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金谦良!我不喜欢你了!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丁柔大喊一声,用力推开他,就要从他身边擦过,进入胡同里。
晏秋抓住她,一手攥住她一只手腕,因为用力过大,而微微有些发抖:“你,你——不,你不喜欢他,你喜欢我对不对?你不可能喜欢他,你之前那么喜欢我!你只是生我的气,你心里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仍然是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丁柔尖叫着反驳,望着他几乎带了哀求的眼神,只觉一股怨气无处发泄——凭什么?凭什么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明明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个好不好?最可气的是,她竟然因为他哀求的样子而心软,想要可怜他!
可是她可怜了他,谁来可怜她?想到这里不由更是大恨,伸手就朝他脸上挠去:“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晏秋被她突然发狂的举动吓了一跳,躲得稍微慢了些,顿时脸上一痛,紧接着火辣辣的痛感从左脸传来,从眼角到颧骨下方,似乎还有热烫的液体流出来。他不用看也知道脸被她抓破了,一时恼得厉害,他晏秋什么时候叫一个女子作践到这种地步了?
顿时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若换了之前,他立时就给她一个巴掌,拂袖就走,再不会搭理她。可是飞花镇之谜还未解开,由来便觉得亏欠她什么,此时见她发狂,更不敢妄动,只双臂一张,将她锁进怀里,低喝道:“你到底要怎样?大晚上的,你非要闹得邻里邻居都出来看才好吗?”
丁柔气急攻心,一个没克制住,一下子抓花了他的脸,顿时也是后悔。暗色中,他半张脸蜿蜒流下许多鲜血,加上他威吓的眼神,看起来极其吓人。丁柔再怎样都是个姑娘,还是个胆子超级小的姑娘,此时被他狠狠一吓,顿时被吓得僵住,硬邦邦地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晏秋还要凶她:“你这会知道害怕了?刚才抓我的脸怎么没想到害怕?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抓花我的脸?若我刚才没躲过,你是不是就把我的眼珠子抠出来了?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恨我?你,你怎么就下得了手!”
丁柔听着他一声声的指责,心里再难过也没有。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气他,气他怎么这么会叫她难过。其实搁在以前,她是万万没有这个胆量的。大约是他自失忆以来,兴许是多了几年岁数,为人处事比从前温和许多,渐渐就把她的胆子养大了。她方才抓他的脸的时候,是真真正正没有一丝害怕。
r> “我,我——”丁柔被他越箍越紧,只觉双臂与肋下的骨头都要断了,一时又疼又怕,后悔之余又觉委屈,再被他一吓,张口便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晏秋被她哭得头痛,心中更是生气,被抓花脸的是你吗?你好意思哭?此刻他脸上不停地往下流血,火辣辣的疼痛之外又有血液流淌过的麻痒,忍不住又凶她道:“哭什么?不许哭!给我把脸擦干净!我的脸要是留了疤,这辈子跟你没完!”
丁柔被他恶狠狠地盯着,不由心下一怵。他往日积威甚重,哪怕是过了许多年,也一样深深印在她心底。此时被他一吓,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再不敢耍脾气,乖乖领他到家,给他处理伤口。
子归是个精乖的,早藏在屋里装透明人。丁柔便顾不得想她,抱了药箱出来,找出最好的伤药为他涂抹上。可是那会儿她实在太癫狂了,用力之大,现下想来手都不禁发抖。只见晏秋左脸上,四道凶狠的血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下,生生占据了小半张脸,每道疤都极深,像是被指甲刮掉一小条肉,凹陷下去,将他斯文有礼的气质生生破坏掉,倒显得凶神恶煞起来。
丁柔看得怔住,就那么站在他面前,两眼直视着他的伤处,愣起神来。
从前她最爱他的一张俊脸,所以那时无论他怎样无赖,怎样可恶,她都忍着。而此时见他一张俊美的面孔因她一时冲动而破损成现在这样,只觉心中复杂难明,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将当初的最后一点美好也抹杀了?咬着唇,一时恍惚起来。
没了,什么都没了。她心中失落难言,喃喃着想,当初她被他恣意欺负,却因爱他至深而从不计较,如今他在她手下花了一张视为骄傲的脸面,却舍不得动她一分,是不是她赢了?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她一点快意都感觉不到。当初的那些快意,现在想来几乎可笑。
都输了,她输了,他也输了。她过得不好,他也没得到快乐,他们都是输家。
“喂?喂?”晏秋伸出手在她眼前晃,“发什么呆?是不是很丑?拿镜子过来,我要亲眼看了才放心!”
