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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方寸心之长安
作者:砗磲阵
文案:
修订版:
长安第一次走上奈何桥时,正逢开元盛世。
黄泉路极冷,忘川水极静。
整个冥界清寒的让素来随遇而安的长安感到愕然——果然师傅口中提及的做不得数。
望乡台上难忘乡,孽镜台前照孽缘。三生石中定三生,孟婆汤里梦婆娑……
没等沉默的鬼差依着流程走上一遍,却见前方幽魂已然一掠而过,直入生死阁。
半刻后,托着一块缀满金丝的冷玉缓缓飘入还魂灯海中,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对那些能够将许多生魂留下的绝大诱惑,未曾瞥上一眼。
永远阴沉的天空深处一声轻叹,是钦佩亦或遗憾,长安,分数人间,却是我……
何为人心?控心者会告诉你,可以被控制的,都不是人心。
何为人性?绝顶强者会告诉你,飞的再高,也不能将地平线忘掉。
何为虚实?幻术大师会告诉你,虚幻是现实的折射。
何为生死?长安会告诉你,死得其所,当先,问心无愧。
是与非,善与恶,正与邪,对与错……一个个故事会告诉你:来吧,来到这个精彩纷呈,匪夷所思的神奇世界里。
来,寻找你心中的,
答案。
内容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悬疑推理 幻想空间
搜索关键字:主角:长安 ┃ 配角:赵穆,凌九霄,莫然,凌霄,石中玉,尘焰,若干人等一大堆 ┃ 其它:我的文章风格是正剧!正剧!
☆、定情珠01
灵异侦探事务所,在内地,不兴这个。于是长安开了家书店。
书店坐落在莲花巷口,巷深处,是圈内有名的古玩交易市场。
书店里的书籍不是摆设,也有许多好奇的过客在此一消磨便是半个夏天。
心照不宣的等待七月流火。
今天,长安照例为自己调弄一杯咖啡,速溶的,却也并不必追忆很多很多年前他初饮此物时对苦涩与芬芳的迷恋。
他是个很能接受新东西的……
嗖!
冒出的小脑袋与清脆的童音打断了他的遐想。他抬头。
一个小男孩扒住门框,脸上挂着好奇又有些疑虑的表情。衣着得体,甚至小西装的领结褶皱都很整齐,但这并不妨碍长安沉下好看却过于威严的眼睛。
我要找我爸爸。小孩说。
你妈妈呢?长安的问题让小男孩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她不让我来。话说,我找我爸爸,你找我妈妈干什么?
她没教过你‘五十年条例’么?现在是白天。
小男孩突然委屈起来,从门框上跳下来,我太着急了啊!我爸爸已经失踪一个月了!而且……他看看门框上好似装饰的复古纹路和长安微缓的眼色,嘟囔出口的后半句轻不可闻,你这太难进,我费尽力气练形体都维持不住啦,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说人话。”
好凶的眼睛!吓人!
小男孩在心里扁扁嘴,脸上委屈的神色越发浓重。长安叹口气,推过手边未动过的咖啡:“喝了它。”
你让小孩子喝咖啡?!他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长安终于不耐烦了,随意挥一挥手,他挑起眼角看随着他动作勃然变色的男孩:“你找你爸爸?你对他真那么关心?眼底并无求人之色的人,尽管演技很好,失踪了一个月才找到我这……我并无兴趣了解他人的是非恩怨,但一个四十九年的鬼妖,倒是值得研究一番的。”
鬼妖两个字打乱了男孩的呼吸,小小的形体一阵激烈的颤抖。手无意中碰到咖啡杯,抓起来一饮而尽。砰。
苍白的小脸在白瓷杯子的掩映下愈发不似人色。
他被吓坏了。
“我必须提醒你。”长安无意吓他,但该说的还是得说:“虽然现代天地灵气已经匮乏,支撑几个深山老林中将养出的博学角色却并无多难。今天在这绝不会是你第一次露出破绽,相信我。有些东西可并不在乎‘五界未成年保护法’。何况……一个生前被人强行……”
