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不过二十念,甚至都未有须臾片刻。那场武林盟与飞星教声势浩大的对峙,也渐渐落下尾声。
若西域有什么新鲜事,大概就是飞星教内出了个叛徒,逢人就杀,教主盛怒下命令全力追杀。一时之间,各个客栈到处都是埋伏的杀手,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可那些遍布西域的杀手,几乎都毫无例外地会在一段时间后,成为冰冷的尸体,埋进大漠流沙内,连骨头都风化掉。
他们的死状开始时还很凄惨,身体上伤口斑驳;后来对方可能手下留情了,便都是数招之内毙命,被戳碎了心脏,只留面上睁大且突出的瞳孔。
逐渐地,也没有人再关注这件事——江湖纷争,本来就不关平头百姓的事。而且那个叛徒从只杀碍着他的人,自己与他毫无瓜葛,自然没有任何牵连。
只是,那个人的踪迹,却似在关外消失了。
他或许死于暗杀,或许东入中原,或许隐居在某处。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起码西域内风平浪静,没有往日的杀机暗涌,这对许多人来说已然足够。
人怀前岁忆,花发故年枝。
很久之后。
汴阳城新来了个邋邋遢遢的怪人。怪人站在叶家府邸前,踌躇着不肯离去,张着一双幽蓝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向内张望。
他每每都被侍卫不耐烦地赶了出去,却不肯离去,哪怕刮风下雨也要守在门前。
侍卫们捏紧了鼻子,却又赶不走这颗牛皮糖——毕竟站在门外并没触犯不得私闯民宅的律法,疯子做什么,他们没法呵斥。
随他吧。
直到这日,早春的牡丹居然提前开了几日,不少人都慕名前来赏花,叶家家门都快被来宾给踏爆了,那人才稍微站得远了些。等那些客人们一一出来了,就又跟着客人问:“姓叶么?是男是女?”
那些客人挺纳闷——牌匾上写着叶府,主人还能不姓叶么?而且叶家主人是个女人,还能变性不成?
疯子的思维,自然不是一般人所理解的。他们皱着眉,客气地给出了一个让疯子面上神情都沮丧无比的答案,摇着头走掉了。
叶瑜亲自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一眼就望到门外有个落拓风尘、憔悴嶙峋的疯子。那疯子失魂落魄地坐在正对面,披头散发的。
她心下好奇,忍不住走过去问他:“这位……呃,你是被偷了盘缠了?在这里做什么?”
那疯子抬起头,眼睛的光芒都被长长的头发盖住了,叶瑜甚至看不到他的眼睛究竟长什么样。
对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叶瑜等了好一阵,发觉怪人没说话,心下了然,不觉带了几分怜悯:“哦,你是哑巴啊,真可怜。算了,给你些钱,快去吃点饭吧。”
她将碎银扔给怪人,转身便走。
“等等——”沙哑的低声慢慢传来,那怪人捧着碎银,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叶瑜差点被吓到,抚着胸口:“原来你会说话啊。有什么事么?”
怪人复杂地扭着手指,犹犹豫豫地张口道:“叶家,是不是有个叶少思?”
叶瑜眼睫扑扇了数下,神色怪异,说:“那是我哥哥。可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啦——”
“你认识他?”
疯子慌张地扫视着街道,摇头道:“不,我只是听说过。”
“哦,那你有事么?”
“没、没有。”疯子吃吃地说,像是魔怔般,呢喃不断:“无事、无事。”
“那我走啦——下次再见。”叶瑜客气地又给他塞了几个铜板,转身走进门内。
疯子起身走过了数条巷子,从怀中慢慢拿出了一条红线。
时日久远而发暗的红线上,串着一枚玉佩,玉是好玉,表面却满是裂纹,似乎是遭过什么重击,顿时将品相毁得七七八八,令人扼腕叹息。
他握着手,眼中几点水光落下。
叶瑜回去没有多久,突然又跑出了门外。
那怪人早就不见了。
叶瑜失神地问:“他人呢?”
侍卫摇头,惊惶地问:“小姐,怎么了?”
她的心都在发苦,通红着眼角,低声道:“无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我……我宁愿不认识他……”
侍卫以为她想起了叶少爷,忙道:“小姐不要太伤神了,少爷的脾气我们都知道的。”
“嗯。”她鼻音浓重,像是落泪了。
爱恨几匆匆,此情无穷,车水马龙牡丹丛,回首天涯算不尽,何日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