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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史郎 当前章节:148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0:01

「請他跟我們同行吧。」洛芙抬頭看向猶古格的臉,同時提議道。

「雖然書徒們應該不會再度襲擊,然而我是從其他教團聽說這個居住區的存在。這裡的位置已經不再是秘密,一旦失去了他,就算取回教授和其他賢者的腦,也無法讓大家回到原來的身體。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這點確實沒錯。此地沉睡的眾多賢者身體,仍在等待腦的歸來。

「為了保護賢者們的身體,還得隱藏居住區的入口呢。」

「能不能也帶我去呢?」艾克利彷彿在自我強調似地讓鏡頭閃爍。

「我對於回歸身體有些不安,畢竟我的肉體己到了極限。不,只要取出腦就能停止老化、凍結病灶,得以不老不死。然而一旦我的腦回歸身體,停止的時間就會重新啟動,想必無法等待兩位歸來。話又說回來,留下一顆孤單的腦出外旅行,同樣會令人不安。」

洛芙頷首回應「我明白了」。

「喔喔,感激不盡。那麼我就以腦的狀態與各位同行。別擔心,猶古格會負責背我。還有,只要把線拔掉,也就不必聽我冗長的講義羅。」

聽到這裡康那鬆了口氣,艾克利的話確實讓他聽得有點累。

「對了,艾克利先生,您曉得如何召喚〈穿時者〉嗎?或者你曉得其他前往歐安的方法呢?」

「真是抱歉,我對於次元旅行的儀式不太清——」

話才說到一半,洛芙便拔掉了艾克利腦部與裝置相連的纜線。她大概跟康那有同樣的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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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追蹤書徒的足跡,一行人決定前往位於森林東方的首都,那座都市正陷入六禁書《塞拉伊諾斷章》所引發的語言災。

康那等人以幻視簾幕再度隱藏賢者們沉睡的大空洞後離去,並在前往出口的途中與完全忘了其存在的詹金重逢。

書徒來襲時它飛也似地逃走,躲在別的房間裡。雖然它在冷靜下來後離開房間尋找康那與洛芙,卻在一片漆黑中失去了方向感,只能不斷徘徊。詹金大概覺得很孤單吧,一見面就以那張醜臉哭著撲向康那的腳,並且單方面地責難、辱罵康那,最後身心俱疲地在少年的口袋中打起呼來。

康那提議用「米戈」稱呼猶古格。

雖然這也跟比較容易稱呼有關,但重點在於「米戈」這名字是他的希望。康那認為,只有這個詞才能支持失去家人朋友的猶古格活下去。

儘管還是白天,猶古格卻大剌剌地走到了居住區外。在只差一步就會踏入陽光照射處時,他採取了防曬對策。雖說是對策,但也只是把背後的殼往上挪遮蔽頭部而已;康那原本擔心米戈會像大太陽底下的冰塊一樣融化,看見這幅畫面後安心地鬆了口氣。

至於封鎖入口一事,以當前人力來看似乎不可能,因此他們用了兩台賢者大空洞裡的光線折射率調整器來隱藏。只不過,他們是配合人類的視覺做調整,隱蔽工夫算不上萬全,只能期待這裡別成為野生動物的巢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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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好,你的飛行姿勢非常優雅呢!實在太帥了!」

像只乾枯翼龍的醜惡有翼生物拜亞基,以「嘎嚕嚕嚕嚕」的聲音呼應背上抱住自己的康那。

水平飛行的三對污穢之翼,分別載著少女、少年、巨蟹。

「坐起來非常舒適,真不愧是空之王者!我能夠坐在你背上真的太幸運了,對吧?King of sky!」

「那讓人聽惡就不凹興的恭維還沒完啊?」

飛在右邊的洛芙口齒不清地表示無奈。召喚拜亞基時她又喝了蜂蜜酒,因此有點醉。

「這樣才好呀,他們不也飛得很愉快嗎?」

不久前,康那為了測試「觸手」的力量,試著跟洛芙呼喚來的三頭拜亞基對話。這種生物本來就是侍奉神的種族,因此易於馴服——聽到洛芙這麼說,他便試著以些許命令口吻搭話,對方卻以盯獵物般的眼神瞪了回來。雖然康那立刻改以友好的語氣交談,拜亞基卻用不成人語的聲音說「少得意忘形」之類的話。為了安撫拜亞基的情緒,康那把想得到的好聽話接連扔了出來。這招意外地奏效,讓拜亞基咕噥著「真沒辦法,上來吧」並答應載他;接著康那更在飛行中讚美了對方整整有十五秒,之後拜亞基就像個很照顧小弟的大哥一樣,偶爾會回過頭表示「有事包在我身上」。