“请不要说了!”深吸一口气,他逐渐镇定下来:“我爸爸……一个半月之前,他查一批走私烟草,哦,他是个缉毒警。好像查到了另一些东西。之后他突然不再上班,意志很消沉,他说陪我和我妈妈。但我知道他明显是不想提什么。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六号那天,他突然失踪了。”
“你没逾越吧。”
“当然没有!我虽然不太懂劳什子的些个规矩,但‘铁律三准则’是反噬神识的恐怖东西好吧。”
“你的妈妈……”
“啊,是人类。”说到这,小男孩神色竟有些悲伤:“她很爱她的孩子。他们也很相爱。虽然……”他绞着手指:“爸爸对我不是很好,但是,唉,好歹几年的情分……”
“我……我没有几天了……还是想看看他。”
借尸还魂的滋味不好受。
“带我去你家。”
当小男孩飘进他暂时的身体后,长安轻轻地敲了敲公寓的门。
“您好,您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娇小女人透过猫眼递来疑惑的目光。
“冒昧打扰,我是明明的代课老师。教语文的。因为要负责他们班时间比较长,来了解一下学生的大概情况。”
“哦,快请进。”门开,长安在稍显迟滞的目光中走进小鬼妖的家。
“老师,你来了。”孟明从卧室中跑出来拉住他妈妈的手。
“哎……小明小心点!”嗔怪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另一只手轻柔的梳理他鸡窝似得乱发,这使她好歹看起来不那么死气沉沉。
小鬼妖说的没错,她很爱她的孩子。
“我去洗点水果,小明别淘气。”她转身进了厨房。余下长安与小鬼妖相顾默然。
“我生前是妖,死后为鬼,现在做人。”他看着长安,终于连眼底浓烈的伤感也懒得遮掩:“妖怪亲缘淡薄,我只五百年化形天劫时收到了一分例行公事的忠告,连,连渡劫法器都是没有的……刚熬过去又……唉,于是变成了鬼,保留了那五百年的法力又能怎么样呢?还是异类,不能入轮回,只能在人间游荡。那天,小明……看见了我,给我说,他舍不得爸爸妈妈,问我能不能帮他。我不敢违背三大铁律,鬼差大人来了,他死活不跟着走,那种不甘心的样子……后来,后来却是不知为什么,进入了他的身体……”
模糊的记忆已然拼凑不齐,长安暗自唏嘘,当是那位大人动了恻隐之心。一般鬼差要动鬼妖的记忆,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妈妈对我非常好。”小鬼妖陷入回忆,声音都是软糯的:“给我买好吃的,听我说话,家里不宽裕还带我去游乐场玩儿……我那时想,做人的滋味真好呐!难怪被同族那样憎恨着也羡慕着……后来……爸爸也不嫌弃妈妈嫁过人。他虽然对我不如妈妈好,但是该给我的都一样不少,比当妖怪时名义上的父母好太多啦,何况,我知道,他是因为他们没有孩子……”
“这孩子,都不知道给老师倒杯水!”孟明妈妈将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按住勉强敛住神色想要起身的儿子,又去拿水杯:“那个,老师你别见怪,我家明明心脏不好,家里的活儿都不咋让他动手的。”
“没事,我坐一会儿就走。”长安微微一笑:“听他们班主任说,学校里他还是不错的,就不知道在家里学习情况怎么样。”
“我们家明明学习很用功的,你别看他身体不好,学习的事儿一刻也不敢耽搁,昨天……”
走出小鬼妖家时长安瞥一眼客厅角落模糊的海报剪影,忍不住心里想,孟明的母亲,唱歌应该是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书。
我写作纯属兴趣,文笔上不得台面,更新也许不稳,大家能围观一下下就是我的荣幸,不敢奢求太多,谢谢。
☆、定情珠02
小鬼妖担惊受怕了三天。
第一天,他看着这个有一双很凶的眼睛的男人,用某种让鬼妖匪夷所思的,肃然到甚至有些庄严的神色斋戒沐浴焚香静坐。
直到第二天第二天辰时。他起卦。
然后整整一天都在冥想。
当第三天傍晚那人回过神来轻轻一句,跟我去趟冥界。吐出口时,小鬼妖才感到灵体一松,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卦象显示之后,自己便一直都没有呼吸。
幸好,现在是灵体状态。幸好,障眼法的时限还没有过。幸好……
“你妈妈的病,很多年了?”
