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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男神同居》by不能发芽的种子
文案:
短篇清水,双向暗恋
1.
樊以声在厨房忙碌的时候,祁真坐在餐桌边发呆。他的位置正对厨房门,门上的磨砂玻璃模模糊糊透出樊以声的身影。
眼前的局面在一个月前是不可想象的,然而它就这么发生了——樊以声搬进了祁真的家,现在还在准备两个人的晚饭。
祁真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痛感分明。
一门相隔的那个人也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我居然真这么做了……”祁真捂住脸,心情复杂极了。
那是种想要哀嚎,又想要大笑,给个枕头就能满地打滚或者把自己闷死的心情。
而这一切,都开始于这一次水逆。
祁真不信水逆,他也不信星座血型之类的东西,但他也不介意拿这个当话题和别人交流。于是,在别有用心的QQ私聊中,近期自己作死作到胃病复发的祁真知道了真·倒霉的樊以声的遭遇。
樊以声,QQ名“小烦医生”,本人并非从医,而是出版社的一名期刊编辑,每个月都在QQ上打滚卖萌威逼利诱地催祁真的稿。
在见到樊以声真人之前,祁真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每次聊天都很拘束,能用单字回答的问题绝不会多用第二个字,偶尔打一个长句,立马就能看到“小烦医生”改QQ签名——“今天男神对我说超过一个字的句子了吗?Yes!Yes!Yes!”即将长期合作的编辑如此“热情活泼”,祁真一直很不适应。直到前年他的绘本版权卖去了海外,出版社邀请他出席活动,在活动现场见到樊以声,祁真这才觉得……热情活泼什么的……也……挺好的……/(//·/ω/·//)/那是祁真发现自己颜控真相的一天,也是他开始恋爱的一天。
27岁的夏天,迟来的第一次心动,对象是个看起来笔直笔直、很有异性缘的帅哥,还是负责自己的编辑——祁真有点方,但心动这种事自己也没法控制。
那天之后,小烦医生再找他聊天,祁真也不再刻意控制回答字数。只是他揣着无法挑明的心思,回话时难免保持疏离,“高冷男神”的称呼也就在小烦医生的玩笑里延续到了现在。
两天前,网上各种星座大师宣布进入本年最漫长的一次水逆。赶稿期三餐不定又疯狂熬夜的祁真捂着胃把稿件在线传给小烦医生,对方却迟迟没有接收。祁真等了十分钟,正要转成离线,对方突然点了接收,聊天窗口也蹦出条新的讯息。
一个大哭的表情。
祁真回了一个问号。
小烦医生又发了个抱大腿痛哭的表情来。
小烦医生:“男神你借我抱着哭会儿QAQ”
真:“怎么了?”
小烦医生:“我租的房子水管爆了,淹得一塌糊涂QAQ 房东说木地板都得扒了重铺,一些家电也报废了,房子不租给我了QAQ”
真:“那你住哪儿?”
小烦医生:“不知道……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租,可能先去宾馆应付几天。”
祁真看着屏幕,慢慢抿住唇。
真:“你可以搬来我这边。”
樊以声的回复有些犹豫:“不方便吧?”
真:“靠近地铁,去你们出版社很方便。”
小烦医生:“不是,我是说,太打扰男神你啦。”
他发了个害羞的表情,祁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真:“不打扰,刚好我也想找人合租。”
小烦医生:“咦?男神你也是租房子住的吗?”
祁真短暂地心虚了一下,答道:“是。房价太贵,买不起。”
樊以声大概是心动了,发了一连串羞答答的表情来。
祁真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会家务的话,租金可以便宜点。”
聊天文字停顿了一会儿,然后——
小烦医生:“会做饭,会暖床,体貌端正,无不良嗜好,男神求包养!”
包养什么的,当然是开玩笑——虽然有那么几秒,祁真确实可耻地心跳加速了。
当天樊以声下班,祁真就把他约到了自己家里,领人考察未来的租住环境。
三室一厅双卫,南北通透,小高层,有电梯,出了单元楼步行三分钟就是地铁口,周边还有购物广场——祁真自认这样的条件任何一个租房党都不会拒绝,而樊以声也确实没有拒绝。
“男神你这边租金不便宜吧?”