康那眺望著夕陽西下的淺紫色天空,突然發覺自己正在冒險。

雖然不是波南佐夫那樣的英雄傳說,不過這樣的經歷寫成書或許很有趣。想必會像《綠野仙蹤(47:李曼‧法蘭克‧鮑姆(Lyman Frank Baum)所著的兒童文學作品。)》那樣。那個故事的主角桃樂絲,也是因為遇上龍捲風而飛到了不可思議的世界,和膽小的獅子、無腦稻草人、鐵人樵夫等奇妙的同伴踏上旅程。

若要比奇妙,康那這邊也不會輸人。自稱洛夫克萊夫特的少女、長得與螃蟹很像的高等種族猶古格、會說話的腦艾克利、人面鼠詹金以及寄生在自己手臂上的「觸手」。這組合與其說奇妙,不如說詭異。

「夜晚差不多要來臨了。天空化為餐桌的時間到了。」

康那已能看見洛芙口中的〈夜晚〉。東方的天空中有個黑點——〈唯一真〉。那個點愈來愈大,多半是要在這張廣闊的餐桌上享用天空。光是想像這幅畫面,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第一卷 〈愛莉雅‧冉的音樂〉

〈唯一真〉吃掉了整片深藍色天空,放蕩狂舞。

在它身旁,只有朦朧的月亮難受地垂下頭。

在這樣的天空下,那幅讓人以為永無止盡的景象,總算到了終局。

森林失去力量,彷彿很遺憾似的逐漸減少了植物總數,最後終於出現一塊足以容納小村落的開闊土地。有如貨運木箱與三角積木的兩棟房舍相對而建,木箱屋的窗內點有明亮的燈火,成了視野頗佳的高台,可以將首都四四方方的建築物群看得一清二楚。

康那等人在森林邊緣告別拜亞基,朝向有高台的建築走去。

「這個世界的夜晚真討厭。」康那輕聲說道。

「你的厭惡很對,因為夜裡生命的維持率會急遽降低。我雖然喜歡在夜晚的寧靜中作夢,卻不喜歡夜晚本身。儘管夜空能讓人感受到未知領域的遼闊,這點相當有意思,但我夜復一夜地用望遠鏡觀察那張醜陋的臉,不知不覺間已對天體失去了一切興趣。夜晚是該迴避的時間。」

這名有如暗夜使者的黑衣少女,肚子發出了「咕~~」的聲音。

「這麼說來,我肚子也餓了呢。畢竟在居住區沒吃什麼東西嘛。話說回來,洛芙你的美感是不是有點怪?」

「你是指什麼?啊,真想趕快來碗熱湯。我的胃想喝湯想得不得了。希望那是間能端出美味熱湯的旅店。」

康那等人的目的地,是一棟樸素的兩層樓木造建築。

裝在入口處的弧形看板,在沒有戶外照明月亮又不賞臉的情況下根本看不清店名,因而失去了意義。相對的,窗內流洩的黃色燈光與飄出的熱湯香氣,則強調著自己具備接納住宿客人的最低限環境。

「有錢嗎?」

「不用擔心,重點是他。」

洛芙回頭看向走在後方數公尺處的米戈。他雖然披著露營用毛毯,但那畢竟無法遮住尺寸相當於兩名成年男性又背著方舟舵手的巨軀,鉗子和節肢都從毛毯下露了出來,外觀顯得更為詭異。

「這樣子可進不了旅店。」

「可是,如果把米戈藏在外面卻被想找他的教團或魔女發現,事情就糟糕了吧?再說,蘇夏像他這樣的生物應該不算少見吧?」

「一般來說猶古格是個不為人知的種族,會嚇到旅店的人。」

「可是他們以前不是幫助過人類嗎?也許意外地受歡迎喔?」

洛芙在建築前停步,指著貼在入口旁邊的紙。

【有人目擊「腦賊」於森林中出沒!夜晚在外徘徊很危險!請務必來本旅店「林戶亭」投宿。】

「這個直接又聳動的名字……」

「大概是指猶古格吧。」

兩人看向米戈。當事者佇立在兩人背後,彷彿發條不轉了一般動也不動。

「這也沒辦法。如果不是與自己切身相關,人總會優先接受表面上的情報。」

「雖然沒辦法,但也不能讓米戈在外露宿吧?」

洛芙說了聲「當然」,接著雙手抱胸續道:

「那我們就來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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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間整潔而寬廣的房間,地上還鋪了帶點灰色的藍色地毯。苔綠色窗簾,床單比預期漂亮的中床,古典風格的拉蓋書桌與籐椅,加上一對有棕櫚葉圖案裝飾的扶手椅將小圓桌夾在中間。房內家具的挑選、配置、顏色都頗為高雅。

