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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ryan/忧杳然去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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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假期》by lryan

强势霸道娱乐公司老板攻X温顺软糯明星受 娱乐圈/先婚后爱/主受/狗血/小虐/HE

——引子——

Yuki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May在一旁冷冰冰的声音。

“Li,你醒了。”那个操着机器人般冰冷声音的女人问。

他皱着眉,冰凉的液体输进身体里,镇得半身麻痹。浑然有一种迟钝的痛感,仿佛灵魂还在飘。

他竭力起身往下看,但起不来。

“我的腿……”

他痛苦地呻吟。

“Li,别着急。你的生命已经没有危险,手术很成功。我已经上报公司,公司会帮你交涉这之后的事宜。你安心休养。”

“嘉敏,我的腿还在吗?”

徐嘉敏厌烦听到这个名字,她依然冷淡地:“断裂性骨折,砸进了八颗钢钉。加上你之前的旧伤,这次恐怕要休息很久。"

很久,很久是多久……

一年,两年?

这个圈子,观众一星期就可以忘了他。

“还有,你的脸。”

Yuki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脸,满脸纱布,臃肿不堪。之前毫无知觉,此刻犹如坠入阿鼻地狱,浑身寒意。

“你是说——”

“脸上缝了许多针,过两天还有一次修复手术。你做好准备。”

他痛苦地抖动睫毛,右脸抽搐疼痛难忍。

车祸的当时,他只记得撞到了腿就晕了过去。没想到醒来会是这样。

脸,对于一个演员是多么重要。

而他,一无所有。

徐嘉敏看着浑身发抖的人,像一条濒死的鱼。她和李元奇工作七年,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

她匪夷所思地道:“会好的。”

“呵。”男人冷笑了一声,气息太弱。

“所以……公司是放弃我了吗……”

“没有。公司让你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养伤。”

“哦,那和放弃,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他转过头去,看药管滴下来的水和窗外飞过的鸟。

七年汲汲营营的事业。

他完了。

李元奇,二十八岁,演艺圈当红明星。去年拿过电视节最佳男主角,事业如日中天。他长相好,亲和力强,虽然演技一般唱歌一般,好像没什么拿出手的地方。但选剧角色很讨巧,从十六岁少女到六十岁老太都爱他,受众群很广。加上,这个人号称拼命三郎,几个片场跑,从不用替身,一部接一部拍。所以,尽管成品良莠不齐,演技却是慢慢磨练出来了。

这两年,他终于爬出头来,好运气接踵而来。拿下了视帝大奖,坐拥无数粉丝,还开了几家副业,好像没什么不好的了。

未料,一场车祸,毁灭所有。

他和环宇的合约是最后一年,原本想成立个人工作室的。他没有天赋,没有背景,甚至连演技都很平庸,唯有那一张脸。

而如今,上天连这张脸也收回去了。

从巅峰劈里啪啦滚下地来。

他整夜睡不着,失去了麻醉的效力,脸和腿都像炼狱火烧,分不清哪里更痛。

他眨眨睫毛,连泪腺分泌都奢侈。May每天来一次,给他汇报事故后续和公司安排。他淡淡听着,这段时间,环宇只有唐荣来过一趟。最后一年,他们私下撕得并不好看。在圈里的好人缘,也在利益面前分崩瓦解。

是啊,一个接下来的废人,还有什么用呢。

媒体紧抓着新闻做头条,沸沸扬扬,空前热闹。然而叹息惋惜一番,转眼就忘了他。

剩下无法翻身的自己,在地狱无限受刑。

他闭上眼,咬紧牙,默默承受着来自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痛苦。

May早上来的时候,元奇蜷缩在被子里,婴儿抱着自己的姿势。

她是他的私人助理,从跟他起就没见过他家人。

他一个人住大房子,生病了也是自己,更不用说拍戏受伤是常事,在片场都是一个人挺过来的,偶尔进医院也是她跟随前后。

所以,在李元奇说他想回家的时候。

May愣在了当场,不过也只有一刻愕然。她马上定了海滨城市的机票,安排了医师和护工,打点好了所有一切。

元奇坐在窗前,看着小花园里的孩子跑来跑去。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下雨天,他滞留在便利店外。有个小男孩尽力给他打着伞,太冷了,他们蜷缩依偎在一起。那人捧起他的手,呼出了一片白雾。

