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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史郎 当前章节:1474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0:01

「它是想跟宿主合而為一,總有一天你會支配『觸手』的。」

洛芙拍掉手上的沙子,從抽屜飛到樓梯上的倒下櫃子裡頭,隨便拿了些衣服放在康那床上。有蘇格蘭裙、短連身裙、晚禮服以及吊帶背心——

「你到底想讓我走上怎樣的人生路啊?」

「你會走上英雄之路。」

洛芙一邊將衣服扔出來,一邊開心且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聽好,英雄不會穿這些輕飄飄的東西或透明的東西。真要說起來,剛才的半裸樣子還接近一點……你該不會又把我剛剛說的話當真了吧?」

「閃著銀色光芒,又能鑿穿通往異世界的洞,沒有別的解釋了。你就是〈穿時者〉。看來那個愚昧教團偶然地召喚出了真貨。還是說,那就是正確的召喚方法呢?」

康那從扔來的衣服中,選出了多半也是女裝的窄筒牛仔褲,以及領口有可愛刺繡的海藍色襯衫,暫時脫離全裸狀態。打算毀滅城鎮的異形神祇明明還在用腳步搖撼地面,此刻兩人卻顯得很悠閒。

「洛芙也看見那個城鎮了嗎?」

少女眯起眼睛,緩緩點頭。

「那是我所居住的地方,阿克罕,就在你們稱為歐安的世界裡。」

「我就懷疑是這樣,因此一直在等你說出這句話。這表示我也去過歐安了呢。」

康那環顧房內。

「怪了,廷……那隻像狗的傢伙呢?」

「掉進這棟屋子的瞬間,它就像蟑螂一樣消失在角落裡了。那是什麼啊?」

「吃掉我心目中英雄的無禮之徒。」

仔細一想,乘坐那頭怪物時,波南佐夫就在它肚子裡。這讓康那心裡相當難過。

「〈杖的持有者,能與各種有形無形的魂魄交談,締結堅定的關係〉。如果是你,或許連那個惹人厭的黑山羊之神都能號令也說不定。」

「饒了我吧。你大概沒看見那個神對首都的人們做了什麼,那畫面簡直就像是充滿活力的壞小孩在欺負螞蟻。現在已經沒空管語言災了,書徒也不重要了。修琉斯貝利先生要我保護你,我還在煩惱該怎麼從那種怪物手中保護你呢。」

少年垂下左手讓洛芙看。

「現在手臂的樣子就如你所見。觸手(這傢伙)很難控制……雖然我不曉得出了什麼事,但它一直不太安分。」

遠方傳來一聲特別大的地鳴,讓康那抖了一下。

「大概是手臂恢復的關係吧……看樣子,似乎又變回原本的我了。」

康那以左掌遮住眼睛,不停地發抖。

「……變回來了嗎?」

「因為……你看,顫抖……」

洛芙直盯著渾身顫抖的康那雙眼。

「你記得我們的目的嗎?」

「回家啊。」

洛芙似乎稍微思考了一下,隨即以初次見面時那種冷淡的表情看著康那。

「說的也是,或許你該回去。既然能像剛才那樣以自己的力量回去,那就不需要我們的智慧與力量了。只要像這樣安靜地躲起來,等風頭過後再離開首都就行了吧。那傢伙應該不會追你才對,畢竟它的目標是我。」

洛芙站起身來鞠了個躬。

「我擅自有所期待,替你添麻煩了呢。」

依舊用手遮住眼睛的康那,顫抖著笑了出來。

「……康那?」

「抱歉。其實呢,我現在沒那麼害怕。」

他以右手指甲劃過黑色的「觸手」。

康那銳利的目光,從指縫間刺向虛空。

「只是有點不爽罷了。」

在床上坐下的洛芙將臉貼了過去,從指縫間窺視康那的眼睛。

「對我嗎?」

「對創造這個世界的傢伙。」

〈唯一真〉——還有教唆祂的那個誰。

「從空中看去,我的家鄉是活著的。我想,在神的眼中或許也是這樣。大家就像沙粒一樣,坐車去約會,搭電車去工作,在比火柴盒還小的盒子裡生活;有人製造某些東西,也有人專門破壞這些東西;有人從事難懂的研究,有人寫奇怪的故事,有人喝酒到爛醉後嘔吐——雖然看不見長相所以不曉得他們是誰,但我腦中會有『希望大家能幸福』啦、『希望大家能長壽』啦、『如果這種和平能持續下去就好了』之類的念頭。」

少年緩緩放下左手,仰頭看向頹廢色的天空。

「我只不過從上方俯瞰都會這麼想,創造這個故事(蘇夏)的傢伙,居然覺得『只要有趣就好』。看見人們失去語言、變成石頭,被怪物踩扁,那傢伙大概覺得很有趣吧?祂是為了玩才創造?那當然了。如果認真地想要創造世界,就會更加重視迷你庭園中那些沙粒般的渺小存在,替他們的人生著想。創造蘇夏的傢伙以搗亂自己所造世界為樂,毫無責任感。我是不爽這一點。」