康那相當疲倦,連行李都沒卸下就坐到了床上。

詹金發出高興的聲音從他褲袋中跳出來,並在眼前的地毯上繞著8字跑了好幾圈,接著撲進床底下。

「真沒想到『把米戈當成會自己走路的機器』這招會管用。」

「旅店主人也很驚訝呢。」

洛芙開啟書桌的蓋子,檢查裡頭預備的墨水瓶與鋼筆。

「我想他是對機器不該有的巨大體積和無用功能感到驚訝吧。」

米戈卸下背上的方舟舵手,靈巧地用兩隻節肢取下裝有艾克利腦子的圓筒,然後將圓筒輕輕放在地毯上,開始用爪尖摩擦它。康那有種看見罐頭工廠機械的感覺。

將自己帶來的鋼筆跟墨水瓶放到書桌上以後,洛芙坐了下來,並且對康那伸出手。

「幹嘛?」

「把你的信給我,替你修改一下吧。」

「修改?」

「就是把它重寫成像樣的文章。」

康那立刻用盡一切力量搖頭。

「不、不不、不用了!」

「拿來。」

少女的口氣突然變得很奇怪,害怕的康那只好將口袋中皺巴巴的信交出去。

洛芙收下信後便開始動手修改,她跟桌子近得鼻尖幾乎都要貼上去了。

「錯字漏字、文章結構、節奏、表達方式,都有讓人在意的地方。你打算把這份原稿呈給誰看?」

「……我打算把它送給暗戀很久的女孩子啦。即使寫得這麼爛,它依舊是我花了很多時間拚命寫出來的,裡頭充滿了我的心意。只不過一直沒辦法送出去就是了。」

「雖然不太明白,但這東西只會讓對方不悅、害怕而已。這種像蠕動惡夢般的文章,看了就令人膽顫心驚。我建議你當個恐怖小說家,康那。」

「我、我知道了,別再拿這封信折磨我了啦洛芙……」

少女沒理會哭著求饒的康那,動手以細小的文字填滿信紙空白處。

「跟那種難以出口的感情相關之處,我也無能為力。構成你這封信的文章大半是那種東西,所以我可能無法改變信上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譎氣氛;即使如此,我依舊會替你修成比較能夠閱讀的東西。話又說回來,你的表達方式真的讓我想吐,必須唾棄!」

洛芙語氣強烈地控訴,於是康那決定隨她高興。反正信也送不出去。

——不曉得妮亞是否平安無事。

「喂。」詹金在床下招手。

雖然康那覺得麻煩而打算無視,不過洛芙已經埋首於作業中,無可奈何的他只好搭理對方。

「死禿子,那個蟑螂怪物為什麼要跟來啊?」

「原因很多啦。但他不是壞人唷,詹金。」

「啊?你這小子趁我不在時跟蟑螂變成好朋友啦?」

看見詹金壓低聲音,康那在想是否該告訴它沒這個必要。方才詹金睡著時,康那曾問洛芙是否聽得到它說話,少女回「聽到啾啾聲」證實了康那的想法。康那只是靠「觸手」的力量理解詹金的話而已,它並不是什麼特別的老鼠,除了那副令人不快的尊容外跟尋常溝鼠沒兩樣。要說破這個事實令少年有些猶豫,最後他還是選擇擱下不提。

「話說回來混蛋東西,那時的怪物怎麼了?」

「咦,怪物?長什麼樣子?」

「發光的蛇怪啊!你當時不是命在旦夕嗎!」

「咦……蛇?有那種東西嗎?」

他雖然見過不少筆墨難以形容的異形怪物,卻不記得有過過能用「蛇」一詞簡單形容的東西。

「你該不會忘了吧?那麼危險的妖怪耶……」

康那在猶古格居住區遭書徒襲擊而失去意識後,直到被洛芙她們發現之前,有段誰也不曉得的短暫空白時間。詹金目擊到那時發生了什麼事,統整它的證言後大概是這麼回事:

康那遭書徒搶奪語言時,詹金感受到了生命危險而逃出口袋,頭也不回地奔出房間。當它好不容易逃出去,轉頭確認有無追兵時——那雙惹人厭的眯眯眼看見的既非追兵也非康那的慘狀,而是一條鱗片閃著白光的巨蛇。

房間中央的虛空產生了一個黑色大洞,蛇從裡面探出頭,接著扭動長長的身體,把自己纏住的康那與書徒當玩具般亂甩——的樣子。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喂,混球!為什麼你會毫髮無傷?」

康那也想知道。如果詹金所言不虛,自己應該已經成了蛇的糞便,在路邊吸引蒼蠅才對。之所以能像這樣留住小命悠哉地聽人面鼠說話,必然是之後發生了某種奇蹟。

很遺憾,詹金也不曉得究竟發生了怎樣的奇蹟。看見那一幕的他,本能地拔腿就逃。

書徒之所以消失,多半是為了逃離那條蛇吧。肥書徒搞不好已經被吃了。不曉得是康那沒長肉看起來很難吃,還是昏了過去讓蛇誤以為是屍體,總之對方似乎放過了他。

洛芙抵達那個房間時曾說她與書徒擦身而過,代表蛇從現身到消失沒經過多少時間。

詹金聲稱蛇是從黑色大洞鑽出來,但那個房間除了出入口以外沒有任何能容納物體通過的空隙或洞穴。如問有沒有頭緒,大概就是康那失去意識瞬間在融化幻覺中所看見的——虛幻洞穴;那個鑿穿妮亞臉龐將自己吸進去又吐到異界的洞穴;此時仍貪婪地吞噬天空,讓其流向不知何在之胃袋的〈唯一真〉無限大口——或許這些洞全都通往其他的世界。