他流着泪醒来,很想念那个记忆里的夏天。

机场挤满了哭泣喊叫的粉丝,媒体疯狂的闪光灯。他戴着帽子墨镜,全身裹在毛毯里。无数话筒追来,被保镖挡在了外面。

他恐惧非常,紧紧攥着轮椅的手冰冷。

May冷漠地重复着“无可奉告”,带他急速冲过了安检。

他的脸受了严重的伤,几次修复手术依然留下了难堪的疤痕。

右腿的疼痛成为根深蒂固的习惯,冰冷的钢钉就扎在他体内,他能闻到腐烂发锈的味道。

他,已经不是李元奇了。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航班起飞,他飞往梦的彼岸。

也许,那里才是灵魂的归处。

元奇躺在床上听阿姨讲绘本,他的腿不能动,复健非常辛苦。从扶手这头走到那头,每走一步都耗尽全力,豆大的汗珠往下淌,像从水里捞出来。然后停顿很久,走下一步。走完就是死一回。他很怕复健,宁愿躺着不动。

阿姨是他召回的旧人,May不可能时时在这边,他需要人照顾。

今天讲的是拇指姑娘,拇指姑娘小小的,像花朵一样美。她坐在一片荷叶上飘流而下,遇见蝴蝶、小鸟、金龟子……流啊流,流向奇幻美丽的国度……

元奇睡着了,他整天整夜痛得睡不着,只有此刻寻得片刻安宁。

“阿沅?”

不,她不该这么喊他。

梦里他胡思乱想地挣扎,然而他太累了。

还没睁眼,就被阿姨哄拍着睡去。

阿沅。

阿沅……

“阿沅!”

男孩在门外冲着上面喊,女孩子的裙摆闪过窗户,接着是鞋子蹬蹬蹬蹬下楼的声响。

她跳到自行车后座上:“罗寅,快一点,我要迟到了!”

男孩一笑,卖力蹬车:“你还知道晚啊!”

她撒娇地依偎在他身后,冲着楼上喊:“弟,桌上有早饭,记得吃啊!”

窗口冒出一个粉粉圆圆的小团子,小脸粉白,梳着西瓜头,胖嘟嘟的。

乖乖地应:“姐姐。”

李家是普通家庭,先生太太很恩爱,有一双漂亮的儿女。女儿才貌双全,儿子乖巧可爱,说出去都要羡慕死人的。

5岁的小团子扒着窗口,苦苦等他俩回来,一进门就扑到男孩身上,叫:“哥哥,哥哥。”

罗寅把他抱起来,对李沅笑:“你看他多粘我。”

李沅嫉妒地:“不就给他买了两回糖嘛,炫耀什么!”

小团子吹了一个大鼻鼻泡,糊在了女孩脸上。

女孩大叫。

李沅很疼弟弟,从五岁起就教他弹琴。罗寅陪在身侧,小团子耐不住寂寞,抬头向他求救。

软软糯糯地喊哥哥。

罗寅扛不住天真柔软的目光,将孩子抱起来:“啊,我们好像还有巧克力没吃哎!”

“罗寅!”

“阿沅,不要那么小气嘛。”

“不行,再给他吃糖,他会蛀牙的!”

“没关系啊,再吃一颗嘛。”

小团子趴在男孩身上咯咯笑。

一家人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

童年的笑声穿越耳膜,元奇骤然惊醒。

他木着脸,额头全是汗,眼角分泌的泪水干涸了。

脸痛得麻木,肿胀、扭曲、疼。

永无休止。

“阿姨,别再念这一章了。”

“阿沅,故事书都念完了。”

“别这么叫我。”

老人戴着老花镜,慈祥地笑道:“这么久改不过嘴来了,你和你姐姐长得真像。”

他最不愿意的也是和她相像。

无奈,他们是血亲。

“阿姨陪你去买新书吧?”

“我不想出去。”

“这怎么行,你这样不走动,病也是好不了。”

他抵触出门,抵触见人,然而阿姨磨得紧,像小时候过年,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亲自给他穿好衣服。

因为在亲人面前,他也不用要好。身上的疤痕不必遮掩,由着老人抱着他穿好了。

他嗫嚅着:“戴个围巾。”

老人笑着给他围好,遮着半张脸。

“去书店吗?”

“是啊。”

这个小镇的书店是老地方了,他小时候常去那。在两个书架间一坐,捧着本野闻杂记能读一天。罗寅也去,背着个球拍,在书架之间晃悠。他也是在那窥见了他和姐姐的秘密,阳光倾泻进来,他捧着女孩的脸,嘴对嘴贴着,时间仿佛静止。

他眨着眼望着他们,女孩的脸慢慢红透,看到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猛地推开男孩跑了。

罗寅回过头,有趣地看着他:“你看得懂吗?”