玩笑性质的称呼被当面说出来,感觉和在屏幕上看到完全不一样,尤其说话的人还是个低音炮。
和QQ上的活泼表现不一样,樊以声的真人给人的感觉很稳重,祁真私底下一直认为生活中的樊以声比他更适合那个“高冷男神”的称呼,毕竟,樊以声的身高是真的很高,面对不熟的人还不怎么爱开口说话。
“没办法,上学的时候我一说话班里的女生就喜欢起哄乱叫。后来就懒得开口了。”小烦医生在QQ上解释过自己少言的原因。
祁真想到第一次见面,被对方一声“祁老师”电得半个身子发麻的经历,顿时就懂了那些女生:樊以声这个人,颜值高声音好,在学校一定也是被很多人当做“男神”的。
而被这样的人当面称呼“男神”,祁真的耳朵立刻变得滚烫。
他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才回答樊以声的问题:“租金还好。你如果愿意跟我合租的话,朝阳的次卧每个月五百。”
“嗯?”樊以声哼出一个鼻音。
自带混响效果的音色让祁真握紧了手才忍住没哆嗦。
樊以声说:“男神你不用照顾我的,这边合租价位朝阳单间应该是一千左右?”
祁真尽量自然地勾起唇角,让语气显得轻松点:“我之前说过,如果你会家务,房租可以便宜的。”
樊以声看着他,很快也露出笑来。“好吧。”他说,“男神你晚饭还没吃吧?要不要先考核一下我的厨艺?”
或许是被那个暖融融的笑容蛊惑,又或许是真的期待对方为自己下厨,那天晚上祁真就那么晕乎乎地让第一次上门的客人进了厨房——然后熬了一大锅八宝粥。
而今天,是樊以声搬进来的第一天,祁真喝粥的第三天。
带磨砂玻璃的房门打开,樊以声把电砂锅整个搬到了餐桌上。
揭开锅盖的小米粥澄黄诱人,白茫茫的水汽带着令人感动的米香,只是再感动,祁真也实在提不起多少食欲了。
“怎么了?不喜欢小米粥吗?”大概是看他迟迟不盛粥,樊以声摆好配粥的小菜,略带担忧地坐在了祁真身旁。
椅子摆得有点近,樊以声的询问像是贴在耳边一样。祁真一手支在餐桌边,侧身微微拉开点距离,摇头否认:“我只是还没觉得饿。”
樊以声倒是猜到了实情,表情变得有些抱歉:“是这两天一直喝粥太清淡吧。”
祁真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樊以声起身盛了粥,把碗放回祁真面前:“小米粥是养胃的,男神你这几天先忍忍,等你胃好点,我再做其他的。”他顿了顿,又笑着说:“男神你要是不好好吃饭,我就拿勺子喂你了?”
温热的食物气息,暖色的灯光,喜欢的人。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呼吸却不自觉地屏住。
祁真突然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枕头,可以抱着打滚也可以把自己闷死的那种。
特别需要。
2.
晚饭后,祁真自觉地收了桌子准备洗碗,却被樊以声用“艺术家的手得好好保护”当理由赶去了书房。
祁真的书房就是他的工作间,赶稿期懒得收拾,画材铺了半桌,笔洗没倒,调色盘没洗,废稿也没清理掉,乱糟糟地堆在扫描仪上,没干透就被叠在一起的小章鱼们可怜兮兮地从纸张边角露出触手,原本清透的糖果色早就混成了脏色。
祁真随手把画满小章鱼的废稿塞进桌下的垃圾桶,撑着扶手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把书房的门关死,宽度含蓄的门缝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瓷器特有的叮当声。听觉,加上脑海里鲜明的形象,足以让祁真在看不见樊以声的地方清楚地勾画他的一举一动。
春末的城市已经有点夏天的感觉了,樊以声工作的出版社对着装没什么要求,他今天穿的也不是正装。浅蓝色的休闲衬衫在他下厨时袖口就被卷到了肘部,搭配的卡其裤腰身略低,樊以声又把衬衫下摆收进了裤子,走动时腰身的线条特别的……
“打住!”祁真趴在桌上小声哀叫,脸上的热度隔着衣物烫在手臂上。
“有点自作孽的感觉……”祁真有些无奈地想着,但书房外断断续续的声响又让他前所未有的心安。
祁真不是个擅长表达自己的人。从樊以声接替同事负责他的约稿算起,他们认识了两年零三个月,祁真喜欢上樊以声一年零九个月,在这些变成“已经”的时间里,两个人只是从普通的工作关系变成了普通的朋友关系,还是那种只在网上问候,没有特殊情况连面都不会见的朋友。
如果不是两天前的突发事件,如果不是祁真难得大胆一次,或许他们一辈子都会是这样的朋友。
能像现在这样共处一室,哪怕只是暂时的,祁真也已经很知足了。
厨房的水声停了,软底的室内鞋让祁真听不见外面的走动声。
祁真的脸还有些烫,他侧过头,枕着胳膊,右手抓着水溶彩铅胡乱在细纹纸上勾勾画画。
“笃、笃。”虚掩着的门被敲了两下。
樊以声的声音在门的另一侧响起:“我洗了樱桃,男神你要吃吗?”
