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悠长假期》作者:lryan/忧杳然去【完结】 > 【书香门第】《悠长假期》by lryan.txt

第 2 页

作者:lryan/忧杳然去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9:22

蒋星河抱着人放车里,自己坐进去,关了车门。

May迅速上前座,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

当晚就上了头条,环宇这番动作立马引起大众的好感,而环宇董事屈尊抱自家艺人上车的画面也被拍成各种各样的照片刷屏。

元奇拿着iPad刷今天的照片,当时他都懵了,只能躲在蒋星河怀里,脸似火烧。

蒋星河让他回来却什么没让他做,他依然是放大假的状态。

只不过从乡下转进了蒋家的私人庄园。

罗寅没有找过他,他仓促的逃跑是他害怕,他对罗寅从来都是当作神明般敬畏。

他怕他最终在神面前变成最难看的模样,也怕神在他面前变了样。

不论是接受一个糟糕的自己,还是接受一个不完美的罗寅。

他都做不到。

蒋星河直接将他接到自家的私人庄园,这里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照顾,他慢慢好了起来。

这期间蒋星河很忙,May偶尔来汇报工作,他度过了人生最寂寞的一段时间。

寂寞是因为没事做,连和他说说话的人都没有。May更像一个冰冷的机器,和她是无话可说的。

他开始沉迷上网,看粉丝们给他的留言。大部分都是鼓励的,也有些人骂他矫情、炒作。他倒是更喜欢看那些黑粉的留言,言辞辛辣,颇为有趣。

午后,他抱着iPad在花园正看得津津有味,蒋星河来了。

他似乎很久没看见他了。

蒋星河剪了个短发,穿了一身运动装,戴着棒球帽,活泼开朗活像一个小鲜肉走来了。

元奇远远端详着他,反而觉得自己老了许多。

“看什么呢?”

“看微博。”

蒋星河道:“别看他们胡说,你做好自己就行。”

“嗯,你从哪里来?”

“陪我父亲打高尔夫了。”

蒋星河瞄到他怎么养都瘦弱的身体。

“你也应该多运动运动。”

元奇道:“我有啊,我每天走一百步呢。”

“你还以为很厉害是不是?”

两人一起在这个休闲的午后笑了,经过这件事,蒋星河没有放弃他,他们之间不觉拉近了不少距离。

元奇很久没遇到一个熟人,禁不住就想和他多说说话。

元奇央求他:“你可以给我带几本绘本吗?”

“就是那些小人书??”

“是啊。”

“这么弱智不准看。”

“怎么会弱智呢,你小时候没有读过啊?我在这太闷了。”

“闷就看电视。”

“……”

元奇不说话了,低头翻微博评论。

蒋星河没着没落地,他瞥了几眼发光的屏幕,元奇很认真地看。

“好了,下次给你带一本。”

元奇微微翘起嘴角,有个黑粉骂他背后有金主撑腰,给人睡了不知多少次才有现在的地位,指名点姓地直指环宇高层。

他看向蒋星河,蒋星河也正瞥到他,两人的目光交汇,瞬间有一种诡异的酥麻爬向背脊。

蒋星河起身道:“我走了。”

“闷就多看几个剧本,我会安排你进组。”

元奇拖住他:“我暂时还不想进组。”

“你怕他们说什么?有我在,他们不敢。”

“不是,是我自己……”

他忙了这么多年,不想演戏了。他其实不喜欢演戏,喜欢演戏的是他姐姐。他的人生布满了他们的影子,如今死过一次,不想回头了。

“这是工作。”

蒋星河提醒道,在这上面没有退路。

“我可以做别的工作。”

“这个再商量,等你好全再说。”

蒋星河作出让步,他也不知怎么,今天格外宽容。

大概是看他瘦得太厉害,狠不下心欺负吧。

元奇能走二百步的时候,蒋星河又来了。他这回带来了唐荣,还有公司裁决的他的复出计划。

厚厚的一本企划书,李元奇看完了得出一个结论。

他又把自己卖给环宇十年了。

他皱眉道:“我不能有一点自由吗?”

“你有自己的工作室。”唐荣回答。

“我不想拍戏。”

“前面几年都很轻松,只是维持你人气的必要工作。如果你不愿意,还可以再调整。”

李元奇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出唱片,老师说我五音不全。”

唐荣推了推眼镜:“上次Angel的话别介意,他还说你嗓音不错。”

李元奇幽怨地:“你的意思是他当我的制作人?”