那时他已经十岁了,穿着宽大的校服,像个小跟屁虫,经常拖拖拉拉跟在他们身后。

罗寅他们不管去哪,也都会带上他。

他们成为最亲密也最奇怪的三角关系。

他张开手臂,伪装着天真:“哥,我也想要。”

罗寅笑喷了,过来抱起他:“哎哟,我的小祖宗。”

他硬是在罗寅脸上亲得留下了口水。

书店翻修了许多,元奇被阿姨推着轮椅进去,他缩在围巾里,观察着上下两层陌生的空间。

“绘本在几楼?”

“就在下面,我找找。”

阿姨推着他上了一层小楼梯,那层楼梯很矮,但老人搬动得很吃力。几个工作人员合力将他抬上台阶,他脸发烧,抬不起头。

“阿沅,就在这里啊。”

阿姨找到幼儿图书区,拿起一本插画绘本。他苦笑,转动着轮椅过去,旁边许多小孩子嘻嘻哈哈跑来跑去,他们的妈妈追在身后。

有孩子撞上他身上,吓了一大跳。

他也被孩子吓到,两相对视,孩子害怕地跑走。

他的脸抽搐,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旁边书架上是一本《神奇的大树》,讲了一只松鼠的森林历险记,他拿起来遮住光,默默看了起来。

阿姨在他身侧,摸摸他的头。

“陈姨?”

“啊,小寅。”

他寒毛竖起,背过身去,未料在这里遇见他。

男人牵了一个小女孩挑话本,抬头看到久违的老人。

“您身体还好吗?”

“好的,小寅还好吗?”

“我还是那样,妹妹,叫奶奶。”

小女孩牵着爸爸的手,奶声奶气地叫:“奶奶。”

“这是你家小的吗?”

“是啊。”男人抱起小女孩,无奈的宠爱目光:“非要吵着来看小人书。”

元奇转着轮椅离开,小女孩看到他书上的大松鼠,伸手够:“爸爸,爸爸!”

罗寅看向轮椅上的人,他方才都没意识到那还有人。

“这位……”

“阿沅,这是你罗寅哥哥啊。你不认识了吗?”

随着老人的声音,两个人都震惊在场。

李元奇用围巾遮住脸,点了点头,努力转着轮椅往前挪。

罗寅两步跨到他面前:“元奇?”

“你回来了?”

李元奇闭上眼,重新睁开又神色如常。

“罗寅哥,我回来了。”

男人微微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新闻那样我还担心……”

李元奇道:“我没事,复健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去了。”

小女孩在他怀里坐不住,挣扎着往下掉,罗寅抱紧了她。

“妹妹,叫哥哥啊。”

李元奇道:“是叫叔叔吧。”

小女孩叫:“松鼠、松鼠!”

李元奇把手上绘本给她,小女孩抱着大松鼠,目不转睛地看。

罗寅苦笑:“太顽皮了。”

李元奇道:“我待会还有课,就不陪你了,以后再聊。”

“好……元奇,你还住老房子吗?”

“嗯。”

“我找时间去看你。”

“再说。”

他匆匆唤着阿姨离开,背后出了一身汗,手指攥得极紧。

他和罗寅的缘分早就断了。

断在那个惨烈的夏天。

那年夏天,父亲被诡谲的商战连累,上司携款潜逃,他被拘押调查。父母双双下狱,他和姐姐东奔西走讨门路。

那时他不过十五岁,姐姐和罗寅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他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们等在罗家门口,罗寅父亲是这案子的律师。他们苦苦求罗伯伯帮他们,姐姐甚至跪下了,然而罗父始终没松口。

罗寅左右为难,最后也一同跪着。

他那时不过一个孩子,什么都扛不起来,躲在姐姐后面瑟瑟发抖。

他只觉得家没有了,姐姐很憔悴,罗寅和他们忽然生分,一切大厦倾颓分崩离析。

命运不可抵挡地往前疾奔。

他那隐秘的暗恋也不过化成墙角一块苔藓,永远见不得光。

他这段时间睡得不好,总是梦到以前的事。

他把这怪罪于没有工作,从十七岁入行,他就没有停歇过,不停拍戏不停上通告。

吃各种各样的盒饭,睡各种各样的保姆车。

那是暗无天日的日子,他和练习生每天练十几个小时舞蹈,被专业课老师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熬出来了。

环宇对他还不错,给他机会,给他曝光率,单凭着一张脸,他也有事做。

有工作就可以赚钱,赚钱还债、养姐姐、去看爸妈。

他刚刚长大,就尝过了穷的滋味。

所以,从不肯让自己松懈。

然而,这个无尽的悠长假期,仿佛是个死局,让他感觉到了窒息。

————

下章攻就酷炫拽的出来啦!