他没有推门进来,祁真却紧张地坐直了身子——还伸手去理蹭乱的头发。
“我在工作,等会儿吧。”脸上刚刚降下的温度又升了上去,祁真觉得自己回答得特别慌张特别假,一听就是随口乱说的。
门外的樊以声却好像没有发现,语气里毫无异样:“樱桃我放在餐桌上了,男神你记得吃。我行李还没理完,先去收拾,有什么事叫我。”
“好。”祁真一边应声,一边看向房门。
樊以声之前敲门的力度不大,那扇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没有丝毫改变。
书房里只开了桌上的台灯,远离光源的门边光线不足,被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里清晰地漏进来。
一道漏进来的,还有一部分影子。
说要去收拾行李的人安静地站在门外,祁真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影子和它的主人在原地待了很久,远比樊以声后来承认的要久。
一扇没关死的门,门里门外的两个人谁都没出声。
祁真看着地上的影子,直到它消失才发现自己扭头的动作维持了太久,肩膀已经发酸了。他抬手按压了一会儿,酸痛感不怎么好受,心情却不差。
樊以声大概真去次卧整理了,那道影子没有再出现。
祁真有些遗憾地把目光转回书桌。
他说自己在工作,倒也不是骗樊以声。这个月除了樊以声那边的约稿,他还接了另一家出版社的一本成人绘本。绘本的文字作者是个小有名气的年轻女作家,以情感细腻、文字唯美著称,这次的绘本稿约出版社也反复强调要唯美、要以情动人,祁真之前交过几张草图,约稿的编辑总说感觉缺点了什么,让他再好好品味下女作家的文字。
品味到现在,祁真已经快把那些文字背下来了,然而“感觉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那是个白日梦成真的都市爱情故事,很浪漫,女作家的遣词用句也很考究;但让祁真评价的话,这也就是个迎合年轻人对“完美爱情”幻想的故事,没什么新意,最大的卖点就是女作家自身的名气,以及他这个绘本画手。
这不是祁真自我感觉良好,而是最近约他画绘本的出版社有不少都是冲着他本人来的。
几年前,祁真为樊以声工作的出版社画过一套儿童绘本。前年,出版社在对外推广时成功把版权卖给了英国一家老牌童书出版公司。祁真没怎么关注那套绘本在英国的销售情况,等再听到相关信息时,编辑却是给他丢了个大“炸弹”:当年的凯特·格林威奖提名。
“格林威啊!格林威奖啊!”当时电话里那位一向走知性路线的编辑姑娘都快疯了,扯着嗓子叫得鬼哭狼嚎。
凯特·格林威奖,全球最重要的儿童绘本大奖之一,虽然只是获得提名,也足以让相关业界为之疯狂。记者会、签售会、各种各样的交流讲座,那段时间祁真被累得够呛,频繁的活动还让他这个儿童绘本画家莫名其妙地收获了一群成人粉丝——大部分是女生,粉他的原因据说是“看脸”。
大奖提名的光环,加上本人的商业价值(?),祁真一下子成了国内颇受追捧的绘本画家,各种稿约纷至沓来。
不过祁真自己清楚,国内好的绘本画家很多,自己的水平真谈不上最好,能获得格林威奖提名主要是樊以声他们出版社的功劳,毕竟没有海外译本和靠谱的出版公司的话,国内的绘本很难被国外的奖项发现。也是出于对樊以声他们出版社的感激,祁真一直没有推过这家的约稿,哪怕期刊稿酬不高,交稿时间又紧张,他也画得很用心——再说,负责期刊约稿的还是樊以声。
祁真喜欢画儿童绘本,这次愿意接下成人绘本,也是因为那家出版社之前有过合作,来约稿的编辑和他私交不错。
“爱情啊……”祁真翻着桌上打印出来的文稿,没什么意义地感叹着。
“你画的时候就找一下自己谈恋爱的感觉嘛。”约稿编辑是这么对他说的。
祁真当时很正经地回复她说“没有谈过”。
但如果把故事里那个憧憬爱情却又裹足不前的主角替换成自己呢?