“未尝不可。”

元奇看向蒋星河,蒋星河本来悠闲地看绘本,他的目光过来,顿感压力。

“先让他当我一阵助理好了。”

唐荣嘴角抽了抽,“好。”

唐荣离去,蒋星河还在看那本绘本,这回说的是一只兔子,它绝不是森林里人尽可欺的小白兔,而是拥有梦想的勇者。它不断尝试着自己的梦想,失败了爬起来继续,最终被它攀上巅峰,摘到世上最好吃的萝卜。

蒋星河笑了一声,寂静的房间他的声音莫名很大,两人面面相觑,尴尬了。

李元奇给他倒了杯水:“你喝水吗?”

“你好了吗?”

“还好,走久了有些累。”

蒋星河起身,两人独处,越来越熟。他自然地接过杯子,元奇抱着绘本,在他的位置看起来。

他现在放了大假,离开罗寅情绪也稳定,不知觉就开始犯懒。

他坐着看累,就垫了个抱枕,抱着一个,像个小孩子。

两只眼睛乌黑像大玻璃珠,纤尘不染,盯着书上的彩绘。

蒋星河喝着水看了他许久,久到忘了时间。

如果他不想着他那个旧情人的话,还是挺可爱的。

元奇现在没有梦想,也没有人生目标,他的世界被推翻了全部重来。

蒋星河给他堆起来,那就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元奇回来上班了,职务是董事助理,他这副身体也做不了什么。

订订机票、接接电话、给蒋星河泡咖啡。之前的助理姐姐给了他一大长条笔记,上面写明了蒋星河的爱好和禁忌。

他做来顺手拈来,以前可是由别人的助理爬上来的。

咖啡不加糖、不喜欢羊肉、外出不喜欢等人,老板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家里还有只松狮记得喂……

尽管蒋星河什么都没给他安排,只是个缓冲期,他也尽职尽责做完了。

至于家里那只松狮,天哪,他实在怕狗。第一次到蒋家,他以为环宇的董事长住在深宅大院,起码也是山庄别墅,没想到蒋星河就住在公司附近的小高层。

那间公寓是一个标准单身汉的模样,家里衬衫、裤子堆着,篮球滚到了门口,还有一些健身运动设施,如果助理不来,这里和狗窝也没两样。

松狮盘踞在衣服堆里,对它的一番杰作毫无知觉,伸出舌头讨好。

元奇把狗粮倒给他,躲着他收拾房间。奈何这是一个没骨头的粘人鬼,独自寂寞久了,吃完狗粮就屁颠屁颠跟着他。

元奇走到哪它跟到哪,直让他抓狂。

结果蒋星河回来就看到元奇窜到沙发上,松狮在下面巴巴狂吠的情景。

“你干什么?”

元奇紧张地:“你快让它走开。”

小时候他和罗寅也养了条狗,罗寅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狗出去溜。然后狗被车撞死了,他被罗寅紧紧抱怀里。

他神情黯淡下来,想起了那个怀抱。

蒋星河提着松狮把它关阳台上。

“下来吧。”

他吓得脸都白了,又魂游天外。

蒋星河伸手,他把手交给他,走了下来。

“没事你就别来了。”

“嗯。”

蒋星河忽然有点不耐烦,每次他这种表情就是又想起了那个人。

“你休息好了就开始工作。”

“好。”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元奇恍然抬头:“什么?”

蒋星河关了门,进浴室去了。

这段时间两人那点熟悉,顿时被那扇门隔远了。

他又回到了老板的位置。

两人闹了别扭,蒋星河不再管他,他被指派去录专辑。公司做唱片是个产业链,他的专辑每年一张都是筹备好的,今年的邀歌送上来。李元奇看了下,大部分转了风格,不再是傻白甜的口水歌,变成历经沧桑的情歌。

曾经老师批评他唱歌毫无感情,当着环宇第一歌手Angel的面被赶出门。那时Angel还是名不经传的小模特,仅仅用两句清唱就打败了他。

他自知唱歌是短板,后来就不收情歌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安排他唱这些。

对面是环宇首屈一指的天皇巨星兼专辑制作人陆天琪,Angel,上帝的宠儿。仅仅24岁便歌王与影帝并居,这是个天才。

然而,他们一向不对付。

陆天琪戴着耳机,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他仰着头和那人撒娇,无视他的存在。

“好听吗?我写的哎,你听一下嘛!”