元奇做了个梦,梦到罗寅和姐姐分手的那时,李沅想去北京学表演,罗寅想留家,两人意见不合闹僵了。他下了课颠颠地跑到罗寅的学校,甜甜地买了糖葫芦吃。罗寅心情不好地出来,他假装无意撞上去。

“哥哥。”

罗寅意外地:“你怎么来了?”

元奇把糖葫芦塞他:“你吃。”

他一个小孩坐了两个小时公交,翻山越岭独自跑来,一身灰扑扑的校服狼狈不堪,脸上却是兴冲冲的。

“你怎么自己跑来了,出个事我怎么……”

罗寅压抑着怒气,元奇吓得懵了:“我不能来找你吗?”

他嘴边的糖渣还没舔净,罗寅无奈地抱他到自行车前座。

“带你去吃饭。”

元奇灿烂地笑了。

他抱着罗寅的腰:“哥,你和我姐分开了,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他小心翼翼地看他。

罗寅看着他仰起的天真面孔:“能。”

元奇道:“太好了。”

说着他又纠结地愧疚:“你如果不和姐姐分开就好了……”

罗寅拍他的头:“大人的事你别管。”

他很受用地缩在罗寅怀里。

没关系,让他代替姐姐爱他吧。

那段时间,他三天两头往罗寅那跑。半大孩子陪他上课、自习、买饭、考试,就像小尾巴,他去哪就跟到哪。

罗寅并不喜欢他来,也并不想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李沅不接他电话,执意去了北京。

徒留下这个弟弟,每天有功夫来纠缠他。

元奇给一宿舍的人都打了水,用盆调好水温端过来。

“哥,洗脚吧。”

他蹲在男人身边挽他的裤脚,旁边舍友打趣:“罗寅,快收了人家吧,看伺候地你多么贴心,我都嫉妒了!”

罗寅怒道:“你闭嘴吧。”

元奇脸通红,在那不知所措。

“弟弟,他不要你我要你,也给哥哥打盆水来呗。”

元奇扭头:“我不要。”

罗寅把他抱起来,又生气又无奈。

“你还不回家?”

元奇眨着他的大眼睛。

“你又要赶我走啊?”

罗寅道:“我送你回去。”

元奇急得要哭:“我不,哥,让我住一晚吧。就住一晚好不好?天亮我就走,哥,求你了!”

罗寅被他折腾地没脾气。

“要住这也行,你乖乖的,别做这些了。”

罗寅不容他争辩,把他抱到床上,给他脱了衣服,塞到被子里。

元奇心里又高兴起来。

他闻着男人被子里的味道,有种男性的干燥温暖的香气。

他被这种气息包围着,只穿了单衣单裤伸开被子要男人进来。

“哥,抱抱我。”

罗寅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两人亲密的惯性让他没有发觉,他无奈笑着躺进去,抱住少年温热的身躯。

宿舍熄灯了,元奇躺在男人怀抱里,心里长出花来,疯狂滋长,长成遮天蔽日。

两人都躺在这种温馨的氛围里,不知什么时候,少年悄悄在男人耳边道:“她不要你,我能喜欢你么……”

罗寅震惊地看向他。

少年的眼睛在夜色中像溢出水来,深情哀求地望着他。四目对视,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小小的人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少年闭上眼,献祭般地吻上来。

他还不会吻,仅仅只是嘴唇相碰,哆哆嗦嗦地,无限希望和惊喜。

罗寅猛地推开他,把手臂也抽出来。

他望着天花板,少年的惊喜从天堂掉到地下,被子里忽然四面八方透风,冻透了,手脚发僵。

罗寅翻过身:“别胡思乱想,快睡吧。”

元奇眼泪掉进枕头里。

“就算是让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都不行么……”

他的退而求其次没有得到回应。

罗寅好像终于从梦里觉醒了,第二天就强硬地送他回家。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罗寅骑车骑得汗流浃背,他一言不发,半死不活地缩在后面。

两人在家门口道别。

“我还能去找你吗?”

罗寅皱眉:“好好上学,别让你姐担心。”

“我姐、我姐,你只知道她,不看看我吗?她都不要你了,她都走了!你还想着她干嘛!让我喜欢你吧,罗寅,我不求什么,就让我在你身边还不行吗?”

