有错,我就是喜欢她,就是爱她,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选她,绝不是补偿!
不是补偿,不是还债,不是的……
****
老天没给我养伤的时间,好不容易把曾不顾弄出来,却发现不过是个开始。
“他留了句话,”曾不顾最后跟家弘说,“让我们记住他薄羽凡,这事儿没完。”
“老子还没跟他没完呢,还TM敢留名字?!”家弘当时就怒了。
我默了一阵,想到一种可能。
这个姓氏太敏感了,难道真的是……
“你还记得之前打的那个二世祖吗?他叫什么?”
“不记得了,畜生TM也有名字?”
我走到窗边,望着天尽头的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他,哥们儿,麻烦到了。”
“还能有什么麻烦,”家弘叼了支烟点着,“‘球醉’不开了行不,挣那几个钱还不够上下打点他们的!”
r> 我看着他不语。
肯定没上次那么简单……可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那种人,总不会缺这几个孝敬钱。快意江湖的年代早过了,被打一顿的仇也没理由过这么久才报,又不是热血方刚的校园。
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无论打着什么旗号,下面也不过是同一个符号在作怪。
【该来的迟早会来,很多时候人能做的,不过只是等而已。】
原来我方齐也会有这么消极的一天,认识到这个世间也存在求而不得,于是不敢再奢望,但求无过地活着。
方齐,我真TM瞧不起这样的你。
****
谜底终于在预定上市的前两天揭晓,果然是冲着弘齐实业来的。
胡爸和白叔一起来了公司,坐在屋里喝着茶半天不说话。
我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地区垄断的国有林业不可能坐视我们上市壮大,早晚会插手。现在这番舆论风波只是个小前奏,就已经让我们上市的事几成泡影。
“胳膊拧不过大腿,”胡爸幽幽地说,“留过洋也没用,这是世道。”
“爸,这些我都想到了,一阵风而已,过了就好了。”
我看着家弘坚毅的脸,照镜子似的看到了我自己。
我们都是一种人,学不会认输和放手,越是别人眼里做不到的事就越想做到。
当晚回到公司,财务、公关的人全都留下来做好了通宵的准备,家弘看资料的眼睛早就布满了红,我知道我也好不了多少。
也是当晚,中途回家取文件的时候,与她不期而遇。
舍得回来了么?
我本想从她身边视而不见地擦过,却在鼻尖擦过她发丝的片刻改变了主意。
那是家的味道,在此时此刻唯一能给我少许力量的东西。
我不敢把公司的事向她泄露一丝一毫,因为她能给的绝不是鼓励,只会是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几句安慰和同情的眼神。
而这些,除了让我莫名地愧疚,像之前动刀的时候一样因为在生活的节奏上拖了她的后腿而愧疚,别无它用。
所以,我能做且想做的只有那件事,用最直接的感官告诉自己,即使天塌下来还有这张床,这个家,和身下这个虽有些冷血却也
可以过下去的女人。
然后就看见她的手伸进床头柜,拿了只东西给我。
那个瞬间,我几乎听见自尊和骄傲土崩瓦解,散落一地的声音。
可能老天就是想派这个女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就是你再努力也得不到的。
比如,她的一点点爱、温情,抑或是,意乱情迷。
我想,这恐怕就是绝望的滋味儿。
也许是因为受了冷落,她自从回来心情都不太好。
【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吧,希望自己的男人飞黄腾达,然后又开始抱怨飞黄腾达的男人冷落了自己。】
我无力在处理公司之外分出心神讨好她,当然也没奢望过她来问候我。
累极的深夜里,我捶着脖子偶尔会想,她什么时候才会开口问一句,至少证明我还是她生活里的一部分。
可一直到出差去貂场也没等到,倒是等来一包茶叶。
这是她惯有的招数,从来不给别人想要的,只给她自己想给的。
****
比起茶叶,见她父母这个消息才勉强算是惊喜。
如果家弘之后过来的时候,没看见他们在火车站依依惜别的话。
难怪手机一直打不通,离着二十米还打手机,真TM浪漫。
我一直以为她对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无动于衷,现在才发现她是只对不相干的人无动于衷。而我,恐怕很不幸地要归为此列。
家弘打了个响指唤回走神的我,抽了口烟继续说,“方齐,薄羽凡的爹你恐怕已经猜到了……别怀疑了就是那个人。这片儿的林场,八成都是直属国营,林业局局长是他爷爷当年的老部下。”
“你知道那孙子怎么跟我说的?”