男人搂着他的肩:“乖,要工作了。”

他站在门口已经很久,男人体贴地给他让位置。

“你别走!”

陆天琪拉住他,面对元奇:“你到里面去。”

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进去熟悉一下旋律,自己唱唱试试。”

元奇坐在独立的录音室里,这里只有耳机里的旋律,仿佛是个真空世界。

他活着没有目的,也不想工作。

旋律是悲伤的调子,他戴着耳机听,外面陆天琪和男人撒娇要冰激凌。

“给我嘛,今天的份我还没有吃。”

“再吃长蛀牙了。”

“怎么会,我记得刷牙了啊!”

男人笑道:“你的牙也掉光了。”

陆天琪张开嘴给他看:“唔……是么……掉了么……”

他狡黠地上去亲那人,男人执意不肯。

悲伤的旋律进入高`潮,元奇哼了两声。

陆天琪回头:“你在唱什么?”

元奇一脸懵:“没有啊。”

“你唱两句试试。”

元奇唱了两句,因为不熟悉词,只哼了主调。

“还行吧,也不是一无是处。”

“……”

陆天琪回头一看哥哥跑了,生气道:“都是你!不会唱还给我添麻烦,还我哥哥。”

李元奇:“……”

陆天琪也走了,剩下他一个人在录音室。

今天的工作这就算完了?

到走廊May送来通告单,给他安排的工作不多,但维持了一定曝光度。年底了各大颁奖典礼都得露个面,分分猪肉,以便来年再赚大钱。

他这边工作轻资源又好,难免有人嫉妒。遇上几个当红的小艺人就当面冷嘲热讽起来了。

“李老师刚录完吗?听说Angel发了很大的火,他也是很难应付啦,五音不全的人怎么从他手里过哦。”

“李老师怎么能得罪这位主,人家上头有人,咱们有什么靠山?”

“哦对了,您有蒋董,我懂得。不知道蒋董好不好伺候,也给我们引荐一下嘛。”

元奇被他们堵在门口,May从不理会这些事已经走了。他孤立无援,腿脚又不好。

忽然背后有人吼了一声。

“你杵在那里干嘛?”

陆天琪从后面分开众人过来:“给我回去练歌!”

元奇又被他押进录音室。

这一回真是生不如死,在专业上Angel极为严苛,如今两人地位调换。他心里不舒服,又被压迫折腾到很晚,出来的时候脸色都白了。

有人来接,陆天琪欢快地扑进男人的怀抱。

他一个人扶墙缓了一会,喉咙生痛,他要告诉蒋星河,他不要唱歌,他不是那块料。

蒋星河办公室在楼顶,大半夜走到顶层他出了一身汗。

敲门进去,被里面震耳欲聋、严阵以待的架势吓到。

环宇的股东、蒋星河的母亲连同高层正在激烈地争论。

蒋星河皱眉:“你不知道敲门吗?”

他愣然道:“我敲了。”

蒋星河看他力不可支要倒下的样子:“进来,坐下。”

他默默坐在角落一张沙发。

“会议继续。”

股东们继续辩论:“环宇最近股市跌得这么重,除了和天皇合作,还有其他办法吗?”

“和天皇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它还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我看不行。”

“你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我们就是体系大,房产、餐饮、娱乐、电商什么都要掺一脚。其实可以简化体系,做专做精,最好还是搞个大新闻,让媒体集中到我们身上,股市立马好转!”

“那要搞出什么大新闻?不会是什么明星结婚生子吧,也太俗套了。观众都看腻了!”

蒋太太由着他们争论完了,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爆个婚恋也不是不行呀,星河,你还记得张老家的闺女,张梦君吗?她可是刚从国外回来,小姑娘可漂亮了。”

蒋星河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是让我娶她吧?”

蒋太太是个傻白甜,疼儿子又爱赶时髦,时不时就来公司玩。这回她是出了个什么馊主意。

“怎么不行啊,梦君人漂亮性格又好,和咱们家很般配呀。而且张老那边还可以帮我们救救急。”

“蒋女士。”

蒋星河瞪她一眼,蒋太太滔滔不绝。

“要不然你爸爸的战友徐峰家的姑娘也行,就是脾气暴了一点,不过你也别担心,妈给你长长眼,调教一段时间。还有你何阿姨、二叔堂弟的同学,最不济你从公司里挑一个嘛。你看你都三十多岁了,还没着落,妈多心疼呀!”

