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恭喜你，莱奥诺拉.伊文斯小姐，您因为业绩突出，特被授予共和国总工厂技术总监一职，希望再接再厉。”
接过奖章的莱奥诺拉笑得很开心，她站在领奖台上和总管合影。
过了两年，她终于到了她梦想的地位。她兴奋的给家人联系，通知他们自己的升迁。
她的父母很激动，说是要将这件事告诉所有亲朋好友。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习惯了父母的性格。她允许他们炫耀自己的成就。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并不好亲自炫耀，才会这样做。
在和父母聊天过后，她继续给奥菲利亚发简讯。
两年来，她都没有联系过自己。但她还是一直给她发着简讯，每一天都发。这两年下来，竟也有了近一千条。
“我升职为技术总监了，奥菲利亚。我很激动，今晚要和同事们一起去参加庆祝会。你还忙吗？”
发送过后的半个小时，她都在等待着回复。但是没有响应。
“真是的。她肯定不会回复的啊。我在想什么。”
老习惯真是难以改掉。
在大学时期，她发的所有简讯，奥菲利亚都会在半小时之内回复。从没有超过那个时间。
现在，还是那么向往从前的生活呢。
但是，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她选择的职业，并不像我一样自由。
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的莱奥诺拉看了看时间，起身前往酒店，参加庆祝会。
她的同事们都很善良，这几年在一起工作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只是她讨厌上司。
所以她向她的同事们保证，绝对不成为那样的人。
但是，她也清楚技术总监并没有什么权力参与工厂的规划方针制定。
她想着，不管怎样自己都要尽力的为这个职业正名。
炼金学家不是只会研究那种制约人的机器的学者。
“但是，除了那种机器，我们还可以研究什么呢。”
我们不缺什么。一切都有工具可以使用。
剩下的，就是用工具来使用工具。
人类会不会满足，她并不知道。
但是她总是有新的任务。
比如现在。
工厂总管发了紧急通讯给她，语气中是满满的急切。
“您先别急，有什么事？”她边启动着车边说。
“你是不是认识奥菲利亚.布伦希尔特这个人？”
“奥菲利亚？她怎么了？”
“她……闯进了工厂的总控制室，怎么办？”
“工厂在晚上是有十个人值班的，而且总控制室需要权限才可以进去。”
“可是她杀了所有人啊！”
听到这句话后，莱奥诺拉的脑海一片空白。
“不会的……她怎么可能……”
“你去看看，我会授予你通过军队的权限的。那家伙貌似要做什么，但是我从今天开始休假，现在在其他城市。你去解决好吧？”
“我会的。”
莱奥诺拉挂了通讯，将车的速度调到最大，飞速行驶。她希望可以早一点到达工厂，去见那个很久没有见面的人。
她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选择在很远的酒店用餐。
正在她等待交通灯的时候，传来了一条视频通话。
但是那明显是大范围的消息，她能看到的所有人，都受到了那条消息。
来自奥菲利亚.布伦希尔特。
视频中的她坐在总控制室中的椅子上，背后是一个她曾经见过的职员的尸体，还在不停的流血。
奥菲利亚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高傲，她坐在那里，仿佛是中世纪的女王。
她那金黄色的长发被挽起，身上穿着纯白色的制服。她看着镜头，开始了她的发言。
“首都的市民们，抱歉打扰大家。我是奥菲利亚.布伦希尔特。
我坐在这里，并不为其他，只是希望我们伟大的政府能够答应我几个条件。仅此而已。我已经关闭了除首都之外的所有空气制造厂的设备，在明朝到来之时，其他城市的人都会因氧气不足而死亡。如果你们答应我以下的条件，我会打开设备的。”
“你这个恐怖分子，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家伙，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过，要你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政府的发言人很急，希望能早点解决这件事。
“第一，我要求关闭所有分析仪设备。第二，我要求恢复其他党派的席位。第三，我要求恢复150 年前被你们污蔑的默德林家族的名誉。他们并没有做出你们说的事情。”
“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只是一个主张恢复帝制的狗罢了。谁会听你的。现在军队已经在总工厂的外面，你自己看着办。”
“我想，是你们看着办好一些。别忘了开关在我手上。”
“你…….竟然威胁我们！”
