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被梦所惊醒的莱奥诺拉在自己看到时间的时候睁大了眼睛。
现在,只有凌晨三点一刻。距离七点的日常起床时间还有很久。但是她已经无法入睡。
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那个已经两年未见,也再也无法见面的人。
奥菲利亚的外貌在她的脑海中逐渐被时间抹去,只剩下大概的映像。
她永远都是用酒红色的发带将金色的头发束起,永远是学院风的装扮,永远在脸上挂着笑容,对所有她认识的人打招呼。
即使她是精神分析师,她也没有沾染上机器和药品的气息。
莱奥诺拉回忆起二人在首都大学的日子,忽然感觉面颊潮湿。
“哎呀,竟然哭了。我还真是的,怎么会这样。”
她爬下床,用纸巾擦拭自己的面部,但是想要回到床上的时候,却有更多的泪水流出。
奥菲利亚和她最后一次见面的回忆被她唤醒。她不顾自己的泪水沾湿被子,扑到了床上痛哭。
因受过创伤而做过精神治疗的她只能记起一部分,但是这一部分足够让她悲伤。
奥菲利亚被两个武装警察看守着,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腕和脚腕戴着有电击功能的镣铐。
“不要像我一样不自量力,莱奥娜。如果有人叫你去接受精神治疗,一定不要拒绝。”奥菲利亚十分平静的说,“你如果还想有正常人的生活,就忘了我罢。我只能带给你绝望。”
记忆在此停滞了。
她的确忘记了这些。但是遗忘只持续了两年。
她开始记起那些日子。
莱奥诺拉在哭泣后重新入睡,并在七点钟再次被叫醒。
电子管家用娃娃音不停重复着“起床”,并且为她准备好早餐。
“主人,您今年已经42岁,即使是年轻人,也要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可以在哭泣后睡觉。今天的健康指数很低,请注意。”
“知道了。”她将吐司咽下去,问到,“今天的任务呢?”
“今天在九点钟要前往首都大学做讲座,下午一点钟在总工厂进行计划投票,下午五点钟有和弗兰克林.艾略特先生的约会。”
竟然约到了今天么,她想着。
莱奥诺拉和自己的丈夫每周见一次面。二人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只是朋友关系,甚至从来没有居住在一起过。
共和国的公民法定结婚年龄为40岁。因此刚刚过了40的她就被父母催着和她的朋友结婚。
这让她头疼。
在和弗兰克林达成了协议后,二人才举行了一个低调的婚礼,在他们41岁那年。
用完了早饭的莱奥诺拉整理好自己,坐在车里,一路上背诵着演讲稿,来到了首都大学。
她并没有忽视昨天留下的痕迹。
圣雅各街的本应该是灰色的街道上,有一滩暗色的残留物。
不用想都知道是血迹。
还真是暴力的执法,她想,还好我没有引起地方精神阈值变大。
变成那副鬼样子,会连母亲都认不出来的。
车子停在了礼堂的地下。她沿着楼梯走上去,看到因为提前到来而空旷的礼堂被装饰的很是华丽。
她算是这个学校的知名校友。
不仅如此。很多新闻都在说她和她的丈夫。
只因为她的丈夫是民生部的高级官员。
她在离开之前,只是一个罕见的从炼金术系成功毕业的学生,获得的最大的称号也仅仅是“特等奖学金”。
但是在离开之后,她的身价倍涨。
她有些嘲讽的笑了。
她知道这个学校选择学生的标准。说着是公平录取,实际上和其他所有学校一样的,都是以智力等级为衡量标准。
只有A级的学生,才有资格报名这所学校。
其他等级,即使分数很高,也会被以“没有发展前途”为理由拒绝。
她的父母均是如此被拒之门外的。
从小身为A级的莱奥诺拉没有意识到这些,直到她上了大学。
她从别人那里了解到,她这样的孩子,会被给予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机会。而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成功。
而她今天,要站在讲台上,为那些已经领先别人不知多少的学生们,讲述如何成功。
简直是笑话。
“你们的出生,本身就意味着成功。不需要努力。只要你拥有A级的判定书,即使不学无术,也会活得很好。”
她真的很想这样对学生们讲。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定做不到。
“果然还是没办法反抗。我付不起反抗的代价。”
对我有利的话,还是先维持原样更好一些。她想。
这次演说很成功。结束之后有很多炼金术系的学生找到她,询问如何才能毕业,她一一解答了。
在回程中,她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不去投票。
她已经很多次不去开会了,在她知道投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后。