“恩。”这样的人查不出什么,他才意外:“如果她不是癔症,恐怕没那么好骗。”
长安不置可否:“去将障眼法稳固一下,晚上我们去冥界。”
“他……”
长安看他一眼,小鬼妖于是讪讪地走了。
黄泉路极冷……好吧,他们这次去的丰都鬼蜮,那里是冥界唯一可以称作热闹的地方。
小鬼妖不是第一次来丰都鬼蜮,却是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的走在这个鬼城的大街上。
大街与人间一比,少了喧哗多了鬼气。鬼魂,一般不喜欢说话。
他们仿佛极力仿效人间的一切却又隐隐忽视掉做人最基本的交流方式。
他们一直不得不提醒自己,他们不再是人。
然而他们又忘不掉做人时的一切。
快接近城主府时,小鬼妖手上已经抓了三根糖葫芦若干点心匣子。长安说,既然不能带回人间,便多吃一些吧。
小鬼妖这次只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你要查的人,查无此人。
威严的声音响起,像是被宣判死刑一样。
小鬼妖只有被长安拽着,才没有当场失态。跌跌撞撞的被拖回人间,一路上,都顾不得惋惜难得美味的点心在还魂灯中一点点消失殆尽。
“我修行了五百四十九年。”回魂很久之后,小鬼妖艰难的吐字开声:“我们紫檀一族极具慧根,就连最善幻化的狐妖与桃妖联手制造的迷境都能轻易看破,却是人心……你知道,我不那么守规矩的。我大概查过那人的生辰,因为我妈妈是他的有缘人。今年这事是无法改变的,发生后才敢找上你。却是,不曾知晓……有谁为他遮掩天机!这样的代价……他负担得起么?”
没了他,我妈妈要怎么活?!
到最后,一字一字生生于神识中迸发而出。这种穿透力本就极强的传音佐以激烈的情绪,足以刺穿人类的灵魂。
“想要兴师问罪就对这个身体好点。”
一下子,小鬼妖颓然倒在地上。
长安来到xx调查组时,莫然正在打第九个哈欠。
“一个半月前,一件异常的走私案子,方便透露么?”他和这人说话从来直接讲重点。
“哈?“歪倒在他身上的男人睡眼迷蒙的胡扯:“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看到你。”
“你希望J市更多点悬案?”
被这种话噎了一下,:“我说长安啊,虽然我们头儿说了三星级以下的随便你调取,可你总得意思意思吧?”
“失踪的人不是你的同事?”相处久了,直接忽视掉让人咬牙的啰嗦。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毕竟人家……”
一把打开不规矩的手,长安冷笑:“别说你跟那位没联系。”
“我可不敢。”顺势挥了挥手,坐正身子,莫然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沉声道;“我还指望多活几年,我只知道他失踪在‘三不管’”
长安眉头一皱,盖因这三不管却有真正管事的,并且,长安本能的不愿意看见那个人。
余光扫到角落里瑟瑟发抖,被煞气逼迫形体都不敢显露,却依然执拗的跟过来的小鬼妖。
那就走一趟吧。
首先,我们得拥有一台电脑,之后打开它,之后钻进去。啊,你没听错,虚界位于天界,人间,冥界的夹缝中,那里无数的时空乱流在五十年前被以一位牛人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对接网络。所以说,上网是三界众生都会做的一件事。
网络,是去往虚界的通道。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扁片状的动物,烟雾装的房屋,扭曲的说不上什么东西的生命……一切你可以再网络中找到的找不到的这里都能找到。
且不提小鬼妖的新奇,长安脸色十分凝重,不过三年而已,这里……变得愈发古怪了。
突然!
一堆艳粉色的文字从不可知的什么地方一下子跳出来,拼命扭曲身体企图做出各种姿势在空中疯狂舞动,显得格外诡异而滑稽。
之后哗啦一声展开——
小鬼妖尖叫一声躲到长安身后去了。
长安长安欢迎你,长安长安我爱你……
长安扶住额头,这厮的恶趣味一点没变。
那团文字旋风一样围着长安转了三圈,在长安逐渐眯起眼睛时缩成一团,慢慢挤出胳膊腿脑袋。
最后变成一个人,一个有着艳粉色长发的男人。
“好可爱的男孩子啊!人家就喜欢这样的!来……”这就要上手。
“……”说不出话的小鬼妖只能颤颤巍巍的抓着长安的衣角,眼里都是惊恐。
“尘焰,身为前辈好意思欺负刚成形的同胞?”
“嘿!别说的那么恶心!谁跟他是同胞!”粉焰哇哇大叫,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小鬼妖脸色难看的要命,却慑于对方恐怖的上位者威压无法出声。
“废话少说,刘铭到底在哪?”