他對著左臂笑了出來。

「我想,這傢伙的憤怒說不定也一樣,雖然毫無根據。它大概想將這股怒氣寄宿在某人身上,擊潰這個世界的腐敗之處吧……想必這只觸手也跟我一樣,是個還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年輕小夥子。」

洛芙嘆了口氣,灼熱的吐息撫過康那的臉。

「如果……你能坐上俯瞰這個世界的王座,不曉得有多……」

「洛芙,我不想變得跟那個叫『C'的人一樣。那人明明是王,卻扔著世界不管。我之所以會笑呢,是因為自己明明這麼懦弱、膽小、沒有男子氣概、又比誰都脆弱……卻覺得這樣的自己,或許能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麼……至少能做得比『C'要多。很好笑吧?」

洛芙撲進康那懷中。

「既然你一開始就打算幫忙……前言就太長了。」

「……啊,抱、抱歉。」

把臉埋在康那胸前的洛芙輕聲道:

「我也想負起責任。回圖書館吧,雖然教授可能會生氣。我想讓你知道我存在的理由與真正的使命。」

康那用力點頭。

「回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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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似山羊物」原先打算把妨礙自己計劃的少女壓扁。

擁有一隻長手臂的少年將那名少女帶走,令「狀似山羊物」有了危機意識。那名少女說不定會將自己的「恥辱」公諸於世。自己真正的名字,那個連自己也忘了的真名,說不定會被其他人知道。

在焦躁與憤怒的驅使下,祂毀掉了建築在自己老巢上的文明。

愈是破壞,自己屹立於此的模樣就愈是明顯。

沒錯。打從一開始就該這樣。人們只能逃竄,沒空理會自己的「恥辱」。

最重要的是,祂很快樂。這是一場盛宴。

以酒淋浴,捨棄衣衫,順從慾望——

醉吧。瘋吧。酒要多少有多少。

別讓熊熊燃燒的狂宴之炎熄滅。

遙想還有名字時的懷念回憶。

吾之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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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酒之霧裹住了首都。

昏睡、麻痺、痙攣的人們倒在地上,表情鬆弛的人們踩著蹣跚步伐。

康那他們割下部分窗簾遮口避免吸進霧氣,朝圖書館移動。霧氣雖是障礙,卻也有助於掩蓋身影,因此兩人刻意選擇濃霧盤踞的場所前進。

修琉斯貝利與米戈還待在語言保管室。

他們以四輛手推車裝載賢者們的圓筒,做好了隨時都能逃跑的準備。

「所以要前往歐安,告訴他們這裡的狀況,借用當地賢人的智慧是吧。」

洛芙點頭肯定修琉斯貝利的話。

「那個世界的賢者與故事創作者,似乎大多集中在康那居住的城鎮。而且,那邊還有個與這裡規模相同的圖書館。」

「有件事令人擔心。如果口才不夠好,會沒辦法將這個世界交代清楚。呃,我並不是說康那不會說話,而是指要讓對方相信頗為困難。他們很可能只會將這一切,當成只有空想家愛聽的殘酷幻想故事而已。」

「放心,如果是蘇夏第一賢者所說的話就沒問題。」

聽到康那這句話,修琉斯貝利的鏡頭猛然閃爍起來。

「我?由我跟歐安的賢者解釋?」

「教授,你不是說過自己『好想去歐安,即使只有一次也好』嗎?你還說想跟他們討論世界正反面的相互關係呢。」

聽到洛芙這麼說,修琉斯貝利沉吟了一會兒。

「另外,我這只『觸手』的力量一點也不安定,只有剛剛使用了一下子……所以我也不敢保證馬上就能連往歐安。不過,我隱隱約約能瞭解一件事——這只觸手或許要和恐懼、憤怒這種高昂的情緒同步時才會發動也說不定。」

「那個『隱隱約約』跟『說不定』,我就當成是因為你為人謹慎吧。不過……這樣啊。我不在時,洛芙有了個奇蹟似的邂逅呢。」

康那看著手臂上的黑色腫痕,充滿信心地說下去:

「現在,許多東西我還記得一清二楚……只要將自己遇上了什麼可怕的事、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個個回想起來……它應該就會出現了!」

他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臂,「觸手」則在其中熾熱地跳動。接著腫痕開始激烈地蠕動,看似浮腫的手臂跟著變粗,呈現觸手化的前兆。

「……果然……『觸手』的憤怒,也會逆流到我身上……你究竟在氣什麼?你想用那股怒氣做些什麼……」

少年咬緊牙關,彷彿不想放過任何一絲從左臂蔓延至全身的紅黑色情感。

洛芙與修琉斯貝利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在蘇夏這個神話蔓延的世界上,鮮少有人談起的神話性存在,就在他們面前現形。

