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长安,李凤与梁琛,乐嵩在府中密议。
梁琛担忧地说道:“已经半月有余,将军等人迟迟未归。怕是……”他没有说下去。
乐嵩却摇头说道:“如若当真如此,吕婆楼便不会空手而归。如今严查城中进出之人,故而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李凤轻叹一声,说道:“将军命运多舛,燕国如此,秦国亦如此。”
门外有一家奴轻声说道:“启禀大人,府外有三名满身浊物之人,欲求见大人。”
三人一听,立即起身快步来到府门外。仔细一看躺在地上的三个人,正是慕容垂,慕容宝和高弼。并且慕容垂和高弼早已人事不省,唯有慕容宝抬起头,气若游丝地说道:“我们,我们回来了。”说完也昏了过去。
李凤大人急忙亲自扶起这三人,先命下人为其沐浴更衣,再请城中名医为其诊病。
良久之后,名医起身对李凤等人行礼说道:“这三人皆伤势颇重,尤其是那二位。”说着,用手一指高弼说道:“左臂已残,且失血过多,故而需得三年光景精心调养,方能康复。”然后又一指慕容垂说道:“此人伤势最重,失血颇多且年岁较大,即便用尽天下良药,请遍天下名医,怕是不能恢复如初。”
李凤吃惊地问道:“日后不能骑马习武?”
名医轻叹一声,说道:“骑马有望,但是习武绝无可能。”然后名医继续说道:“小人下去为其开药。”
李凤点了点头,然后让其闲杂人等退下,来到已经醒来的慕容宝的床前。慕容宝不禁鼻子一酸,哭了起来。李凤立即从衣袖之中取出手帕为其拭泪,并问道:“不知公子与将军如何逃离虎口,混进长安?”
慕容宝回道:“高大人让我等与秦军互换衣服,逃过一劫。这一路之上,我抢人马车偷人钱财,请郎中诊病。好不容易回到长安,却见吕婆楼严查进城之人。无奈之下,便躲进粪桶之中,方得进城。”
李凤,梁琛和乐嵩三人无不泪洒前襟。就在这时,段清秋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此情此景不禁失声痛哭道:“怎会伤的如此之重?”
慕容宝强忍疼痛地笑着说道:“母亲,不疼。”
突然,慕容垂轻咳一声。众人急忙来到其病床前,唤道:“将军!将军!”慕容垂这才睁开二目,刚想开口说话。
梁琛急忙说道:“将军放心,公子和高大人已平安无事。明日早朝便告知天王,故而王猛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垂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次日金殿,李凤出列行礼说道:“启禀天王,冠军将军父子已回到长安。因受重伤,故而不能上朝面圣。”
王猛李威立即互看一眼,而坐在龙椅之上的苻坚一听,便担心地问道:“伤势如何?”
李凤回道:“恐日后不能再为国尽忠效力。”
苻坚既吃惊又疑惑地问道:“如此之重?”
李凤说道:“将军身中两剑且失血过多,又与大军失联没有及时医治。其子肩部受伤,而高大人更是失去左臂,至今昏迷不醒。故而均在微臣府中养伤。”
苻坚叹息说道:“天嫉英才,来人……”他急忙有说完。
王猛立即出列行礼说道:“天王,冠军将军为国尽忠,理应探望。”
李威亦出列行礼说道:“臣亦认同,望与天王同去。”
苻坚点了点头。
躺在床上的慕容垂突听外面有人高声喊道:“天王驾到!”便急忙地挣扎起身,却被走进屋内的苻坚急忙拦住说道:“爱卿身受重伤,不必行礼快快躺下。”然后坐在床边,见慕容垂眼窝深陷面黄肌瘦,便心疼地说道:“切勿忧思,安心养病。”
慕容垂惭愧地说道:“微臣无用,未能夺下颍川,亦使两万将士白白搭上性命。”
苻坚却摇头说道:“爱卿莫要妄自菲薄。颍川虽未攻下,却也歼敌近万。未若晋军援军赶到,颍川定会手到擒来。”
一旁的王猛开口说道:“天王,孙斌精通医理,不如让其为将军诊脉,以安圣心?”