“他死了。”
“不可能!”小鬼妖激动插嘴:“我明明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你这里!”尘焰眯起眼睛,小家伙不错嘛,这么快就挣脱了控制而且,胆子不小。
“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不愿意回去?”长安眉头皱的更紧了,眼睛盯着故作轻松的尘焰。
“嘿!别拿你那双眼睛看我,我还想多活几年!呃,好吧好吧,你们自己跟他说吧……反正,反正……”我是不会放人的。
尘焰手一挥,透明度人影飘飘忽忽的飞了过来。
“爸爸?”小鬼妖有些难过。
“小明……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我……我不想回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我妈妈呢?我妈妈该怎么办?!”
“这颗珠子,能治她的病。就算我欠她的吧。”刘铭从身体里祭出一颗色泽金红的珠子,对那一个问题却是避而不答。
小鬼妖一把打落在地:“我不要,我要知道怎么回事!”他猛地回头,恶狠狠的看着尘焰:“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不要我妈妈了?啊?为什么?!”
“三千年前。”长安看着尘焰突然沉寂下去的侧脸,知道不开口不行了:“我第一次过奈何桥,到得忘川河,三生石旁立着三个人,有一个女人在唱歌,是首归去来,想必,就是他吧。”
“那座记忆殿里没有他的记忆。”粉焰的声音与他极端违和的沧桑:“我找了那么久,不惜冒着与三界反目的危险打通虚界,可还是什么也没找到。也是哈,那样的灵物,遭天妒,被泯灭是应该的……可我不信!他一定存在!一定!”
“即使是一颗珠子?”
“对!”“我不管他是什么,反正人我是不会放的!”
“不后悔?”
尘焰看着刘铭,眼神温柔的不可思议。
即使他什么都不记得。
即使他选择留下只是为了报答他对他妻子的救命之恩。
长安叹息一声,拖着兀自咬牙不甘心的小鬼妖离了虚界。
☆、定情珠03
小鬼妖回家了,长安的日子恢复了清闲。
小鬼妖说,他一定要努力变强,他要那两个混蛋付出代价。
长安笑笑,不置可否。
一个月后,小鬼妖领着容光焕发的他的妈妈以买书的名义来到了这里,那意思很明显,让长安‘看看’。
长安弹了弹指甲,轻轻点点头。
小鬼妖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抖若筛糠,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不通,人类,人类不是最珍惜生命的么?!
为什么?!意念中的彷徨与悲伤浓重的让人心碎。
长安叹息之后盯住他,长久地凝视:还是太过稚嫩,但是很幸运。
小鬼妖突然愣住,之后猛然抬头去看他的妈妈,对上那温柔却又可以包容一切的眼神后,眼泪慢慢滑落下来。
定情珠,抽取情缘爱恋之后,便可以定魂。但现在以她一介凡人,当然是无法承载合道天人的磅礴神识。
只是,她还是这么做了。
即使,这也许已经不是她的孩子,她也愿意用善意与无私的爱甚至生命,来挣得这个曾经承载过自己最亲爱的宝贝灵魂的身体继续行走在这天地间的一丝机会。
这,便是人类最最依恋的母爱么……
“看来,我得跟这位伟大的女士谈谈。”
“我没您想的那么高尚,不过经历多了,总得为……留下点什么。”小明的妈妈回过头来笑笑说。
“哦?”
“他得到了该得到的,我为他高兴。”
“即使,他已经不记得你?”
即使,千年道行化为乌有?
它是一滴泪珠,封印的缠绵与悲伤让它迷惘却又向往。四千年前,当有个人问它‘你想成为人么?’,结局便已注定。
女人忽然笑了,妩媚的扎眼“谁知道呢?”
成为人,是她冗长而又短暂的生命中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个选择,并且从未后悔过。
三个月后,尘焰气急败坏的找上门。
“为什么他还是不记得我?”他面色阴沉,咬牙切齿。
“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不理会粉焰愈来愈强的低气压,威严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怜悯,慢慢悠悠的说道:“四千五百年前,有人渡情劫淌下的一滴泪珠却意外诞生灵智,化作定情珠被此人的有缘人拾到。从此纠葛不清,导致那人无法顺利摆脱枷锁。于是此人以大毅力斩断情丝,却于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从此堕入轮回。”
他看着尘焰甚至称得上惶然的神色,继续:“无数生,无数世,他们三个轮转不休,其中那位有缘人陷得最深,生生世世追随其人,发誓必定要找到这人的记忆,回复当初。可惜的是,无数生过去了,人心异变,何况异类乎?”
