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工资没了职位,就什么都玩不起了懂不懂啊姑娘?
做什么梦呢?以为这是两道杠呢,摘了还能戴上?把她当什么,班主任吗?
嗯,这完全没有逻辑……
她在心里叹口气,回到座位上揉了揉眉心,鬼使神差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今天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让我看到原来的你。”
小杨盯着纸巾忘了接,手里的信封捏得更紧了。
不是真心要辞就好办,她试着把语气再缓几分,“我会从你年假里扣的,回去吧,从现在到年终都闲不着,你们组长已经恨不得劈成几瓣儿忙了,别在这时候添乱了。”
对方还真用看慈祥班主任的眼神看了她一分钟,接过纸巾,收回信封,快步退了出去。
安佳盈舒了口气,继续忙自己的事儿。
希望她能明白,她的去留,于公司没有任何损益可言。可日后,她却要为这个决定买单。
可为什么下意识地选择留她?
人手真的不够吗?
也不差这一个,她的水平也不过一般,何况这种子公司能有多忙。
只能对着屏幕摇摇头,安同学,你真是越来越有圣母范儿了……
****
方齐今天有点出门不吉。
午饭吃得不太消化也就罢了,想开车兜一圈儿发现被人刮了,赶紧送修回来上班,胸口又被人结结实实地撞了。
揉着胸口顺气,边揉边训话,“午休时间过了吧,上哪儿去?”
小杨抬起兔子眼瞥了一下方副总,闷闷地回,“我请过假了。”
“跟谁请的?我怎么不……”
最后几个字,消失在了这位文艺青年倔强而略显凄凉的背影中。
真心不是他歧视女性,可是这个物种什么时候能进化到左右脑各司其职,别让感情和工作交叉感染?!
心情不好就可以请假?这是谁批的?
整了整衣服进了当事人办公室,“你给小杨放的假?”
“嗯,她本来想辞职,被我留下了。”安佳盈头都没抬,“关下门,谢谢。”
“……为什么?”
“失恋。”
“我是说,为什么没批?”
她看了他一眼,“明显是一时冲动,年关临近公司也是缺人。——还是你想裁她?”
这么个角色,还轮不到他想。公司被拆得千疮百孔他都麻木了,多个人少个人又能怎样。
只是这种影响效率又无关痛痒的不和谐因素居然没被她和谐掉,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不自觉地虚靠在办公柜边看她的侧脸,那种依然专注得像守着整个世界的样子。短发让她的神态暴露无遗,却看不出一丝的懈怠。
她这三年还在做会计?
都不腻么?他在自己一手建起的公司里都有些厌了。
虽然她回来这么久没有任何表示,可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就是笃定她最终会找上自己,说她想好了改好了,决定跟他重新来过。
不然她为什么要消失那么久之后突然回到他眼皮下面?
这不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娘子回头吗?
好吧,这种想法是有点儿……但她变了很多这也是事实,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不是吗?
想到刚才那个男人……他又觉得不变,总还是比为别人改变好那么一点儿。
【如果有一件事我们做不到,那唯一的安慰就是别人也做不到。】
她回过身,打断他的自恋,“还有事吗?”
他直身咳了咳,“没,不打扰你了。”
她笑,“不打扰,不过……有人找你。”
他急转回头,看见白芯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冲安佳盈笑了一下。
看了看门外的人,又看了看门里的人,他做了个手势,“那我走了。”然后出了门,把门轻轻带好。
他是不是……一直忘了个什么重要的事儿?
即使她有心回来,他也没了空位接收的资格。
……TMD之前他异想天开什么呢!
****
有的人还真是天生有根反骨,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非要把什么做成。
譬如他,譬如更胜他一筹的胡家弘。
方齐站在盛装重开的“球醉”前,看着门口更胜往昔的人流如是想。
有那闲钱把公司赎出来啊!心思永远不用在正路上。
一个清亮的女声划破嘈杂,“站这儿看什么呢?找不着门啦?”
