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了啊！钥匙就放在原来的地方，我猜你一定不会去拿它。你都不睡觉吗？”
“我又没有午睡的习惯，而且，只要睡十几分钟就够了。睡得太多很浪费时间。”罗纱坐在教室里，低头翻着桌面上的书籍。
“是这样吗？咦！张小路你今天怎么还在这里？”
“不行吗？这又不是你家。”张小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转动着手中的笔。
“行行行！你爱呆多久就呆多久。试卷做好了没？记得交上来。”
“我还有好多没做。班长，要不全都送给你？铺起来可以当一床被子盖。”张小路说。
“哈哈！这么冷的天，你还是留着自己盖吧！我先走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一下罗纱同学。”班长说。
“行了，你可以滚了。”
张小路放下笔背靠着后桌，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她从课桌上拿出一本书，轻轻翻开，里面躺着一片枯黄的树叶。
窗外雷声轰隆，时不时惊现一道闪电，看上去像是要下雨了，风刮得树叶满天飞，有些落在了窗台上。
这种阴冷的天气让她感到莫名的烦躁，同时感觉手臂上突然痒了起来，她不耐烦地抓了一下，起身关上了窗子，目光寻找到坐在前排的罗纱。虽然从背后看不见她的脸，但只要从那端正的坐姿，以及右手偶尔划动的笔，再从侧面看她低垂的头，就能想象出她脸上那专注的神情了。
张小路趴在课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天空中突然一个响雷把她给惊醒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伸了下懒腰，打了个呵欠，长长地一个呵欠喊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抬手擦干眼泪，不经意地转过视线，望见罗纱正俯在桌子上，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张小路手托着腮看了看四周，走廊并没有人经过，教室里就她们两个人。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绕过讲台慢慢走到罗纱身边，低下头很仔细地看她熟睡的脸，越看就越觉得有些陌生。
比如：她的鼻子为什么是这样子的呢？她的脸为什么是这样子的呢？这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人的样子？看她轻轻的闭着眼睛，半张脸埋在手臂里，下巴微微抬起，配合着高挺的鼻梁，好像在做一个“哼”的表情。
“连睡觉好像都有点瞧不起人呢？这个样子。”
张小路歪了歪头，嘴角含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纱的脸看，注意到她那稍微撅起的嘴，觉得很像是小孩子生气时的样子。嘴唇也和小孩子一样，是很健康的粉红色，有着漂亮的弧度，抿嘴时给人一种坚定不移的感觉。
“不行，这样一直盯着看的话……”
张小路缓缓地倾下身，将手搭在课桌上，望着眼前不断被放大的脸，她犹豫了一会，低头咬住嘴唇视线躲闪着，脸慢慢朝罗纱的脸凑过去。就在这时，罗纱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你想做什么？”罗纱头枕在手臂上说。
“我……我没……没做什么。”张小路迅速站起身退后几步，险些撞上身后的课桌。
罗纱坐起来侧着头，用手理了理头发，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小路看，注意到她的右手正在挠左手腕。
“你为什么一直挠那里？”
“诶？”张小路愣了愣停下手，看着眼前发红的手腕，才发觉刚才自己一直在挠。
罗纱握住张小路的手，拿到眼前细看，低喃着说：“是水痘啊！”说着，低下头轻轻将嘴唇覆在那上面。
张小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罗纱吻在自己的手腕上，感觉有湿滑的东西划过肌肤，她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听说这样很有用，你有没有感觉好点？”罗纱抬起头望着张小路。
“好……好多了。”张小路说。
“你脸好红哦。”
“是的吗？”张小路立刻将手抚上脸庞，讲话开始语无伦次了，“我……我不知道，那个……我先走了。”
罗纱顺势松开张小路的手，看着她风风火火的离开，像是赶什么要紧事一样，中途好像是撞上了椅子，看见她弯腰手捂着膝盖，但依然一刻不停歇地逃出了教室。
罗纱低下头眼睛望着地面，肩膀微微颤动着，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坐在椅子上朝那扇空荡荡的门看了很久。
天边惊起的一道闪电打断了她的思绪，接着她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她从课桌里拿出手机看了下，嘴角还残余的笑意逐渐消失了，脸色反而变得凝重。
“什么事？”罗纱接了电话。
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雨声滴答滴答响着，水珠点点落在玻璃窗上，又很快滑落，只留下一道道水痕。
“……还好吧！”她把头转向窗外，起身走出教室。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她站在走廊上对着手机讲道，伸出一只手在外面接天上落下的雨。
“我想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插手。”她转过身向前走，一下一下地甩着手上的水珠。接着她听见雨声中隐约还夹杂着其他声音，好像楼下有人发生了争执，她用稍快的步伐走向楼梯口。
“……没什么，好像看到有群人在欺负一个人。”她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讲道。
她没有走下楼梯，而是走向对面的走廊，这样会比较容易看清楼下发生的事。
“怎么会有人欺负我？我可是三好学生呐！深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爱。”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所以说，你和那男人要离开这里了吗？那我也要跟着转学。”