通過這些洞穴,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這只不過是沒根據的臆測。實際上不見得是通往康那的世界,也有可能通往更奇怪的瘋狂世界。而且洛芙說過,次元夾縫中藏有邪惡的怪物,詹金看見的發光蛇怪說不定也是那種東西。果然最佳解答還是和〈穿時者〉交涉,拜託他讓自己一行人安全地穿梭次元。而關鍵現在就握在康那手中。

少年捲起了左袖,確認重要的鑰匙是否還在身上。

「惡!喂、喂,那、那是什麼啊!」

詹金連忙躲進床底下,並從暗處送來畏懼的目光。

「放心,這東西不會咬人啦——應該吧。」

室內的照明變暗,於是康那抬起頭。洛芙將信遞給他。

「改完了。」

接過來的信紙上,滿是她神經質的纖細文字。

「擔心那隻手嗎?」

「反正擔心不用錢嘛。不過,現在我倒覺得它有點可靠了。」

「其實,我還有些關於『觸手』的事沒告訴你——」

待在居住區時康那處於恐慌狀態,可能說什麼都聽不進去,現在似乎比較能冷靜地接受了。

「告訴我吧,希望是好消息。」

「是能推測『觸手』之力與可能性的傳說。方才對教授論文有異議的艾克利先生在聽,所以我沒明講。教授長年蒐集『觸手』的寄生紀錄,是『觸手研究』方面的第一人。」

洛芙只花了十分鐘左右,就說完了多達兩千張稿紙的論文內容。

【深水淺眠者C——其中一隻觸手】。

這是修琉斯貝利取的名字,在這之前人們稱它為【賢者之杖】。

最古老的文獻裡只提到〈杖的持有者,能與各種有形無形的魂魄交談,締結堅定的關係〉,並未多講其他的事;「在教徒圍繞下高舉手杖的賢者」也只有那麼一張圖。

修琉斯貝利調查這名持杖賢者時,找到了某個侍奉古代王朝的魔法師。此人就是C。從他的紀錄中,修琉斯貝利得知C是次元旅人——而且很可能是來自歐安的訪客。

C在穿梭次元時讓「觸手」(C這麼稱呼)寄宿在手臂上,用它的力量號令人類、動植物、怪物甚至眾神,坐上了世界中心的王座。

C利用手下眾神之力讓「觸手」增殖並全數寄宿在自己身上,看來就像穿著鑲滿黑曜石的長袍一樣。

最後C決定朝次元比蘇夏、歐安更高的世界邁進,據說出發之際他在夾縫中放出了無數的「觸手」。

「那麼,這傢伙就是那個叫C的人要神做出來的嗎……」

「根據傳說,與這些『觸手』同在者將坐上睥睨世界的王座,成為能號令諸神的至高存在,從遠古神祇到土著小神都得服從。有些人將這些當成神話誇飾而一笑置之,選擇由生物學觀點討論『觸手』;也有人認為C確實存在,如今仍在高次元觀察所有的世界;這兩派的爭論源遠流長。教授常對我說,『觸手』是值得花一輩子追逐的秘寶。」

成為世界之王者所持的賢者之杖(觸手)。規模雖然頗為壯大,但聽了半天還是不曉得「觸手」到底是什麼。「觸手」早在C放流之前就已存在。

洛芙像撫摸貓的頭一樣,溫柔地觸碰有如不祥軌跡的「觸手」隆起。

「老實說,我本來也覺得這些話難以置信……啊啊,好想趕快告訴教授。」

「洛芙,我們以回去為最優先,這點可別忘羅。」

洛芙以掃興的表情回答「我知道了啦」

外頭有個聲音傳來,彷彿先前在等待兩人對話結束一般。

「——小提琴嗎?」

康那側耳傾聽那幽暗、低沉的音色。雖然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他卻覺得很像老電影中會出現的音樂。