他顿了下,缓缓回头。
真是,好久不见了。
何希的身材早就恢复了,虽然没有十九岁那么惊艳,却依然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当然,也要归功于她老
公赞助的一身Chanel。
他顺口问,“自己来的?”
“嗯,他放我假,”何希笑得更甜,“你也是?老婆呢?”
“她……”方齐想了想,“也放我假。”
何希挑了挑眉,装,你就往死里装……
他打开门,“赶紧进去吧,弘子肯定疯上了。”
并肩走到预留的位子上,各自点了各自的份,果然很快就看到舞台上风骚的老板借酒装疯,新剃的发型比乐嘉长不了多少。
他边看边喝,却没什么话想说;她倒是兴致很高,时而对某处新装潢称赞两句。
最后总结,“家弘的风格真是越来越腐败了,你们公司到底挣了多少钱?”
他轻笑,“我们公司早就不是我们的了,好在他花钱从来也不指望公司。”
何希这才想起来几年前貌似闹得挺大的风波,不由有些黯然。
对他来说,那算是个很大的跟斗吧?
烂船总有三千钉,生在她和胡家弘这种家庭的人,永远体会不到白手党那种一切沦空的感觉。
那么喜欢掌控的人被别人掌控,不知道滋味如何……
正待转移话锋,却眼尖看到了对面角落里的一张熟脸,只是碍着灯光,有些不敢确定。
不过……当面驳某人的面子,绝对也不是个好话题。
还是拐个弯儿好了,“胡家弘可真不是人,我家的墙角都敢挖。”
他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她放下酒杯看着他说,“他把小安挖走的从头到尾,我们家那位可是一清二楚。——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虽然大家那么熟,那毕竟也是挖角!”
方齐想了一会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是从你们公司跳来的?‘西子’?之前她不是去香港了吗?”
她愣了一下笑了,“‘西子’在香港有分公司?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这几年……她一直都在S市?”
“除了偶尔出差。倒是你,我每周也至少会去公司一次,都没见你接送过她。”
他把视线转向舞台,“她不用。”
这人真是一点儿没变,何希在心里叹道。
从她的眼神里读出责备,他拿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我的女人就这么独立,想宠都不让。”
她多看了他一眼,又借着稍亮起来的光看了看远处独自坐在三对成双人边上的安佳盈,突然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是不是每个女人都会偶尔觉得,曾经的自己真就是个瞎子?】
尽管如此,何希还是在老公的车上发了条短信给他。
没什么目的,只是有点儿醉了,想起当年那些可惜的蓝色妖姬;想起那个不懂付出,精于算计的
小子还是没什么长进;想起有个除了感情样样出色的女人,跟自己聊他聊了很久。
“何希:一直没见小安的手上戴着戒指,是她忘了戴,还是有人忘了送?”
信息发出,他们会怎么样,再不关她的事。
没跟他有结果,真是她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又要去旅游,赶出半章……
后面的大纲终于捋顺了,大约还有个四五章的样子就完结,大家也算等到头了!