祁真胡思乱想着,习惯性地摸起彩铅继续涂鸦。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男神,你还在工作吗?”门外的人问。
祁真像被惊醒一样回过神,扭头看向门边:细微的影子又出现在了地上。
“我还在工作。”祁真说,“有事吗?”
樊以声“嗯”了一声,不好意思似的放低了声音:“浴室的热水器我不太会用,方便教我一下么?”
“你等一下。”祁真一边应着,一边站起身。
画笔随意地滚在细纹纸上,笔尖指住涂鸦的成果:蓝衬衣,卡其裤,腰身收得特别紧。
祁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涂鸦塞进了抽屉里。
3.
确认过没有不妥之后,祁真几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一愣。
樊以声大概是收拾房间收拾得热了,额头鼻尖都带着细微的汗珠,那件刚才还出现在祁真笔下的衬衣也被脱掉了,现在,他的上身只穿着件紧身的白色背心。
利落的、明显是长期运动才会形成的肌肉线条在衣物遮盖不到的地方展露出来,随着他拭汗的动作清晰地绷紧、放松。
“美好的肉体”——祁真突然想起大学时班里的女生们对一位男性模特的赞美。那是位容易让同性产生危机感的模特,健美先生一样的肌肉块在亚洲人里十分少见,协调的身体比例又不会让他显得笨重。班里的男生总是在私底下讨伐女生的“花痴”,祁真也有几次被他们拉着一起同仇敌忾。
审美这种事是很主观的,虽然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但祁真对那位雄性荷尔蒙爆表、会让女生尖叫的模特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祁真一直认为自己感兴趣的类型应该是文质彬彬那种,但现在看来,他对自己的了解并不足够。
“美好的肉体。”
只要视线扫过樊以声的上身,这个充满花痴感的形容就在祁真的脑海里不断刷屏。
祁真别过头,让视线转向浴室所在的方向:家里有两间卫生间,但有浴室的只有一个,就在次卧对面。
“你是要洗澡了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
樊以声说了声“是”,带着磁性的低沉声音落在祁真耳旁。“浴室的热水器按电源键没反应。”他说。
祁真侧身从他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说:“忘了告诉你,浴室的电热水器坏了,现在用的是装在厨房里的燃气热水器。”
“这样啊。”樊以声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祁真演示了一遍阀门的开关,樊以声一手撑着墙壁,神情专注地看他。
“会了吗?”祁真问他。
樊以声笑着点头:“谢谢男神。”
厨房不大,樊以声撑着墙站立的姿势隔开了祁真和门。空间上的压迫感让祁真感到局促,这种时候又听到对方那声“男神”,祁真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借着扒拉头发的动作悄悄揉了下耳朵,说:“你叫我名字就好了,一起住还被你叫‘男神’总觉得怪怪的。”
“QQ上叫习惯了。”樊以声笑笑,“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祁老师?祁哥?真哥?阿祁?阿真?真真?”
一连串的称呼,越到后面越不像样。祁真连忙叫停:“就叫我祁真吧,反正你也就比我小一岁。”
樊以声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祁真”,然后又玩笑地喊回了“男神”:“男神你怎么称呼我都可以,小樊、以声、声声,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
“那就……”祁真顿了一下,已经到嘴边的“小樊”不知怎么的,在最后变成了“以声”。
“嗯。”被叫到名字的人放下手臂,站直了身体,笑着回应道。
祁真一直觉得樊以声笑起来的样子很迷人,特别是正面对上的时候。樊以声习惯在交谈时直视对方的眼睛,笑起来也会保持视线的接触,加上本身眼形漂亮,含笑对视时总显得格外温柔专注——就好像,他非常非常在乎面前的人一样。
祁真被他的笑脸晃得心慌,有心逃回书房,却被樊以声拦住,勾着肩膀带到了餐桌边。
“男……不是,祁真。”樊以声口误了一下。可能是觉得窘迫,他握在祁真肩头的手掌力度加大了一些。“你今晚工作超过三个小时了,吃点樱桃休息一会?”樊以声说着,拉开椅子示意祁真坐下。
祁真有点意外:“有三个小时吗?”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樊以声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画那么久肩膀不酸吗?”