“还有，你的精神分析研究所的全体员工从很久以前就不再听从于你。他们会做出自己的选择。你难道没有发现犯罪率的突然降低吗。真是笨蛋。”
“等我抓到你，一定让你尝尝苦头！”
莱奥诺拉一边关注着视频情况，一边赶到了工厂。
军队陆续到达，她被政府以劝说人的身份允许进入。
夜晚的总工厂本应该静谧无声，但是现在却充斥着警笛的声音。她被倾注了全国人的期望，一步一步的艰难的走向控制室。
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石板路仿佛远得有几公里长，她渐渐远离了背后的灯火走向黑暗之中，最后只给军队留下了一个背影。
她一直在想，奥菲利亚是怎么做到操作控制器的。
后来她记起了自己曾经发给她工作室的图片。
“原来她都看过了。但是为什么不回复我呢。”
啊……现在不可以想那些，尽快说服她不要这样做好了。
她加快脚步，爬上了三楼，向左走进一个漆黑的走廊。
她看见了两具尸体倒在地上。那是曾经对她微笑着打招呼的同事，如今，却死在了自己朋友的手里。
她很愤怒的推开控制室的门，对椅子上的人大喊着。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杀人？”
奥菲利亚转过头。“我曾经对你说过的。为了我的理想。这只是代价罢了。他们试图阻止我。”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你已经丧失了人性了吗？”
“我是经过仔细的考虑才这样做的。莱奥诺拉。不要激动，我想你的精神指数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了。”
“我不在乎那些。奥菲利亚。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还有，你到底是谁。”
奥菲利亚笑了。
“我是奥菲利亚。我一直用着父姓，但是我的母亲姓默德林。我想这个姓氏在这个国家不是很受欢迎，家人都以默顿一姓示人。你所认识的撒加，他是我的亲属。”
她睁大了眼睛。“难道你是前代立宪时期王室的后裔？你和撒加那个老狐狸又是什么关系？他和你差距很大，我无法相信。”
“他是我外祖母的弟弟，也是背叛了整个家族的人。我当然和他不同，因为我没有背叛。”
“到底什么才是背叛，我并不清楚，但是你所作的一切，都是罪恶的，你不可以将大家的生命当做赌注，仅仅为了实现你复辟的愿望。”
奥菲利亚看着她好长时间，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我有说过我打算复辟么。你果然是理解有问题呢。”
“那你打算恢复150年前的制度？”
“不是的。不管是当初的还是现在的，都不完美。”
“那你为什么不在当下正常的生活？明明你说没有政体是完美的，你又为什么要改变？”
“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立宪时期的政体不完美，但是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努力的完善它，让它变得趋向完美。现在的政体，没有人完善它。大家都认为，这就是最终的，最完美的。仅仅因为有一个精神分析系统，就可以称之为完美的话，还真是可怕。”
“……你变了太多了，奥菲利亚。”
这是现在的莱奥诺拉唯一能说的话。
曾经的她绝对不会那么强硬的和她对话。也不会提出那样有侵略性的观点。而且……她也绝对不会那样狠心的下手杀人。
这几年，她是经历了什么呢。
“人都是会变的，很少有像你一样天真的存在。”
“所以，你为了完美的制度，打算牺牲共和国的所有人？”
奥菲利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但是她后退了一步。
“你是打算牺牲这一代人，还是打算牺牲今后的十代，二十代，三十代人？这就是选择啊，我也没有办法呢。”
“你怎么知道几代之后就不会变好？”
“这是显然的。总会有人来打破这个局面，即使不是我，也会有人为此而出头。我只是代替了做这件事的后人罢了。”
革命都要有牺牲。如果我不希望他人牺牲，就只有用我自己的生命来承担一切他们应该承担的罪责。
我会保护所有追随我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受到惩罚。因为在我死后，他们是接替我的存在。
“我还是相信这个政府的。”莱奥诺拉说，最起码它给我们一个和平的环境。”
“和平？这就是和平吗……还真是可笑。你有看到弗兰克林的家乡吗？你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吗？他所说的只是少部分。我不理解为什么要以智力等级划分人群，那就是一种侮辱。我们只是恰好生为A级，若是其他等级，我们是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对话的。”