PS,我是没有十一大假的……><
一规律更文就掉收藏这种事,我早就淡定了~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完结吧……这俩小孩儿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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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身边成了一对~看着心情很复杂啊~~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爱情是很特别的吧?爱情的开始,总是让人如痴如醉啊~~【暗笑ing】
祝大家十一大假快乐呗!我是快期中考试了……555555555555555555555
感谢坚持留言的几位!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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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维加斯晒死了……好吧,我的收藏就停在100了是不是……真吉利~
☆、新生难启
【我最初的梦想,是改变整个世界;后来我觉得这个梦想太大了,只改变我的国家就很好;再后来,我把目标降为改变整个城市;再再后来,我只求能改变我的家庭;最后我觉得,只要改变自己就够了。垂死的时候我回首一生,如果我把这些梦想的顺序换一下,也许……结局就会完全不同?】
这是安佳盈众多的座右铭之一,只是最近才越发觉得,这简直就是她的亲身写照。
在对爱情懵懵懂懂的年纪,出于“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的原则,她悄悄立下了“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宏伟誓言。这直接导致今天,在青春的尾巴上,她连一个有点儿暧昧关系的异性都找不到。
血的教训让她慢慢醒悟,真正的顺序也许该是这样。
刚开始,只是想找一个一起看电影的人;之后发现可以在开场前一起吃个饭;这一晚的相处暴露了更多的兴趣相投之处,然后会相约一起去做都喜欢的事;再后来,对方喜欢的事,无论自己喜不喜欢都会想尝试;最后,既然什么事都想一起做,就索性一起生活,直到某一天,一个人,或两个人,再没能看到清晨的太阳。
因此在和傅亚迟相处的时候,她试着把目光尽可能变得短浅。
不再想会有什么结果,甚至不再担心下一次相约会在什么时候。
果然,多读点书到什么时候都有用。
只是有一点,她一直想不通。
好像某人说过,谈感情的时候不要总提跟工作有关的话题,可工作却貌似是他唯一喜欢的话题。
“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喜欢吗?”傅亚迟把牛排切好,递到她面前,把她那块儿刚切了一刀的换到自己面前。
从来没被这么伺候过的安小姐有点儿窘,“我自己来吧。”
“别客气,术业有专攻,我切这个熟。”
她赧然一笑,赶紧回答刚才的问题,“还好吧。”
他爽朗地笑了几声,“看在这金牌服务的份儿上,也得多赏我两句回话吧?”
“嗯……”她认真想了想,“内部审计督账,是我喜欢且擅长的东西。上司对我很看重,也是个有见识的人。同事不错,环境也ok,综合打分的话……我给8.5吧。”
他立刻接着问,“扣的1.5分是因为?”
这世上就有这么一类人,明明有8.5的正分却视若无睹,偏揪着那-1.5给自己找不自在。
可没有这种人,人类也只能停留在亚当夏娃、茹毛饮血的时代,因为生理需求已被满足。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同样厌倦满足,即使达到巅峰也不罢休的人。
“也说不清,”她叉起一块儿牛
肉,“发展前景吧。”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
牛肉顿时堵在喉咙。
生活?哪方面?单身生活?
现在的人都这么直接的?真的是她太保守慢热了?
他看出她的异样,解释道,“我是说,一个职业做得久了,难免有些消极情绪。这个时候转化一下角色,也许就会不一样。——其实很可能应用的都是同样的理论和经验。”
她松了口气,喝了口橙汁,“也许吧,什么都应该体验一下,然后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我就是这个意思,”他把杯子举起来,象征性地跟她碰了一下,“你真是太可爱了。”
就这么七个字,害她又被橙汁呛着了……
傅亚迟同志,十岁以前都不走萝莉风的她居然会可爱,您这是什么口味啊!
****
某影楼里,白芯指着一套瑜伽风写真问方齐,“我拍这个,你觉得好不好?”
方齐拿过相册翻了翻,指着里面的模特,“你的腿比她匀称,上□比例也比她好,应该没问题。”
【回答女人的这类问题,要切记两大要点:一,不能思考;二,任题目万变,答案不离其宗,就是“好”。】
犯了忌讳还不自知的某人还在继续参考其他风格的写真,本来另有计划的白芯看了他几眼,决定先去拍写真纾缓一下自己被触痛的小神经。
踩着高跟鞋蹬蹬离去的声音里,她记起家弘哥说过,他在WSL大学曾经是众星捧月的对象,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可……怎么很多时候跟个菜鸟一样?
方齐抬头看了眼她的背影,阖上几本写真仰在沙发上。
快到年关真是忙,即使已经沦为后勤部,还是有太多东西要准备。
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个时候想来拍写真……再说,他当初也是修过摄影课的,就只是他那高价购进的宝贝相机,不也比这种影楼的设备先进得多?为什么非要来这儿?