“还好,没怎么觉得累……”祁真心虚:随手涂鸦什么的,他是真没觉得累。
樊以声不说话,眼神却透着点担心的意思。
祁真的赶稿习惯不好,一投入工作就废寝忘食,经常一个通宵下来,脖子、肩膀都疼得快高位截瘫一样。他这个习惯合作久的编辑都知道,也不止一个编辑劝过他注意休息,祁真每次答应得都很痛快,下一次却还是往死里作:上个月赶稿熬夜,脖子落枕,最后去了趟中医院;这个月还没过去一半,胃病又复发了。
祁真被樊以声看得越发心虚,却又不好说出自己摸鱼的真相,只得拉过餐桌正中的果盘,捡了颗樱桃送进嘴里。
“甜吗?”樊以声问他。
“挺甜的。”祁真把果盘向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啊。”
樊以声把果盘又推回他手边:“我先去洗澡,等洗完再吃吧。”
樊以声不再问及之前“工作”的事,祁真松了口气,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你就不怕洗完澡出来樱桃都被我吃光了?”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樊以声笑着拍拍他的肩,转身向浴室去了。
祁真坐在原处,被轻拍过的肩膀散发着微妙的热度,而随着水声和燃气热水器点着火的轰鸣声先后响起,这热度变得更加有存在感了。
祁真忍不住抬手去摸。
衣料下的温度并没有异样。
异样的只是祁真自己的感觉。
祁真有些好笑,但又笑不出。
浴室的水声哗哗地响在他的家里,装满樱桃的果盘就在他的手边——距离很近,但也就是这样了。
再近的距离也是有距离的。
祁真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盯着果盘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始一颗一颗地吃樱桃。
樱桃吃掉一大半时,樊以声洗完澡,带着温热的水汽回到了餐桌边。他换了裤子,上身的背心换成了短袖T恤。
看到祁真还在老实“休息”,樊以声似乎很满意,笑起来时眼睛弯出了明显的弧度。他说:“时间很晚了,我今天搬过来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不如今晚就别赶稿,早点睡吧。”
祁真点点头:今晚他也确实没有工作的打算了。
“那要现在去洗澡么?”樊以声问。
祁真还是点头。他放下手里还没吃的一颗樱桃,起身让开位置:“剩下的樱桃交给你了。”
樊以声撑坐在餐桌边,顺手捡起他刚放下的那颗樱桃,抵在唇边亲了一下,笑着说:“好。”
樊以声的动作很自然,看起来没有哪里不对,祁真却突然有了个荒唐的想法:他怎么觉得自己被樊以声……调戏了?
4.