“蒋女士,够了。”

真是后悔让她来旁听会议。

蒋女士还在口若悬河:“姚绮珊也不错,我挺爱看她拍的戏的,嘴也甜,每次见到我都叫阿姨。还有刚得了影后的那个,你们公司的,施漫。她气质好,我就喜欢那种温柔大方的。还有雅斐、思思,你们公司这不遍地小花嘛,你看上哪个了?”

蒋星河一个头两个大,瞥眼看到角落里的青年嘴角微翘,又隐忍着,不敢出声的模样。

“就他吧。”

男人指向角落里的青年,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元奇身上。

————

三更,忍不住夸自己英俊!

元奇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蒋星河。

房间里鸦雀无声,蒋太太半响道:“这的确是惊世骇俗的新闻了,不过你确定我们股市不会跌?”

“那倒不一定。”

蒋星河玩味地欣赏元奇的表情。

蒋太太啧声道:“脸怎么残了?好可惜,我可是看他戏长大的哎!”

元奇出道和成名都很早,尽管最近两年才红到一线,也打下了不少观众基础。

蒋太太起身过去,拉着他看了又看。

“这么好看的脸别耽误了,你用什么化妆品,有一种祛疤产品不错,我推荐给你呀?”

元奇被女人提着转了两圈,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恨恨望向蒋星河,却见男人兴味愈浓地挑眉,两人目光电光火石地交锋。

“蒋女士,带出去好好看看你未来媳妇。”

“好呀,我倒想知道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蒋女士牵着元奇的手出门,元奇回头用眼神求救,蒋星河微笑道:“去吧。”

捣乱的人走了,蒋董事终于开始正式会议。

蒋丽芬将人带到楼下咖啡厅,元奇以前也见过她,她也算自己的影迷吧。不过两人从没这么靠近过,蒋丽芬先问了他车祸和复健的情况,又打听了他现在的生活。将近五十岁的人了还像少女一般,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自然也免不了八卦一下。

“你和星河进行到哪一步了?牵手了吗?亲亲了吗?你俩什么时候偷偷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呢?星河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你真的能受得了他嘛……”

元奇苦笑:“蒋太太……”

“哎呀别这么叫我嘛,叫我阿姨或者蒋姐都行。”

“阿姨,我和蒋董没什么的。”

“你是害怕我不同意?怎么会呢,阿姨很开明的。而且我还是你的粉丝,好喜欢你的,你放心哦。”

“不是……”

他百口莫辩。

“那就是怕别人不同意?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蒋家要娶什么媳妇,还用不着别人说三道四。我家星河看上谁那可不容易,我原以为……”

她沉默下来,又笑道:“总之,你俩的婚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风风光光的!”

“……”

元奇已经不想反抗了。

他换了个话题,哄得蒋丽芬从他们身上转移注意力。聊着聊着,夜也深了。

“我老公要来接我啦,你乖乖的,等星河下来你们一起走。”

蒋丽芬挽着他的手,出门坐进一辆车里。万众瞩目的环宇集团董事长蒋先生竟然开了辆小车来接妻子,他冲李元奇礼貌地点头,载着太太走了。

蒋星河下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他神情疲惫,懒得说话。元奇本来想走的,但想和他说的事还没说。再找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蒋星河拿钥匙取车:“有事?”

元奇:“嗯。”

“上来谈。”

离家几条街,车轮碾在雪地上,慢慢车前也蒙了一层雪。大地无声,元奇看他满脸疲惫,也并未做声。

“想说什么?”

蒋星河转动方向盘拐进小区。

“我不想唱歌。”

男人轻笑:“你不想拍戏,又不想唱歌,你想干什么。”

“当幕后啊、或者什么清闲的工作,做助理也行。”

“你这是在埋没你的才华。”

“我没有什么才华。”

蒋星河转身看他,他低着头,无动于衷的模样。

如果不是姐姐和罗寅,他根本不会走这条路。

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跟在他们后面天真无知的跟屁虫。

“这是你的工作。你的身体可以废掉,心情不能废。你再这样下去,谁都救不了你。”

“那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蒋星河猛地刹车。

“你说什么?”

元奇不敢说话了,男人的气势太强,像生吞活剥了他。

啊,自己养了十年的猪,为了一个毫不值得的旧情人就敢葬送自己,太可气了!

“给我滚回来上班!唱歌、拍戏,上通告,哪个都不许逃,我看着你!”

蒋星河气势汹汹地下车,元奇站在一边吓得不敢动。

“愣在那干什么?”

