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距洛阳五十里的时候,王猛见天色已黑,便下令安营扎寨。当众人用过晚饭后,各自休息之时。王猛对身旁的心腹孙斌说道:“密将金熙带来。”
孙斌行礼称是下去。
不多一时,金熙与孙斌一同走进中军大帐。金熙行礼说道:“金熙见过王公。”
王猛点了点头,并将手一挥。孙斌把一个木箱子放到金熙面前,并打开箱盖。金熙一看,立即二目圆睁,因为里面放着满满金灿灿的金条。
王猛说道:“只需办好一事,金条全数归你。”
良久之后,金熙带着慕容垂的金刀走出帐外。孙斌担心地说道:“王公,此事能否办妥?”
王猛云淡风轻地说道:“此人贪财好色久矣,曾在燕国因此屡次犯错。若非慕容垂力保,早已不在人世。”
孙斌立即说道:“原来王公早已查清此人底细。”
王猛回道:“不但此人,慕容垂所带众人无一露掉。譬如其身旁名叫高弼之人,城府极深工于心计,不可不防。”
孙斌点头说道:“孙斌谨记于心。不过王公如此尽心竭力,天王慰之。”
王猛看着他,说道:“王某所有,皆乃天王所赐,无以为报。唯有替其分忧,方能宽心畅怀。”
准备睡觉的慕容令突见金熙神神秘秘地走了进来,便不解地问道:“深夜来此,可有要事?”
金熙行礼回道:“启禀世子,末将乃捎王爷口谕。”
慕容令疑惑地看着他。
金熙继续说道:“你我父子及其家眷投奔秦国,只为避祸。然今王猛心胸狭隘处处刁难,苻坚虽其表面礼让有加,但圣心难测。近闻燕帝惶恐秦军无人可抵,故有意将我等召回重用。且为父已在回燕路上,事发突然,故让金熙以金刀为证,代为告知。”
慕容令听完之后,沉思不语。他心中暗自说道:“自己离开长安之时,父亲从未提及此事。但如今却有金刀为证,因此此事难辨真伪。”
金熙看出他的心思之后,再次说道:“金刀以及口信乃王爷派人悄然送之。因怕引人耳目,世子无法脱身,方才告知末将。”
慕容令这才点头信之,说道:“血脉相连,焉能见死不救。你我即刻离开,赶回燕国。”
金熙摇头说道:“如若两人离去,恐王猛发觉,派兵杀之。故而世子先走,末将留下拖延时间,与其周旋。”
涉世未深的世子慕容令感动地说道:“汝之忠烈,亦如比干。”
金熙心中暗笑,但表面上去依旧正义凛然地说道;“事不宜迟,还请世子快些离去。”
慕容令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大帐。牵着自己马匹,悄然离去。而站在远处的王猛却满意地笑了。
正当金熙准备离开慕容令的大帐,去往中军大帐拿取金条之时,突见邓羌手拿大刀地走了进来。金熙吓得后退几步,紧张地说道;“邓将军,这是何意?”
邓羌冷笑说道:“奉王公之命,捉拿反贼。”
金熙连连摇头,惊恐地说道:“末将乃有功之臣,王公因何如此待之?”
邓羌没有回话,而是手起刀落,将金熙人头砍落在地。
然后邓羌拿着人头来到中军大帐,正在写信的王猛抬头看了一眼金熙的人头,然后对邓羌说道:“有劳将军,人头放此,早些回帐休息去吧。”
邓羌行礼告退。
写完书信的王猛将信交给孙斌,并嘱咐道;“秦国安定,皆系汝身。”
孙斌双手接过书信,郑重其事地说道:“王公放心,属下定当做好此事。”然后先向王猛行礼,而后将金熙人头放进木盒之中,离开大帐。
王猛自语道:“天王,慕容垂断不可留之。”
孙斌骑快马夜以继日赶路,全然不顾疲劳。一天后,孙斌终于回到长安。早已调查清楚慕容楷每日中午时分都去沁园喝茶的他,悄悄地躲到街角暗处,并且暗中观察等待。
半个时辰之后,身穿便衣的慕容楷带着几名随从走了过来。沁园伙计一见,立即满脸堆笑地跑了过来,行礼说道:“大爷,您来了。快里面请,雅间早已备好。”
慕容楷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带人进去。不多一时,慕容楷的桌上摆上了一壶上等茶水和几盘精致的茶点。
正当他品茶之时,突见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风尘仆仆手拿木盒的人,定睛一观,原来是王猛身旁的心腹,孙斌。许是太过疲劳,孙斌突然摔了一跤,手中木盒正好扔到慕容楷的桌边。因为木盒盖子被扔开,所以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慕容楷用眼一瞄,里面放的竟是金熙的人头,故而吃惊不及。这时,孙斌从地上而起,快步捡起盒盖并将木盒重新盖好。
慕容楷立即从座而起,拱手行礼说道:“见过孙大人。”
孙斌抬头一看是慕容楷,便急忙还礼说道:“原来是慕容公子。”
慕容楷问道:“孙大人随王公出征未久,不知因何匆忙返回?”