用些假景假花,穿不知道多少人穿过的衣服,摆千篇一律的姿势,最后被修得跟整了容一样。
烦。
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根烟,然后被抱着影集过来的销售小姐拦下了。
“对不起,这里不准吸烟。”
他苦笑着把烟收回去,销售小姐却直接在他旁边坐下,开始滔滔不绝,“您是跟女朋友一起来的吧?是打算拍结婚照吗?”
“离结婚还早着呢,”他直起上身,“别在我这儿浪费口舌了,你完不成销售额的。”
销售不为所动,“先生你out啦,现在不止是要结婚的人才可以一起拍啊,情侣写真现在也卖的很火!您看您长得这么帅
,女朋友那么漂亮,不照一套留下美好时光,将来就只能感叹时光如水,岁月如刀了……”
还挺能侃,他不忍再直接折了人家姑娘的面子,随手拿过一本打开浏览,却错拿了婚纱照。
黑白的色调让他不由想起了某个衣柜。
何希的短信他删了,却没办法忘掉。如果一定要说,那他忘了给她的,岂止是一个戒指。
他忘了给这些,是因为她没有要。可她不要……
是不是就代表不想要?
“先生你拿的是……你看,你还是觉得婚纱照比较养眼吧?这对女孩子来说,可是和婚礼一样重要的大事,可千万不能马虎……”
世界一片寂静,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一直试图教会她怎么去爱一个人,却删去了如何被爱的章节。
是无心之失还是有心之过?都有吧,总之要求她做到的那些,他也没全做到过。
【一个人如果能感受到被爱,又怎么会吝惜自己的付出呢?】
他还能再遇上一个“愿意自负成本地跟他生活在一起,甚至在能力范围内照料他生活”的人吗?
或者,如果真的有幸再遇上……他还能那么……
混蛋吗……
终于等到白芯照完出来,方齐只觉自己好像等了一个世纪。
她脸色不善,他也不在状态,两人面对面站在大厅良久,竟是一语未发。
“不想吃饭了,”她从手包里拿出羊皮手套戴好,“直接送我回家吧。”
他顺理成章地接,“嗯,回去好好休息。”
她本已走出几步,听见这句话又顿住,回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仿佛要把他盯穿一样。
说句实话……学过心理学的女人,他真的后悔惹上。
一路无话,平安到家,白芯甩上车门潇洒而去,方齐也几乎在同时打轮离开。
第一次这样默契,谁都没回头看,谁也没多停一秒钟。
等他再回过神来,自己的车已经停在了安佳盈小区的钢门外。
小区守卫森严,一卡一车,安全系数极高,他只能熄了火,在车里点了根烟等着。
他来干什么呢?
吞云吐雾半天,他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他是来还钱的,至少,应该把以前她打到他卡上的那些都还给她,让自己好过一点儿。
可老天对于他没有选择电子转账的惩罚就是……
让她和某人外加一个扎眼的小东西一起出现在他的后视镜里。
****
“你养的?”傅亚迟看着那只贵妇,有点儿惊讶。
安佳盈顺了两手毛,“怎么,很意外吗?”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挺大的招牌,“宠物托管所?真是有需求就有市场
。”
“我可感谢死这个老板了,”她用大衣裹住琪琪的身子,只露出一个转来转去的小脑袋,“不然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养狗了。”
他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都说喜欢养狗的人,是付出者,是忠诚者。”
她嗤笑,“太不靠谱了,我可是自私到一定程度。”
“是吗?相比人对自我的评判,我更相信研究结果。”
她无奈地看向别处,目光落在黑暗里横在小区门口的车上。
“你们小区的?”他跟着看过去,“不进去怎么也不让开?停在门口,太不道德了。”
她近视不浅,看不清车型车牌,“估计忘带卡了吧,我过去帮他按下。”
“别瞎帮忙,是住户保安早就让进了。你别一片好心反而引狼入室了。”
“要不……我也该回去了。”
他看了看那辆还喷着白气的车,“我送你过去。看你进了门我再走。”
快到腊月的寒冬,原来也可以这么暖。
她低头,把笑意藏在琪琪的脑后,跟在他后面走了过去。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车尾的时候,车灯骤亮,突然一个倒档之后绝尘而去。
傅亚迟下意识地抬手护了一□边的人,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叹道,“想学漂移么?”