「連結的場所……已經決定了。」

康那抓緊開始放出銀光的左臂,努力集中精神。

第一個聯繫蘇夏與歐安的孔洞。

康那稱那個孔洞為——妮亞。

第一卷 〈魔宴〉

妮亞‧華倫薩斯(二十一)。

她來阿克罕擔任洛夫克萊夫特紀念圖書館管理員,今年已經是第三年了。

高中時代,她遇上了霍華‧菲力普‧洛夫克萊夫特的作品。當時,熱愛恐怖作品的哥哥去看流行的喪屍電影,她為了打發時間而翻起房裡的書架,找到一本封面詭異的文庫本——包含了《克蘇魯的呼喚》、《敦威治恐怖事件》、《印斯茅斯疑雲》等作品的短篇集,每一篇都是洛夫克萊夫特迷心中無庸置疑的名作。一開始就遇上這本短篇集實在非常幸運,可說是奇蹟般的邂逅。

妮亞對這本書大為著迷,一口氣讀完後又向哥哥借了洛氏的其他作品。將這些也讀完後,她開始蒐集哥哥書架缺漏的作品集,接著更找上羅伯‧布洛奇(61:羅伯‧布洛奇(Robert Albert Bloch),美國作家。代表作為希區考克拍成電影的《驚魂記》。視洛夫克萊夫特為師。)、克拉克‧艾希頓‧史密斯(62:克拉克,艾希頓‧史密斯(Clark Ashton Smith),美國作家、詩人。怠惰神祇札特瓜與白蠕蟲狀邪神魯科姆‧夏科洛斯便是出自他手。)、奧古斯特‧德雷斯(63:奧古斯特‧德雷斷(August William Derleth),美國作家。洛夫克萊夫特死後,設立了阿克罕書屋(Arkham House),負責出版洛氏全部作品,並將其體系化為克蘇魯神話。)等與克蘇魯神話有重大關連的作家著作。到後來連原先沒興趣的波赫士(64: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阿根廷作家、詩人,開創了魔幻寫實風格的近代文壇大師。一下對洛夫克萊夫特作品評價嚴苛,一下說自己喜歡洛氏作品,是個不可思議的人。)也不放過,可以說她已經上癮了。

而她最喜歡的作品就是《暗夜呢喃》。

怪物的屍體、寫有某位鄉紳奇異體驗的筆記、神秘的甲殼生物、無法理解的機械裝置、裝有人腦的圓筒——

在克蘇魯神話眾多異形生物裡,妮亞最喜歡《暗夜呢喃》中登場的猶格斯星生物。這些來自黑暗星球猶格斯的菌類智慧生物,擁有了不起的技術,能夠取出人腦以近似罐頭的樣子讓其存活。妮亞曾以猶格斯星(65:猶格斯星(Yuggoth),登場於洛夫克萊夫特作品的虛構黑暗行星。上頭有菌類生物的前哨基地與無窗都市,也有人說它就是冥王星。)生物為題材寫了一本短篇小說《猶貢‧米貢》,甚至有段製作相關周邊自娛的時期。

接著,今天發生了重大事件。

她在圖書館裡工作時,康那‧瑟裡歐來訪。

康那說自己開始對洛夫克萊夫特有了興趣,於是妮亞用心地解說,還向他推薦洛氏的作品——但是,對方突然發出了怪聲,露出呆滯的表情。

當時妮亞是這麼說的:

「怎麼了嗎,康那?」

——沒錯。這句話應該是對康那說的。

可是,站在她眼前的並非康那,而是背著紅銅色甲殼還長了節肢與大鉗的蟹型怪物。怪物背著形狀單純的機器,晃動起它橢圓形的腦袋。

「哇啊——————!」

妮亞的思考,瞬間由恐怖與驚愕轉為遇上崇拜明星的感動和喜悅。

然後,她將對方帶進沒什麼人的書庫。從甲殼生物的動作看出對方需要機器的電源後,妮亞便依著要求行事。接著,生命寄宿於那兩個圓鏡頭上的機器,開始說起一些難以置信的非現實話題。令妮亞目眩神迷的夢幻時刻,不知不覺地就過去了。

同日傍晚。

妮亞按照自稱修琉斯貝利的機器所言,帶他們前往康那母親席娜經營的酒吧「金羊毛」。

這間店的客人,都是些被稱為蠟燭的學者、作家,喜歡拿〈在沙漠發現的鯨魚木乃伊〉或〈七零年代科幻的榮耀與衰退〉之類的話題下酒,所以沒人發出慘叫聲或驚慌失措地逃跑。不僅如此,他們在交頭接耳的同時,還以好奇的眼神看著面前的神秘生物,明明沒人聽過這種生物的誕生或生態,卻個個爭先恐後地提出假說,因此妮亞打開了甲殼生物背上機器的電源,好讓他們住口。

機器所說的內容,不管是出自誰口——即使是諾貝爾文學獎得獎者或知名大學的榮譽教授——都讓人難以置信。但不可思議的是,店裡沒有一個人懷疑他講的話,甚至有人一臉認真地做筆記。