「好寂寞的曲子呢。」

「似乎不是出自這間旅店。」

兩人看向窗外,從那兒能看見旅店對面有三角形屋頂的建築。在看似閣樓的位置有面方窗,一道纖細的身影在亮起的室內晃動。

房內響起不解風情的敲門聲,打壞了旋律。

康那連忙替米戈蓋上被子。要是人家發現自走型機器的真身,搞不好會當場昏倒。

洛芙開門後,留著長鬍鬚的旅店老闆便將料理端進房內。

「抱歉來遲了,因為我是一個人在弄。」

他將裝了溫熱奶油濃湯的碗和放有切好面包的盤子擺在桌上。洛芙似乎是等不及了,不但以雙手摩擦著肚子還在一邊跺著腳。

老闆雖然瞄了米戈一眼後皺起眉頭,卻馬上又掛起營業笑容轉向康那。

「我想兩位應該會有些在意,不過一小時左右應該會結束。」

「啊,音樂嗎?不,我們倒是不怎麼在意啦。對吧,洛芙?」

「那就好,餐具用畢後請放在門前唷。那麼,請慢用。」

「請留步。」盯著料理看的洛芙,出聲叫住了準備離開的老闆。

「待會兒我想安靜地寫作,能否請對方立刻停止演奏?」

握住門把的老闆停步,對洛芙露出困擾的表情。

「這……可是已經很晚了。而且客人啊,外頭還有腦賊跟厥克維(48:厥克維(Drekavac),「吶喊者」之意。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傳說的魔物,狀似公山羊。這種魔物的聲音被當成死亡宣告,出現就意味著死亡。)之類的東西徘徊呢。」

「洛芙,這聲音沒那麼吵,你應該能忍忍吧?」

洛芙似乎忍耐不了的樣子,把木湯匙插進碗裡狼吞虎嚥地喝起湯來。或許是餓壞了吧,少女把嘴邊弄得都是湯漬也不在乎,康那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麼拚命的表情。

「唉唷,你在幹什麼啊洛芙,連頭髮都沾到了耶。」

「老闆。」洛芙任由康那用餐巾替自己擦嘴,以尖銳的眼神刺向老闆。

「方才你一副『別自找麻煩』的表情呢。這曲子有什麼問題嗎?」

老闆大概是被洛芙的氣勢壓倒,因此察覺這名少女不是普通人吧。他僵硬地點點頭,小心地留意窗外動靜並拉上窗簾,這才低聲說:

「要說是可以,不過你們要記住喔——在這一帶,禍從口出。可別多管閒事唷。」

洛芙點頭後,老闆看向康那。有不祥預感的少年雖然覺得不聽也無妨,卻還是不大高興地頷首。

「對面民宿的閣樓裡,住了個麻煩的女人——她擁有惡魔的聲音。」

「惡、惡魔的聲音……?惡魔的聲音是什麼啊?」

「那個女的能用言語殺人。」

康那短暫的休息頓時破碎。

「四年前——大家不知為何忘記首都名字的時候……」

「咦,忘記?」

「大概是語言災破壞了首都的名字,將它從人們的記憶中抹消吧。」

洛芙輕聲告訴康那。沒想到連地名都能破壞……確實洛芙只說要前往首都,並沒提過首都的名字。

「那個女的就在那時住進民宿,每天製造這種陰沉的聲音。雖然我一開始也不怎麼在意就是了。」

女子會出現在首都城郊的三流劇場,演奏中提琴。

她演奏的音樂有點陰暗,聽了心情會為之低落,絕對不是什麼能讓人拍手喝采的東西;然而女子的外表美得令人屏息,甚至有人為了見她一面專程自遠方趕來。

某天晚上,兩名年輕男客仗著酒意,在劇場前守候女子。她一走出劇場,兩名男客便纏上來要她一道去喝酒,許多路人目擊到女子跟兩人走進劇場後面的暗處。隔天——。

「其中一人渾身是血,死在劇場後面。」

康那丟臉地叫出聲來。這故事不怎麼適合在幽暗的旋律下聆聽。

「另一個男的雖然回到家中卻全身噴出血來,三天後就死了。臨死前,那傢伙作惡夢般不斷呻吟著『那個女人說的話有毒!』之類的話。那女的是個會用詛咒言語殺人的魔女(49:指與惡魔或遠超過惡魔的邪惡存在締結盟約,借此獲得充沛魔力的美麗女子——出自安布羅斯‧比爾斷(Ambrose Gwinnett Bierce)的傑魔鬼辭典(The Devil's Dictionary)》。)啊!」

「魔、魔、魔女……?這回是魔女!?」

洛芙瞄了哭喪著臉看向自己的康那一眼,隨即詢問老闆:

「你是說,她是個沉溺在魔道之中的魔女?」

「是呀。那個女人的雙親也是可怕的魔法師。首都的音樂廳裡,好像還有幾百個被他們化為石像扔在那邊的人呢。」

「為什麼民宿要讓那麼恐怖的人住進去啊!」

老闆連忙將食指放在嘴前示意。

「民宿跟劇場都無法違逆那個女的,因為他們不想死嘛。我也很怕呀,要是有客人被殺,我就馬上收掉這家店。外地人不相信這種事讓我很頭痛,還有些笨蛋聽到是個美女就跑去看呢。所以一聽到音樂,我就會像這樣來房間看狀況,畢竟也會有些亂來的客人跑去抱怨呀。」

寂寥的旋律依舊陰鬱地流洩而出。這音樂沒問題嗎?突然害怕起來的康那以雙手摀住耳朵,牙齒則顫抖得喀啦作響。

「大致上就是這樣,你們千萬別多管閒事。到現在,那個女的依舊每天晚上去首都的劇場演奏,所以再過不久音樂就會停了。」

老闆一離開,康那就窩成一團縮到房間角落發抖。

「魔女?別開玩笑了。嗚嗚,這消息簡直糟透了啦!什麼惡魔的聲音嘛!這音樂一定也有問題,啊啊,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想扔掉耳朵。」

米戈在被子裡向康那送出心電感應。

——拿掉耳朵?