粉焰身子颤抖,揪住自己的胸口,疼的无法呼吸,却还是颤声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天下修道,莫不已得道为最;你障人解脱,可知罪否?”
“凭何定正邪?凭何辩谬误?情缘己事,与人何干?”到这里,已是力竭声嘶。
“可是,有人不甘愿啊。”这话,说的真无情。
尘焰一下子定在原地。是啊,呵,他是甘之如饴,可是,有人,不甘愿啊。
而他,何其自私。
良久。
“我真想,一辈子,不,生生世世把他绑在我身边,哪怕折下他的翅膀,哪怕……可我不能,我做不到,我不是魔,我不想他恨我。”
“魔?”长安嗤笑一声:“有一个人,哦,不,有一颗封印了所有关于情爱的记忆的珠子,最后,选择了成全。”
“而你爱的,究竟是谁呢?”一个柔和的女声突然响起。那个我们一直称为小明的妈妈的女人,无声无息的出现了。
身后跟着小鬼妖。
尘焰脑海嗡的一下,彻底迷茫了。
这个气息,他不会认错。怎会认错,那是他爱了那么久那么久的人啊……
但是!
你们!
我们都放下了,你呢?你到底爱谁?是那颗珠子?那个渡劫的鲛人,还是被洗尽宿世记忆的刘铭,亦或者,你爱着你自己塑造出来的爱情。
良久良久,尘焰惨然一笑:“是哈,一个太上忘情,一个极致于情,那么,我呢,那么,我呢……”
他喃喃着,形体渐渐虚化。长安没有阻止他,只是在以他的目力也将要看不清这个男人时,轻轻一声叹息:“分神堕入轮回,陪你走上一遭,助你勘破虚妄。可是你,真的很让他失望。”
然后,他便消失了。
魔?难为你还有这自知之明。可惜你恐怕还不太够格。
……
这以后的事情,长安都是听说的。
听说虚界逐渐恢复了正常,听说虚界之主在某个人消失后一夜白头不知所踪。听说莫然销假回来的路上捡回了一只粉色的猫咪颇有灵性。听说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只会讨点心吃的小鬼妖已经会用很多强大的法术,听说……
那个女人的葬礼,他没有参加。
作者有话要说: 上医院看病,忙乎一整天。更新不稳,抱歉。你们能来围观我就很满足了。
☆、七魂血祭01
长安静静地立于桥上,看着桥下波光嶙峋的水面。
他微低着头,侧脸在灯火错落的昏黄中掩映出一种别样的沧桑。
悠远而又寂寥。
今日七月半,阴气最盛的一天。他手上提着纸钱香烛,还有一盏不算精致式样却很特别的冥灯。
每年的七月半,他都会找到有水的地方,清清澈澈的,为故友放上一盏。
长安的手指并不纤细,当他推动河灯的那一刹那,却折射出了令人惊心的隽美瑰丽。
风骨绝世。
只在此时,你才会赏脸来我这具皮囊中小聚一刻,还真是吝啬时间呐。
“九霄……”慕然一惊,喃喃已收不住口。
“那件事,你暂时不要插手。”清清淡淡的声音,昭示着回不去的流年。
到底是不同了。
“怕是我想插手,也是有力无心。”略显威严的眼睛垂下,阴影中的神色模糊难明。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答案早已印入心间,却又何必。
每当凌霄这种状态,便会轻易挑起他的怒火。这样的凌霄,很像……无心如他亦不敢细思。
“我已不是昔年的凌九霄,而你,却依然是……”凌霄清浅的一笑,没有说下去,他已感受不到对方的心神联系。
神识被逼出体外,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如当年那般决绝的背影。
长安已转身去远。
香烛未燃,冥纸飘洒半个水面。
我是一个幽魂,我要让爸爸救我。
这是我离家出‘走’三天后,别人告诉我的。告诉我的人我不能告诉你。
我觉得我成了一个幽魂也没有摆脱它,而那些愚蠢的医生告诉爸爸我得了精神病。
我不承认,但是没用。
我想跑,但是他们用绳索绑住我,勒的我很疼,可妈妈宁可掉眼泪也不来帮我。
我喊妈妈喊累了,就睡着了。我不想哭,我只想要自由。我在梦里声嘶力竭的挣扎着,醒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我自由了,我疯狂地跑出家门,越跑越远,直到汽车穿过我的身体,我才不会跑了。
只能飘。
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红裙子的姐姐,他的长发是那么的黑亮,眼睛是那么的美丽,他钻进一辆车子,几秒种后,那车子就碎裂在大货车的轮子底下。
可他一点事都没有。
哥哥,我对他笑,他惊诧的看了我一眼,仿佛不明白为何小小的幽魂能识破他的伪装。
可我就是知道。
哦,对了,刚刚走过去一个有着一双极威严眼睛的叔叔,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我就看见一个个影子飘出了我的身体,对了,幽魂怎么会有身体呢?