“他说,于公于私,这事儿他都非得搅黄不可。”
“你说咱们是不是错了,不该那么贪,带着林场一块儿上市。如果光弄貂子,是不是就没这些烂事儿?”
“瞎想什么,”我低低地回,“林场是他爷爷老部下的,貂子就不能是他二叔二舅的?你爸以前每年拨过去多少钱你也清楚,想全身而退地上市不可能。”
他声音也低下来,“即便真上了市,至少也得供出去注资的一半……”
我冷
笑,“再骗呗,现在不都是这样。上市为什么?不就为有个幌子圈钱,圈完了钱谁还要这幌子……”
话音未落,他的烟已经指到了我眼前。
“方齐!”他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带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动得甚至有些恐怖,“这种话TM开玩笑也不能说!我们出去为什么,回来又为什么,你跟我都一清二楚!”
我把烟夺过来狠狠吸了一口,不顾呛到喉咙里的烟雾扔到脚底下踩碎,“你也应该清楚,在这个世界有些事儿TM就是做不到!你得认,我们都TM得认。”
“没什么做不到!白叔还一直没出面,白家也是有红绿背景的!你当了他女婿就没什么做不到!不过两成的林场,让出来也饿不死他们!”
“你!”
……
这是我和胡家弘认识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面争吵。
我没想到他把我和白芯撮合到一起的心居然还没死,更想不到他为了公司都能想到了这一步。
其实以前的我,一定也会这么想。用一段看来不需要付出什么的婚姻换梦想,这个买卖实在太值。
没办法,计算投入产出本就是人类进步的原动力。
一切不都是可以放在秤上掂量掂量的?就像很久以前何希求我的时候,那种考虑完全出自我控制之外的条件反射。
没有这种直觉我走不到今天,我也无法想象没有这种思考能力的未来。
无所谓爱或不爱,只在于值与不值。
可这次,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这么算……
****
证监会扛不住舆论的声音终于妥协,透过屏幕我仿佛能听到薄羽凡嚣张跋扈的冷笑。
制貂皮很残忍?
做iphone4S都能有十几连跳,也没见它停产啊?!
公司大会从我回S市就开始,一直进行到深夜,公司上下人心不稳,白叔作为最大所有人却始终不出面,不知道是在躲,还是在暗示。
看着没电的手机叹口气,我最终还是没能见上她父母。
天意么?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居然还跟人狠擦了一下,现在真是越来越扛不住事儿了。
不知怎么想起了之前为平“球醉”的事儿,被一帮人灌
得像狗似的爬回窝的情景,那时候的我还觉得,家里有个人等我该是千金不换的事。
【可家里有个人,跟家里有个等你的人,原来不一样。】
我从家弘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点上,开始习惯让这种焦灼麻木我的神经。
冷静,在这种家弘快疯了的时候我更必须冷静。
我不会输,我们都不会。
****
我不得不把白芯单独约出来说清楚,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做这件事,希望她能用心理学帮自己想清楚,可能的话顺便也给我解释一下,我怎么就发生了这种变异。
选地方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订了童悦那家餐厅,当时在想什么说不太清楚,但当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刻我就全清楚了。
但她并没进来,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就潇洒而去。
难道用吃醋这种反证法,证明一下她在乎都不行吗?
她的时间,她的生活,她的自尊,她的感情是有多金贵?!
方齐你TM值得吗?值得吗!
