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起恶鬼出现伤人的事情再次传开的时候,敏感的,已经有人把这事情和蒋先生说的书联系在一起。因为这三起发生的时间和蒋先生说书的时间是一样的。
更加可怕的是,这蒋先生的书,似乎能成真!
翌日,沈历师如约而至,商殷随他再次上茶馆听蒋先生说书。
蒋先生把书说完之后,商殷在酒楼找到带着疯和尚吃素饭的偃师真我。
“如何?”偃师真我将今日出现的“虚鬼”告诉商殷。
“如你所猜测般,这恶鬼恐怕便是蒋先生带来的。”偃师真我给疯和尚夹了青菜。肥鸡“咕咕”叫了两声,偃师真我便给它夹了过去。
“如果一次二次是巧合,那么三次四次呢?”偃师真我摇摇头,这个世界哪来这么多的巧合啊。更加可怕的是,这白天出现的“虚鬼”恰好是蒋先生说书的时候出现的,而且发生的事情差不多和他说的书贴合。
让他们不多想实在是难。
“蒋先生上午说的书有一场,下午说的书有两场。他说的书众多,却不是每一场都会出现‘虚鬼’。可这‘虚鬼’之事和蒋先生之间,不说一定,却有着很大的关系。”商殷说道。
已经第四起了,有心思敏锐的人已经把“虚鬼”出现的事情和蒋先生说的书联系到了一起。如果说不是巧合,那为什么这出现的恶鬼偏偏出现在蒋先生说书的时候,而且发生的事情和他故事很相似!
简直是他手中的《妖书奇文》话本重现!
蒋先生说的“妖书”活了!
有人,就这么传出去了。
“我晚上去找蒋先生。”商殷说道,下午蒋先生还有两场的书要说,晚上的时候他要写新的妖书话本,以便次日要说。
“好。”如果不是不方便,偃师真我也想和商殷一起去问问蒋先生,看能否发现“虚鬼”的来处。
商殷同沈历师、偃师真我近日走得比较近。偃师真我就算了,这小子高斐从没放在眼里。倒是那个沈历师,得防着。
这几天,他没有去找李妙青。他从来没有想过商殷会和李妙青碰面的一天。
蒋先生住在布市巷,要找到他家很容易。商殷找到蒋先生家的时候,蒋先生正在挑灯写“妖书”话本,他的孙子也在帮忙写着。
“蒋先生在吗,我是商殷,有事到访。”商殷在门外喊了一声。这肥鸡跟着他的声音怪叫了两声。
“孙儿去给商少爷开门。”蒋先生放下毛笔。
“是,爷爷。”蒋先生的孙子急忙给商殷开门。
“商少爷里面请,我爷爷在里面。”
“好。”
商殷带着肥鸡进里面,屋子里,蒋先生点了三盏油灯,桌子上是未写完的“妖书”话本。
“商少爷请坐。”这位在前清考取过功名的先生,从晚清走到民国的先生一股子文人气息。
“那我就不客气了。”商殷坐下,蒋先生的孙子给商殷倒了一杯茶便坐到了蒋先生的身边。蒋先生并不讨厌商殷,杭县奇人怪事多,这商殷便是其中一位。而且他还有驱鬼的本事,当然这是在他被害之后。
蒋先生还记得商殷还没被害之前,在他小时候,女儿装的商殷还跟着他娘来听过他说书呢。这些事情蒋先生还记得,只是眼前人恐怕早就忘记了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商殷只有几岁而已。当时的他,还以为这叫“小殷儿”的是个女娃娃呢。
真是没想到啊。
“商少爷来找我是为了白日里出现的恶鬼吧。”
“蒋先生知晓。”
“知晓,知晓。哪能不知晓,这事情都已经传到我这里来了。我孙儿说了,这外面在传我说的书会变成真呢。”蒋先生那张脸上带着笑意,这种笑意带着透世的沧桑。
“那蒋先生可愿意停上一段时间说书。”商殷道。商殷想看看蒋先生一旦停止说书,那些“虚鬼”还会不会出现。如果出现,那么和蒋先生没有关系。如果没有出现,那么和蒋先生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以。商少爷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如果这东西真是从蒋先生的话本里活了过来,那么这东西到底算什么?而且晚上出现的“虚鬼”可和蒋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和蒋先生约定了近段时间不再说书,商殷告辞离去。在他离开之后,蒋先生继续写“妖书”话本。等事情平定下来之后,他可以继续带着孙子在茶馆里说书。
第二天,沈历师没有找商殷去听书,因为有军政府有官员定了几套洋装。这一天,茶馆里的蒋先生没有说书,整个杭县白日里风平浪静。传闻蒋先生 “妖书”话本里的恶鬼成真的事情传开了。有人信,有人不信。可蒋先生没有说书的日子里,那恶鬼再也没出现过,这是事实。
一连好几天,蒋先生都没有说书。