孙斌故意遮遮掩掩地回道:“此乃公务,不便多说。”
慕容楷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不问便是。想必大人还未吃饭,如若不嫌,这点粗茶薄点”他还没有说完。
孙斌急忙拱手行礼说道:“既然慕容公子如此抬爱,焉有推脱之理?”说着就将木盒放到一旁,又把背后的包袱放在木盒之上。
慕容恪隐约能从包袱之中看到一封密封书信,然后向身边的一名随从使了一个眼色。心领神会随从,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而后,慕容恪起身为孙斌倒满茶水并双手奉上。
孙斌立即起身说道:“在下怎敢劳烦公子亲自奉茶。”
慕容恪笑着说道:“大人为国分忧,理当如此。”而与此同时,那名随从悄悄地将书信从包袱中取了出来并放到自己衣袖之中。慕容楷见已得手,心中十分高兴。可心思缜密的孙斌见状之后,便一切了然于胸,心中暗自说道:“ 尽管拿去,因为这本就为尔等所准备之物。”
一炷香后,孙斌起身告辞。慕容楷携随从将其送出门外。见孙斌已走远,然后立即离开茶楼来见慕容垂。
正与兰建,高弼说话的慕容垂见慕容楷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并低声说道:“今偶遇孙斌,亲眼所见金熙人头,此乃所盗书信。”说着将书信交给慕容垂。
慕容垂急忙打开一看,脸色大变。兰建询问道:“发生何事?”
慕容垂既担心又慌张地说道:“令儿临阵脱逃,返回燕国。现已斩杀金熙,全力追捕令儿。”
兰建摇头说道:“令儿处事沉稳,断然不会做出此事。”
慕容恪却说道:“眼下证据确凿,苻坚定会深信不已,将我等杀之。”
一直沉思不语的高弼开口说道:“王爷,此事主谋应是王猛。”
慕容垂等人都吃惊地看着他。
高弼继续说道:“苻坚为人忠厚守信爱才惜才,且深信孔孟之言,不会做出出尔反尔之事。但王猛则不同,此人工于心计做事果断。为达目的无所不作,剿灭五公便可证其心之狠毒。”
慕容垂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知他做又如何?苻坚未必信之。为今之计,只能逃出秦国,另谋出路。”
但高弼说道:“ 在此之前,不如王爷休书一封,告知苻坚。解其缘由,为何逃秦。或许仍有一线生机?”
慕容垂低头说道:“好。诸位即刻回府打点行装,准备出城。”
众人行礼称是。
与此同时,孙斌早已来到将军府,拜见李威。躺在床上的李威见孙斌只身前来,便立即让屋内所有下人退下,然后询问道:“有何要事?”
孙斌行礼说道:“启禀将军,在下欲借将军令牌一用。”
李威一笑说道:“追杀慕容垂?”
孙斌笑而不语。
李威从怀中拿出令牌交给孙斌,并说道:“慕容垂等皆为悍将,命吕婆楼率领骑兵,格杀勿论。”
孙斌点头称是。
半个时辰之后,慕容垂等人身穿便服,带着少量物品来到东城门。守城将领一见慕容垂等人,急忙走了过来,行礼说道:“末将见过将军。”
慕容垂镇定自若地说道:“在下与亲眷等人欲出城打猎。”
守城将领一笑说道:“将军,请。”
于是,慕容垂等人顺利地离开东城门,飞奔而走。而那名守门将领,走到城角暗处行礼说道:“启禀孙等人,慕容垂等人现已离开城门。不知现在是否追之?”