“不管有没有这场投票,那个方案都会获得通过。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去。”
其实莱奥诺拉开始意识到自己在逐渐转变。她从以前的那个绝对不会违背命令的乖女孩变成了一个总工厂知名的叛逆者,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地位,因为她是这个工厂唯一一个懂得炼金术的管理人员。
“如果有一天他们学会了炼金术,会毫不犹豫的把我辞退。绝对会。”她一边吃着学生送的松露巧克力一边想。
她将车子开到了公园,一个人望着不远的大海沉思。没有沙子的海岸是礁石的质地,脆弱却美丽。岸边种植的阔叶树木被风吹落了很多叶子,都铺在地上。有很多鸟从天空飞来,落在海滩上。
感觉无聊的莱奥诺拉打开了今日新闻。
“昨日在首都的伊甸区圣雅各街,一名男子因阅读大量异端文章造成当地精神阈值上升,在被逮捕后拒绝接受治疗,现已被抓获。请广大市民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们民生部一定不会允许两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
本来想要吐槽“抓获”二字的她听到这里,立刻关闭了新闻。
她一直逃避、不想去回忆的记忆又一次被无意的触动。
她摇了摇头,试图不去想那些事。
莱奥诺拉站了起来,发现已经是下午。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但是她不确定是否可以及时赶到弥赛亚区。
她需要乘坐船。因为以她普通公民的权限是不可以乘坐低空飞行器的。
她开车来到了港口,买了张票。
客轮的内部很豪华,有丝绒的窗帘和椅垫。她一个人坐在贵宾间,看着窗外的海。
船身随着海浪微微摇晃,她放在桌上的巧克力盒子也在变动位置。
她向弗兰克林发送了消息,对方表示马上会出发的。
“拥有官员权限的人真是方便,不需要等待船只。”她调侃的对对方说。
“作为官员的妻子的你,也是有资格的,你忘记了么。”弗兰克林在视频中说。
莱奥诺拉沉默了一会。“我不会使用你的权限。我是我,你是你。即使有那个所谓的婚姻登记,我们还是只是互相认识罢了。”
“…你还是一样的主张女权主义。”
“我没有。这只是事实。”
弗兰克林貌似是坐在办公桌的附近,他拿起一杯水,看着莱奥诺拉。“你的状况不太好,是没有睡么?”
“算是吧。”
他将喝过了的水放好。“不要去想她了,对你自己没有好处。你上一次回忆起她,也是这个样子的。我想她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对待自己,所以,想一些别的事情好吧?”
莱奥诺拉点点头。“知道了,谢谢。每次都是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的。今天的餐厅有很多人推荐,一定很不错。我们去用餐,换一个心情,就会好一些的。”
“谢谢,弗兰克。” 莱奥诺拉感激的笑了。
一小时一刻钟后,客轮到达了弥赛亚区。莱奥诺拉走下梯子,沿着港口的道路行走。
弗兰克林推荐的餐厅在区中心,她叫了辆车,总算是在五点钟到达了地点。
那个餐厅外表十分复古,外墙运用了很繁复的雕刻工艺,室内有很多鲜花和小饰品。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像有可口菜肴的餐厅呐。” 莱奥诺拉自言自语说。
弗兰克林坐在最里面的隔间。“莱奥诺拉,你来的真是时候,马上就要开始了。”
“什么马上开始?”
“音乐会。这家餐厅偶尔会有的音乐会。”
于是莱奥诺拉边吃着千层面,边听着演奏。
前几首曲子都是经典之作,莱奥诺拉听得入迷。
但是第四首曲子让她放下了叉子。
那是《花葬》。
一首温柔却哀伤的微型室内交响曲。
她最喜欢的曲子之一。
也是…奥菲利亚为她演奏过的曲子。
她记得那天是一个半月的夜晚,奥菲利亚就站在学院的河岸旁,用她的小提琴演奏了这首《花葬》。
“献给我认为唯一一个可以与这首曲子相配的人,”她在结束时说。“莱奥诺拉,你喜欢吗?”
“当…当然。”
她记得自己感动得语无伦次,还要求她演奏了另一首。
而现在,自己只能以回忆来铭记那些日子,因为奥菲利亚…
她已经去世了。
弗兰克林看着她落下了泪水,但是他不知如何才好。
莱奥诺拉的感情是他左右不了的。他一直打算支持她,但是很多事都没有料到。
在奥菲利亚死后,她完全改变了。
他只能尽一个朋友最大的努力,去挽救一个沉溺于悲伤中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先发两章看看反响。作者还有一篇新文在写,会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