“大多数人还是好的，这就足够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各种非自身原因放弃了自己的最爱而选择其他的职业？他们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可以成为天才，但是却没有机会。你是很少见的幸运的人，所以你才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这几年到底怎么了，但是你和大学时期的状态相比，就像是一台机器。”
一台为政府的错误辩解的机器。
莱奥诺拉听到这些，忽然留下了眼泪。
她止不住的颤抖，泪水不停流下。
“对不起。”
“对不起？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走近了莱奥诺拉，想要安慰她。
“我真是没用……我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认为你说的很对，但是我不敢啊！我不敢去反抗！你……一定不会成功的，知道吗。我不希望你被伤害，但是你的确犯了罪。我希望你可以自行认错，然后可以免除死刑。”她用很可怜的眼神看着对方，“可以吗？”
“你也会采取这种手段啊。但愿不是假的。”
“当然不是。我并不能预测未来。”她擦干自己的泪水，用很小的声音说，“你……真的不打算回头吗，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对你怎样。”
奥菲利亚的眼神充满哀伤。
怎么可能不会对我怎样。你还是听信了他们的话。可怜的莱奥娜。
但是二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军队的一部分在下一刻闯了进来。
一群全副武装的人用枪口对准了奥菲利亚。
“赶快恢复空气供给，否则我们就会开枪。”
她没有动摇，只是紧紧握着莱奥诺拉的手，暗示她不要害怕。
“给你几秒钟，立刻恢复空气供给，否则我们不会饶你的。”
她看着逼近的人上好了弹药缓慢接近她们，她也冒出来冷汗。
忽然，她拿起自己扔在控制面板上的、仍然沾有血迹的匕首，拥它对准了莱奥诺拉的颈部。对面的人全部愣住，不知道是否继续瞄准。
“别过来。再走一步，这把刀就会结束一个英雄的生命。”她这样说着。
但是莱奥诺拉感受到了她那颤抖的手。
“你……真的打算杀了我……吗？”她用微弱的音量对奥菲利亚说，“可不可以……”
“暂时不要说话。”她凑到莱奥诺拉的耳边说，“走。”
她就这样带着“人质”面对着军警侧着身子走向了附近的黑暗的房间。
“不许跟过来。否则就杀了她。我知道她对你们很重要，所以，请你们在外面等候。谢谢合作。”她这样说。
莱奥诺拉悬着的心直到那把刀离开她的颈部时才放下。她瘫坐在地上，喘着气，用因过度紧张而潮湿的眼睛看着对方。
她怎么就忘了奥菲利亚也是个杀人凶手呢。
果然是被所谓的友谊蒙蔽了双眼而同情了她。
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掉那十个人，再加上她一个也不算什么问题。
当初她那优雅温柔的性格早已经被磨灭，留下的大多是果断与决绝。
这就是……作为领袖的奥菲利亚。
她忽然意识到，她能来到这里，不仅仅依靠她一个人。
她一定有黑客技术高超的盟友，有可以和政府联系的朋友，有替她宣传的人……否则，她不会走到今天，不会来到这里。
因为没有情报来源，她会被工厂的警卫系统杀死。
她沉默的看向对方，希望奥菲利亚给她一个回答。
“别看着我。”奥菲利亚说，“这是最有效能够摆脱他们的方法。”
“所以你就会以我的生命作为筹码？”
但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坐在黑暗的房间中的椅子上，叹了口气。
良久，她才开口。
“你看到了吧。”
“我看到什么？”
“你说我会被原谅的。可是那不是会对被原谅的人做的事。”
“他们可以原谅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但是应该不会原谅你杀了人。这应该是对你杀人的惩罚。”
奥菲利亚嘲讽的笑了。即使在黑暗之中，莱奥诺拉仍然看得清她的表情。
“你笑什么？”
“我只是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
奥菲利亚在她说话之前来到了她的身旁，用匕首将她靠在墙上。
“你知道这个国家的法律么。”
“这是必修课好吗，大家都知道的。”
“我没有说这个。我想问你真正应用的那部习惯法是什么。你一定不知道的。”
“那你说。我会听的，请把刀移走。”
她当然没有移走那把刀。
“我的父亲是安全局的人。他和我讲过许多真实的案子。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个国家，杀人罪会被判处十年至五十年□□，但叛国，反抗统治，会被判处注射死刑。你明白了么？我的莱奥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