他告诉我,我是幽魂,但没死。
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与凌霄的见面让长安的心情恶劣了很多天,可在这很多天里,书店依然开着门。
长安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现在是下午四点,一天中最热之时已然过去,连秋蝉的鸣叫声都微微带着一点疲怠。
一位男士走进书店,这位男士人近中年,却保养的相当不错。长安猜,尽管身处高位,但他一定有着一个美满的家庭。
然而,在这位男士开始选书时,长安明白,自己这次恐怕又猜错了。
将鼻梁上铁灰色的眼镜稍微向上推了推,一丝黑气流泻,他叹一口气。
师傅说过,何时摘下无心镜也能勘破迷障,何时准他去做那件事。现在,无心镜的效果还是一样的好,他还是一样的天真。
真是活见鬼。
男士专心致志的翻着书,长安漫不经心的看着他。
直到书店关门前六分钟,男士才慢慢的从书中抬起头,他的动作很慢,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我的继女得了抑郁症,我想请你救她。”他下了决心以后,说话便异常干脆。
“代价呢?”
“我的产业和任何我能力范围内可以办成的事。”他似怕这些还不够筹码,顿了顿,复又道:“你知道,除了J城,我在别处的东西也是不少。”
于他语间的停顿,长安于是对他话里所谓的‘东西’,生出些许兴趣。
在他点头时,男士大松一口气。
“这件事你应该去找赵穆。”看到戴着眼镜的长安走进来,莫然坐直身体,语气难得严肃。
“他暂时应该还不想见我。而且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办。”在我与凌霄见面之后。
“你还真看得起我,冷战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说小安安哦,人家可是怪想你的……”猫吐人言也不奇怪,这个官方组织一点都不比民营的猫腻少。
“想到如何杀我了吗?”指了指眼镜:“凭这个?别乱动。”
“我怎么敢,只是提醒你,赵穆最近接了一单生意。”猫眼微眯,说不尽的慵懒惬意。
“并且遇上了麻烦是么?”
“小安安你进步了耶!”那猫兴奋的爪牙飞舞:“居然没有转身就走……”
于是长安转身就走了。
该死的尘焰,杀意封存就不能干脆点么?带那么一些旧东西,给谁看。
事实上是赵穆先见到那个小女孩的,你知道,七月半时,道士大抵会有更多的生意上门。尤其是,赵穆这种具有高学历高文化素养的职业道士。
一位爱女心切的父亲,当不会将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
青阳道观是赵穆的产业,青阳道观是在一个有名的古观遗址上建立的,而大多如这等古观,都是阴魂喜欢却又畏惧的地方。
所以当小女孩轻松飘到他面前,用神识甜甜的叫他‘哥哥’时,他真的有些意外。
小女孩的魂魄很纯净,犹如水晶一样。跟赵穆在那幢豪华的大宅中见到玩偶般空洞麻木的模样判若两人。
神识被人强行塞进七个不同残魂,还可以如她这般表现出色的,人类中,迄今为止赵穆一个没见过。
虽然那家伙动了点手段。
初见那天,惊怒交加的他只能勉强控制法力避免伤人。周身气场剧烈动荡却直接让房间里的一切印上深刻裂痕。讽刺的是,目睹这一切的中年男士从此对他能救他的女儿深信不疑。
连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都被允许。
她的身体里,当然没有主魂,他轻轻的抽出紫檀木盒子里最细的那支银针,午间最盛的那缕阳光凝聚在针尖上,挟裹着满室堂皇与凄冷,那一刻,时光停滞,呼吸被遗忘。
不知何时,没入小女孩的檀中穴的针尾轻轻颤抖,纤细的手指印上小女孩的眉心,同时一支金针闪电般刺入百汇。
小女孩清秀的小脸剧烈抽搐一下,终于慢慢红润来。
回廊处一位温婉的妇人挣脱了他丈夫的手倚在栏杆失态呜咽。
小女孩睁开了眼睛,那眼神空洞而迷茫。她很安静,输入大量法力转化为精纯阳气,暂时拖延住‘七魂血祭’的头一祭。
吁……