她愣愣地接不上话,脑海里只剩下刚刚在一瞬间被照亮的那个车牌。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没有看错,我!这!周!双!更!了!
一个人更文真是太寂寞了……收藏一百,点击不到50,评论……哎,算了~写完得了~
为什么双更呢?因为……本来是想复习的……然后突然情绪就酝酿出来了……然后就这样了……
唉,22日之前都不一定有更了……要复习了……………………
大家理解的吧~~~~
文荒的同学,推荐《夜色妖娆》,东子哥的文,相当之好……不过文风有点现实,不怕虐的就去看看~~真的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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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更了一点,这个世界对于交换生要不要这么残酷……老师,英语真不是我母语,能不能高抬贵手给我个pass啊!!!!不想回去再被折磨一遍啊………………
☆、祸不单行
晚上停在家门口的车,账户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钱,搅得安佳盈心神不宁好几天。
发过去询问的邮件迟迟没有回复,时不时的错身而过也只能见到一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几次鼓足了勇气想当面说清楚,却还是被理智占了上风。
琵琶别抱,病树前头,并不是所有破镜都能重圆。
她,安佳盈,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同一道坎儿上摔倒两次。
【跟男人玩暧昧,女人永远不会赢。而不输的唯一法门,就是不再下注。】
把钱全额退回,不加一字备注。
无论他是余情未了,还是觊觎“求不得”的老毛病又犯了,冷处理都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他越来越差的心情和脸色,很可能只是出于一个原因而已。
这个财政年之后,他倾注了最多心血和感情的弘齐,就要从名存实亡,转为片瓦无存。
那才是真正能让他心碎的东西。
她么,还差得远。
****
终于在死寂的包厢里等到服务员上完最后一道菜,白芯看了看身边心不在焉的人,拿起筷子轻轻说了句,“吃吧,先吃再说。”
方齐看着她把他不喜欢的菜夹到自己碗里,一语不发地把碗里的东西送到嘴里。
精致小炒四盘,合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壮劳力一顿的口粮,却只下了一半,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停杯投箸。
又喝了好一会儿茶,方齐才沉沉地开口,“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我不傻,白叔也不会。”
她偏过头来,那个男人的脸上是完全陌生的冷颜,虽然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常笑,可至少留有五分温和。
其实她不喜欢那种温和,因为她看得透那背后藏着的疏离。
眼前不禁浮现出了他在ABC和弘齐出事前的样子。
从美国荣归故里,气定神闲地在众人面前优雅而不失幽默地介绍自己的样子;
在办公室里,钉在转椅上忙过午饭又忙过下班的样子;
庆功酒会上,内敛谦虚却骄傲的样子;
无数次的业务交流中,谨慎严厉的样子……
还有,目光不肯在自己身上多留一刻的样子。
那是让她踏
实,欣赏的样子。
可却不是……他全部的样子。
几个月的相处让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某些方面,幼稚冲动得让她惊异。
那是由于长时间专注某一领域,而获得的一种不平衡成熟。
这是当下社会的一种普遍现象——在现代传媒和社会压力的催化下成长,从小大人长成老小孩儿,在能获得自我肯定的领域里顺利蜕变,在否定自我的领域里止步不前。
这门《现代典型心理研究》,她当时修得很好。
本以为留美的经历,已然把他全面地磨合锻造。
也没想过他会很完美,只祈祷过他的瑕疵,是在自己能接受的方面。
可这世上没有奇迹,他不是她想象中的人,她更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了解他。
【修过心理学又怎样?不过能给痛苦做个解释,却还是无计消除。】
她瞬间理解了那个离他而去的女人,原来自己也不能比她做得更好。
至少那个女人,还与他朝夕相处了一年以上。
对,朝夕相处,他们还一天也没有过,她已经如此失望。
所以……好聚好散,也是风雅。
“分手吧。”她用陈述句。
他看了她一眼,“……好。”
她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转而再说,“弘齐……”
“你别管了,”他扭过头,“我活该。”
当然,第二句他只说在了心里。
她起身,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决绝地带门离去。
还不算太坏,至少那句话,他还是留给了她来说。
在这场感情里,从开始到结束,主宰的都是自己,这就够了。
想到这儿,她的脚步竟然轻快起来。
****
今年S市的第一场雪很迟,眼见年尾才飘了下来,把S市的一切都漂成同样的颜色。
胡家弘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在晚高峰前胜利回营。
再过几天,弘齐就彻彻底底地死了。
死了好啊!