“或者,你当昨天的话没听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元奇哭了,少年的爱情热情又壮烈,飞蛾扑火。根本不知道转弯,不懂得宽容退让。

他也纠结、也内疚,他拼命压抑自己,终于等到她走了,他去捡她剩下的,安慰那颗受伤残破的心灵。

他以为他能懂他的,他对他那么好,那么宠他,他们那样暧昧又亲密。

可是,罗寅还是不爱他。

男人的心被攥紧,他为难地想去抱他,可是又不能。

“元奇,你还小,还不懂得爱是什么。你可能混淆了……亲情和男女……和你说也不懂。你乖乖的好吗?别哭了好吗?”

罗寅安慰着,却始终没上前。

他哭得凄惨,他的爱情死在了那个夏天。

眼角的泪水慢慢渗进枕头里,床边的男人一身寒气,望着躺着的青年,夜色深了,灯光昏暗,他抬手揩去了他的眼泪。

元奇半夜忽然醒了过来,从惊恸的梦中醒来眼角还挂着泪痕。他被房间里的身影吓了一跳:“谁?”

“Yuki。”

男人低沉的声音,似乎还透着寒意。

“蒋董?”

蒋星河疲乏的神色:“你还好吗?”

来人正是环宇的董事蒋星河,他父亲是名列富豪榜的大佬,他开拓了环宇娱乐的盛世,是圈里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当然,他也是他的上司。

蒋星河刚从国外回来,因为下雪飞机滞留了半天,半夜赶到李家,一身寒气未消,冷硬的大衣冰雪融化,泛着沁凉的味道。

而房间里温暖如春,元奇躺在暖和的被子里都不愿伸出脚。

“您怎么来了?唐经理也来了么?”

“他在外面。”

两人相对无言,青年不小心伸出脚趾,冷得他缩了缩。

蒋星河把大衣脱了,穿着一件高领黑毛衣坐床前,昏暗的灯光柔化了他的脸庞。他有着掌权者的成熟与智慧,前几年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近来更为狡猾,城府之深让人捉摸不透。

李元奇算是他的开国功臣,陪着他一起成长起来的。蒋星河对手下艺人都很宽和,没什么架子,经常也和他们玩成一片。然而他也是不折不扣的资本家,最大限度地榨取他们的价值,公司不养废物。

蒋星河对谁都不错,可又好像谁也没和他走得过近。他从没见他动怒,除了那次Angel执意离开……

然而,面对着蒋星河颇为压迫感的面孔,元奇低下了头。

“对不起。”

“你不必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自己。”

元奇头又低了。

蒋星河道:“你打算怎么办?”

元奇闭上眼睛:“解约吧。”

蒋星河道:“解约不是问题,但公司培养你这些年的投入,加上一部电影和电视剧,你预备怎么办?”

他这话说来随意,仿佛不很在意似的,然而元奇却咬紧了唇。

“我赔偿违约金。”

“你赔得起吗?”

他现在的医药费都是公司付的,这些年赚的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的家。

元奇闭上了眼,拿被子捂住了脸。

蒋星河轻笑:“耍赖?”

元奇有点怕他:“你要怎样?”

蒋星河道:“给你两条路,一在这里背负巨债废物一样活下去,二回来工作。”

元奇颤抖着:“我能做什么呢?”

他已经不是当年连哭都美到动人的花瓶,他现在连花瓶都做不好,他简直一无是处。

“回来有的是事让你做。”

蒋星河看了看表:“我过两天再来。你如果还躺在床上,就别回来了。”

唐荣从门缝致意了一下,跟着老板走了。

元奇恨恨地望着他们。

都是不折不扣的吸血鬼!

他倒像忘了梦里一样,虽然心里还犹豫,第二天却早起了。

冬天的早晨,花园里荒芜一片。阿姨端了早饭来:“今天起得倒早。”

“嗯。”

“心情很好吗?”

“还好。”

他吃了半碗稀饭,对阿姨道:“今天医生几点来?”

他平时很抵触医生,也抵触复健,今天不知怎么竟然打听起这些事来。阿姨高兴地不知怎么是好。

“十点。”

元奇点了点头,伸了伸粘湿的衣服。

“帮我换件吧。”

他还知道要好了。

阿姨欣喜地跑开,他淡淡望着窗外,电线杆的麻雀缩着脖子叫了两声。

十点,医生过来了。

他心理阴影地不愿去,又是死去活来重复机械的走路。他这个时候巴不得躺在床上等死,让蒋星河把他抽起来吧。

门铃响,阿姨急得出汗,开门像见了救星。

“小寅,阿沅他……你快看看!”