而杭县午夜有长着尾巴的恶鬼出没的消息,让家家户户在午夜之前,闭紧了大门生怕被鬼吃了。晚上警察署午夜出门调查,最后死了两个警察让他们谨慎起来。
这杭县,有妖魔鬼怪,这大家都知道。以前谁没见过那么一两次鬼啊。
可这么多年来,就算是那些妖魔鬼怪,都是有因果来的,而且有疯和尚商殷他们在,也能把事情给解决了。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这东西夜夜流窜巷道,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倒霉的,被撕成碎片。好一点的,只是被吓死过去。
如今,半个月过去。
半个月的时间,沈历师和胡师傅总算是把那几套洋装做好送到军政府里去。
这半个月时间里,沈历师没有去听书,也没有找商殷。总算忙完事情的他便想去找商殷。
说起来,自从来到杭县之后,与他走动得人最多的便是商殷了。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早已商殷当成朋友。
沈历师半个月没有去找商殷,高斐也把他丢在脑后。因为德济说有办法离开杭县了。所以他去找德济问问他有什么办法。德济被困杭县,只要他打算离开杭县,便被商殷的肥鸡绊住,他无可奈何。
自从旗营倒了之后,德济便搬出旗营在杭县买了一处上好的宅子。高斐熟门熟路地上他家一屁股坐下:“你有什么办法?”
“找人拦住那只鸡!然后我坐火车离开杭县!我就不信我上了火车这只畜生还能追上来!”德济摸摸长出来的头发说道。商殷把自己困在杭县,这让他感到焦躁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有问题,他有着一种杭县变成了巨大牢笼的感觉。这牢笼里,谁都别想出去。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也让他有些不安。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离开杭县!离开这个糟心的地方!
“也好。”知道他不是要对付商殷就好,至于那只肥鸡,管它死活!
“就这么说定了,到那天兄弟你帮我绊住商殷,别让他去救那只畜生。”事实上,他打算对肥鸡下杀手。
“行,你这一去可还回杭州府?”
“身上还有事,要回。”德济说道。辛亥革命,他们满人惨相最烈的是湖北武昌和西安。这两地满人遭受惨烈屠杀。他庆幸自己和浙江军政府投降,虽然这里也有满人被杀的情况,但比起那两地算是好的。
两人谈好,高斐便带着德济去他的酒楼喝酒吃饭。
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怪德济投降,就是广东那边,在辛亥革命爆发那天,满人也宣布脱离清政府走出八旗军营,但还是很多满人被激进革命者所杀,最后不得不逃离广州城到乡下隐姓埋名。
更迭的朝代变革总是伴随着血腥和白骨。
这样的情景,就如同当年满人入关一样对汉人的屠杀。如今,当年事件重演。只是,这一次被杀的人是满人罢了。
不管是前秦还是后汉,不管是晚清还是民国。战争就是这样,血腥暴力,充满了悲哀和绝望。现在你还活着,说不定下一刻这条命就没了。
这样的时代下,根本就没有救赎。
沈历师在商殷家没有找到人,这个时候商殷在灵隐寺。
半个月过去了,这半个月蒋先生没再说书,白日里,杭县再没发生恶鬼伤人。
“这件事果然和蒋先生有关。”偃师真我说道。
“也许吧。但晚上出现的‘虚鬼’又作何解释。”这段时间晚上,商殷想去抓一只“虚鬼”,但这“虚鬼”会化成黑雾消失。恰巧抓到一只的时候,还没等他探究出什么线索,等天快亮的时候,这“虚鬼”便消失了。
“虚鬼”潜伏杭县各个巷道。调查中,商殷见到徘徊世间的恶鬼竟然和“虚鬼”打了起来,当然最后以“虚鬼”被恶鬼所杀消失结束。
“问问隐世里,那些妖魔鬼怪。”偃师真我说道。
商殷吐了一口烟:那些妖魔鬼怪哪个不想撕碎他,去找他们,还真是麻烦至极。
可眼下,这条路或许可以一走。
“商殷。杭县,似乎被困住了呢。我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却能感受到。”偃师真我如是说。
有的时候,这个瞎眼少年比常人要敏感。他说感受,有的时候总会成真。
“打破这网便行了。”商殷吐了一口烟。
德济计谋杀肥鸡,他们定了下了时间。这时间距离清明节只有几天。这一天,商殷一大早出门便被高斐拦住了。而德济拿着自己东西启程要离开杭县。
“干什么。”商殷皱眉,要不是高斐阻拦自己找帮佣的事情,他也不用天天跑外面吃饭,今天是谁给高斐的胆子让他拦自己的!