或许是因为负责的期刊受众主要是中小学生,樊以声的QQ聊天风格一向偏二次元,卖萌撒娇起来完全看不出是个已经工作五六年的成年男性,但那毕竟不是面对面的交流,就算是“求包养,会暖床”这样的表达,祁真也能一笑而过,不会当真。
而亲眼看到樊以声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祁真是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主动提出“同居”之前,其实他们在现实中的接触并不能算多,大多数还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在那些公事性质的接触里,樊以声从未表现得如现在这么随性,也不会……这么让祁真忍不住多想。
暗恋这种东西,本就是得到点颜色就想开染坊的,更别说祁真还是以“富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闻名业界的。
各种正面的负面的情绪都被那个落在樱桃上的亲吻引燃,烟花一样炸开在祁真心里。
他恍惚着离开餐厅,又恍惚着进了浴室。直到打开莲蓬头,被还没烧热的水浇了一脸才算回过神。
“想多了,一定是想多了。”理智规劝着他。
可这里不是让他会平心静气的工作间,而是浴室。
樊以声刚刚使用过的浴室。
浴缸里残留着水迹,排风扇还没有除尽上一个使用者留下的水汽,房间里沐浴露的味道也依旧鲜明。
“轰!”并不存在的爆炸声震飞了理智。
剩下的,只有骤然飙升的体温,和无法压抑的冲动。
和喜欢的对象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直到这一刻祁真才意识到。
滚烫的体温、上升的水温,浴室里的空气在加热后变得无比粘稠。
“呃!”急促的、像是刚经历过长跑的喘息从他口中泄出。
祁真惊喘着把龙头打向了冷水,但水压偏低导致水流太过绵软,非但不能降温,反而让身体的感觉更加清晰起来。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柔软的水流像是轻抚一样鼓励着什么。
下半身的变化快得惊人,在脱下衣物时还温顺安静的部位,现在却在冷水中兴奋得发颤。
祁真没有动。
樊以声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身体的反应让祁真觉得难堪。
祁真了解自己,他对樊以声的爱恋当然也包含欲念,不然他也不会控制不住地观察对方的身体;但他邀请对方同住并不是为了这个。
他可以选择在这个樊以声刚刚使用过的浴室里纾解自己,甚至在那么做时他还可以想象着对方,而樊以声完全不会知道——可如果这么做了,祁真觉得,他就再也无法面对樊以声了。
即使只是单方面的暗恋,祁真也想用更珍重的态度去对待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排风扇的持续工作终于有了成效,浴室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淅沥沥的冷水也降下了身体的温度。
等不安分的地方终于恢复平静,祁真才打高了水温匆匆冲洗了一下。
身体没有了异样,祁真松了口气,打算穿衣服出去。
然而平时用来放干净衣物的椅子上什么都没有。
祁真忘了带换洗衣物进浴室。
浴室里没有足以围住下身的大毛巾,脱下的衣服又早就被他塞进了脏衣篮。祁真在脏衣篮边纠结了良久,也狠不下心把里面的衣服再捡出来穿。
犹豫再三,祁真还是选择了场外求助。
“以声。”不熟悉的称呼喊起来总觉得别扭,祁真咽了咽唾沫,隔着门边又叫了一声。
很快,樊以声的声音随着轻轻的叩门声一起响了起来:“怎么了?”
“那个……”祁真有点尴尬,“我忘了带换洗衣服进来……”
“哦——”门外的人似乎在笑,拖长的尾音带着可疑的上扬,“要我先回房间把门关上吗?”
祁真没反应过来:“什么?”
樊以声这下是真的在笑了,低沉的笑声穿过门板,听得人耳朵发痒:“我把房门关上,你就能放心出来了啊。”
“喂!”终于明白过来的祁真涨红了脸,窘迫得叫出声。
“好吧,不逗你了。”樊以声这么说着,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是要我帮你拿衣服吗?”
“对,在我房间……不对,在阳台上。”祁真想起来了,昨天他把之前积攒的脏衣服全都洗完晒在了阳台上,今天一直记挂着樊以声要搬进来,衣服都忘了收,“一套的睡衣,应该很好找。”
门外的人“哦”了一声,又问:“内裤呢?也要帮你拿吗?”
祁真呼吸一滞,立刻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起来。
“祁真?”听到祁真咳嗽,樊以声大概是有些担心,在外面敲起门来。
“咳,我没……咳咳,没事。就是,咳咳,呛了一下。”祁真一边咳,一边说,话说得断断续续。
樊以声倒是听懂了,敲门声停了下来。他隔着门说:“晚上还有点凉,小心着凉。你别在门边站着,再到热水下面冲一会儿吧,我去帮你拿衣服。”
祁真克制着咳嗽努力平复呼吸,没顾得上回话,门外的嘱咐就停了。
“他去阳台了吧?”祁真想着,有些懊恼地把额头抵在了门板上。
刚才听到樊以声问要不要帮他拿内裤时,祁真的心跳乱了:贴身的衣物被自己暗恋的对象拿在手里,这种事光是想到就让他过了电似的头皮发麻。
樊以声叫了他两年多的男神,就算只是玩笑——“要是他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肯定会被吓跑吧……”祁真喃喃自语,低声的言语和着呼吸在门板上染出小块的湿气。
懊恼发酵成挫败,很快又酝酿出自我厌恶。
祁真一动不动地抵着浴室门,热水留在身上的温度渐渐消失殆尽。
下降的体温让光裸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
祁真站直身体,揉了揉压出红痕的额头。
距离樊以声去拿衣服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门外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是没找到睡衣么?”祁真想着,抬手拧动浴室门的门把,打算稍微看一眼门外的情况。
“!”