法力虚弱让他有些喘息,赵穆拭去额前的汗水,还好来得及。
七七四十九日,七日一祭。
一祭精血二祭情,三祭神志四祭魄,五祭流年六祭心,七祭幽魂与真灵。
他不愿想起,却又格外清晰。
大唐开元年间,有一个人这样做过,虽然只进行了一半。但充斥一整个天地的血煞与那个身心催碎,神形苦极却仍然能够微笑着逐渐消散的身影,他两辈子都不会忘记。
只是彼时,他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山野小道罢了。
然而如今,他握紧拳头,他已然有了参与这种级别事件的资格,可他宁愿这种罄竹难书的恶毒手段永远不要出现在人世间。
作者有话要说: 都没有人看么……不过我会努力的!拼命攒存稿中。
☆、七魂血祭02
张荣祥又做梦了,梦中是硝烟弥漫的战场,炮弹落在阵地上,涂满迷彩的他们只能一动不动,潜伏,活下来看天命。
血,到处都是血。红色的土地浸染着一层层肉碎与稀烂的器官,不分敌我。
有一个人的脸非常清晰,透过林荫掩映的间隙,一直看着他。
他不想听。
他托起他的身体,他要带他回家的,可一地的断肢残骸中他的身体比之好不了多少。那是他的战友,过命的兄弟。炮火的轰鸣震得人耳朵发蒙,脑袋发沉,他勉力保持清醒,却终于挡不住袭来的黑暗。
他也,很想睡了啊。
再醒来,阵地已向前推进了几公里,他们被无奈的遗留在这里。太多的人,无奈的只能停在原地。
他们是烈士,英雄,却只能冷冰冰的躺在异乡的土地上。
怕是永远无法魂归故里。
他发疯似的嚎哭,那个人早已稀烂的胸前,深深的嵌着一颗冰冷的子弹。那么的深。
于是久经战阵的他,便轻易能从弹道中判断出那颗子弹,原本的目标是是谁。
他抚上他的眼睛,颤抖的手臂抬了几次也只能是徒劳。
他终于承认,那样的目光中除了撕心裂肺还有疼痛不甘。
他答应了。
所以,现在,他可以哭了,一字一句的重复,一,命,抵,一,命。
他知道有些东西无法挽回,却从未有此刻这般痛苦。
于是,当一位挽着古典发髻,身子微微有些浮凸的妇人慕然闪现时,他只能将内心狂嚣的嘶喊憋回灵魂深处,汗湿重衣的于梦中回魂。
当他答应时,便已被剥夺了酣睡的权利。
这是赵穆告诉他的,在长安佩戴无心镜的十天里,赵穆是他的黄金搭档,尽管他们现在已不再是朋友。
然后他们准备招魂。
招魂是个技术活,要准备的东西很多,用赵穆的话来说,能否成功招来魂魄,很大原因看缘分。
“看来你跟他无缘,还是我来吧。”低沉的声音异常悦耳,仿佛于深渊中徐徐飘出的冷烟,清晰而凛冽。
像极了……
赵穆背过身子,刻在地上的法阵隐约闪烁着磷粉的绿光。他手上捻住一道黄符,轻轻挥动三次,他有一双纤细的手,女子一般,可这双仿佛情人的手发力时,便有惊天动地的本事。
阴阳二气逐渐胶合,于混乱中隐藏着铁序,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发酵,蒸腾,最后化为一条烟雾巨龙。
云气弥漫,赫赫声威。
长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在他身上,现在可以权当自己是人,滋生一些人类该有的情绪便也难免。
比如说,缅怀与,期待。
巨龙盘绕着星空,使一切变得模糊不清,那双惊心动魄的手稳定的叫人心颤。
“别透过我看他。”声音冷彻如冰川,赵穆从来如此直接:“我讨厌被当成别人,尤其是他。”
无心镜下的眼神他无从窥视,只不过刻骨的恨意驱使他脱口而出。
长安凌空一指,巨龙一个摆尾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阵中。
轻描淡写。
“他是我的朋友,你也是。”长安难得解释了一句。他知道赵穆听不进去,他不知道赵穆心里的震撼。
于无声处落得惊雷。
挥动的双手顿了一顿,残影划过,长安踏前一步闭上眼睛。
你不专心。
“你是人了。”明知此时这种态度极不明智,可赵穆仍然是赵穆。
背影僵住星光一黯,阴气登时大盛,朔风凛冽中一道黑影以肉眼不可见的极速窜出阵眼向远方逃去。
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赵穆终于毫无保留的出手。
