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府谁病了?竟还劳你上门?”不可否认,晏秋第一眼看到金谦良的时候,恨不得冲上去一拳打烂他那张笑得刺眼的脸。可是他毕竟年纪大了,再不像当年那样莽撞。攥了攥拳头,到底忍下了。礼节性地朝金谦良微微颌首,跟在丁柔身边离去。
不得不说他此时的表现再好也不过。丁柔本来想给他点气受,可是见他这会儿若无其事的样子,任是心中再多想法也不得不忍下。一股怨气憋在心里,生生把自己秀气的脸庞憋成了怨妇。
晏秋得不到她的回应,晓得她气他不告而别。本想好好告饶一番求她原谅,可是想到她刚才跟金谦良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难受。又想起来向吟歌说的话,尤其那句“她一大清早从金府出来算怎么回事”,就像一根细刺一样扎在心里。不□,辗转隐痛。
“我前些日子有点事,出了趟远门。一回来就见你跟金谦良化干戈为玉帛了,真是可喜可贺啊,哈哈!”晏秋的笑声平平板板,跟棉絮套子似的,没有一丝弹性。
丁柔知他甚深,自然明白他看到刚才的那一幕吃味了,但是又好面子,不肯直接问出来。登时冷笑一声,也不解答。反正他小心眼惯了,就让他憋着吧。想再像以前那样先把她膈应够了,再迫着她认输讨饶,是再不可能了。
晏秋听出她话中的嘲讽,只当没听见:“咦,你之前跟金谦良不是有过节吗?是什么时候和解的?我刚从兴安医馆出来,子归身上穿的那身绸缎真不错,在金家布坊要卖二两银子一尺吧?”
丁柔不理他,脚下步子踩得飞快,嘴唇紧抿,显然厌烦透了他。如此一来不由叫晏秋更加窝火,好啊,哥走了才几天你就迫不及待跟别人好上了?那小白脸哪里比哥好了?人长得磕碜不说,还成天嬉皮笑脸的,一看就是个风流痞子。哪里像哥?痴情又洁身自好,简直打着灯笼也难找。
他刚刚忍金谦良忍得差点内伤,这会儿丁柔又给他甩脸子,简直要吐血。然而无论如何难受,此时走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他再气愤不过也得忍住。
“你慢点走,我要跟不上了。你一个姑娘家,走这么快多难看?”晏秋皱起眉,伸手扯她的袖子。
丁柔一下子甩开,转身面对着他,面露凶狠:“我走路难看不难看,关你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边说着,使劲往回扯袖子:“松手!拉拉扯扯做什么?”
显然是要避嫌,跟他划清界限。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晏
秋不由更加恼怒起来:“我扯你一下怎么了?你不让我扯,那你刚才跟金谦良有说有笑地算什么?”
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丁柔见他不高兴,反倒快意起来,眉毛一扬,挑衅地道:“怎么?你不高兴?我却跟你说,我爱跟谁怎样,就跟谁怎样。都跟你没关系。”
晏秋耳边蒙蒙作响,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你——”
丁柔翻翻白眼,又轻蔑又不屑地哼一声,掉头就走。晏秋再也顾不得此时是在大街上,一把捞住她的手腕,强扯到路边:“你就这么气我?我不过是走时没跟你打招呼,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别再闹了行不行?”
丁柔很讶异,这么快就认输了?倒不像他了。她心中有着突突的快意,只觉此时连着以前的仇一起报了,甚至觉得他失忆失得真好。却不肯就这样放过他,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道:“晏大少爷这话却是怎么说的?你去哪里同我有什么关系?做什么要同我打招呼呢?”
晏秋望着她看似澄澈的眸子,想到她以前看他时眼底掩不住的倾慕,只觉又是伤心,又是失望。低了头,声音难过得令人怜惜:“你真就这么气我?还是……你跟金谦良——”
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她跟金谦良有什么。若这事放在以前,他指定会想着他对不起她,她气气他也是应该的,他就该叫她打一顿骂一顿出出气。可是从飞花镇回来,他想到那些不解的谜,却由不得他将她想得太单纯。
“我去了飞花镇。”他说,目光片刻不离她的眼睛。
丁柔的神情镇定得出奇:“哦。”
晏秋心头一缩,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难过在胸中漫开。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你不要跟我闹了,好不好?我有事情跟你说。”
丁柔却垂下眼,一点一点扯回被他攥在手中的袖子,捋平上面的褶,方抬起头:“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忙,恕不奉陪。”
竟逃也似的跑了。
晏秋看着她飞逃的背影,神情罩了一丝灰色。胸中漫开一股涩意,良久,告诫自己不要多想,或许事情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呢?最终震了震神色,从容离开。
这是第一次,两人不欢而散。
到了傍晚,晏秋想着丁柔的气该散了,又始终放不下从飞花镇打听到的事,便跟叶总管说了声,往兴安医馆去了。
可是他到了兴安医馆后,却发现丁柔并不在,只有子归一个人在收拾打理,不由奇怪问道:“子归,你家小姐呢?”