簡單來說,他講的是異世界與這個世界的關係,以及異世界發生的災難。

修琉斯貝利針對在異世界首都活動的「神」,向眾人尋求情報。

學者與作家開始討論。

大家避開餐具,將筆記型電腦與貼了過多標籤而變厚的筆記本放在桌上,開始「這樣也不對」、「那樣也不對」地交談。

「吐不完的毛蟲,讓人聯想到葡萄樹的角以及酒的氣味。」

「也有簡單易懂的表象。毛蟲是指寧芙(66:寧芙(Nymph),希臘神話的精靈。會依居住場所不同(山、林、水等)而有不同稱呼。此外這個字也指蜻蜒、蜉蝣等不完全變態昆蟲的幼蟲。)嗎?」

「寧芙體內是毒嗎?」「這邊是酒吧。」「似乎是葡萄酒出問題後的氣味。」「如果要列舉跟酒,特別是跟葡萄酒有關的神或幻獸,還有其傳說……可能要到早上吧。」

「單單被兩隻手碰到,就會導致皮膚組織壞死跟腹部膨脹這點呢?將瘟疫擬神化的存在,大多碰到就會當場死亡。」

「這是帶有詩意的表現手法吧,將『死』這件事美化。」

「即死美化後的結果嗎?」「死比生更能彰顯神威嘛。」「詩也是故事,說不定正是體現這一點。」

「外表是洛夫克萊夫特筆下那個吧。」「沙布‧尼古拉斯嗎?」「伊阿伊阿。」「不過那是女神吧。」「祂跟所有的山羊信仰——」「要說有什麼關連……」

「比方說公山羊(曼底斯)的居民,即使只死了一頭山羊,也會全體服喪。」

「希羅多德?」「神話嗎?」「歷史啦。」

「據說首都禁酒。」「因為酒會帶來不願回首的過去嘛。」「也有讓人遺忘的力量。」

「蘇夏的創造觀念跟希臘人一樣呢。絲綢、辛香料、棉花都是人做的。」

「模仿孩童叫聲的無數壞山羊啊。這種叫厥克維的傢伙是?」

「南斯拉夫流傳的妖怪,據說會模仿小孩或遭到狼襲擊的山羊哭喊……似乎會為了有人死亡而鳴叫。」

「既然是孩童的聲音,代表還未受洗就死了——會是這樣發展來的嗎?」

「聲音嗎?」「死亡之聲。」「既然是報喪,那麼報死蟲(Death-Watch)(67:迷信。中文常譯為竊蠹,是種會侵蝕老房子的蛀蟲。雄性求偶時會以頭部撞擊木頭發出聲音,有人說是測定余命時間的聲音,因此被當成那戶人家會有人過世的徵兆。)如何?這種迷信倒是有。」

「聯想遊戲嗎?那玩意兒『只』會摩擦頭部吧。」「『只』啊……唯一,代表光是這樣就能成為力量唷。」

「從叫聲著手如何?妖怪也會以叫聲或其他聲音命名吧。」

「啾——對吧?」「波蘭地區對鼠疫(68:鼠疫(Plague),又被稱為黑死病的傳染病。斯拉夫地區將其擬人化為瘟疫女神。)的稱呼。」「鼠疫可不會叫。」

「希臘語中的〈山羊歌〉乃是『悲劇』一詞由來——這正是一場悲劇呢。」

「那麼是狄俄倪索斯(69:狄俄倪索斯(Dionysus),希臘神話中司掌豐饒與葡萄酒的神祇。侍奉祂的女祭司們常會喝得爛醉、赤身裸體、飲用鮮血,沉溺於瘋狂的宴會中。)羅,〈山羊歌〉是獻給祂的歌曲。」「舞蹈也是。」「這太瘋狂了。」「實際上並不是悲劇吧?」「是不是在詩歌比賽中有人扮成山羊?」「悲劇演員是山羊。」

「狄俄倪索斯最古老的名字叫狄俄倪索斯‧梅藍艾吉斯(70:狄俄倪索斯‧海藍艾吉斯(Dionysus Melanaigis),意思是「披著黑山羊皮的狄俄倪索斯」。)吧。基督徒就是因此才把惡魔全弄成黑山羊的樣子。」

「梅藍艾吉斯——黑山羊皮嗎?」

「狄俄倪索斯發明了葡萄酒。」

「狄俄倪索斯。」「狄俄倪索斯啊。」

「在首都地下被人有如私釀酒般偷偷信仰的神祇,狂亂與酩酊之神狄俄倪索斯——如何,修琉斯貝利先生?」

對於「康那是男生」這點比誰都來得震驚的達茲爺爺——世界級考古學權威達茲‧魯克雷蒙德統整了眾人想法,一張老邁精悍的臉因笑容而皺了起來。

修琉斯貝利大為吃驚。

議論過程實在太浪費力氣、太過隨便卻又十分有趣。這些人離「睿智」還很遠,要稱為賢者實在不太可靠。正因如此,浪費時間才有其意義。

對席娜來說,這完全是給她添麻煩。

既不點酒也不點菜,桌子上堆滿了討論跟讓人頭痛的專業術語。不過,意外聽到康那的名字和冒險故事,讓她不至於壞了心情。在這還算不上離家出走的數小時,兒子經歷了數天份的冒險。為了替兒子的事蹟錦上添花,她將難懂的議論放在一邊,把美味的餐點和酒擺上桌。