從被窩中伸出的鉗子,就像在演練一般切開空氣。

「不不不,留著!我要留著耳朵!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洛芙喝乾碗裡的湯後滿足地喘了口氣,隨即拿著裝面包的盤子走近窗戶。

「不行啊,洛芙!要是被魔女看到,她會用有毒的聲音殺掉你啊!」

「她可不是什麼魔女。」

少女坐在床上,一邊從窗簾縫隙打量外頭,一邊撕下面包塞進嘴裡。

「她大概是語言災的受害者。」

「受害者?她明明是殺了人的魔女耶?」

「如果她真的是魔女,就不會躲在那種安靜的民宿了吧?應該會每晚在魔宴上親惡魔的屁股、吃煮熟的孩子才對。」

演奏就在這討厭的時刻停下。一想到魔女可能聽到了剛才的對話,康那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語言災的詛咒也會把聲音變得有毒?」

「畢竟是跟語言有關的災害,可能性很高,明天去首都就能更瞭解。據教授所言,首都遭逢源自《塞拉伊諾斷章》的瘟疫般災難後,簡直成了地獄。」

康那真希望洛芙能放過他。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已經碰上一大堆倒霉事了,根本不可能撐過這裡的地獄。

「那種地獄裡還有人住嗎?」

「受害者似乎沒有自覺。語言災不是火災地震那種看得見損失的災難,而是靜靜地潛入人類社會裡,一點一滴侵蝕內部的慢性毒。為什麼說不出話?為什麼沒人聽得懂自己說的話?為什麼自己一說話就會跟對方吵起來?為什麼會忘記重要的詞語?為什麼聽不到別人說的話?受害者完全不知道,就連身在地獄裡的自覺都沒有。這裡的情報也已遭到破壞,所以受害者們想瞭解都沒辦法。」

「《塞拉伊諾斷章》嗎?真是恐怖的書啊……」

洛芙拍掉胸口的面包屑,提議道:

「康那,要不要跟魔女見個面?」

「你是要我自殺嗎?」

「是要跟你一起度過難關活下去。接下來我們要前往事件中心,卻沒有迴避危險或戰鬥手段是非常脆弱的。就像方才老闆說過的,首都還棲息著叫做厥克維的野獸。」

「這東西讓人很在意,到底是什麼啊?」

單聽名字的發音,就讓康那明白它不是什麼好東西。

「厥克維是種喜歡在廢墟、墓地等處徘徊的不祥野獸。它們長得像半腐爛的公山羊,除了屍肉外最喜歡生肉,空腹時會發出近似人類小孩的可憐聲音引誘獵物,接著會將哀嘆好心沒好報的犧牲者活生生地吃掉。厥克維喜歡這種哀嘆更勝於生肉,似乎會巧妙地避開聲帶進食。」

「這裡就沒有可愛點的生物嗎?」

「她每天晚上都走在有這種東西徘徊的首都裡,一個人前往劇場,理應有某種迴避危險的方法。雖然不曉得那是有毒的聲音,還是別的東西——你不會覺得好奇嗎?如果把我們的理由說出來,或許她會成為可靠的同伴。教授常對我說『洛芙,你只是個孩子,一有困難馬上就去拜託大人』。」

「『大人』不代表什麼忙都肯幫吧,洛芙。不是每個大人都像教授那樣,更何況,如果她真的是魔女……」

人家只不過「有可能是受害者」而已,搞不好真的是魔女;就算是受害者,她依然是危險人物。更重要的是,現在連對方是不是可靠的大人都不曉得。

「到時候再說羅,康那。」

「不過,她的聲音有毒吧?要怎麼對話?語言災不是連筆談都……啊姆!」

一塊面包堵住了康那的嘴,讓他瞪大了眼睛。

「既然在民宿住了好幾年又在劇場為客人演奏,表示她就算不願意也得與人接觸。如果每次都把對方害死根本沒辦法生活,她應該有自己的溝通手段才對。等你把那個吃完後就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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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玩笑了,我這裡又不是棺材(50:根據英格蘭北部的迷信,如果在墓地以外的場所聽到墓土落在棺木上的聲音,家裡就會有人死亡。),你們去別家吧。」