丁柔心中一窒,抬头瞄了他的伤处一眼,不由暗道,待会他看到自己这时的样子之后,会不会揍她?咬住嘴唇,走到里屋中拿了镜子递给他,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可笑,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怕什么?他能将她怎样?哪怕当初他也不过是拿了小虫子吓唬她,或者扯她辫子而已,都是小儿
科。也不知当初她怎么那么害怕他生气?
丁柔愤愤咬唇,浑然不见晏秋突地黑下的脸:“哼!你气愤什么?嫌没把我的脸抓烂是不是?你是不是想着,若能把我这张脸皮全揭了,露出一副森森骨头才好么?”
丁柔接到他森然怨怒的目光,吓了一跳,不自主地朝后跳了一步。这种反应令她觉得十分耻辱,她做什么还要怕他?简直恨死了自己这副身体,更下定决心要排除内心深处对于他的畏惧。想了想,昂首道:“我已经给你上好药了,它今晚不会再流血了。你回去后也不必再洗脸,直接睡下就行。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晏秋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她是有多嫌弃他?立时拒绝:“我不走。我脸上还贴着纱布,走出去怕吓着人。”
“你不走难道还住这里不成?”
晏秋斜睨她:“我就是住下又怎样?”
他心想丁柔做下这么大的错事,难道还能拒绝他?便毫不客气地吩咐道:“我累了,要歇下了,你给我打水来,我要洗脚。”
丁柔冷笑两声,抱着手臂,大喊一声:“子归,有人找茬!”
晏秋听到她喊子归,顿时一愣,怎么忘了子归也在?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从里屋飞出一股劲风,只见一个身裹乱袍的少女出来,半张脸肿得如猪头,半张脸明媚皎白得如同月光,简直是魔鬼与仙女的结合体。她脸色潮红,似乎刚从被窝里出来,见到丁柔后,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停留到晏秋身上,深深地皱了眉:“你是要自己出去,还是我送你出去?”
其实晏秋根本没想留下。只是看丁柔挑衅的模样,倒还真就坐住了:“我倒要瞧瞧,你要怎样送我出去?”
刚音刚落,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喉间一紧,呼呼的风声在耳边一擦而过,几乎是一瞬间的工夫他只觉自己的身体突然悬空,继而有种失重的感觉传来,下一刻,咚的一声他落在地上,后背着地,重坠落地的撞击令他痛得眼前直冒小星星。
待回过神来,看到周围乃是丁柔院外的围墙,顿时大惊——这子归是什么人,竟有如此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
再说丁柔看到子归揪住晏秋的衣领,扛着他来到院中,隔着墙将他扔到院外,一颗心吊到嗓子眼。说不清是担心晏秋被摔个好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子归明显不耐烦的神色,知道她最讨厌被人搅了好梦,走过去挨近她,小声地说:“谢谢你。”
子
归耸耸鼻头,拍拍手道:“没事了?那我睡觉去了。”便一摇一晃地往屋里去了。
而丁柔看着她进屋,却没有紧跟着进去,她的目光掠过院墙,虚落在院外晏秋可能摔到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摔坏?想到今天发生的林林总总,只觉如梦似幻。
以前被他欺负的时候,可真没想过风水轮流转,今年转到她这边。想着想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情大好。这种翻身的感觉,当真不错。
那人——
如果你以为这就完了,那你就错了。她想到明天将会发生的事,低落与抑郁的心情顿时不见,转而变得无比期待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小晏童鞋毁容了,该不会有妹纸心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