向歐安的爛醉賢者與創造者們,以及掌管書本與宴會的兩位女神道別後,修琉斯貝利與米戈離開了歐安。

隨著從妮亞臉上黑洞現身的銀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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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一樓大廳的地面,由於大理石地板破裂翻起而產生了波浪狀起伏。

將書本吐了一地的傾斜書架前方,開了個沒有厚度的黑色孔洞。白銀觸手便從那裡將修琉斯貝利他們帶回。

「有酒跟煙草的臭味。」

米戈身上的氣味令洛芙皺眉。

「接好線啟動方舟舵手,修琉斯貝和就嘆了口氣。

「真是一趟意義深遠的旅程。一跟他們談論起來,我就忘了時間啦。讓你們久等了。」

「不,沒什麼。」

康那揉著被觸手拉扯的臉和左胸,同時搖了搖頭。

修琉斯貝利與米戈的次元旅行,對康那他們來說只過了數秒鐘。只要進行壓縮,在呈螺旋狀的連續時間軸中,不管是多遙遠的過去或未來,都能像壓扁彈簧一樣消去彼此的隔閡——這是修琉斯貝利說的,康那則是有聽沒有懂。

開洞的地方,就是被吸往蘇夏時的地方。之所以選擇「鑿穿」這個地方,只是因為「容易想像」這個單純的理由,不過看來確實在妮亞臉上開啟了通行的孔洞,換言之他們成功了。

「那傢伙的名字叫狄俄倪索斯啊……實在不怎麼合耶。」

那就是此刻仍在踏平首都的「狀似山羊物」所隱藏的名字。

「聽到這個名字我倒是能接受。狄俄倪索斯是葡萄酒之神,在歐安是個相當偉大的神祇。」

「難怪會掛著那些像葡萄的東西。」

「神話裡頭還有他化身為俊美青年的故事,也有他遭分屍後重生為葡萄樹的傳說。」

洛芙一邊以右手翻著看不見的書頁一邊解說,大概只要曉得名字就能「搜尋」她腦中的知識了吧。

缺少的詞語乃是「狀似山羊物」的真名。完成的咒語並非用來封印神,而是將祂沉淪扭曲後滿身污穢的醜惡姿態,變回原本的神祇模樣。

「康那小弟,洛芙就拜託你了。」

修琉斯貝利以目光致意。

接下來,洛芙得去告訴那位狂暴巨神祂真正的名字。這是為了讓祂想起自己的存在理由,使祂為自身愚行感到羞恥而停手。

要對神訴說的話語,可不只是單純的文字組合配上聲音。神為了不讓能影響自己的話語輕易產生作用,動了手腳將其複雜化。裡頭也有些語言必須改變口舌的形狀再發音才有意義。若要完整地詠唱咒語,非得累積相當程度的修練不可,若講出錯誤的詞語便會有生命危險。這項使命非常危險,只有收藏了正確語言知識的洛芙才能辦到。

「趁著觸手還有精神時過去吧。再說我也想確定某個人是否平安無事。」

康那不願去想愛莉雅還在首都裡的可能性。她雖然散發出冰冷難近的氣息,卻是個很照顧人的成熟女性。她不但給予了還不成熟的兩人指引,更在危險逼近時出手相助,因此康那希望她能活下去。

「那麼教授,我們這就出發。」

洛芙以雙手抓住裝有修琉斯貝利腦部的圓筒,確實地說道。

「康那小弟,試著讓狄俄倪索斯服從你吧。」

「那、那種事不可能啦,剛剛我們只能到處逃竄而已耶。」

「那是因為他還處於無名狀態,不知道名字就無法讓對方服從。試著讓顯現真身的狄俄倪索斯成為你的力量吧。」

那種世界知名的神,有可能服從一個在酒吧打工的未成年男孩嗎?

「這麼說來,抓住『狗』的時候,我自然地喊出了那傢伙的名字呢。我明明不可能曉得呀?」

「想必那隻觸手裡凝聚了我們還不曉得的知識吧。或許它的知識和力量,只提供給能成為世界之王的男人。」

「我倒覺得它裡頭的東西更加單純呢。」

打從剛才起,康那的左臂裡就有種近乎疼痛的憤怒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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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圖書館的洛芙與康那,望向整片「前首都」的殘骸。

這個景象會讓人產生錯覺,以為自己走進了描繪末日的畫作。

煙塵之柱裊裊升起,「狀似山羊物」宛如世界樹(71:世界樹(Yggdrasill),這個字為古斯堪的那維亞語,意思是「奧丁的馬」。於北歐神話中登場的世界之樹。主神奧丁曾倒吊於此街上。)的神聖身影屹立其中。