民宿老闆娘並不歡迎兩人的到訪。

她將可能跟猶古格差不多寬的屁股塞進搖椅,用宛如懶惰地底神的尊容威嚇康那和洛芙。旁邊有個跟她差不多大的老爺鐘正在擺動,看起來就像準備容納老闆娘的棺木。

洛芙正襟危坐地面對她。

「老闆娘,請你幫幫忙。我們有件事非得拜託她不可。」

「你們是『林戶』那邊的客人吧?那個厥克維老爹沒告訴你們這裡是間住有魔女的詛咒民宿嗎?」

「厥克維?這……」

老闆娘對吃驚的康那露出怪笑。

「是呀,他長得就像山羊妖怪對吧?聽好,我不曉得你們想拜託什麼,但魔女只會用詛咒的話語殺死你們而已。」

「洛芙……人家都這麼說了,我們就先回去吧?」

洛芙瞥了聽到「詛咒」就變成膽小鬼的康那一眼,依舊緊咬對方不放。

「老闆娘,就我看來,你的態度就像在保護她一樣。」

老闆娘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讓人頭痛的小姑娘啊。」

「拜託你。我們完全沒打算給你們添麻煩。」

「所以啊,我不是說了好幾次——」

『讓他們上來吧,科佩爾。』

一個冷淡而平靜的女性聲音響起。

「可是,這樣好嗎?」名叫科佩爾的老闆娘歪頭表示疑惑,大聲對著樓上喊回去。

『放心,這兩位客人這麼可愛。』

真是不可思議的聲音。似乎來自遠方卻也像在身邊呢喃,完全不曉得說話者身在何處。聲音明明流暢又溫柔,卻有些不太對勁且缺乏人情味,令人十分不安而難以老實地接受。

「她這麼說羅。去吧,二樓走廊走到底有個窄樓梯。」

「勉強你幫忙真是不好意思。」

「還有,我只是管理員,不是這裡的老闆娘。屋主老早就逃走羅。」

閣樓的門就像在招呼康那他們般開著。

位於三角尖頂的房間相當寬敞,裡頭有能充分滿足生活起居的家具,包括鋼製的床、擦得潔白的洗手台、漆成黑色的樂譜架、有古典風格裝飾雕刻的椅子,側面刻有蓮花的化妝台、尺寸顯然與單人房不合的衣櫃等。外漆剝落的桌子上,有盞稍大的酒精燈安靜地點著火焰。

女子身穿露出胸口與肩膀的森林色晚禮服,背對著小窗,坐在房內看來最為舒適的椅子上。

正如旅店老闆所說,她是個看了會讓人不禁屏息的美女。

她有對宛如失去了靈魂般潛藏陰霾的藍色眼睛,缺乏血色的蒼白肌膚以及長至腰際、濃似夜霧的白髮。至於她穿著白色高跟鞋的腳旁邊,則放了一把閃著磷火般微弱藍光的中提琴。

「你就是『魔女』嗎?」

聽到洛芙的問題後,白髮女子慢慢地將中提琴放到肩上並以下顎夾住,接著閉起眼睛,讓琴弓在四根弦上滑動。

『沒錯,小姑娘。我就是傳聞中那個會吐出劇毒的魔女。』

女子低沉的「話音」響徹了閣樓。

「我們是對面旅店的客人。剛剛有幸聽到你的演奏。」

『既然沒聽到掌聲,代表你們不是支持者。是來抱怨的嗎?』

這聲音不屬於她。剛才這句話,女子是閉口以琴弓擦弦所奏。她將中提琴奏出的音色,當成自己的言語。

『雖然我有留心音量,但一陷進去就不小心忘了。抱歉,吵到你們了吧?』

聲音與演奏者的表情完全搭不起來。這兩句話口氣明明極為柔和,女子的臉卻有如希臘雕像般僵硬而無表情。

「一點也不吵。」康那搖頭。

「非常動人的曲子。該怎麼說呢,聽起來很寂寞,似乎在哭泣……我、我很喜歡。」

『你的耳朵很不錯呢,小弟。而且膽子也不小。』

那對陰暗的藍眼盯著康那看。

少年背上竄過一股惡寒,不由得退了一步。

洛芙反倒往前踏出一步,開門見山地說:

「我們能治好你的話語。」

康那在心中「喂喂喂」的冷汗直冒。大言不慚也該有個限度。

『這話很有意思呢。不過小妹妹,我們明明是初次見面,卻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喔。』

洛芙恭敬地低下頭,彬彬有禮地報上名字。康那也跟著這麼做。

從椅子上起身的白髮女性個子很高,肢體彷彿生了病一樣地纖細,站姿宛如末日繪畫裡描繪的死神。她以優雅的動作拉起中提琴——。

報上愛莉雅‧冉這個名字。

康那與洛芙將他們的狀況告訴愛莉雅。聆聽期間,愛莉雅將琴弓放下,完全沒有插嘴。

待洛芙表示自己大致說完後,愛莉雅便引弓擦弦奏出短短的感想。

『你們也很倒霉呢。』

「嗯,沒錯。然而只要我們前往歐安搗毀蘇夏的法則,就能取回話語。連你真正的聲音也能一併奪回喔,愛莉雅。」

『聽起來美好得讓人難以想像呢,若是小妹妹你或教授先生那樣的人,應該能夠理解吧。我對世界的結構與超越次元的神沒興趣,歐安什麼的也只在故事中聽過,連它真的存在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會驚訝。我跟這個世界的關連,就只有這點程度而已。所以剛才那些話也只聽了一半,真是抱歉。』