慕容垂明白王猛用意,微微一笑说道:“多谢王公。”
孙斌走了过来,将手放在慕容垂的手腕处。良久之后,他起身向苻坚行礼说道:“启禀天王,将军伤势颇重。如若精心调养,仍有痊愈之望。”
苻坚一听,高兴地说道:“来人,速将宫中上好补品送与将军。”
慕容垂急忙拱手行礼说道:“多谢天王。”
苻坚又说道:“爱卿定要静心养病才是。”说完起身。
慕容垂立即行礼说道:“恭送天王。”
离开李府之后,王猛,李威和孙斌共乘一辆马车。
王猛低声问孙斌道:“果真如此严重?”
孙斌点头说道:“颇重。即便用尽名药,亦无痊愈可能。”
李威追问道:“可否上阵杀敌?”
孙斌摇头说道:“绝无可能。”
王猛这才放心地说道:“虽未消失,但已无患。”
李威点了点头。但是孙斌却仍不放心地说道:“虽无利齿,仍为猛虎。如若留之,怕是……”他没有说下去。
王猛却说道:“我亦有心将其处死,但眼下除天王外,尽人皆知吕婆楼名为援军实为除垂。若再动手,怕引起燕人不满滋生事端。”
李威说道:“慕容垂无有兵权,现又卧病在床,大可放心。如今,便只剩下慕容冲了。”
王猛说道:“待此事风平浪静之后,再作打算。”
倚兰殿内,慕容冲行礼说道:“恭迎天王。”苻坚含笑拉起他的手走进殿内。慕容冲见苻坚眉宇之间略带喜色,便试问道:“不知天王有何喜事?”
苻坚笑着用手一指他,说道:“冲儿洞察世事,举世无双。”
慕容冲笑容满面地问道:“天王可否告知?”
苻坚点头说道:“慕容垂已归。”
慕容冲急忙问道:“是胜是败?”
苻坚轻叹一声,说道:“大败而归。”
慕容冲不解地问道:“既然打败,为何天王却面带喜色?“苻坚回道:“慕容垂与大军失联,吕将军命万名秦军寻找无果。本以为此人已故,不曾想半月之后竟然回到长安。虽然身受重伤,恐无重返战场可能,但终究平安而回,亦是万幸。”
慕容冲听完之后,脸色大变。
苻坚关切地问道:“冲儿何故惊慌?”
慕容冲急忙一笑说道:“慕容垂可是号称‘常胜将军’,竟会遭此不幸,足见战场刀剑无眼。方才冲儿失仪,万望天王恕罪。”
苻坚笑着用手抬起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宠溺地说道:“冲儿如此美艳,寡人焉能忍心上阵杀敌?”
慕容冲笑而不语。
这时,张公公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禀天王,太后凤体抱恙。”
苻坚立即起身说道:“太医可曾看过?”
张公公行礼回道:“回禀天王。太医说太后乃是心疾之症,且……”他没有说下去。
苻坚着急地说道:“快讲!”
张公公这才继续说道:“听闻太后宫中掌事宫女萍儿说道,太后这几日偶有咳血。”
苻坚一听,急忙快步离开。
同时,慕容冲说道:“都下去吧。”宫人们行礼称是下去。然后慕容冲又说道:“玉珠留下。”
玉珠先是把门关好,然后走到慕容冲的面前行礼说道:“公子。”
慕容冲低声说道:“若你助我离开宫中,我便娶你为妻,荣辱与共。”
玉珠先是吃惊地说道:“公子为何离开?”然后又略有羞涩地说道:“玉珠乃一介民女,怎敢……”她还没有说完。
慕容冲立即说道:“吕婆楼救人是假,灭口为真。眼下慕容垂已是废人。而我便是王猛的下一个目标。”
玉珠惊讶地说道:“如此大事,公子不可胡乱猜测。冠军将军乃是天王身边红人……”她还没有说完。
慕容冲则冷笑说道:“慕容垂武功盖世,号称‘常胜将军’。区区无名晋军,焉能让他重伤至此?故而为保性命,必须离开皇宫。若你同意,我便在此向天起誓。”
玉珠见慕容冲如此郑重其事,便知他所言非虚。她心中暗自说道:“在这皇宫之中,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宫女,无有出路。而慕容冲乃燕国皇室,且相貌出众。如若他日展翅高飞,自己亦会鸡犬升天。”于是,她羞涩地说道:“公子此言当真?”