「接下來要以對象為中心使用八本書籍,以八個秘名呼喚祂。等到喊完最後的秘名——也就是喊完祂的真名後,如果祂對那名字有所回應,接著就是你的工作了。這樣你懂了吧。」

「嗯……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於是,洛芙在自己臉部的下方張開左手。

「閱覽《蠅地獄啟示錄》。」

洛芙說出神秘詞彙後,左手上隱約浮現了文字。文字漸趨明顯,周圍更出現了不仔細看會遺漏的線段,結合成四邊形。

接著,四邊形化為一本厚重的書。剛才浮現的文字是書名,綠銀色封面上有個又大又擬真的浮雕蒼蠅,整本書的外觀非常詭異。

「洛芙……你用了魔法嗎?」

洛芙無言地打開書,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翻起頁來。

當翻頁的手停下後——

「烏魯夫努斯。」

少女便以舌頭打結似的發音道出第一個秘名。彷彿在回味餘韻的洛芙,闔上了左手的書。書本在闔起的同時散去,化成了無數產生刺耳噪音的蒼蠅。

大群蒼蠅就這麼飛向「狀似山羊物」。確認到這一點後,洛芙順了順黑髮,跑了起來。

「那是在做什麼啊?」

康那邊追趕嬌小的背影邊問道。

「借用書的力量送出言靈。」

說明僅此而已。

果然,來到圖書館之後的洛芙就像換了個人一樣。等到一切結束,洛芙應該會交代清楚吧。

觸手宛如放鬆一般無力地伸長,康那將它捲一捲後抱在懷裡跑。這附近幾乎找不到留有原形的建築,即使叫出廷達洛斯獵犬,它大概也只會四處亂轉而派不上用場。

「狀似山羊物」完全迷失了原先的目的,像排泄一般將毛蟲甩在粉碎的泥土與瓦礫堆上。接著,方才的蒼蠅則在「狀似山羊物」周圍來回飛舞,以一定的間隔形成表示秘名的徽記。

「閱覽《預言者的七絃琴》。」

洛芙再次讓書出現於左掌上。

這是一本有樹皮狀封面的縱長型書籍。少女以驚人的速度翻頁後念出「西雷諾斯」。第二個秘名。書在闔上的瞬間消失,憑空而生的七根彩色琴絃飛向「狀似山羊物」。

「這種事要做八次嗎?」

「沒錯。這叫【八重結構名(72:書中是八個秘名,但原本是「擁有〈八個字母的名字〉的人會成為魔法師的首領」。至於八這個數字,則跟埃及的風暴之神信仰有關。)】,成為魔法師領袖的有角神,力量源自八個詞語所構成的名字。這名神祇擁有八個名字,是以宴會讓魔女們瘋狂的黑山羊(Baphomet)(73:Baphomet常譯為巴弗滅或巴風特,是個長了黑山羊頭的惡魔,聖殿騎士團崇拜的偶像。〈BAPHOMET〉這個字在書中為具有魔力的八重結構。)。我要揭穿八個秘名,讓祂在光天化日下現形。」

洛芙不時駐足,從左手中取出名稱怪異的奇書吟唱秘名。彼得、東嘎索克、阿札茲爾。她順利以秘名圍住「狀似山羊物」。

「狀似山羊物」不知是否被自己的酒氣薰醉了,下肢踩進很深的洞裡,好似巨人的時間感一般緩緩倒下,將瓦礫山變為更細小的瓦礫。

康那停下腳步。埋在土石中以觸臂掙扎的「狀似山羊物」旁邊,有棟宛如白色孤島的建築。是音樂廳。

不會吧,不可能在那裡。儘管腦中這麼想,康那依舊忍不住跑了過去。

一點一點地攻略完不知何時會被拖進地底深處的脆弱地面後,少年便在前方約十公尺處的音樂廳發現愛莉雅纖細的身影。女子並未看見康那,而是盯著似乎要伸手毀掉音樂廳的「狀似山羊物」那上下等粗的背。一身原為森林色的露肩禮服已被塵埃染得與秀髮同色,而且她好像受了傷,腳步顯得有點危險。