不死,什么时候才能活过来?
反正只要他胡家
弘不死,就还可以开无数个弘齐,比这第一个成熟一千倍,一万倍的新弘齐。
他不是常胜将军,除了还算优渥的家境和敢想敢说敢干的脾气,他是如此普通。
据说富二代是这个时代的偶像,可偶像本身只是无奈。
不太聪明,不太帅,学校里没有屹立不倒的成绩,职场上也没有响当当的简历。
在很多人眼里,他有的,不过是个爹。
做到再多又怎么样?!
索性在哪儿跌倒在哪儿睡一觉……再不想受累。
直到上大学,遇到方齐,像是遇到了死心前的自己,有梦,有倔强,有骄傲的资本,更有看似坚强却不堪一击的自尊。
【假设每个人一生要承受的痛P是一定的,那么受伤的次数t就与每次的痛感h成反比。】
所以,那个几十米开外,连着几天不肯下班的傻子,才会每次都小死一回。
在门上随便敲了两下,“方齐,下雪了,一会儿路不好走。”
方齐的眼睛黏在屏幕上,“知道了,你先走吧。”
真想……抽死这小子。
“都要被并了哪还那么多事儿做!一礼拜了吧?你都是几点才走的?干嘛,给我省家里电费啊?”
鼠标上的手抖了抖,没有回话。
胡家弘默了几秒,猛地上前拔了电脑的电源。
方齐立时爆发,他双眼充血,愤怒和疲劳的痕迹都清晰可见,“你TM疯狗啊?”
胡家弘比他还高声,“你TM死狗!”
眼见这个犟种又要去插电脑,他想也没想就接着扔雷,“不就是创业失败吗,第一回有点儿疲|软多正常啊!你不是人啊?你就不能败是不是?天底下的成功都得归你是不是?”
始料未及也不知所起的几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让两人都定在了原处。
胡家弘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虽然重了点儿却没什么可后悔的。
这小子需要被直来直去地骂醒又不是第一次,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迈出这一步。
包括他自己。
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如醍醐灌顶之后恍若新生,不想他定了不到一分钟,就把电脑重新插好,自然地开
机,坐在屏幕前等系统启动。
像聋了一样。
胡家弘又往前一步,“你TM……”
他开口,缓慢的语气是极致的陌生,“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把转椅转向窗外,看着飘雪的阴天,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我当然不能败,我没有家族企业可以继承,也没有私人酒吧可以挥霍。”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和简历上那些你不屑一顾也不需要的头衔。”
“我就是输不起……可那又怎么样?”
“我输的是自己的心血和本钱,会心疼,理所当然。”
“我一点儿也不累,因为我拍拍胸膛能告诉自己,我TM得到的和失去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两只手!”