门锁刚开,一股重力便压着门板向里撞来。祁真急忙抵住门,门外的人也迅速撑着门框让自己站稳。
“你靠着门干什么?”
“你没在洗澡?”
两个人同时开口。
祁真一愣:“你以为我在洗澡,所以在外面等?”
樊以声看起来有些尴尬,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从门缝里递过衣服来。
祁真接过衣服,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樊以声的。
“谢谢。”祁真说。
5.
祁真穿好衣服出来,樊以声还站在门外,只是手里多了杯热水。
“给你。”樊以声把杯子塞给祁真。
祁真双手捧过杯子,又道了一次谢,却没有喝:之前他吃了不少樱桃,胃有点撑,水是真喝不下了。
他抱歉地笑笑,想要解释一下,却发现樊以声难得地避开了目光。
樊以声的模样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微微侧头,下颚到咽喉的线条显得紧绷,祁真注意到他垂放的双手,手掌握成了松散的拳头——樊以声在紧张,不够放松的肢体让祁真轻易辨认出他的状态。
“他还在为刚才的事尴尬?”祁真猜想着,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摩挲。杯里水温正好,不烫,却比他手上的温度略高一些,捧着很舒服。祁真忍不住舒了口气,加重的呼吸声让樊以声看了过来。
目光交汇,下一秒又匆匆分开。
心跳又变得不受控制,扑通扑通的响动震得祁真几乎耳鸣。他握紧水杯,逼着自己说些什么来掩饰异样:“好像快十二点了?”
“已经过十二点了。”樊以声纠正他。
祁真胡乱点点头:“很晚了。”
“是很晚了。”樊以声附和着。
“那……该休息了。”祁真又说。
“是该休息……哧!”樊以声附和的话说到一半,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还边说,“总觉得这样对话很傻。”
“是有点。”祁真也笑了。
笑过之后,气氛终于轻松下来。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准备回房睡觉。
祁真端着水杯走出几步,被樊以声在身后叫住。
“水要是不想喝,捂过手了就放那儿吧。”倚在次卧门边的樊以声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状态,神情和语调都很轻松。
他似乎只是随口叮嘱,这一句却让祁真回房琢磨了许久。
“他知道我不想喝水,这杯水是特地准备给我捂手的?”祁真趴在床上,对着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出神。
樊以声是个心细的人,递送衣服时两个人的手也确实碰到了,就算他真的因为这个特地倒了热水,也代表不了什么。
可是……想想还是很开心。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祁真关灯时还在担心会不会睡不着,可这一夜别说失眠,到他自然醒来时,连梦都没做上一个。
祁真醒时已经是十点,早就过了出版社的上班时间。他走出卧室,没见到樊以声,只见到贴在门上的便利贴:“厨房里有早餐,自己热一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早餐要吃,不然以后就得早、起、陪、我、一、起、吃。”
祁真失笑,顺手扯下了便利贴,本打算丢掉,念头一转,翻了本没用过的笔记本,把它夹了进去。
樊以声给他留的早餐还是粥,祁真认命地热了一碗老实吃完,然后才开始思考怎么打发时间。
自由职业久了,祁真已经不习惯早上工作。如果上午没有被整个睡掉的话,他一般会选择打扫卫生或是出门买存粮,但这两样今天都不用:在樊以声搬进来之前,祁真特地雇钟点工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至于存粮,樊以声也禁止他乱吃垃圾食品了。
祁真想了一圈,终于想起昨天换下的脏衣服,可等他找去浴室,却发现脏衣篮已经空了。
而当他在阳台看到洗好的、晾得都快干了的衣物(包括内裤)时,祁真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了。
祁真有点懵,不,是很懵。虽然做家务可以减免房租的话他确实说过,但那真的就只是说说而已。樊以声勤快成这样,实在太超出祁真的承受能力了。
十五楼,前面没有遮蔽物,十点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撑满整个阳台。祁真昨天忘了收的衣服都被收在了客厅沙发上,还分门别类地叠好了;原本挨挨挤挤的晾衣杆空了大半,新挂上去的衣物被光一打,特别招摇。
尤其是圆形晾衣架上的三条内裤。
正对着祁真的那条是他的,剩下的两条都很陌生,款式都是祁真不会选的高叉三角。
当初提出让樊以声搬来时,祁真确实暗暗打着“可以更了解对方”的主意;但住在一起的第二天就了解了对方内裤款式……这个发展方向是不是不太对?