白芯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转回来喝了口茶,“我还是那句话,人的判断常常会出错,把征服欲当成爱情的例子比比皆是,之后的坚持不过是不想承认错误的固执。”
“我和我爸,都没想过要利用这次的事怎么样,家弘哥最近急得有点乱,你不要误会。”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把公司并到白氏集团,反正白氏已经上市,下属子公司也不多这一个,也算圆了你和家弘哥的上市梦。我爸最近身体也不好,才没上心管这些事,你们都别多心。”
“随缘吧,方齐,”她最后一句说道,“强求的东西没用,这是不用学心理学也可以明白的道理。”
****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回家的时候没看见她正打包要走,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那天,我决定最后一次放低自尊跟她解释,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那天,她不是冷冷地说“不想跟你吵”,而是说“我知道你最近很难过,我都知道”,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那天,家弘没打电话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其实我知道,无论变换多少种场景,多少套台词,我们的结局都会是一样。
我终没能走进她的世界,我们之间还是和每个月的房租一样一清二楚。
她也不该是我尘埃落定的那个归宿,为她放弃或是改变任何,都只能为将来铺垫更多的后悔。
索性我们还年轻,索性我们还有重来的资本。
我们都没错,不过都配不上爱情而已。你的自私,我的好胜。
那唯一能做的……就是客套地祝你一句幸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哪天作者死了,一定死于精分……
男女主都不是传统意义上值得爱的人,好吧,他们就都是不配被爱的人……可……这世上有人见人爱的人就一定会有这种人,不是么?
想真实就一定会冷,一定会挨骂~更何况处女作水平还实在太低,大家凑合吧……有意见提,小狐会尽量改的~
真不知道这俩人会因为什么还在一起……唉~按我这个爱情悲观主义者看来,他们就这么地算了~
当然不可能啦~答应HE就肯定HE啦~其实还是有可能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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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码出了五千字,虽然大家不待见男主,估计也不想看男主番外,但是。。。还是自己鼓励自己一下吧~~~~
感谢大家收文及留评,后天要演讲,明晚还要跟老板去唱K的人流泪去睡觉。。。
☆、三年前后【补】
{三年后}
【刚上学的时候,总觉得从上学到放学经过的白天,好像有三年那么长;而告别校园之后,却总觉得三年前的某天到眼前,仿佛只过了一个白天。】
这是方齐拉开床头柜找电池,却不经意看见那对儿并排红本的第一反应。
有多少人到现在还以为,离婚证是绿色的?
估计不少吧,跟他一样有幸领到的人又不会发个微博科普炫耀。
仅仅一字之差的红色封面,幸好体贴地将文字由金黄色换成银白色,不然被日理万机的公务员同志发错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也许,这也预示着每段爱情,都可能这样由灿烂到苍白?
人如旧,只是不再闪耀。
无论变的是对方,还是自己的眼睛。
有趣,方齐自嘲地笑笑,推开火机,点了根烟。
别人都是因为变了而分开,他们却是因为不肯变而不得不分开。
正如别人都是为了爱而在一起,他们却是……为了在一起才在一起?
****
凭他的记忆能力,三年前的那天自然可以清晰到恍如昨日。
那天的前夜,他窝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把被捏瘪的烟盒狠狠丢开。
不知几时才迷迷糊糊地在烟雾环绕中睡过去,睁眼时还是一片灰暗。
只是身上多了床薄被,不暖,却足以防寒。
如果有人跟他一样,觉得那是什么类似星星之火的转折点,那就大错特错了。
它的本质,据他分析,不过是断头前的那顿酒肉。
因为他第二次掀开眼帘的时候,某人已经坐在餐桌边看起晨报了。
他下意识地想翻身继续睡,可最终还是爬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洗漱。
【如果结局不可避免,任何拖延,都只是自取其辱。】
在这一点上,他们肯定也是不谋而合的。
今天的煎蛋好咸,吐司也微微泛糊。
只有牛奶一如平常,仅仅是失了热度而已。
咽下一口牛奶,他尽可能平静地打破沉默。
“起得很早吧?辛苦了。”
她被展开到最大
的报纸挡在后面,只露出掐着两边的手指,“还好。”
他本想接着说点什么,到了嘴边儿的话却被这气氛逼着咽了回去,只得专心致志吃这最后的早餐。
他咽下最后一口的同时,她放下报纸,边起身边问,“这么大的事儿……要不要跟你父母说一声?”