无奈,他只好硬着头皮上楼,男人在电梯里也没给他好脸色。

进门,他被松狮扑上来。蒋星河提着狗按在食盆里,撒狗粮,指挥他。

“收拾干净房间,到书房等我。”

他噤若寒蝉,蒋星河管了他太久了,不自觉身体就听他命令。

衣服放洗衣机清洗,地板擦了一遍,外面的雪纷纷扬扬寂静无声。

他坐在书房里,面对一系列录音设备头皮发麻,然而肚子已经咕咕叫。

一整天被陆天琪折磨,他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书房里很暖,窗帘微微浮动,现出外面白茫茫的世界。他捂着胃,靠在软枕里,胡思乱想着。

蒋星河进来的时候,元奇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他太累了,身体又不好,尽管心里不安,还是抵抗不了睡意。

睡着了的元奇没有了抑郁神色,也剥落满身伪装。他又回到浑然天真的儿时,安静的睡脸就像一个小孩子,偎在抱枕里脸颊暖红。

蒋星河那点怒气忽然不见了,他鬼使神差地靠近,用手背摩擦了下青年的脸颊。

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疤痕,平时是看不出的,因为脸部发热,就会扭曲变形,变得臃肿。

他心里蓦地有丝疼痛,大概是自家的小东西被人咬了。

曾经杭杭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这样的感觉。杭杭走得决绝,不打招呼,带走大半团队,毁了当天的演出。

他只有生气,把怒气放在肚子里,变成实质的较量,搞垮天皇。

如今,他也生气,却是气李元奇不知好歹、自暴自弃。

在这生气中,又夹杂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意味。

这个人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练习生,什么都不会,资质平庸,发展得也不温不火。到他从万人堆里爬出来,用超越他人的拼劲杀出重围,成为大众娱乐的新宠。

他的付出难以想象。

有的人是天才,有的人是凡人。

他生来一无所有,所得都是自己赚出来的,现在他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把这些全葬送。

甚至毁灭自己。

他为他心疼。

元奇饿醒了,他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对面男人在玩电脑。

“对不起,我睡着了……”

“饿了吗?”

“嗯。”

他羞赧地回应,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蒋星河去厨房,做了一碗面条。

元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竟然会做饭,还亲自下厨。

“怎么了?”

“没事……”

“这很简单,你不会?”

“会……”

但没想到,他会为自己下属亲自动手。

两人围坐在餐桌上,蒋星河看着他吃。

热气氤氲一脸,大概是很久没尝过这种味道了。小时候家里温馨的味道。

元奇热气腾腾吃完,身上都暖和了。

他捧着碗,由衷道:“谢谢你。”

蒋星河不自在地:“你睡客房,明天跟我一起上班。”

“嗯。”

因为有人施舍了他温暖,强迫给了他方向,他像迷途的小狗,找到了回家的路。

元奇睁着眼睛睡不着,他今天没有带绘本。他现在离开绘本就无法入睡。深更半夜,松狮在外面呜呜叫唤。他更害怕。

人生有许多的迷途,从锐利的疼痛过后,是断壁残垣的迷茫和无尽的寂寞。

他似乎朋友很多,又没有朋友。

他有亲人,又没有亲人。

今晚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赏了口饭吃,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他睡不着了。

他胡思乱想着,想罗寅。

在他人生的一大半的时间,他都在想罗寅。

想那些短暂又可怜的甜蜜时光。

大部分是幼儿园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幼儿园的事记得特别清楚。

痛苦的是,他也想长大以后的。长大以后他就和他告白了,他真是很有勇气。

虽然罗寅自始至终都没接受,他也不怨他。甚至在这次见过之后,他能够接受这样的罗寅了。

他有了家庭,两个可爱的孩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想起罗寅,不再是那种灵魂深处的钝痛,而成为一种精神的慰藉。他已经习惯将他当作神明,当作心中的信仰,即便他不爱他呢。

松狮见没人理他呜咽两声,隔着门,他听到外面房间一些窸窣声响。大概是蒋星河又出来了,松狮跟前跟后。

他抱着棉被,又开始想蒋星河。他的老板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有时冷漠无情,有时又宽容大方。粗粝之中含着温柔,对他疾言厉色,实际又步步退让。

他忍不住就试探他的底线,颇有些恃宠而骄。

他当然是受宠的,蒋星河这些年对他不错。经过这件事,他更没有放弃他。如果他再和他闹,就太不识抬举了。

他决定明天对他好一点。

想到这些,不知为什么,心里安静又充实,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元奇醒来的时候,蒋星河已经跑完步回来。还买了早饭。