“多简单的一句话……可你,胡、家、弘,”他把椅子转回来,站起身看着对面的人的眼睛,“就是说不出来。”
“永远,也说不出来。”
他咬着牙说出最后一句话,看着胡家弘的瞳孔越放越大,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论口才,胡家弘自然不是他方齐的对手。
和两肋插刀的朋友在心口上互插一刀,原来是这种感觉。
****
终于又做到颈椎麻木,两眼昏花,方齐撑着桌子站起来,拎过椅背上的衣服准备回家。
电梯要关门的瞬间,一个遥远的声音飘过来,在空荡的大楼里回响。
他按下开门键,不想竟是安佳盈。
没精力再想她留下来是为什么,或者刚才的事情又被她听去了多少。
随便吧,反正她和弘齐,都在他无能为力的范围。
一起走到公司门口,不想她竟是有人接的。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女人先迎上来,拉过她的手搓着,“每天都这么晚下班?你们老板给不给加班费的?”
方齐一顿,不自觉地把脸偏去了路灯照不到的方向。
“哪儿有不用加班的工作,您快给我找一个,”她笑,跟着父母往车里走,“让你们在家等我嘛,非得出来。”
女人继续絮叨,“下雪了,你又那么晚,你以为打得着车?让你学车你不学……”
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才转过脸来,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有点失神。
那两位,就是他那天错过了的高堂吧?
作者有话要说:万恶的期中过去了……
为啥我还是这么忙……
也许是因为明天就可以去圣地亚哥了哈哈~~~~~~
最近看了《拥抱我吧,叶思远》,哭得各种惨……看来是个特别恶俗的名字是不是?如果我说……叶思远没有双臂呢?
看大神的文总是容易各种自卑……
看文愉快各位……方齐,你真TM该!
☆、自作多情
年终岁尾越来越让人眼花缭乱,古今中外的节日一个连一个,渲染幸福,也放大孤独。
还好,今年不会那么难过,安佳盈看着手机上闪动的名字,眼神越发变得柔和。
“还没下班吗?”
“这就走了,”她站起身活动了几下,“你还没忘了我呢?”
傅亚迟笑,“哪能啊?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今晚有空吗?”
“嗯。”她抽出支笔,记下地点,“我马上到。”
“我来接你过去吧?是不是不好打车?”
她也笑,“没事,已经过了高峰了……我这就过去,到那儿见吧。”
“好,路上小心。”
放电话,关电脑,拿包,锁门,共计三分钟。
拔出钥匙的瞬间她才被自己的去心似箭吓到,吐了口气转身,放慢了步调。
不经意间看到对面,那束最近总是不肯熄灭的光,在这人心涣散的部门里尤其明亮。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隔着百叶窗看了看那个憔悴了很多的人。
他以前有白发吗?是这些年长的,还是这些天长的?
眼睛都疼了就别盯着屏幕了,这里还有什么需要现在做……
西装皱得这么厉害,是因为没客户可见索性不熨不洗了吗?
她自认自己也是个勤奋的人,却不会为了所谓事业把自己折磨如斯。
也许是因为,身为打工一族的她永远不会有前功尽弃的一天。
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有心疼的感觉,只为他的那份固执。
好像也突然懂了他的感情,虽然他曾经付出的是生命中百分之百的爱情,可爱情在他生命里只能占很少的分量,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和他一手创立的弘齐相提并论。
想这些干嘛呢?
都是过去的故事了。
正打算不着痕迹地离开,却不小心和猛然抬头的他四目相对。
眼睛里的血丝让她惊心,他却立刻低下头,像只遇袭的鸵鸟。
她权衡再三还是走了进去,故作自然地开口,“还不回去?”
他依然低着头,沉默。
瞥见桌上相架里的乔帮主,她接着说,“乔布斯也被苹果开除过,可最终还是回来了。他自己也说过,没有那段经历,就不会有苹果的今天。”
他依然不答话,固执地像叛逆期的孩子。
【男人在当爹之前果然都是孩子……】
她看了看表,不得不起身,默默地走了出去,然后听见身后的人在关门的瞬间闷闷地扔出一句。
“苹果能有今天,是因为虽然乔布斯走了,可苹果还在。”
她突然想回头揪着他的耳朵大喊,傻瓜,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苹果?!