自己運氣真好,康那心想。

正因為恰巧遇上了博聞強記的洛芙,康那才得以在短時間內理解自己面臨的狀況與名為蘇夏的世界。假如遇上了別人,或許他現在還是不曉得自己身在異世界。

『所以呢?到頭來,你們兩個小不點想要我做些什麼?』

「正如剛才所說,教授落入了書徒們手裡。我們認為他們的根據地在首都,因此為了奪回教授而前往那裡;然而如你所見,我們只是沒有任何力量的脆弱小孩,所以希望你能夠幫點忙。」

『我給你們一個建議。現在就回旅店喝杯香甜的熱牛奶後上床睡覺。等你們恢復精神後,馬上就能把「去地獄郊遊」這種傻事給忘掉。』

「可是,我聽說你每晚都會去那個地獄裡的劇場演奏,並且平安歸來。」

『那只是間門可羅雀的冷清劇場,這年頭根本不會有客人。再說,誰想聽會吐出劇毒的魔女演奏呢?』

那只是自以為是的自我滿足而已,愛莉雅自嘲般地演奏。

『我什麼也做不到,抱歉害你們白跑一趟了。去吧,深夜裡會有夜魘來抓小孩唷。快回旅店吧。』

樓下傳來冗長的報時聲響,多半是一樓的老爺鐘吧。之所以做得那麼大,想來是為了讓聲音能傳到閣樓。

『我該出門了。幸好今晚的訪客很可愛。』

「你要去劇場嗎?」

聽到康那的詢問,愛莉雅奏出『對呀』回應。

若仔細打量她,會覺得中提琴才是本體,人類只是演奏中提琴的裝置。明明只要點個頭就能了事,人類卻沒這麼做,而把簡單的一句回應交給中提琴。將一切溝通手段交給樂器的生活,或許讓中提琴奪走了她的人性也說不定。

「你什麼時候會回來?」

『早上。回來後喝杯溫暖的葡萄酒就會上床休息,接著一路睡到日落所以幫不了你們。抱歉羅,沒能幫上忙。』

洛芙踩響了腳步聲走近愛莉雅,仰頭看著她。

「方便同行嗎?」

「等、等一下!洛芙,我也知道你很焦急,但是晚上很危險啊!」

「你說早上不行,換個角度來看就是晚上可以。」

『這是什麼邏輯啊?』

「是啊,這什麼邏輯嘛!」

說夜間生命維持率會降低的人是洛芙自己,而且剛剛才從旅店老闆口中聽到了聳動的名字……要是洛芙權宜之下的判斷讓兩人變成怪物的飼料,事情可就不好笑了。

「好啦,快去叫米戈他們吧,康那。快點!」

「不行啦洛芙,他可是最後的猶古格耶?你應該多珍惜人家啦~~」

洛芙以冷靜的口吻安撫快哭出來的康那。

「只要跟這位小姐在一起就不會有事——因為大人總是會幫助小孩。」

少女以清澈的黑眸仰望愛莉雅。

「沒錯吧,愛莉雅?」

愛莉雅的琴聲有如嘆息。

『給壞心的小妹妹逮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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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離開森林終點的小住宿區,持續沿著難行的林間小路往下走。

空中既沒有月亮的蹤跡也看不見半顆星星,不曉得是不是被吃了。現在是世界黑暗化最嚴重的時間帶,那個令人不舒服的黑太陽肥大得誇張。

當他們藉著提燈光亮慢慢地削弱黑土般寒冷的夜晚向前進時,鞋音開始有了改變。一會兒後,大夥兒感受到風勢轉強,氣溫明顯地降低。

眼前是街道。

鐘型屋頂、雙斜屋頂、四坡斜頂、盔型屋頂。扭曲的舊民宅屋頂。凹凸起伏的磚牆。互比高度的尖塔。沒冒出任何東西的禁煙中煙囪。教堂般的建築。眾多亮著的瓦斯燈。

遠遠眺望過去,只是一幕古意盎然的街景,似乎跟災害什麼的毫無關係。

『歡迎光臨地獄。』

走在前頭的愛莉雅停下腳步,告訴大家已經進入首都。

街上的異樣氣氛壓倒了康那。

文字淹沒了整個城鎮。

街道、房舍、門板、窗戶、出入口、路燈——密密麻麻的文字群隨處可見,而且全因為病態的扭曲和用色而變形,映入眼簾的儘是些無法明白其中意義與感情的東西。強行並排的人名、文法徹底被破壞的訊息、語言般的散文詩、有如暗號的詞語、不規則的數字、連文字結構都不像的東西——康那腳邊的石板地,以崩潰的筆法寫滿了紅馬、紅馬、紅馬以及「紅馬」,成了長腳蟲子交纏推擠般的猥褻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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