他看着她走进卧室,“不用了,他们……能理解的。”
“那这间房子以后……”
“留给你租吧,”他抢着说,“我再去找,再不济也可以去家弘那儿窝着。”
“谢谢……”她换好衣服出来,“那……我们走吧。”
他听了抬脚就要去换鞋,却被她叫住,“衣服是昨天的,压皱了,换一套吧。”
……傻了么?
他在心里低咒一句,赶紧进去换了一套。
现在回想起来,除去忘了换的衣服,还有很多很多状似不要他们分开的线索。
比如早晨的离婚登记处前居然也人满为患。
她皱眉看着走廊两侧坐满的塑料凳和中间站满的人,问,“你急着上班么?”
他也看着人群,好半天才回神答道,“不急。”
她转过来,一脸惊讶,“公司没事了?”
被涌来涌去还偶尔迸发争吵的人群弄得心烦意乱,他没过脑子直接答了句,“没了。”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就是他们身为夫妻的最后一次对话。
当时他们前面的那对,因为争夺抚养权吵得不可开交,两人追根刨底地互相挖苦,从第一次约会的电影票到结婚之后的一袋奶粉一片尿布,不肯放过一个可能让对方面红理亏的细节。
听着那些刻薄尖利的话,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领结婚证那天她精彩的开场白。
“股权均等才能平起平坐,分得清楚点儿总是好的,免得分开的时候给对方留下口实。”
当时只觉是个玩笑,却没想到她真能看得如此透彻。
清清楚楚,干干脆脆,是为了分开时能足够洒脱,再见也能足够友善吧?
何苦呢?
要不是这份精明和独立,他们也不用面对这些吧?
看着她白皙而毫无波澜的侧脸,他真心想劝一句以后不要这
样了。不然这个地方,她恐怕还要再来的。
****
在大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目送了一对对或眉开眼笑,或涕泪俱下的男女,方齐终于先开了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她走前几步作势要拦出租,“我不直接回去。”
“那你去哪儿……”
意料之中,没等他问完,她已经钻进出租,礼节性地向后摆了摆手,只留下一道车尾白烟。
他叹口气,回车上插|上钥匙,等仪表盘指针下落的间隔,突然回想起她刚才的问题。
她在……关心他的工作?
在基金市场里敏锐把握先机的自己,还是逃不过情场慢半拍儿的宿命。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又忽略了什么?
可即使答案是肯定的又怎样?
她的本质,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不是么?
他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他和何希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过一年,却与她朝夕相处了将近两年的光景。
前所未有的付出,只换来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像输得身无分文的赌徒,虽然整个身心都叫嚣着想要翻盘,却更怕输掉最后蔽体的尊严。
很像面对何希他嫁时的心情。隐隐的几分不一样,却不知所起。
也许,只是老天怕他忘记“总有些东西是你再努力也得不到的”,才会隔上几年就安排这么一段,让一直所向披靡的他清醒清醒?
那……好吧,你赢了。
【也许挫败,也可以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事情。】
****
相比这段婚姻,加入白氏的手续,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困难。
白老本来就是占公司40%的大股东,继续买入10%就可以让弘齐实业出现在白氏年报上。只是白老与胡父商量之后,决定还是买了35%,将他们两个后辈的股份压到25%,从话语权掌握者直接降为高级打工仔。
而弘齐实业内部原有的结构也在合并过程中面目全非,彻底沦为白氏旗下皮草和家具两大品牌的后勤供给源,再无任何独立对外经营的影子。
方齐力透纸背地在合同上签下最后一笔,还不得不安慰从父亲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的胡家弘,“至少公司保住了,而且上市了。之前梦想
的,这样看来也可以说是实现了,不是吗?”