但也不过是想想,人还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虽然现在的她知道,留下多呆一会儿,哪怕不说不做,也是支持。
如果对面的人不是他,她留下多久都可以。
可因了是他,她就一分一秒都不敢留。
听说白芯把他决绝地甩了,听说胡家弘跟他狠狠地吵了……
不能被当成最后一根稻草,是她仅剩的理智和骄傲。
从出租车下来一路小跑进大堂,就立刻四下搜寻傅亚迟的身影。
“这位女士……您是在找傅先生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迎宾员,“他不在一楼?”
迎宾美女一笑,“请您跟我来。”
……她是出门没看日子,可有什么要说会至于在这种地方订个雅间?
上楼梯的腿有点抖,胸膛里的东西蹦得有点快,她浑浑噩噩地差点崴脚,前面的人赶紧停下来扶。
“您还好吧?”
她微笑,“我没事。”
脑子里却闪过一双被疲倦和痛苦侵占的眼睛。
她摇摇头,“走吧。”
又不是第一次,至于吗?
一直在等的,不就是他的这次开口吗?
从小姐等到女士,以为机会还有很多么?
****
小雅间的门打开,她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傅亚迟,只觉晕得又厉害了几分。
“不好打车吗?”他起身,比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坐。”
转头又说,“可以上菜了。——我先点了,应该合你的口味。”
她晕晕地坐下,“吃什么都行。”
他比她淡定很多,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她的脸,“最近很忙?”
“还好,年尾嘛,”她定了定神,努力绽出一个微笑,“在大堂吃就算了,何必上来?”
他笑,向后坐直,手从上到下比着自己的衣服,“没见我穿得这么正式?当然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有话能不能快说……这么说话无异于谋杀他懂不懂……
她低头喝茶避开他的眼睛,脑子里胡思乱想得像华北春季沙尘暴。
一片混乱中,只有一个问题如生了根的胡杨,任凭野风呼号始终屹立不倒。
If he said,yes or no
他清了清嗓子,“首先我应该跟你说声抱歉……”
紧绷的神经断裂,她放下茶杯,不知所谓。
“之前我给你的名片……是假的。”他从西装内袋里夹出另一张名片,“我真正的职业是猎头。你应该听说过的。”
……
“你在‘西子’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放弃四大回来居然进了民企,挺有想法的。”
……
“你从‘西子’辞职
,我以为你是要去外资或者回香港发展的,没想到你又去了一个民企,还是做差不多的职位。那时我就觉得,你应该是我要找的人。于是我……不得不计划了一下咱们的‘巧遇’。”
……
太久的沉默让他不得不停下,关切地问一句,“安小姐,你……还好吗?”
……她能有什么不好?
深呼吸,伸手接过那张真名片,“接着说吧,wherewhen”
他放下心来,“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咨询公司吗?跟四大一样是全球性的,内部结构也差不多。目前几家知名咨询公司,国内分支的民企部门都在缺人。你在四大和民企的经历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应该是他要找的人,天作之合……
真是讽刺。
她咬了咬嘴唇,抱歉地一笑,“对不起,我想去下洗手间。”
“请便,”他回以熟练的微笑,“你还会回来吧?”
“应该……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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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一文件袋的资料站在家门口,她刚想按门铃却想起今早父母刚走,只能用极别扭的姿势试着从包里摸钥匙。
结果当然是……鸡飞蛋打。
木然蹲下,把东西一点点收回去,摸到钥匙插进锁孔,旋开。
她愣愣地忘了进门,直到感应灯灭掉之后,门里门外,一片漆黑。
【据说女人有两种,一种适合做老婆,一种适合做情人。】
偏偏她是第三种,被老板抢来抢去,却连被顺手潜规则的可能都没有。
自作多情是病,得治。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天也会染上。
除去别有用心的,也许不会有男人靠近自己了吧?
傻过一次已经够可笑,安佳盈你还想傻到什么时候?
她慢慢起身,进门开灯,想给自己一点温暖。
被父母忘了送到托管所,缩在沙发上的琪琪被灯光照醒,一个翻身滑到地上,几步跑到主人脚下,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申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