“……问我想去哪里？你们都做决好定了，那就按你们说的去做，其实只是通知我一下吧！”她背靠在柱子上，把头移向对面的楼道。隔着雨幕看得有些模糊，只能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
“哭什么哭？看你那样子，丑死了！”
“不会再回来了吗？”她手一下一下敲着墙面，“……还真有点舍不得。”
“哈呀！你还敢还手？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能读完这学期再走吗？是的，要期末考试了。我刚想起还有一些事没做，走了之后就没机会了。”
“不要再打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她抬头望向天上的雨幕，手指慢慢地握成拳。
“好了，就这样。”
今天是个阴天，梁却一个人漫无目的在校园里闲逛，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反正教室是待够了。平常这个时候应该和弟兄们在打篮球，但是昨天下了一场大雨，地上水迹还没有干。
什么时候出个太阳啊？这种天气大概只适合谈情说爱吧！梁却低头这样想着，手插在裤口袋里，缓缓踏上高高的长台阶，视线从没有云的白色天空，逐渐移向道路两旁的绿丛跟地面上的水洼。
不经意地抬起头，看见罗纱正走在自己前方，于是就喊了她的名字。看见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正疑惑的望着他，梁却才意识到他刚才是喊了她名字。
“什么事？”罗纱问。
梁却也说不上来他找罗纱什么事，就只好讲了一句打招呼的话。
“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准备去图书馆还书，你呢？”
“咳咳！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你感冒了？”
“……有点吧！”梁却说。
“天冷就应该多穿衣服。”罗纱说。
梁却呆呆地点了两下头，看着罗纱向他走过来，递出手里的书，虽然她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应该是让他拿着。梁却接过了书，心里很是纳闷，为什么让他拿着书？自己又不爱看书。
接下来罗纱做了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她空出手解下了自己的红色围巾，然后把那围巾戴在了他脖子上。
梁却当场就愣住了，罗纱讲了句什么他也没有听清，表面上故作冷淡的应了一声，其实内心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了。
“我先走了。”
听见罗纱讲话的声音，梁却才稍微回过神，低头看手中的书不知为何不见了，抬头望人已经转身走远了。
“等等，你要去哪里？”梁却问。
“我不是说了吗？”罗纱举起手中的书。
“是说了，这个……”
“就先借给你戴吧！我又不止这一条。”顿了顿，“送给你也行。”
“这样啊！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当然。”
一个星期之后，他们在一起了。那天傍晚的情形，梁却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那天风很大，天有点冷，他戴上了罗纱送他的那条红色围巾，两人一起在河边散步。开始都没有说什么话，气氛很安静，周围没有别的声音，除了汽车偶尔行使过鸣起的汽笛声，仔细听的话，还能轻微的听见河对岸很热闹的声音。
河对岸是繁华的市区，高楼里亮起的灯将那边天空染成了红色，剩下的一片是无边无际的黑幕。夜空中的半月散发着暗淡的光，相比天上的星子，水面上的星点显得更加闪烁。
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罗纱身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跟着她的影子走在后面。隔很远就看见她弯下腰，站起来挥了下手，接着水里就传来扑通的一声响，声音在这静悄悄地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也捡了个石头，站起身比了几个姿势，接着把石头用力地投向水面，听声音就知道扔得很远。
注意到罗纱回过头，应该是在看他，但他什么话也没说。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在沙地上捡了两颗石头，他感觉不可能再投先前那么远了。
他决定丢完手里的石头，就要说出心里的话。先投那颗比较好呢？稍微思索了一下，他选了比较小的那一颗，因为很轻所以丢的很高。剩下的这一颗他拿在手里不停地掂量着，看了看前面的那个人，将视线转向河面，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投了出去，没有听见石头的落水声，只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罗纱。”
说完这两个字，他抿着嘴屏住呼吸，听见心在扑通扑通地跳，过了很久才听见那干净的嗓音。
“怎么了？什么事？”
这时，罗纱正好走过了一盏灯，她转过身，站在亮光交接处的黑暗中。
“我……我喜欢你。
梁却张嘴有那么一会儿，才听见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
“等你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罗纱的声音伴随着河边的风轻轻地飘入他耳中。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梁却急切地问。
“没有，我不知道。”罗纱说，“我不是写了封信给你吗？”
“是啊！”
“看了？”
“看了。”
“那你大概没看明白。”
听见罗纱轻描淡写的这样说，梁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着。
“可能是吧！因为写得太好了，所以没看懂。但也太那个了……感觉你们像是在玩游戏，一封信送来送去的。”
“是这样没错，写之前有考虑过你会不信，不然又怎么会给你看。”
“为什么不能？”梁却问。
“像是女孩子的矜持之类的一些东西，”罗纱说，“你能理解吗？还有，我其实是想见到你的一些反应。”
“像是现在这种反应？”
“我知道是我的不对，故意欺骗了你，能原谅我吗？”
听见罗纱话中带着笑意，梁却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
“当然了。”他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