慕容冲见她同意了,所以双膝跪地举手说道:“苍天在上,弟子慕容冲愿娶玉珠为妻。无论他日身居何位,皆不离不弃,永掌大印!”
玉珠喜出望外地将慕容冲扶起,并问道:“公子需让玉珠所做何事?”
慕容冲回道:“送信。”
躺在床上的苟太后摆手说道:“一连吃了几碗汤药,不吃了。”
苻坚放下手中的金勺,皱眉说道:“良药苦口,如若母后不吃,焉能痊愈?”
苟太后则说道:“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苻坚安慰地说道:“母后福泽深厚,自会平安康泰。”
苟太后笑着说道:“话虽妄语,但母后爱听。不过,无人能够万寿无疆,母后亦如此。此生已无憾事,却唯独放心不下你。文玉,就算母后求你,让慕容冲离开皇宫。”
苻坚不悦地将药碗放在桌上,说道:“儿臣未封其官职,只将其留在宫中,有何祸事?”
苟太后却说道:“你为一国之君,而他却……”苟太后还没有说完。
苻坚生气地起身说道:“儿臣有事在身,先行告退。”说完离去。而苟太后则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倚兰殿中的慕容冲将写好的书信交给玉珠,并嘱咐道:“切记行事,万分小心。”
玉珠点了点头。
这时,外面有人高声喊道:“天王驾到!”
慕容冲急忙说道:“从后门走!”
玉珠快步离开。
这时,苻坚推门而入。慕容冲见其面色铁青,所以急忙走上前去行礼说道:“天王。”苻坚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坐而不语。
慕容冲试问道:“不知太后……”他还没有说完。
苻坚生气地说道:“勿提此人!”
明白事情一二的慕容冲亲自倒了一杯茶水,走到苻坚面前轻声说道:“天王喝茶。”
苻坚接过茶,然后抬起头看着慕容冲那张绝美的脸庞,这才笑了。
正在处理公务的王猛见孙斌走了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笔说道:“何事?”
孙斌行礼说道:“一位自称倚兰殿宫女,欲求见王公。”
王猛说道:“请其进来。”
孙斌行礼称是下去。
片刻之后,孙斌带着玉珠走了进来。玉珠行礼说道:“玉珠见过王公。”
王猛问道:“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玉珠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说道:“此乃慕容公子亲笔所写,还请王公过目。”
孙斌接过书信,然后又双手献给王猛。王猛打开书信阅之。良久之后,王猛放下书信并对玉珠说道:“烦劳姑娘代为转达,告知慕容公子,王某同意。”
玉珠开心地行礼说道:“多谢王公,奴婢告退。”
王猛点了点头,玉珠退下。孙斌看着王猛,问道:“王公,慕容冲意欲何为?”
王猛一笑说道:“他欲离开皇宫,请我助之。”
孙斌也笑着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此人并非庸才。”
王猛点头说道:“因此才会保得性命。”
孙斌问道:“王猛不杀此人?”
王猛摇头说道:“慕容冲尚未成年,便经亡国丧亲之痛,又被天王……”他没有说下去。
孙斌问道:“不知此事如何做之?”
王猛说道:“附耳过来。”
玉珠回到皇宫之后,慕容冲立即让其他宫人们退下,焦急地问道:“如何?”
玉珠点头说道:“王公同意了。”
慕容冲高兴地说道:“如此甚好!”
但是玉珠却担心地说道:“万一王公待公子出宫之后,派人追杀,岂不……”她还没有说完。
慕容冲摇头说道:“此人虽心狠手辣,但不失为一君子。所做诸事,皆为秦国,更为天王。故而,只要离开天王,保得天王清誉,他便不会杀我。”
玉珠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说道:“药已买好。只是此药伤身,公子……”她还没有说完。
慕容冲则说道:“若不如此,天王岂能放我出宫。”
次日,苻坚下朝之后便兴致盎然地来到倚兰殿,但却未见慕容冲接驾,便问玉珠道:“公子为何不来接驾?”