“只要公司还在,我们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们至少,还有三十年。”
他自顾自地说着,安慰兄弟,也是安慰自己。
沉默十分钟之后,胡家弘终于把烟死死按灭,在合同上甩上了自己的大名。
“当然,都还没完,姓薄的他……想完都不行。”
说这句话时,他眼中的阴鸷,方齐怎么也忘不了。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恶人制定的,那胜利的唯一通则就是以恶制恶。】
虽然他不想与之合流,他们都不想。
****
“相机电池找到没?”胡家弘在厅里喊着。
把思绪和过去都关在抽屉里,方齐匆匆应道,“来了。”
“快点儿,一会儿堵车就死了。”
方齐不紧不慢地蹬鞋,“不过结婚而已,谁没结过似的。”
“方大哥,不是所有人这种事儿都是捡个人就去的好吗?——一会儿照相勤快点儿,我记得曾不顾除了踢球就喜欢照相,今天你要没给他照好……”
“干嘛找我照?!”
“兄弟特意推荐的你,设备专业,技术一流,哪儿请的摄影师也没你高级啊!”
“……我说你闲的吧?我跟他也就一般熟,还得颠儿颠儿过来给他拍婚礼过程照,白大小姐的约我都给推了。”
说这话时两人已走到饭店门口,充气拱桥中间结婚照上的两人被阳光照得无比温暖幸福。
“你们俩……真的?”
“这种事儿有什么假的,”方齐抬起相机照了第一张,“两个月了。”
“那时候!那时候我TM以为你逗我呢!你抽了吧?她是你能随便处的人吗?空窗拿她替补,你……”
“我看起来很随便吗?”他看了看上一张的成像,随口打断。
胡家弘一脚踢飞一个空彩带罐,头也不回地进了大门。
何必问别人呢?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很过分,但对于有些变化,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
才两个月吗?
为什么三年让他恍若隔
世,两个月却滑得毫无知觉……
他向来不答应向自己求交往的人,不是怕对方受伤,而是因为如果想,他就主动追了——这一点,倒是只有安佳盈和胡家弘看得清楚。
何希虽然是个例外,可也不算是例外。因为她挑明的时候,他已经跟胡家弘定完表白Plan A和B了。
但与何希之后的逃避不同,离婚后他只沉寂了半年,就先后应下了两个示好的对象。
一个是银行的旧同事,一个是集团财务部的高级助理;第一个一年,第二个大概还不到一年,却无一例外地被对方先提出分手……
是跟安佳盈那个爱无能生活太久,所以退化了么?
可她同时也是,除了亲妈以外唯一跟他共同生活超过18个月的女性。
他懒得分析原因,可屡次受挫的自信只会让他更依赖肯定。
直到白芯说,“如果你玩腻了,可以跟我试一试。”
他拒绝承认他在玩,却真真觉得有些腻了。
【有时候,人的逻辑真会诡异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之所以舍近求远,对她视而不见,是因为这个女人在那次分开中,或多或少起了些作用——虽然只到催化剂的程度。因此他总觉得,只要跟她清清楚楚,就能在那次分离中占有绝对的话语权,堂而皇之地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肆意控诉某人的罪状。
可……如果没了被告和法庭,控诉的权利还有何用?
除非潜意识里,他根本没想过真的和她分开,所谓离婚,不过是迂回战术。
这个突然袭来的念头对于方齐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尤其是在某人于S市销声匿迹两年多,连高级达人的微博帐号也弃置不用的情况下。
一方撤退得如此不留余地,另一方恋战,又有何用?
于是他答应了,因为除去这个原因,他没有任何理由不答应。除此之外,他的过去她几乎一清二楚,不必小心遮掩过去倒也轻松。
然而心底一直回避的问题是……
如果她,都会于一年或是更短的时间之内提出分手,那么他,又该以怎样的心情,开始所谓的,下一段婚后新生?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困死了……感冒了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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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想在回去之前码出一整章出来,没想到还是做不到……等文的同学辛苦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这毕竟是副业,大家闲着当个乐也就算了,我觉得比你们还想它完结~~~~~
方齐是不是又渣了一点,算了……安同学那种怪胎凭什么祸害好男人是不是……【这是什么作者……】
就这样吧!!不烂尾的同时希望年底前能完结!!!!
☆、医能自治
“哎哎,你看那男的,身材多好!!”
