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扶着她的肩膀,垂下眼睛看着丁柔,她正微微咬着唇,扭头看向河面,脸庞有大部分埋在阴影里,从河面上飘来的风吹散了她的头发,蒙在脸上,遮住她的眼睛,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是他懂得自己的心,他先前喜欢她,后来欠她,现在既喜欢她又欠她。他只能把自己赔给她。她不要也得要。
因而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说给她听:“我的记忆尚未全部恢复,可是根据我已经恢复的部分,加上我的猜想,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你,曾经是我的心上人,我们两情相悦对不对?后来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我离开了你,一别五年。而你见到失忆的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并不敢认我对不对?”
“是我的错。连累你孤单这些年,都是我的错。我会好好补偿你。”晏秋只觉握住的肩膀愈发僵硬,甚至在微微颤抖,暗叹一声,将她拘在怀里抱住,“我都知道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丁柔掩在袖中的手掌握成拳头,紧紧闭上的眼睛挡不住她的情绪外泄,她用力咬着牙齿,两腮硬邦邦鼓起来,很想一拳打在他脸上,你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不,你什么都不明白!
她心中既悲且苦,如果仅仅是这样,她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而晏秋见她久久不肯说话,心中却愈发坚定了跟她和解的念头。想了想,道:“你不肯承认,想必还在怨我。我都懂,本也是我对不起你。不然这样,我们一起走一遭飞花镇如何?看看那山,看看那水,看看我们曾经的小伙伴,看看我们住过的那宅院。”
丁柔心乱如麻,乱了,一切都乱了!他怎么能这样?他为什么不刚愎自用,强行娶了她便罢?他非要跟她相认,那她怎么在最后一刻释放他的记忆,嘲笑他罪有应得?
他干嘛要对她如此真心?就像以前一样捉弄她,瞧不起她,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好吗?她面对一个混蛋可以不计一切,可是面对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她觉得不能就这么跟他相认。不然到最后一刻,她怕自己下不了手。
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足够狠心的人,尤其对一个曾经爱之入骨,把其一切都排在自己之前的人。而那人如今已经转性,更叫她禁不住动摇,想听从他的话,好好同他过日子。
可是这样是不行的。
这样是不行的。她在心里念了几遍,抬头却看到晏秋坚定的眼神,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是了,他是如此固执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她的拒绝呢?他骨子里天性霸道,她拒绝不了。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晏秋见她没有反驳,满意地笑了。
七日后。
春日的午后,阳光温暖而绵
薄,飞花镇的街道上多了两个外乡人,男子一身黑锦,面容俊朗,女子身着青衣,面冷如霜。两人并肩而行,牵着马匹,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停在一家客栈前。
“小二,要两间上房。”晏秋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银锭,落在迎来的伙计的手心里。
“好嘞,您稍等。”伙计满面笑容地捧着银锭走到柜台前,拿了两个牌子,恭敬地递到晏秋手里,“您请跟我来。”
伙计给安排的两间房间正在对门,有什么情况一开门就能看到。晏秋对此很满意,只是两间房间一间朝南,一间朝北,朝南的一间干燥清爽,朝北的一间就略有些潮味。他很自然地挑了朝北的那一间,打开窗户,让风吹散屋里的潮味,同伙计说笑道:“这里不常住人吧?瞧这一股子味儿。”
伙计的神情略有尴尬:“我们是小镇,平时极少有外乡人来,这客房就常空着,一空数月也不奇怪。您要不习惯,我再给您换一间?”
晏秋摇头笑道:“不必。我是粗人,这点潮气还潮不到我。”
伙计搓搓手:“哪能呢,我还没见过像您这样的贵人。不然,不然我还是给您换一间吧?”像晏秋这样长相不凡又气度文雅的年轻人,常年也见不着几个,不自觉得就弯了腰。
“真不必了。”晏秋好笑地摆手,见对面丁柔已经收拾好,便走过去,“这里没事了,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都收拾好了?”
丁柔点点头,坐在桌边,一只手搭上桌沿,一只手搭在腿上,心情紧张得无以复加。
经过七日的赶路,本以为已经做足准备,然而真的回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心中激动。五年了,她离开这个鬼地方五年了,这个曾经叫她深深爱着,给了她家的感觉的地方,同时也是她深深的噩梦!