玉珠行礼回道:“启禀天王,公子不知是何缘故一病不起。”
苻坚一听,大惊失色地快步走进殿内,看到床上的慕容冲未梳发髻青丝垂肩,更显得其肌肤如雪宛如西施。苻坚担忧地坐在床上,用手试了一下慕容冲的额头,感到十分滚烫。于是,他生气地对早已跪在地上的太医,问道:“公子所得何病?”
太医愁眉不展地行礼回道:“奴才无用,未能查处公子是何缘故高烧不退。请天王降罪。”
苻坚怒吼道:“无能之辈,留有何用?来人……”他还没有说完。
慕容冲却拦住说道:“天王,是我福薄,不可迁怒他人。”
苻坚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说道:“还不下去!”太医行礼谢恩退下。然后,苻坚对张公公说道:“速将宫中所有太医召集至此,为公子医治。”张公公行礼称是下去。
苻坚抬起手,心疼地摸着慕容冲那消瘦的脸庞,说道:“放心,如若宫中太医不行,寡人便召集天下名医,为你医治。”
慕容冲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天王。”
五天后,苻坚与王猛在太极殿内商议朝政。
王猛说道:“今年北方少雨,恐会影响秋收。故应早作安排才是。”
但是苻坚却两眼发直,默不作声。
所以王猛说道:“天王!天王!”
苻坚这才缓过神。
王猛问道:“不知何事,致使天王如此忧愁?”
苻坚尴尬地说道:“无事。”
王猛却含笑说道:“君臣数十载,无话不谈。天王若有心事,不妨讲之?臣愿为天王分忧。”
苻坚这才说道:“宫中太医及其民间众多名医,皆不能治好慕容冲之怪病。”
王猛故作吃惊地说道:“竟有此事?”
苻坚点头说道:“一直高烧不退,若照此情形下去,恐怕没有几日便会……”他没有说下去,但却眼眶湿润。
这时,张公公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禀天王,此乃阳平公密函,请天王过目。”
王猛接过书信,双手交给苻坚。苻坚打开密函阅之,谁料脸色阴沉不语。王猛问道:“天王,发生何事?”
苻坚把密函放在桌子上,然后抬头看着王猛,说道:“苻融上疏,近日彗星不散,不知是何征兆?”
王猛故意思索片刻之后,说道:“难怪慕容冲大病。”
苻坚一听,立即睁大双眼着急地问道:“王公何出此言?”
王猛回道:“阳平公驻守燕地,而慕容冲乃燕国皇嗣,却……”王猛没有说下去。
苻坚焦急地说道:“王公快讲!”
王猛继续说道:“却留在天王身边。如同星离本位,非死即伤。”
苻坚惊讶地说道:“可是以前相安无事,为何如今大病?”
王猛回道:“以前年纪尙幼,且有玉美人在侧。而如今玉美人已故,且冲年岁已长。纯阳之气无有遮瑕,又离燕国太久。故而得此怪病,欲夺其命。”
苻坚惊恐地问道:“不知可有解法?”
王猛点头说道:“让其远离天王,回到燕地即可。”
苻坚皱眉不语。
王猛继续说道:“天王,若不如此,恐怕慕容冲命不久矣。”
苻坚不甘心地说道:“如若此非天意,岂不空忙一场?”
王猛一笑说道:“真假与否,一试便知。”
苻坚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晚上,苻坚坐在慕容冲的病床前,看着日渐消瘦的慕容冲疼惜地说道:“为保汝命,离京赶去平阳,官任太守。如若依旧未愈,定将接回。”
慕容冲点头说道:“多谢天王。还有,玉珠知我习性,可否陪我同去?”
苻坚点了点头。
次日午后,苻坚亲自送慕容冲至城门处。慕容冲向苻坚行礼说道:“自冲入宫以来,承蒙天王照拂。冲无以为报,日后……”他还没有说完。
苻坚却立即拉住他的手,不舍地说道:“无需多言,好生养病。”然后又对玉珠说道:“照顾好公子,若有差池,定斩不饶!”
玉珠行礼称是。
慕容冲说道:“天王,时辰不早,冲就此告别。”而后行礼上车,玉珠亦随之。而苻坚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不禁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