“哼!”高斐冷哼一声,他盯着商殷,没有解释自己这番诡异的行为。跟在他身边的孙苏儿干笑两声。商殷绕过他去找饭吃,高斐立即跟上。肥鸡“咕咕”叫着,似乎在说高斐在搞鬼。出了府前街没一会,肥鸡忽然“嘎嘎”怪叫两声便跑了。
这怪叫声听到商殷耳中便是:“德济要跑了!”
于是,肥鸡飞去追德济。看到肥鸡跑了,高斐便紧紧地跟着商殷,商殷有些烦不胜烦:“滚!”
高斐不滚,商殷嘲讽一笑:“高斐,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里有话,这话说得高斐面红耳赤。他猛地抓住商殷的手,沉着脸说道:“事到如今,我们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商殷,要不是因为你,我们这几个又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商殷脸上不悦,他甩掉高斐的手:“高斐,原谅你的人不是我。别再在我面前碍眼,不然我连你都不会放过!”
收拾德济是早晚的事情,要不是“虚鬼”的事情,他早就动手了,而不是把德济困在“牢笼”之中逼他发狂并让肥鸡看着他。而高斐,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早把高斐给虐打了!眼下,高斐最好别犯在他的手上!不然下一次可没人给他求情!
任是谁,被剥光逼吞鸦片和虐打,都不可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害了自己的仇人。商殷不是曾经的商殷,现在的他可不是什么大善之人。
商殷甩掉高斐的手继续走。他心中琢磨着,要不要提前把德济给解决了。碧树现在不在了,当初他们之间的约定自然就作废。
高斐跟上商殷,他继续抓住商殷的手,生生地把商殷拉得后退一步。商殷猛地回首,那阴狠的目光让高斐心中胆颤!
高斐咬牙:“德济一定要离开杭州府!那只肥鸡必须死!今天你给我好好待着!”
“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
“商殷!”前去找商殷打听碧树案子,顺便请他一起去听蒋先生说书的沈历师看到高斐对商殷拉拉扯扯,再看他们两个人的表情便知道有什么不快的事情。
他上前去抓住高斐的手把他的手拿掉:“高少爷有话好好说。”
身上的事情,多了起来。碧树的案子,一拖再拖。时间长了,大家便忘了碧树的死,忘了他是“凶手”。这样的结果,若是别人,一定欢喜。但沈历师,心中憋着一口气。而且,这个案子,商殷在查,商殷不愿告诉他查到了什么地步。而他手中,真的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他能查出什么头绪?没想到这刚来找人,便看到商殷被缠上了。
“沈历师,不关你的事!”被拿掉手的高斐不悦地说道。沈历师下意识地拦在商殷面前对高斐说道:“商殷是我朋友,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高斐气笑了:“你是商殷的朋友?沈历师,我劝你别给自己找麻烦!我和商殷之间的恩怨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商殷抽出自己的烟杆子点起烟来抽,看看这沈历师怎么接话。
他从未把沈历师放在眼里,更别提是什么朋友。如果和他去听了两场书就成为朋友,那他天天去酒楼吃饭岂不是和酒楼老板深交。
高斐咄咄逼人,沈历师心里也不禁有些气道:“高少爷,你这心里要是还有一点对商殷的愧疚就离他远一点吧。”
让自己离商殷远一点?高斐被这么一激,他气得大骂:“沈历师你这个断袖!你缠着商殷不就是想着和商殷好上么!该远离的是你!”