更别说对方还帮他洗了内裤。
祁真扶着太阳穴,毫无形象地哀号起来。
大概是他声音太大,没一会儿,隔壁邻居家的狗也跟着叫起来。
祁真被那只小泰迪叫得泄了劲,抱起沙发上的衣服回房间收拾。狗叫声留在了阳台,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却甩不出去。祁真不敢多想,不敢深想,但精神略一放松,阳台上的景象就又浮现在他眼前。哪怕他逃进书房,对着绘本文稿强行进入工作模式,手下的草稿也画着画着就变了味。
纯黑色的高叉三角裤,腰很低,卡在胯骨中部,如果穿着的人身材足够好,腹肌和马甲线都会展示得很漂亮。
樊以声……“有腹肌的。”祁真出神地说出了声。
昨天晚上那件白色的紧身背心清楚地暴露了主人的肌肉线条。
而当时,他就穿着这样的三角内裤……
“嗯?”祁真突然想起来,“为什么阳台上晒了两条?”
樊以声不像是会偷懒攒着衣服不洗的人——他都勤快到连祁真的也……
“停!不要再想了!”祁真抱住脑袋趴在书桌上。
有着漂亮人鱼线和结实腹肌的男性草稿一垂眼就能看到。
祁真脸一热,把稿纸翻到了背面。
“真是……”祁真小声叹气,“不能再想了。”
衣服什么的,也不能再让樊以声洗了。
祁真挪了下椅子,打开一旁的电脑,登上QQ。消息提示音迫不及待地响起来,小烦医生的头像在右下角轻快地跳个不停。
祁真点开它,窗口里刷出一屏的留言。
小烦医生:“男神你起床了吗?”
小烦医生:“男神你看到我留给你的便利贴了吗?别忘了吃早饭。”
小烦医生:“哦不对,今天可以忘一下的。这样以后我们就能一起吃早饭啦~\(≧▽≦)/~”
小烦医生:“我开玩笑的XP 你要按时三餐。”
小烦医生:“啊,网上还是叫你男神感觉比较顺口。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小烦医生:“男神你那里离我们出版社好近啊,中午我都来得及回去跟你一起吃饭。可惜今天要接待一个作者。”
小烦医生:“明天中午要一起吃吗?我保证不烧粥了!”
小烦医生:“或者我们先讨论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
小烦医生:“已经十一点多了,男神你还没醒吗QAQ”
网络上的樊以声话又多又碎,祁真抬手碰了碰屏幕上的哭脸表情,想象了一下樊以声在他面前用低音炮说出这些话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我吃了早饭。”
祁真刚发出信息,樊以声的回复就来了。
小烦医生:“男神你开工了?”
真:“还没有,下午再画。”
小烦医生:“吃过午饭再画。”
真:“知道了。”
和樊以声闲扯了几句,祁真犹豫了一下,在键盘上敲出句子。
真:“你今天早上帮我洗了衣服?”
小烦医生:“是啊。”
真:“谢谢……不过我不习惯别人帮我洗……”
一秒,两秒,三秒,樊以声还没有回复,祁真有些紧张。
祁真数到第五秒时,樊以声发来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小烦医生:“男神你不要我用做家务付房租了吗?”
接着,是一个含羞带怯的表情。
小烦医生:“那我能肉偿吗?”
6.
祁真手指一颤,对话框里立刻多出几个空格。他匆忙松开手,空格不再增加,在那段空白之后,光标静静跳跃着。
一下,两下,三下……光标跳了很久,祁真的眼里却看不到它。
QQ自带的表情正在小烦医生的名字下羞涩地眨着眼,脸庞重复地泛起红晕;一旁的问句六个字,一个标点,微软雅黑的字体,12号大小,略带灰色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