安佳盈看着这名双眼放光的少妇,安抚地摸了摸她怀里一岁半的小男孩儿,“童悦同志,我记性不好,不过你好像……结婚了是吧?”
“切,”某人不以为然,淡定地擦了擦宝贝混血帅儿子的口水,“他看美女我都无所谓。”
……这年头好男人都叫这路女人给占了,占了也就占了,居然还恃宠而骄!
作为十几年的同性好友,这种时候必须忠言逆耳。
“什么叫自控能力?就是把苍老师的□放在你家德川面前,人家都能用纯洁如婴儿的目光从艺术的角度剖析她的身材!”
“两个人都这样,结个鬼婚?”童悦把儿子放在手上颠着逗了两下,“在感情方面,我觉得岳衡说得真是太对了,我实在懒得想就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坚持一件事就行……”
“嗯?”
“永远不听你的。”
说完,辣妈把儿子放在了安佳盈膝上,给小家伙留了个飞吻,扭向了洗手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女别三年……
怎么还这个德性。
那她的变化……算很大么?
不过是头发短了,身子清减了,实在算不上什么。
只不过,对于自己是爱情白痴这个事实,终于可以欣然接受了。
岳衡说的没错,虽然比尔盖茨是个专家,你却不一定能相信他在音乐上的品味。
【人各有长短,而且短处往往就藏在长处里头,这也是人们始终无法修正它们的根源。】
****
她从没想象过自己的婚礼,却想象过曾不顾的,因为一个足球奇葩的婚礼一定会很有意思。
也许在一片绿茵场上,他会抱着新娘从一边底线跑到对面的网里,中间还要突破11个伴娘团成员的防守。
可能这有点疯狂,毕竟结婚的时候他肯定不是二十了。
只是自己对他的记忆,好像就滞留在了那里。
不过谁要是跟他有过节,还是可以在他和新娘宣誓之前站起来,喊上一句“老婆和足球你到底要哪个”,应该依然能让他瞬间陷入不能自拔的纠结,让新娘的脸青上好久。
是啊,都是爱如生命的
东西,怎么能选呢?
可那片想象中,唯独没有新娘的样子,哪怕是个大概的轮廓。
即使今天见到,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把这样一个女孩嵌在那片想象里。
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深框眼镜,说不清是学生气还是稚气;没有他一向在意的身材,甚至有点单薄。
她严重怀疑这位新娘,林自飞小姐,已经年满二十。
共同爱好?
凭她阅人无数的眼睛,她敢确定这位在太阳底下看一场球都可能被晒昏。
不会再有机会问他了,这个问题也许永远只属于她自己。
“快盯穿了,”岳衡拆了颗乌梅糖,“赶紧把眼睛□,一会儿就到这桌了。”
果然这些人,一个个都没有一点儿变化。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她。”
岳衡斜了她一眼,“你这种人怎么会懂这种,‘遇到她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到她之后结婚我没想过别人’的境界?”
她转回身,低头,咀嚼菜肴的同时咀嚼这句话。
好美,这大概算是世上最美的情话。
只可惜,她是从某gay嘴里听到的。
在她愣神儿的当口,忽听忙着给儿子喂饭的童悦低声骂了一句“妹子的”。
再穷不能穷教育,幼儿教育大过天啊!可不能白瞎了这个秒杀无数少女的正太胚子。
她正要对这位不知幼教为何物的母亲开始进行亡羊补牢的补救性教育,顺着童悦的目光,她看到了那个人。
好吧,这句也算是情有可原,一岁半的小人不会记得的吧?
****
她不敢想他来这干什么,自己结婚的时候除了必要证件什么都没张罗的人,居然舍得把周末花在一个不太熟的朋友婚礼上,照前照后累出了一头薄汗。
其实这两件事本来没有什么联系的,不过是为心底瞬间的波澜找个理由罢了。
办完离婚手续的当天,她本想直接拿了行李飞去香港,可上车之后,住了两年的地址在嘴边转了几次都被咽了回去。
除了本就不会来的那些,有什么是能被真正逃避的吗?