不知那些人现在怎样了?她紧紧抓住裙面,或许,这次能报大半的仇也不一定呢?如若不是这样,她才不肯乖乖同晏秋回来。
那些人,当年欺她无依无靠,给予她无数的侮辱与折磨,现在……晏秋回来了!
晏秋不知她心中所想,撩起袍子坐在她身边,看了看窗外,道:“日头还早,我们出去走走?”
丁柔点点头:“好。”
两人便携手出去,沐浴着明媚的日头,在街上缓缓走着。飞花镇是一座小镇,很小,小到五年过去几乎没什么变化。五年前开张的面馆现在依然还在,五年前的饰坊没有扩大也没有缩水,五年前凹凸不平的路仍旧坎坷着。只是五年前年幼的孩子已经长成少年,五年前斑驳的墙皮更加斑驳,路边那些树儿长出一圈。
两人走着走着,便转到一个小胡同里。胡同幽深而安静,丁柔禁不住睫毛一颤,几乎不敢去
看。却被晏秋牵着手,缓慢而坚定地带进去。
走到那扇破败的木门门前,晏秋轻轻抬手,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里面的风景顿时一览无遗。
院子里很干净,并没有丁柔想象中的深及膝盖的杂草,也没有厚厚的青黄枯褐的枯枝败叶。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右边,只见两棵桃树枝丫繁茂,每根枝条都缀满青色的如核桃般大小的果子,梗在树枝上,藏在叶面下,坠得整棵桃树弯下了腰。
恍惚间,丁柔似乎看到那一只只果子迅速长大,很快长到拳头般大小,白里透红,飘得满院子都是甜美的桃子香气。而那身穿粉色衣裳的少女则头上梳着两个小包,脚蹬一双白色的小布靴,一手拿着一只熟透的桃子,坐在院子里,交叠着双腿晒太阳。她不时啃一口手中的桃子,鼓着腮帮子沐浴在阳光下,满脸幸福。
“怎么,怎么会?这里有人在住吗?为何院子里如此干净?”地面平整干净,毫无生活琐屑,仅有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落在地。丁柔瞧了一圈,发现院子四角竟然连一张蛛网都没有。她感觉手心被捏了捏,一抬脸,看到晏秋正微笑着看着她,心中一股不知明的滋味儿流淌开来,“是,是你?”
晏秋挑挑眉,把干净的院子望了一圈,有些自得:“上次来到这里,发现这院子已经荒废了,便买了工具清理了一遍。”说完低下头,有些怜惜地用拇指摩擦她的脸颊,“我们住过的地方,我怎能任由它荒废呢?”
丁柔顿时心中一热,几乎是毫无征兆的,眼中迅速迷漫起水雾。只觉胸间胀胀的,鼻头酸涩:“谢谢你。”
“傻姑娘。”晏秋怜惜地拍拍她的头,将她往里领了领,在门前两步远站住,而后自己走进屋里,拿了两只小凳子出来,用袖子抹了抹,递给她道:“坐一会儿吧。”
丁柔便接过放在地上,拢了裙子坐下。
头顶还是那样蓝的天,风中带来熟悉而久违的青桃涩香,阳光很温暖。似乎身后有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坐在凳子上吃力地碾药,药捻子碾过药草,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响彻在院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JJ抽得厉害,阿轻等到1点钟还是更不了文,只能放到今天啦~~
另外,阿轻有点话想跟大家说。昨天有姑娘在文下留言,说这是她看过的最糟糕的文,女主SB。说文不好看我没什么可说的,各人的菜不同。可是说丁柔是SB……我差点暴躁。是,丁柔不聪明,她傻,她笨,说她是蠢蛋也不为过,可这都是客观的评价。而她自出场以来除了晏秋之外害过别人没有?骂她SB是不是有点过分?
嗯,我想说的其实是如果姑娘们看烦了,看倦了,留言可以说阿轻文笔幼稚情节糟烂等等,阿轻虚心接受。但请不要骂这些没什么过错的角色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