罗寅提着许多礼物进来了,元奇傻傻的站在那里,从脚趾到大腿瞬间僵硬,身体痛不可抑。

他只有一瞬的呆愣,立马恢复正常。

他戴上帽子,用头发遮住脸,站得笔直又很有尊严。

“罗寅哥。”

“元奇。”

元奇微微笑道,大腿抽筋。

“你怎么来了?”

男人着急地扶住他:“我来看看你。”

他虚虚撑着男人,并不让身体接触到他。

“没事的。”

“复健怎么样?”

罗寅还和以前一样,似乎从未老过。他现在已经是一双儿女的爸爸,娶得也不是姐姐,姐姐远走。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裂痕,横亘在他们之间,一碰就痛。

元奇费力向房内挣扎。

“还好。”

“我帮你。”

爱情死了,亲情摔碎了,还剩下一些什么?多年的愧疚、同情和怜悯?

他挣脱开男人的手,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床。到坐在床上,他汗透脊背,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

“元奇……”

“你吃饭了吗?”

“中午留下吃吧,家里人同意的吧?好久也没尝阿姨的手艺了。”

罗寅现在已经是拖家带口的中年男人,他不可能随意在外停留。

他却强笑着:“好。”

元奇见轰不动他,也就随便了。

他拿起一本绘本看,接着上回松鼠的历险记,讲到它去了一个神奇的国度,遇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好朋友……

元奇吃力地看起来,在书本里渐渐学会忍痛,忍痛而不说。罗寅看着他,这些年,眼前的孩子变了许多。他已经不是天真无邪的孩子,也不是故作无知暗中争夺的少年,他变得极为平静,命运的历练让他坚强、平和,并且好不容易学会了聪明,懂得收敛、忖度心思、审时度势。他成为生活里一名矫健的勇者。

而此时看着绘本的他,憔悴虚弱,仿佛一瞬又穿越回那个粉`嫩的小团子。

罗寅深吸了一口气:“元奇,我常来看你好吗?”

元奇从书里迟钝地回神:“不用吧,我很好啊。”

“我只是过来看看你。”

“……”

他也不知说什么,合上了绘本,心情又跌到谷底。

他回来没想过会遇见他。

当年分崩离析,他们就分散了。元奇跟着姐姐去了北京,他则消失了踪迹。

如今,这样相对,万分难堪。

然而,罗寅开始常来,周末陪他一会,坚持陪他复健。

他痛得不行的时候也要忍住,还要假装轻松地和他聊天。

于是蒋星河再过来的时候,元奇的情况愈发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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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日更的我简直是要吐血ORZ

蒋星河一个人坐在阳台的沙发上,他坐的地方很干净,从不肯屈尊降贵委屈自己,他高高从台阶上望着园里的两人。

男人娴熟地和青年聊天,羸弱的青年迈着疲乏的步子勉强微笑。他们每一个眼神的触碰都意犹未尽,仿佛千言万语。然而他们都忍耐着,像两只受伤的兽互相舔舐伤口,又不敢靠近。

而每次青年抬头望向他的情人的时候,眼睛里都会发光。那是身体的本能,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微笑,忍疼,也从不拒绝他来。

渐渐,他还能从这种扭曲的疼痛中感觉出脉脉温情,尽管已经面目全非、残破不堪,他还固执地想要。

蒋星河捏碎了他手里的茶杯,他培养出来的人,从来不会软弱。

李元奇长着一张亲和力十足的脸,但他绝不会软弱。

可是面前这个在别人面前如同绵羊一样听话的人是谁呢?

罗寅走后,李元奇进来:“蒋董?还没走吗?”

“你赶我走?”

“不是,您太忙了。我不敢耽误您的时间。”

“你考虑的如何?”

元奇犹豫了下:“我想……我还是不回去了。”

“为什么?”

“我现在不喜欢被人盯着生活。”

“还有个原因吧?”

“嗯?”

元奇坐在轮椅里回头,蒋星河俯视着他:“因为他?”

元奇恼怒道:“我已经不是你的员工了,请你离开。”

“怎么?我戳中你的心思?我看了,他不值得你这么做。我劝你多考虑考虑,再回答我。”

“我不用考虑,我已经厌倦了圈里的生活。一个人十年一日不停歇地做同一件事,是会厌倦的。我想休假,彻底给我自己休假。”

蒋星河挑挑眉:“在这地方,和两个孩子的爸爸、以前的旧情人休假?”

元奇被他毫不留情撕下伪装,气得发抖:“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蒋星河好整以暇地拿起衣服:“我等你自己回来。”

“我不会回去!”