他对自己这种不尽职的助理而惭愧。

蒋星河没说什么,刚做完运动的他浑身热力喷发,散发着男性的魅力。头发汗湿了,绑着一根发带,坐在餐桌上边看手机边吃饭。元奇从浴室给他拿了毛巾,被男人奇怪地盯了两眼。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走。”

“我没那么想。”

“一会我看着你录歌。”

“嗯。”

有环宇最高负责人陪着去录音室,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想着那种画面笑了笑。

蒋星河又盯着他看,这小子如果不那么忧郁,笑起来也称得上少女杀手的称号吧。

只是他没有屏幕前的观众有福,给他的都是不冷不热,软硬不吃的寡淡面孔。

门铃响,元奇去开门。

“呀!我儿媳妇在这!”

蒋丽芬提着一大包东西闯进来,高兴地眼角眉梢都飞起来了。

“阿姨?”

“原来你俩这么快就同居了,我还以为……哈哈哈,让我白操心一场!”

蒋星河道:“你来干嘛?”

蒋丽芬把一袋食物放冰箱:“好儿子,我这不是怕你没人照顾嘛!不过看到元元在这,我就放心啦。你可真不够朋友,都不告诉妈妈。”

蒋星河无奈地叹口气,进房间换衣服。

元奇手足无措,他已经从儿媳妇升级为元元。他大概要疯。

“阿姨,我只是借宿,我不是蒋董的……”

“我知道我知道,丑媳妇见公婆总要害羞的。你别怕丑,我昨天回去已经研究过了,你这个疤痕不成问题,我要家里医生帮你看看哦,你别担心!”

越扯越没边,见蒋星河出来他慌忙跟上,拿他当救命恩人。

“阿姨,我走了。谢谢您照顾。”

“元元,下次来家里玩哦,谈谈你俩的婚事。”

他头皮发麻,跟在蒋星河后面瞬间遛了。

路上蒋星河也没说话,他浑身不自在。

“你……”

“你别在意。”

两人同时开口,都有些尴尬。

“我妈逗你玩的。”

“嗯。”

“不过嫁给我怎么不好了,你满心不乐意?”

男人忽然逼问,幼稚地可笑。

“不是……”

“那就是愿意了?”

“我没那么说!”

满意地看到他一片慌乱,一大早心情大好。

蒋星河陪着元奇进了录音室,他身后老师、经纪人、助理,浩浩荡荡一大堆人簇拥陪同,成为环宇今天最大的新闻。

这证明李元奇没有过时,甚至还会被重用。大把的资源和名利在等着他,他将继续荣宠不衰。

底下的小艺人瞬间换了副脸色,而陆天琪并不管这些。这间录音室太挤了,也太吵了。

他对蒋星河道:“你们都出去!”

他是可以和蒋星河叫板的人,从不客气。但别人不行。

大家都等着老板的指示,蒋星河竟然就让他们出去了。

“你也出去。”

“我在这看看。”

“你看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元奇戴着耳机,透过玻璃看着他。那似乎是家长送去幼儿园大班的孩子,隔着栏杆哀求相望,那可怜的眼神让他的心都软了。

“你别在我面前耍性子,要小心,我和顾清明告小状。”

他施施然在沙发坐下。

元奇提起来的心就放了下去,感激地对他笑了笑。

陆天琪哼了一声,“我还怕你不成,你去啊,为了两块巧克力,我看他拿我怎样。”

“是不会怎样,但是你也知道,他忙起来几个月不见人也是有的。如果你再进个组,那就惨了,大半年都不能见面啊。”

陆天琪微笑着坐下去:“你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唱!”

元奇打了个哆嗦,他实在怕了Angel。

比起眼前这个魔王,他更想和蒋星河这种吸血鬼在一起。

他音感不好,感情又无法投入,比昨天更差。

陆天琪和他母亲一样是个火爆脾气,将他骂得狗血淋头。如果得到Angel的骂,还不算坏的。起码他会用心教你。

元奇几次眼光瞥向沙发上的男人,他被越骂越没信心,出错越多。他向他请求暗示,我不想唱歌,真的别让我唱了。我不行,我做不到。

然而男人无动于衷,你必须唱,你必须做到,你必须勇敢踏出这一步。不然你就废了。

环宇不养废人。

元奇摘了耳机,痛苦地捂着脸庞。

陆天琪气得摔门而出。

“你自己的人,你自己管吧!简直是个废物!”