高斐的话让商殷脸色黑如锅底。
而周边的人则是看过来对他们三人指指点点。
沈历师没想到高斐会这么不顾及他的脸面,他有些气恼地说道:“高斐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对商殷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高斐冷笑道:“如果没有你为何天天缠着商殷!你真是恶心至极!”
沈历师被气得面红耳赤。他是断袖没错,他是欣赏商殷没错!但他真的没有对商殷有任何非分之想。可高斐这么一嚷嚷,谁相信他没有啊!这话落到商殷的耳中,还不知道商殷会怎么看自己呢!想到这里,沈历师又气又急!好不容易和商殷有往来,被高斐搅合了这么一下,和他商殷还不得散了啊!
沈历师欲辩解,高斐却看到商殷要走,他便推开沈历师追上商殷:“商殷你站住!”
被推了个踉跄的沈历师也追了上去。
商殷忽然停下脚步一回首,他拿着烟杆子抽到高斐的身上,高斐被他抽得嗷嗷叫。
“少爷!”孙苏儿看着商殷抽自家少爷不敢上前。以前商殷就抽过他,那个中滋味,记忆犹新!
“嗷嗷~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拉住商殷啊!”高斐被抽得泪水都飙出来了。
原本气呼呼的沈历师看着商殷抽高斐,这心里的气莫名消了不少。只是,高斐的话希望商殷不要误会还好……
肥鸡这里。
它飞着去找德济,这飞着还没有一半路路程便被一张网给网住了。
“嘎嘎”肥鸡在网里挣扎怪叫。
“快快!快把它打死!”好几人拿着棍子便狠狠地往网里的肥鸡身上打。肥鸡在网里怪叫,它着用自己的尖利的爪子抓破网,在棍子落下之前,肥鸡从网里飞了出来。
“它要跑了!用枪!”
“砰砰砰!”
几根毛从空中落下。
看着自己珍爱的羽毛被子弹擦边打落了,肥鸡愤怒了!它生气地向这几个布衣平头的男人袭去!一时间,枪声伴随着哀嚎声响起。
把这些人的脸全部挠花之后,它便飞去找德济。
德济匆匆忙忙地赶到火车站,就在他上火车站的那一刻,一只火红色的鸡飞来!德济内心“咯噔”一跳!
那些人竟然拦不住这只肥鸡!
“嘎嘎”肥鸡怪叫着向德济袭来,德济额头青筋暴跳大喊道:“商殷!我要杀了你!”
“呜——”火车开走了。
站里,德济未免脸被抓花,他死死地护着自己的脸和脑袋。
最后,德济背后的衣服被抓个粉碎,而露出的背后则被肥鸡抓个鲜血淋漓。
在肥鸡走后,德济背后火辣辣地疼。
他目光如炬:“商殷!我一定要弄死你!”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场恩怨,就让他们在杭县里好好地了结!还有那只肥鸡!他不会让它好过!
最终,德济还是没能离开杭县。
作者有话要说: 潘潘 丢了个地雷
《妖书奇斋》全文存稿预收中,内容简介:
自鸦片战争之后,汉口开埠通商,从洋人手中购买热武器的普通人,获得了杀戮的力量和敛财的欲望。
手握热武器的普通人,为了贩卖妖魔精怪给六国租界的洋商获取利益,让汉口彻底沦为巨大的狩猎场。如此,在热武器革新的时代下,修习道法、佛法的人们不再独立于世。汉口,也伴随着三界六道的仇恨和血腥的杀戮持续着。而夹缝于狩猎者与猎物之间的阴阳斋,则成为了两界之间矛盾的存在。
一九一二年,满清覆亡进入民国时期。
动荡不安的大变革之下,到了民国四(1915)年,湖北军行署终于组织一支二十人军警队暗中对汉口租界非法捕猎交易的妖魔精怪进行干预。
至此,复杂多变的汉口里,不断起冲突的军警队与阴阳斋,将如何联手终结贪婪无比的洋商和两道之间的杀戮与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