稍遠處傳來洛芙吟唱「伊阿歐」的聲音。這是第六個秘名。

「狀似山羊物」以形似樹根的腳緊抓發紅的大地,巨影朝著與音樂廳相反的方向晃動。

「你在那裡幹什麼啊!愛莉雅小姐!」

愛莉雅一回頭,便舉起維尼加‧湯姆演奏出最低限的樂音。

『小弟弟才是,你怎麼還在這種地方玩呢?』

康那穿過亂樁般的水泥道路殘骸,踏上音樂廳的平台。

「這裡馬上就要塌了,快離開。」

『不行。要是怪物來了,誰負責趕走?』

「你一直在保護這裡嗎?」

『對呀,我是這裡的守墓人嘛。』

「求求你,快點離開這裡吧。」

愛莉雅的眼神頑固地表達拒絕之意。

『這裡的人們可不是前往地獄的旅客唷,他們是因為喜歡爸爸媽媽的音樂才來的。所以,我不能讓他們躺進那傢伙挖的墓穴裡。』

這裡能看見洛芙的身影。她站在離音樂廳約十公尺的地面凸起處,打開了一本封面有人耳的怪書。

輕撫廢都的風讓黑髮為之起舞,少女的聲音響徹四周。

「狄俄倪索斯!」

突然,「狀似山羊物」回過頭,朝洛芙伸出兩隻觸臂。

兩隻互相纏繞的觸臂掃掉了洛芙腳下的土壤,於是她跟著斷折的凸起處一併滑落。康那毫不遲疑地追著洛芙跳向洞穴,幸好她掉在橫向倒下的住宅牆壁上,而且這間屋子很勉強維持在深淵的邊緣。摔在洛芙身旁的康那,仰頭看向那個撕裂大地、劃開黑土猛衝而來的身影。

「狀似山羊物」遭到化為大群蒼蠅、彩色琴絃、人毛、藍色火焰等物的八秘名包圍,開始崩潰。

「狀似山羊物」頭上已腐蝕的角由尖端開始崩毀,身上黑色的剛毛與皮膚、黃色的油脂等則像瀑布一樣流進深淵之底。肚子上的裂縫,則被從中湧出的大群毛蟲輕易突破。巨軀左右搖晃,觸臂則像著火的毛一般縮小消失。癱坐在地的無貌山羊,彷彿脫胎換骨了一樣,在康那他們面前顯現真身。

無臉無尾無翼的紅龍軀體,構成了緩緩轉動的大環。有個巨大的赤裸孩童,背著環抱膝而坐。不過祂只是有這樣的外表,實際上這個孩童既沒手也沒腳,臉的位置更有紫色極光起伏。狀似王冠的金發有些卷,會隨觀看角度不同而像萬花筒一樣改變形狀。

「這就是……狄俄倪索斯嗎……」

康那站了起來,盯著蹲在自己眼前那個身長達十公尺以上的孩子。左臂中的觸手就像要在皮下讓保齡球前後來回似地劇烈蠕動。

「為什麼觸手這麼興奮啊……?」

一陣有如飛機低空掠過的巨大高音湧來,康那他們反射性地摀住了耳朵。緊接著,有個孩童哭聲響徹雲霄。

哭泣的是狄俄倪索斯。

這個神身上明明找不到能流淚的臉,也看不見能發聲的嘴,但他確實大聲地哭嚎。

康那第一次從聲音中感受到痛苦,觸電似的劇痛流過他的全身。

「狄俄倪索斯!」

觸手對呼喊有所反應,迅如子彈地伸向狄俄倪索斯。康那的身體被觸手往前扯,有種肌肉和血液都往左臂移動的感覺,整個左上半身變得像銀色的長槍。少年愈來愈細以致於呈現繩狀的手臂與左半身,在狄俄倪索斯身上繞了一圈半後,把自己的身體給拉了過去。單手掩耳的康那就這麼順水推舟地飛向嬰兒,最後雙腳站在狄俄倪索斯的肩上。他使盡了力氣,對著狄俄倪索斯頭上的耳朵形凹陷處大喊:

「吵死了!」

狄俄倪索斯的哭聲當場停止。

「哭什麼哭啊!你把城鎮搞成這樣還踩扁了好多人,憑什麼哭啊!聽好!你是狄俄倪索斯!不准你再忘記這個名字!不准你再撕裂大地!不准騙人!你要聽命於我!因為我會永遠盯著你!聽懂了沒!狄俄倪索斯!」

這一回,則是洛芙看著靜得可怕的狄俄倪索斯拍起了手。

「真不愧是擁有王者素質的人呢。真是漂亮,未來的王者。」

「這種讚美,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耶。」

狄俄倪索斯蹲著的深溝,出現了異樣的變化。

溝渠兩側滲出了鮮豔的紅色液體,變得像令人沭目驚心的裂傷。紅色液體積在狄俄倪索斯腳邊,溝渠則慢慢地縮小。

「好像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沒問題嗎?」

「應該有問題,或許你該跳過來這邊避難。」

康那連忙朝狄俄倪索斯的肩膀一踢,跳向洛芙所站的住宅側牆上。那道讓人不忍看的大地裂傷吞掉了狄俄倪索斯,祂的身影靜靜地從地表消失。

從化為瓦礫海孤島的音樂廳裡,傳來愛莉雅訝異的演奏:

『小弟弟小妹妹,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康那與洛芙對看了一眼。說真的,自己到底是什麼人呢……?