他是个废物吗?

大概是吧。

生命中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没有姐姐,没有罗寅,现在也没有了心情。

他被推翻重来,可是没有了目标。

之前十年他为别人而活,现在呢?

他既不想为别人而活,自己又不知道该活什么。

蒋星河走进去,站了一会,将他慢慢按在怀里。

元奇紧抓着他的衣服,拼命呼吸。

“从今天开始,我要你做一件事。”

“嗯?”

“你要忘了他。”

“……我忘不掉。”

“没有什么是不能忘的,我一定会让你忘了他。”

“你能帮我?”

“当然。”

元奇还在迷迷糊糊地想,他会用什么办法忘掉。蒋星河掰起他的脸,俯身给他一个火热用力的亲吻。

牙齿磕碰到牙齿,狠狠撞击。

嘴唇摩擦得生痛。

他傻傻地呆愣在那,由着这个霸道的制裁者发号施令。

“现在,想着我,给我唱。”

元奇吓傻了,他惊慌失措地拿起歌词本唱了一遍。蒋星河把陆天琪叫来,盯着他录。他磕磕绊绊快哭出来,又不得不忍住。隔着一面玻璃,蒋星河就像中流砥柱岿然不动,他也不知为何,后来心就静了下来。感觉好了许多,慢慢进入状态,录完一首情歌。

陆天琪连忙撒丫子交差:“我哥来接我了,剩下你自己办吧。”

他飞奔出门,走廊里有男人温柔的声音,全世界最不可一世的Angel又甜又腻撒娇要抱抱。

元奇和蒋星河面对面站着,尴尬不已。

他在这陪了他一天,哪里都没去。不知道耽误多少工作。

蒋星河无动于衷研究着歌词本,他心里很感激。

“我请您吃饭好么?”

“嗯。”

男人深沉的回应。

“您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蒋星河挑眉看他。

“会做?额……不去外面吃吗?”

“你要去外面?”

好像不行,现在新闻跟得他紧,去哪都有一大堆人拍。

“那请您去家里吃吧。”

他上过一段时间的美食综艺,从顶级大厨学来的专业技术,什么都会。

蒋星河像大爷一样坐在这座冰窖般的大房子里,家里收拾得非常干净,干净得像没有人住。

冰箱也什么都没有,他们将车开到超市,他没法进去,还是蒋星河亲自提了两大包食材出来。

两人像偷渡一样,把买来的东西运回家。

元奇刀工不错,只听着刀落在案板上美妙的声音,就知他师从名家。那时他只有这么一档节目,每天深更半夜在家练,师傅夸他勤学好问。谁又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蒋星河假装看着杂志,眼光时不时瞄到他身上。

瘦弱的青年穿了一件围裙,那围裙大概也是批发的,粉红的卡通人物将人衬得温柔美好。

温柔,他也许从荧屏上看到这样的李元奇。现实中,他实在算不上一个温柔的人物。

他简直三缄其口,又臭又硬。

他能够一眼看透他温顺的面具下怎样的厌恶与疲倦。

如果钱可以控制杭杭,感情可以控制陆天琪,那么又是什么可以控制他。

他几乎没有欲`望,却又踏踏实实卖命。他为什么卖命?

当然不是为了他这个老板,他这个老板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那么,他是为了那个人了。

今天他被Angel骂得惨不忍睹的时候,那一刻的怅惘失神,也是想到那个人了?

他想一手扼住他的脖子,慢慢掐死他。

元奇回头,被默不作声站在身后的男人吓了一跳。

他今天好累了,站得久了腿有些痛。

他用袖子拭了拭汗,“快好了,蒋董等一等。”

蒋星河看到他这模样,又有些心软。

“不用做很多。”

元奇装盘,用切好的番茄和胡萝卜丝装点妥当。

“您来了,是一定要好好做的。”

蒋星河被这句话安抚得舒服许多。

“想不到你还挺会做饭。”

“演员这个行业就要什么都会。”

两人在餐桌入座,元奇开了一瓶酒,给蒋星河倒上。

“谢谢蒋董的栽培,我先干为敬。”

他空腹喝下一杯酒,辛辣刺激,微微皱了眉,慢慢微笑。

蒋星河五味杂陈,他是对自己感恩戴德。可是他不需要他的感恩戴德。

他想要什么他也混乱了,全面的服从,推心置腹的信任还是……别的呢?

“您不喝吗?”