子归正拿着掸子扫药柜上的灰尘,闻言转过身来,诧异地反问:“你怎么又来了?我上午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家小姐不会跟你好了,你以后不必来了!”
晏秋一怔:“子归姑娘,不可开此玩笑。”
子归嗤笑道:“谁跟你开玩笑?对了,你上午不是见着我家小姐了吗?怎么,她没跟你说清楚吗?既然这样,那我就再跟你说一遍好了。你听清楚了——”
“我家小姐不喜欢你了!刚刚金掌柜过来,约她一起到朋友家赏荷,他们已经出去了!”
晏秋摇头,不信:“不会的。她不会跟他一起出去的,她不会这样的。现在还不到五月,哪里有荷?你骗我。”
子归撇撇嘴:“你不信便罢了。”
说罢不再理他。而晏秋似乎也不再在意她又说什么,低着头,两眼迷茫地喃喃几句,有些失神地走了。
丁柔跟金谦良在他的一个朋友的园子里观荷。他朋友不知怎样培养的,现在还不到五月,竟然开了满池的荷花。
天幕之上,月亮圆满如银盘,照得大地铺满银亮的光芒。借着这明亮的光辉,几人围着池子转走,在浓密的荷叶中搜寻荷花的影子。
忽然,丁柔脚步一停,手指着离池边两尺外的一处,讶异地迈不动步子。只见那里,泛着点点光亮的水面上,一朵一朵成簇而伴,月白的尖尖的荷瓣,鲜黄的娇嫩的花蕊,或含羞待放,或热烈绽开,或矜持半合,贴着水面,静谧地躲在椭圆的墨绿色的荷叶下面,纤细盈盈,美好得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它们。
金谦良看着她沉醉的模样,目光微动,不由抬手虚抚上她背后如瀑的乌发。有几根发丝被风吹得微卷起来,飞到他掌心中,轻触之下痒得很。金谦良微微失神,偏头看地上两人的影子,只见地上两个身影挨得极近,一个高大,一个纤细。一人爱怜地抚上另一人,动作缱倦,令人歆羡。
然而他到底不敢真正抚上去。良久,把手缩回来。
送丁柔回去的路上,不时找些轻松的话来说。可是丁柔并不爱闲谈,往往他讲一阵子,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嗯一声,道个好。金谦良便明白,她心中有事。
“你主意定了?”
丁柔微一怔,对他突然转话题有些不适应。而后轻轻点头:“嗯。”
“不后悔?”
丁柔便笑:“有什么可后悔的?”
又不指望他什么。那个人,她早对他不
抱希望了。
她曾经那样爱他,结果换来什么?现在该叫他也尝一尝那些醋意蚀骨的滋味儿了。
金谦良想送她到院子门口再走的,可是看到胡同口那个暗沉的身影,手中折扇敲敲额头,俊雅地笑了:“如此,我便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还是那个时候,我再来接你。”
丁柔点点头,温顺地道:“那明天见。”
她还想看着金谦良走远,可是胡同口那个暗沉的身影早等不得。一把拽过她,目光中怒气汹涌:“你一定要这样?”
丁柔挣了几下没挣开,声音冷下来:“晏大少爷,请你放尊重些!”
“你非要同我闹不可吗?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丁柔冷笑,这人还真是自以为是。索性同他说清楚:“我想,有一点我要跟你明确下。那就是,我们之前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什么。所以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同我说。而我喜欢谁,想同谁一起,也不必征得你同意。”
她这样说得清才怪了,越描越黑才对。晏秋当然更加认定她还在生气,可是怎样哄她都不成,几乎要给她跪下了:“柔柔,别闹了好不好?”
面对他强忍怒气的模样,丁柔突然烦躁起来,半点快意都没有:“我没有同你闹!我希望你搞清楚,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喜欢金谦良,我就要跟他在一起,你凭什么阻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突然痛苦起来,改了又改,总觉得不大对头。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