摇下车窗,长舒一口气,“麻烦师傅,绕着
二环跑一圈,然后......去个到南灵山的汽车站。”
【看,只要你不在乎,旁人探究的目光很快就自生自灭了。】
****
到达南灵山的时候已是傍晚,敢在这时两手空空走在山林间的,放眼全山也不见第二人。
她折了根粗枝,边拄着走,边想着突然决定来爬山的缘由。
她记得她爱海,方齐却爱山,每次讲起爬山,他的双眼总是绽出激动的光。
“海多没劲,几百海里内也没什么大区别,不过是水和浪而已。咱们去爬山吧,每走几步风景都不同,步步有惊喜——那才是征服者的运动。”
可能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征服者,走在这盛夏山上,只会觉得空寂。
【纵然风光在险峰,可不过是刹那的惊艳,征服下的惊艳之后,曾经仙境般的梦就只能退化成一个灰白干裂的里程碑,除了记录到此一游之外,又有何功用?】
倒不如不要看得真切,反能留下永恒。
这就是角度的不同吧,别人的世界,我们何曾懂过。
南灵山的确矮得很,在省级以上地图里都无福现身,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个大点的土丘。
土丘近顶的地方,有个小庵,这大概就是刚刚司机一脸惋惜的原因。
没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它门口。
听说近年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不知是人心更诚了,还是人心更贪了……
幸亏今天不是节假日,不然哪有佛门清净可享。
没了客人,自然也没了迎客的人,她迈过门槛,看着对面不知姓名亦看不清长相的佛,犹豫着是否要随俗拜一拜。
如果这位是月老,她倒不介意鞠上一躬,只是有点儿常识的人都该知道,尼姑庵里敬月老该是何等诡异可笑的事。
于是她笑了出来,笑得很小声却很开心,甚至把眼泪也笑了出来。
再然后,某个半老的尼姑也被笑了出来,冲她一躬。
她可能把自己当成疯子了,“阿弥陀佛,施主何故发笑?”
佛前不可打诳语,但可以保持沉默。
“施主?”她走前几步,目光温和了些,“请问来此有何贵干,进香,抽签,还是还愿?”
安
佳盈收了收笑容,“只是进来走走,看看,问问,转转。”
就这两句对白来看,她才是更像出身佛门的那个吧……看这句话多有禅理。
半老尼姑的目光更温和了一些,“那姑娘自便吧,如有什么事问,叫老尼便是。”
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院里响起了刷刷打扫的声音,她转头一看,是个十几岁的小尼,青春瘦弱的身子完全掩在宽大灰暗的僧袍之下。
看着看着,刚刚的老尼与眼前的小尼忽然重叠起来,让她好一阵恍惚。
原来一辈子,也没那么长。
也许昨天还是眼前的这位,眨眼就变成后堂的那位了。
而在这短短的一辈子里,每个人都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很特别的人吧?
为了证明自己的特别,都曾经做过很多蠢事吧?
那她做的这些,算是很多吗?
不过是想证明有些感情,不是生命必需的;不过是想证明,永远不在物质或情感上依赖别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即使做不到,也要让自己和别人相信她能做到。
很蠢,是不是?
既没骗到别人,也没骗到自己,只能在没人看到的黑夜里,用无生命的东西填补空荡的怀抱。
之所以看起来不想要,是因为想要得疯了。
原是那么渴望温暖,无论给予或是被给予,无奈给予需要接受的人,被给予需要付出的人。
可等了那么久才出现的人,还是选择了离开——在她终于明白的时候。
不得不承认,这不是命。
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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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三年他过得怎么样,也不想过去客套一句“你过得好吗”。
【“你过得好吗”真堪称是史上最虚伪的问候,毕竟除了圣人,没人会期待分开后对方却过得风生水起,蜜里调油。】
其实她真的有点好奇他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更好奇他最近的新目标又变成了什么。
弘齐并入白氏以后,上市的目标就已经达成,又打爆了一个boss,不知是满足占上风,还是空虚占上风?
当然,三年了,那时什么感觉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