元奇兴致很好地问他。

蒋星河道:“你还没答应我那件事。”

“嗯?”

蒋星河深沉地望着他,元奇忽然福至心灵。

“哦,忘了他。好,我早就想忘了他。您如果能让我忘了他,要我怎么样都行。”

“怎么都行?”

“怎么都行。”

青年红扑扑的脸就在他面前,蒋星河的手流连在他那块扭曲的疤痕上,轻微的触碰让他们都感觉到颤栗。

元奇微微扭头躲,蒋星河捏住他的下巴。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他们都想起白天那个仓促的吻。

“我让你忘了他,你给我你的全部。”

酒的香气融化在呼吸里,温柔而残酷。

元奇撤开身,感觉窒息般痛苦。

他在出卖灵魂,用出卖灵魂的代价取代那个腐烂的过去。

“不行。”

“你在和魔鬼签约,没有说不的权利。”

蒋星河残酷地微笑。

元奇站起来。

“不行。”

蒋星河手机响,男人拿起来接听,过了一会递给元奇。

他莫名其妙接过,那边蒋丽芬兴奋欢快的声音:“元元,我都打扫好家里啦,周末等你和星河一起回家哦。一定要来哦!”

他刚要说什么,蒋丽芬巧妙地挂了电话。

他匪夷所思地盯着蒋星河。

“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

蒋星河有趣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有什么好算计的?”

是啊,他现在什么都没了,身体也坏了。

他有什么可算计的。

如果这个魔鬼要算计他,他还能反抗吗?

他不能,他只能签约。

———

全部有两层意思。

一:工作上的。

二:感情上的。

目前蒋星河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说全部。

元奇以为是工作上的,签一辈子卖身契。

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完全看制裁者的兴趣。

现在制裁者对这项契约非常感兴趣,他挑战一个无法战胜的人。

一个旧情人,一个神明,一个根深蒂固的信仰。

他向来喜欢挑战,他是极限运动爱好者。如果有人和他挑战,他可以给对方想要的一切。陆天琪就是这样赢了两次机会。

他现在向李元奇发起了挑战,兴味盎然,誓不罢休。元奇像被野兽盯上,他不想陪公子哥玩,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蒋星河陪他录完歌,晚上一起参加颁奖典礼。这样由老板带着走红毯的经历,空前绝后,现在谁都知道了他背后有谁撑腰。没人敢小觑,即使一片负面报道的媒体也乖觉起来,围着他争相采访。

蒋星河将他护在怀里,代替他作为发言人和记者们周旋。今晚两人都精心打扮过,男人成熟优雅的气质从剪裁完美的礼服里突现出来。他进退有度的礼仪和言辞显得格外风度翩翩,元奇偷眼瞧他,男人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搂着他的腰拍了拍。

“别怕,有我在。”

趁着记者换话筒的功夫,男人悄悄送过来一句话。

今天是他伤愈后第一次正式露面,本来是很紧张的,如果他一个人走红毯,肯定会半路逃跑。那么多闪光灯,那么多双眼睛,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无所遁形。

然而,男人给他张开了一层屏障,他由他陪着,牵着手,护在怀里。他全部注意力都被这个男人夺走,让他害怕都不能了。

蒋星河就是让他全部精神放在自己身上,看着他,仰望他,臣服于他。他现在很欣慰,青年的目光时刻粘在他身上,他做什么,青年就做什么。他去哪,青年就跟到哪。他不敢离开自己半步。

环宇从来没宠过这么一个艺人。就连陆天琪,也是单枪匹马杀进场。

蒋星河握着元奇汗湿的手,两人坐在座位上,男人还是握着。

有粉丝从山顶用长焦拍下了十指紧扣的画面,嗷叫着炸开了锅。

主持人叫到元奇的名字。

元奇紧张地看向蒋星河。他们会说什么呢。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对Angel,他们尚且能扒一层皮,何况是他?

“去吧,我在这等你。”

男人在他后腰推了一把,他迎着耀眼的灯光走上舞台。

台下那么多双眼睛,而唯有那人沉着冷静,是海上的一座坚固的岛屿。

不论他在哪里,男人都一直凝望着他。

他鼓起勇气唱了一首新歌,被主持人采访对答如流,没有丢男人的脸。

从台上回来,蒋星河嘉奖地道:“很好。”

他微微笑了,低头的侧脸融化在灯光中。蒋星河侧身耳语:“所以,要不要考虑我的契约,你可是稳赚不赔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