孙斌不慌不忙地说道:“不急,待其走远之后,再追不迟。”
守门将领不解地问道:“恕末将愚钝,不解其意?”
孙斌解释道:“刚刚出城便追,岂不让人心生疑惑?”
一旁的吕婆楼对孙斌说道:“大人慧心巧思,在下佩服。”
孙斌自谦地说道:“将军谬赞了。”
慕容垂等人一路狂奔近百里,来到蓝田县。正当大家准备停下休息片刻之时,却突然听到身后马蹄阵阵。众人回头一看,皆惊。只见吕婆楼率领万名骑兵冲了过来。无有退路的慕容垂等人只好拿起手中兵器,打算鱼死网破之时。
忽见从远处又来了一队人马。吕婆楼亦是吃惊,回头一看,原来是前将军杨安。吕婆楼心中暗自说道:“大事不好。”
片刻之间,杨安带人赶到吕婆楼面前,抱拳行礼说道:“吕将军,在下奉旨请慕容垂等人进宫面圣。”
吕婆楼不敢抗旨,无奈地说道:“请。”
杨安催马来到慕容垂等人面前,行礼说道:“将军,请。”
看到救命稻草的慕容垂等人皆心中大喜,同杨安回城。可吕婆楼却愤愤难平地说道:“难道此乃天意?”
杨安带领慕容垂等人来到太极殿,众人皆跪不起。
苻坚看着慕容垂,问道:“卿欲何处?”
慕容垂心中暗自说道:“王猛虽想杀我,但若获得苻坚信任,便可高枕无忧。”因此,他故意委屈地回道:“泰山。”
苻坚不解地问道:“为何?”
慕容垂眼眶湿润地说道:“臣本逃难至此,蒙天王不嫌,委以重任。谁知逆子叛国回燕,臣无颜面见天王。只好率领家眷赶往泰山,为天王祈福,方可宽心。”
一旁的杨安心中暗自说道:“一派胡言。”
但是苻坚却信以为真,安慰地说道:“令郎回燕定是思念故土,且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他之过错,与卿无关。故卿犹为过惧,而狼狈若斯也。一切如日,安心回府。”
大喜过望的慕容垂立即磕头谢恩,然后带领家眷离去。而一直守在宫外的吕婆楼见众人安然无恙谈笑风生而出,便知结果回去复命。
李威和孙斌一见吕婆楼回来了,异口同声地问道:“如何?”
吕婆楼垂头丧气地行礼回道:“不知天王如何得知消息,派遣杨安等人接回宫中,现已安然回府。”
李威生气地说道:“天王怎会如此糊涂。若此时不处,他日必生大患。”然后又对吕婆楼说道:“速去挑选五百精兵”他还没有说完。
孙斌立即行礼说道:“将军万万不可。”
李威不解地看着他。
孙斌继续说道:“慕容垂等人武艺不凡,且非莽夫。现已惊动天王,如若此时动手除之,万一留下活口告知天王,怕是将军与王公皆吃罪不起。”
李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不发言。
孙斌起身行礼说道;“在下不必久留,告辞。”
李威说道:“还望王公再想妙计,将其除之。”
孙斌点头行礼称是下去。
连夜赶回洛阳的孙斌将整件事情讲述一遍,然后问道:“王公可有何妙计?”
王猛摇头说道:“错失良机打草惊蛇,再将尔等除之,难比登天。”
孙斌着急地说道;“难道任由尔等留在秦国兴风作浪?”
王猛轻叹一声,说道:“如今唯有不给其实权,再待时机除之。”
回到府中的慕容楷不解地问慕容垂道:“方才殿上为何不全盘托出,或许可救令儿?”
双眼通红地慕容垂痛心地说道:“王猛乃秦国擎天之柱,苻坚左膀右臂。怎会因一面之词重重罚之?只是令儿”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拭去脸上泪水。
兰建火冒三丈地说道:“此仇必报!”
高弼说道:“如今须得从长计议,保存实力。”
慕容垂抬头看着窗外,伤心地轻声唤道:“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