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吃饭时间，张小路就面临着痛苦的选择，要在一大堆不爱吃的和爱吃的又炒得不怎么样的菜中，选择一种，接受它并吃掉它。中餐不像早餐有荷叶包。
荷叶包就是用荷叶包着的糯米，糯米里面有香菇和肉，再淋上酱汁蒸出来的，蒸出来的糯米带着香菇和荷叶味，一口咬下去，软软黏黏的，入口即化，让人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吃完手里还会有一股淡淡的、带着清香的荷叶味。
但是，中餐没有荷叶包。张小路重重叹了口气，看着菜品展示牌，她在想着应该吃什么？
胡萝卜炒肉，先不说它有多少肉，光是那浓浓的胡萝卜味就已经够呛人，虽说是很有营养，但为什么要把它切那么大坨；还有莴笋，莴笋也切不薄，皮倒是削得挺薄，吃起来太硬了；软一点的有白豆腐，同样是很大一块，不入味不下饭，厨房阿姨就不能把它们切薄一点吗？那选切不的怎么样？青菜好了。不行，万一从里面吃出个虫子来，可别跟我说是有机蔬菜。
张小路经过多方面权衡，最终选择吃土豆，不管是切坨还是切片，煮熟就可以了。反正都是一个味，煮个稀巴烂就当土豆泥吃了。
她排着队转头看窗外。外面的雨刚停不久，云压得很低，缓缓地在天边移动。屋檐上的雨珠沿着边角一颗一颗的往下落，留下一片滴答滴答的声音。就这样数着雨珠看，排队也没那么无聊了，她正做着更无聊的事呢。
刚打出来的饭菜冒着腾腾热气，张小路把饭卡放进口袋里，交替着左右手放在碗上面取暖。远远的看见梁却和一个长发女孩面对面坐着吃饭。她很好奇梁却今天怎么没跟他那一群哥们坐一起，平时他们都是一群吃饭的。
那女孩的背影很眼熟，像她又不太应该是她。张小路带着疑问往那边慢慢走去。
“我可以坐这里吗？”张小路把碗放在绿油漆铁桌上。
“你都已经坐下来了，还问个什么劲？”梁却笑着说。
“问你了吗？”张小路说，“坐你家座位的了吗？”
“得了，算我没说。”
张小路斜着眼看梁却铲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又胡乱夹菜丢进嘴里，她默默地转过脑袋在心里感叹：吃相太难看了，实在有碍观瞻。
她一手扶着额头，另一手拨弄着菜，夹了一口米饭细嚼慢咽的吃着，察觉到斜对面的罗纱正盯着她看。张小路继续低头认真的扒饭，稍微看了罗纱一眼，发现她还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左手扶碗右手握筷，一直瞧着她，也不说话，也不吃饭。
张小路有些忍受不住了，她慢慢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瞪了回去。本以为对方会回避目光，但对方并没有。两人四目相对，就这样僵持着，反倒是张小路有些不好意思的先移开视线。
“你看我干嘛？”张小路问，“看我好下饭啊。”
罗纱摇了摇头说：“没有好下饭。”
梁却在一旁接话说：“是看你吃不下饭。”
“去你的！”张小路伸手去打梁却，梁却端着碗先闪开了。
“你回来。”张小路手指着梁却说。
“你打不过我的。”梁却说。
罗纱很是意外望着两人，问：“你们两个认识？”
“不认识。”
“认识。”梁却坐回座位说。
“谁跟你认识啊！臭不要脸的。”张小路大口嚼着嘴里的饭，推了梁却一把，“以后再让我捡篮球，我把球丢河里去。”
“这……这什么跟什么啊！我哪里招惹你了。唉，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你还没给我介绍，坐你对面的这位是谁呢？”张小路问梁却。
“你不认识我，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吗？”罗纱说。
“你们是同班同学？”梁却问。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同学你不认识的没见过的多了去了。”张小路说。
“说的也是。”
“你别岔开话题。”张小路说。
“……我吃饱了。”罗纱站起身收拾着碗筷，“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张小路单手撑着下巴，远远地看着罗纱把饭菜倒进垃圾桶，走到水池边洗碗，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离去。
“你怎么和她一起吃饭，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你不也坐我旁边和我一起吃饭吗？”
“滚。”
“吃完就滚。”梁却说。
“咦！你的那班兄弟呢？”张小路突然问。
“在那边呢。”
张小路顺着梁却的手望过去，隔着一行过道坐在隔壁一桌的几个人正笑着朝挥手，她觉得那笑容里怎样有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看样子，我是个电灯泡。”张小路说。
“不是不是，没有这回事。”梁却急忙说。
“你不得了啊！你这个人很有问题啊！”
梁却打篮球的时候，发现罗纱站在边上。梁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回想起之前，好像隐约察觉有人站在那里。
梁却朝罗纱挥手打招呼，远远地看见她对自己露出微笑。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一刻心里是很愉快的，但又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看到呢。
梁却第二次看罗纱，发现罗纱依然站在那里，还在原来的地方。她低着头，两手放在校服口袋里，像是在想事情。梁却觉得罗纱是特意过来看他的，因为篮球场远在操场一角，没有什么事的话，是不会从这里经过的。
一想到罗纱正在旁边看着自己，浑身好像就有用不完的力气。奔跑，截球，三步上篮，球中了。毫无疑问，他成了球场上的主宰。看到自己这么出彩的一幕，他很想去知道罗纱是什么表情。
结果发现罗纱根本就没看他这边。她斜站着，脸朝着天空，像是在欣赏天边的风景。梁却心里有些失落，他还以为罗纱一直在看着他呢。
另一队的领头提议打完这一场就休息，梁却也觉得有些累了。当队友传给球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想在带球往前走了。在比较远的地方，举起手中的篮球，瞄准篮筐随意一投，投完转身准备喝口水。当听到队友的欢呼声后，他才知道球投中了。
这种意外的惊喜让他觉得有点好笑，他原本低落的心开始兴奋起来。他下意识的去寻找罗纱的身影，视线却被左右的人给挡住了。他侧身偏头去看，发现罗纱也以同样的姿势看他。两人这种举动，很像是小孩子爱玩的那个游戏。
张小路站在升旗仪式的看台上，将视线从篮球场移向前方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她的身后是广播室，前方一大片空地是足以容纳几千人的操场。天空中黑白的云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副色彩浓厚的油墨画。有一束一束的太阳光线透过云层射下来。
不出太阳的冬天有点冷，气温很低，张小路捂着手呵了一口气。她又把视线转向篮球场那边，看见罗纱递出一张纸巾给梁却擦汗时，迅速背过身去，她撇了下嘴角，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那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顿时让她产生一种无名之火，她上前踢了一脚旁边的柱子，踢完之后脚很痛。但心里这种酸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好像已经盖过了脚上的痛感。她做着深呼吸，尽量使自己内心平静下来。这时她感觉脚上要痛些了，同时心里更生气了。
她快步跳下楼梯，迈开腿大步往前走，越走越快。当看见那两人往回走时，她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她在想：过去要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