“那说不准。”

他露出纨绔子弟的狡猾来,笑看青年病容多出一分生动,心情很好地走了。

在环宇,如果你认为最难对付的是Angel,那就错了。陆天琪待人极端,投他脾气狐朋狗友,不投脾气理也不理。如果他对你发脾气、耍性子,你还要感谢他,那代表他不把你当外人,心情好还会提携你一把。最难对付的是Yuki,李元奇。他实在是最会做人不过,做得滴水不露,谁也找不出错。他待人温和,从不发脾气,且是刻苦耐劳的典范。可是你如果觉得他好欺负,得罪了他,那你可就有苦说不出了。连公司最受宠的Angel都吃过他的亏。

然而最难对付的人自然会有人收服,李元奇在蒋星河面前就很听话,还有点怕他。即使密谋独立,也会默默进行,做得不声不响。蒋星河对这只滑不溜手的小鱼也头疼得很,公司已经失去了一个杭杭,他不会让李元奇就这样走掉。

蒋星河问身后的唐荣:“医院的事怎么样了?”

“一切安排妥当。”

他的金牌经纪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尽责地回答。

蒋星河望望天际,钻进车里。

“找人给他安排,我要他原样复出。”

“是。”

元奇躺在床上,身体还在发抖。他以前很能忍耐,但不知道身体不好,精神也跟着脆弱的缘故。他却忍不住了。

当然,要忍耐蒋星河实在是一件难事。

他总能这样鞭辟入里的骂人。

他忍耐了一天罗寅,实在忍不了蒋星河了。

他翻开绘本平复情绪。

他想休息,彻底的休息。

他一动也不想动。

十年前,他拥有无穷的力气。罗寅和他撕破脸,他还能跑去找他。

他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喊他哥哥。就真的把他当哥哥。他仿佛又回到儿时的小尾巴,欢快地跟在他身后,一切和原来一样。

可是,他当一切和原来一样,罗寅却不会上当了。他对他很冷漠,不理会他。

那时罗寅到处奔波考试,也没有心情和他打冷战。

他陪罗寅去考试,伪装着天真,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啊,想出去玩啦,绝对不会打扰他,最终得逞。他那时的鬼心眼很多,都用在了追罗寅上面。

炎炎夏日,他坐在路边等罗寅出来。学校里寂静无声,风吹叶子沙沙作响,蝉懒洋洋地哼唧两声,他被太阳几乎晒化了。

因为是他是非要跟来的,从学校偷溜出来,跋山涉水去罗寅那,追着他又跋山涉水来到考场。

期间坐公交、火车、出租,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给罗寅准备了早餐,送着他进去,眼巴巴像家长一样守在门口。

爱情让人强大,他那时觉得自己简直强大到可以保护罗寅。

他爱他,决不肯让罗寅吃一点苦。

他在校门口徘徊、等待、望眼欲穿。充满希望又悲伤。

他力气不支,被同行的学生家长塞了一根火腿肠。他似乎在外面等了很多年,罗寅终于出来了。

他拿着水,关怀地问罗寅。

“考得怎么样?考得好吗?”

罗寅淡淡的,拿起水喝了一口,身上的白衬衣都没有起皱,额头也没有一滴汗。

他说:“还行。”

—————

蒋Boss:我媳妇这么小就被拐卖了……

蒋星河夜里又来了,他们白天刚吵过,元奇睡着了,身边躺着本半开的绘本。蒋星河捡起来看,松鼠遇到一株吃人花,金龟子说它是有毒的,蝴蝶说它很美,青蛙妈妈说它会吃人。松鼠妹妹端详着那朵花,许了个愿望,希望能回到妈妈身边。元奇攥着被角,蜷缩在里面,蒋星河看了半天书,又看他,觉得他的脑袋也被同化了。

这世上如果有人明知道不值当还要去做,那无疑是愚蠢的。但他又奋不顾身心甘情愿如此,那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心里有一丝不舒服,想撬开这个人的脑袋,里面是不是也和松鼠一样弱智。

元奇醒了过来,男人像恶魔掩盖了大部分光,他发怵地喊:“你是谁?”

“蒋星河。”

元奇嘴角抽搐:“蒋董也爱吓人。”

蒋星河道:“明天有人来接你,你需要做个小手术。”

“嗯。”

“害怕吗?”