无以计数的璀璨天光划过空际,整整半个J市沐浴在堪称辉煌的光芒中,然而却是街巷如昔,人流如织。
没有惊动任何生命。
赵穆挥一挥手,一切归于沉寂。
“你的法力又精进了。”
赵穆的手中多出一个朴素的瓶子,里面一团黑气不断扭曲。
“我说对了。”他不看长安,转身就走。
这次,长安居然选择跟了上去。
他是人了,但没有心。
这是一个狗血而悲凉的故事。
他们谁也不知道她怀了孕。
他们两家是世仇,在他们出生前前,恩怨纠葛已毁了两辈人。
当征兵告示下来时,他们其中一个是有犹豫过的,热血男儿的豪情壮志也难以割舍新婚数日的温婉娇妻。
可是那个人去了,他就得去。
忧心在所难免,但于他们这种灰色世家而言,战场也不过是个高级试炼场而已。他走的前一晚,有人嘱咐他,一定要趁机杀了他。
可是他们都低估了硝烟与生死的威力。在那种同仇敌忾同进同退同生共死的环境下,家仇真的根不不值一提。
已有太多代价被付出于这种无意义的仇恨,两个血气方刚而又不得不一次次并肩作战的年轻人在无数次九死一生后,成了过命的兄弟。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他知道他想要他死,因为他也想要他死。
不过,那已是曾经了。
当那颗子弹飞来时,他做了他该做的。他知道,他目光中的语言,他懂。
可是没想到……
他居然是这么懂得!!!黑气扭曲的几乎不成形状,昭示着男人的痛苦与怨恨。
他睡了我的女人,把我的孩子弄死了,又生了这么个孽障!!!我要他死!要他死!
他一定要死!!!
赵穆毫不客气屈指一弹,黑气激烈颤抖起来,啊——灵魂撕裂般的惨嚎声令人战栗,赵穆却无丝毫停手的意思。
过了一刻钟,那团黑气逐渐虚弱,终于,一个淡淡的影子逐渐取代它浮现在空中。
赵穆的脸色却凝重起来,邪恶阿修罗一体两面,而一个拥有人心的邪恶阿修罗,值得任何人慎重对待。
“那个血祭不是我干的,你们爱信不信,虽然我非常想要他们死,也确实使过一点小手段。”
他说完这句话,便自动钻进了瓶子。
赵穆将封印从新贴上,在长安挥手之后才开始说话。
“第一,英雄,烈士,还救了‘仇人’一命。死后封神足够,最起码一个英灵。邪恶阿修罗,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第二,凭一个邪恶阿修罗的本事,伤不到一个普通人类,为什么?”
“第三,那个小姑娘,明显是……”
赵穆是个直接的人,所以这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宣之于口。
是否,也代表,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
你不专心。为什么?!
赵穆的神识从来都是冰川流泉,与他的声音很不同。
我在想啊——
长安懒懒的回应,无心镜的副作用之一,便是扭曲携带者的七情六欲。
所以他才变得,如此不像自己。
你!
瞧,另一个当事者来了,并且,带来了一位有趣的客人。
小女孩从车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得相当稳健。她走了三百六十五步,神色至始至终都很平静。
张荣祥跟在后面,仿佛成了背景板。
走进庭院,她停驻脚步,与防护阵法相距一点五米。
她说:“请你救救我女儿。”
☆、七魂血祭03
张荣祥的表情是空白的,空洞的目光一直锁定小女孩的背影,魂游天外的声音飘起来:“那次战役打了整整三年,我在部队熬了十年后转业回来,灰色世家的时代已经过去。我娶了若曦,她家卷入了大案子,我只能保下她。我答应过他,要照顾好她,已经够了。真的够了。
那日暴雨,我捡到念澜,她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贝。她听话,乖巧,非常懂事,可……可是!一年之后,她便夭折了!
像安安一样,夭折了!!!
就在这时,有人告诉我,可以让念澜活过来!你觉得,面对崩溃的妻子,快要崩溃的我有的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