康那將逐漸恢復原形的左掌開開闔闔,取回感覺。肌膚的銀色漸漸地消退,不到一分鐘就變回了原來的顏色。

「話又說回來,真是種討厭的退場方式呢。好像在作夢一樣。」

「因為傳說中,狄俄倪索斯被藏在父親大腿的裂傷裡。」

「呃,剛剛那個就是祂父親的大腿?躲進那種地方有什麼好啊……我實在不明白神在想什麼耶……」

康那突然在自己面前張開右手,試著說了聲「閱覽」。

「那樣看起來很帥耶。你什麼時候學會那種魔法的?也教教我嘛。」

「這可沒辦法。」

洛芙冷淡地回答。

「因為你是世界之王,而我則是書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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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圖書館後,洛芙跟修琉斯貝利聊了一會兒,隨即自顧自地走進《塞拉伊諾斷章》所在的地方。

目送那個嬌弱背影融入與世隔絕的黑暗中以後,康那詢問修琉斯貝利:

「請告訴我,洛芙現在要做什麼?」

有裂痕而顯得像眯眯眼的鏡頭,光度慢慢地降了下來。

「正如剛才所說,洛芙終於有了自覺,明白自己是什麼人。」

「……『書的女王』是嗎?」

「嗯,她本人似乎是這麼稱呼的。」

修琉斯貝利的聲音中混了苦笑。

「康那小弟,我呢,有個夢想。不,不只是我一個。這是全蘇夏賢者都有的遠大夢想。就先讓我從這裡說起吧。萬有圖書館——這原先是你們世界某位心理學家所想出來的東西,本來它只是個讓人發愁的白日夢……」

那是一座完美的圖書館。一座收齊了世界上所有書籍的城堡。那裡集結了世上一切的睿智,是求知若渴者的理想國——他做出了這些比喻。

「那個孩子,就是我建造的萬有圖書館。」

康那一聽,登時懷疑起眼前機器所說的話。

「……你說……洛芙是你做出來的?」

數秒之間,只有方舟舵手的振動聲持續地響著。

「洛芙不是人類,是創造出來的人偶。」

「……人偶?」

像人偶一樣漂亮的臉蛋——看見少女端正的面容時,康那也曾在心中這麼比喻過。但她怎麼可能真的是人偶——不對。在這個世界並非不可能。不過,那個少女有自己的煩惱、意志與目的,肚子也會餓,更重要的是她很溫暖。

「我沒說她是用賽璐珞做的人偶。她的外觀、構造都跟人類沒兩樣。不錯,乍看之下很完美。洛芙看起來就像個完成品。然而,那孩子是個未完成品。」

「未完……成……」

「洛芙本來是為了管理危險書籍而造。」

康那留心著背後《塞拉伊諾斷章》所在地的動靜,壓低聲音問:

「管理禁書……是嗎?」

「不錯。管理包括六禁書在內所有國家指定為禁書的書籍。具有強大影響力的書籍,不管是好是壞都包含在內。這些書籍大多記載了禁忌知識與古代諸神的智慧,容易遭人擅自帶走並濫用。也有些邪惡的存在,會借由這些書籍間接危害人類。所以愈是危險的書籍,就愈是需要管理者。於是遠古賢者修正禁書的管理方法,想出了『始祖夏娃』。創造新的生命,由她負責禁書的保管與管理。這是個創造『活著的圖書館』的計劃。」

「為什麼非得活著不可?」

「禁書雖然危險,卻記載了對蘇夏十分重要的秘密。所以,他們大概是這麼想的——由讀了也無害的人閱讀,讓她將內容告訴我們。」

——這理由也太任性了,難道洛芙就因為這種理由誕生嗎?

「再說,只要圖書館記下了全書,便可以將原書焚燬。這麼一來,禁書就不會落到壞人手裡了。不過,這個方法也失敗了。因為當時賢者們還不曉得,蘇夏有條不成文的法則——沒辦法無中生有。」

〈唯一真〉因為自己創造的人類太過能幹而無聊、不悅,因此沒賦予蘇夏人創造的力量。康那想起了這個極為任性的神話。

「這個世界不允許創造。所以即使造出了『始祖夏娃』,也無法注入生命。洛芙就在未完成的狀態下,長年流轉於賢者們之間最後失去了蹤影。」

這下子就把很多事連在一起了。洛芙之所以沒有記憶,是因為一開始就什麼也沒有。她沒有任何能成為記憶的過去和經驗——不對,這麼一來又有了矛盾。

「我相信『始祖夏娃』還存在,因此踏上旅程。猶古格的腦移植,讓我確定能賦予容器生命——最後,我找到了。」

看樣子,接下來似乎是修琉斯貝利與洛芙的故事了。

「她既沒獲得名字也沒接到使命,漫長的歲月中,一直沉睡在邊境之地某位古代賢者的祠堂裡。我看著她,流下了眼淚。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原點的無瑕生命,擁有創造者所賜的不老不死和無限時間,具備了少女的外型,是這個世界最美麗的遺產。我當下就確定,她能夠成為我所追求的存在。管理禁書的圖書館。這個目的確實也很重要,但推動我的卻是個更為遠大的夢。那就是創造萬有圖書館!」

於是,修琉斯貝利便從古代賢者後裔處繼承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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