“有点……”

不知是不是黑暗里的缘故,他浑身沁凉,心里的害怕也呼之欲出。

蒋星河道:“你不用怕,出来你又会是你了。”

元奇道:“是吗……”

他伸出脚趾,有点凉,麻麻的,他现在大腿时不时感觉麻,像有一股热烫的气流往上涌。医生说,这是好转的征兆。

蒋星河看到遛出来的脚趾,它修建的干净皎洁,圆润的像贝壳一样,脚腕苍白瘦弱,一扭便会折断的模样。

元奇轻轻吸一口气,又松出来。

蒋星河也像跟着他呼吸了一口气。

时间缓缓流淌,蒋星河道:“我该走了。”

“嗯。”

“下次别看这种书了。”

“为什么。”

“智障会传染。”

元奇瞪着他,忽然一笑:“您也变笨了对不对?”

蒋星河不理他走了。

元奇被送进医院住了几个月,这期间只有罗寅来看他。

罗寅来得更勤了,元奇不想让他看,他非要看。

两个人在花园吵了两句,元奇忽然开始哭。他很久没有掉过眼泪,然而这项技能在罗寅面前极为熟练。他曾经耍过很多伎俩,怎么哭让男人心软,他屡试不爽。后来渐渐成为一种习惯,看到他就能掉眼泪。他曾经在日记上哭,在宿舍的床上哭,在火车站哭,在罗寅家的楼梯上,在姐姐身后……

罗寅抱着他:“元奇,对不起,让我补偿你好吗?”

补偿,怎么补偿呢?

有人可以穿越回去把那个纯真的他捏碎吗?

上帝造人,如果非要经历一番痛苦锤炼的话,那么把那个单纯无畏的他掐死吧。

元奇哭了一会,推开他的怀抱。

他的脸被纱布层层包扎,连眼泪都无处流淌。

“回不去了。”

罗寅松开了怀抱,他只是心疼,年纪大了见到亲人,看不得这些。

可是他会怎么赔偿他呢?

把他当最亲爱的弟弟,每隔一段时间去老房子看看他吗?

那么,他又会回到过去那个恶性循环里,成为真正的废人。

一个人连精神都废掉,那多可怕啊。

“你别再来了。”

跟了他两次考试,罗寅在火车站和他分别。

“我要去外地工作了,听话,回家去吧。”

“你知道我做不到,你和阿沅不一样。”

“不管阿沅怎么恨我,我都不会怪她的。”

他和罗寅大吵了一架,经历绝望的少年接受不了事实,他变得疯狂、歇斯底里,巨大的痛苦让他充满生命力。他像烧着了的凤凰,在火车站和他大吼大叫,为什么呢?为什么连希望都不给他?

太残忍了。

这个人真狠啊。

他最后痛苦地蹲在地上哭,罗寅不忍,将他送回了家。

那之后,命运就开始飞速运转。

罗寅和姐姐短暂的复合、家道中落、分别离散……最终只剩下孤独的他一个。

他是和姐姐在商场打工的时候被蒋星河看中的,蒋星河看上了他,否定了他姐姐。

姐姐安顿好他就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本是最疼他的,可是她也能狠心走掉。

这个世界,难道只会用最残忍的面孔面对他吗?

“蒋董,我可以回去了吗?”

“随时欢迎。”

—————

要坚信离嫁入豪门不远。

环宇举行了李元奇的复出发布会,发布会由蒋星河一手操办并主持,元奇戴着墨镜坐在后面,全场什么话都没说。他的腿还没有好,脸部经过几次修复已经看不出疤痕,然而整个人虚透了。被病魔折磨得枯瘦如柴。

May站在他身边,能感受到他攥着轮椅的手指颤颤发抖。

是什么让他一意孤行回去,既然回去了,又为什么回来面对这些令他恐惧的一切。

蒋星河漂亮的发言铿锵有力,媒体们的闪光灯聚焦在这个完美的男人身上。

他发表着公司的人道主义精神,绝对不会在此刻放弃艺人,并且全力支持李元奇重返娱乐圈。

底下记者一片称赞。

李元奇汗流浃背:“嘉敏,我撑不住了。”

May点头,上前和蒋星河耳语几句。

他听完皱了皱眉,向在场的人宣布发布会暂时结束。

男人走到李元奇身边,俯身道:“怎么了?”

李元奇默不吭声忍疼。

蒋星河指挥May带元奇走,媒体跟着他们一直到酒店外面,保姆车被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噼里啪啦作响。

May扶着元奇进车,奈何被人群挤得难以行动。

元奇咬紧了唇,腿发颤站不住了。

蒋星河把稿子往口袋一塞,一把抱起元奇,和善地对媒体们道:“可以让一下吗?”

周围的人愣住了,自动让出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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