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殷回西大街。蒋先生书中的恶鬼被程符打散,所以没有任何伤亡。他进了街边的面摊子,偃师真我正带着肥鸡吃素面。程符看到他招呼说到:“刚刚‘虚鬼’出现了。”
“说说。”商殷坐下。
偃师真我是瞎子,看不见真正的“虚鬼”,程符跟着肥鸡,自然能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个一清二楚。
跟着过来的沈历师和高斐坐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大眼瞪小眼。
“你写《阴缘煞》里的恶鬼,长什么样?”程符在说之前,他先问道。
听到程符的话,商殷便听出了今日这“虚鬼”有不同之处。于是,他把《阴缘煞》里的恶鬼说了出来。他这书中的恶鬼是,上身如球,双目如牛眼,青面獠牙,阴森可怖……
听了商殷的话,程符说道:“这‘虚鬼’和你说的有很大出入。”
“哦?”商殷好奇。自从蒋先生说的书中恶鬼变成真,每一个出现的恶鬼,都和蒋先生说的一模一样。
但今天,看起来会是个列外。
“今日出现的‘虚鬼’模糊扭曲,整个看起来就像、就像是没法化成形的魔物。”程符说道。
“没化成形……”商殷陷入了思考中。
今日,他在茶馆没发现任何异样,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那人混进来了么?可为何出现的“虚鬼”没化形成功?
“鬼鬼叨叨的,这杭州府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才变得奇怪。”高斐插口。这德济雇来的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和商殷走到一起了?高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没人理会高斐。
沈历师安静地听着商殷他们说的话。商殷不搭理高斐,高斐看沈历师这副模样,他无事便想生事。他对着沈历师嘲笑道:“沈历师,你说我杭州府本来好好的。自从你来了之后,碧树死于你手不说,这杭州府青天大白日也出现了恶鬼伤人。我看,那些怪东西,全部都是你带来的!”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商殷脑中闪过了什么,这快得差点抓不住!
沈历师怒斥:“不要胡说八道!碧树姑娘不是我杀的!”
“如果不是,那就奇了。碧树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你来杭县之后出事。”高斐冷笑。
“我没杀人!商殷可以证明!”说完,沈历师把目光放在商殷的身上。
喝!沈历师被商殷看着他的那种诡异目光吓得一大跳。
商殷收回自己的目光,脸上面无表情,他说道:“你身上,确实是没有碧树的东西。”
听到商殷的话,沈历师心中“咯噔”一跳!商殷这是在怀疑自己了么?
这一次,商殷不是说“碧树不是你杀的”而是“你身上没有碧树的东西”。后一句话,听着确实没有问题,但和之前商殷肯定他不是凶手的话千差万别!这已经从肯定变成了怀疑。
沈历师脸色有些发白。怎么会这样?商殷开始怀疑他是杀了碧树的凶手么?
“商殷,我真的没有杀碧树姑娘!”沈历师急忙辩解。
“披着□□,和那些恶鬼一样黑心肝。总有一天,真相大白天下。”高斐继续嘲讽。
“高斐,碧树死的那天,你重新说一遍。”商殷道。
“好。”于是,高斐回想起那天的事情,然后道来。“我记得,那天早上我带着孙苏儿去酒楼查账,路过巷口的时候,看到沈历师对碧树下手,拉拉扯扯的,像是在非礼碧树。在我上前的时候,这沈历师便抽出杀猪刀从碧树的后背捅进去。没几下便把碧树给捅死了,然后我让孙苏儿去找你。事情,就是这个样。”
“那你,为什么不上前救碧树?”商殷问道。
“我动不了。”高斐说道。
“动不了?”听到这里,偃师真我他们疑惑。
“我、我也想上去救的。但是、但是我动不了。沈历师的表情很可怕,很可怕……”高斐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小。最后他干脆闭嘴。
碧树的死和他没关系。但看着碧树死的人却是他。
“你可看到碧树的‘眼’了?”商殷没再纠结高斐救不救人的问题。
“这个,我没注意。她的背被刀子扎成那样,那只‘眼’早就给扎烂了吧。”高斐说道。
沈历师想给自己辩解,又不知道如何下口。
问完了高斐,商殷若有所思。
沈历师豁然站起:“我先回去了。”
高斐嗤笑:“杀人犯。”
沈历师满面怒容!
沈历师离开之后,偃师真我敏感地觉得商殷似乎抓住了什么。
高斐问道:“你就这么放了他啊!”
商殷没搭理他,高斐心中堵了一口气。这商殷还真是,能利用他的时候才看他一眼,没有可以用得上的地方了,就把他当空气一般。这口气,当真是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老板!给我来大碗面!”高斐道。
“好咧,高少爷稍等。”于是,摊主给他下面,给高斐下了一大碗面,面摊子老板给他端上来之后,高斐便大口吃起来了。他耳朵继续听着商殷他们的话。
他听到,商殷能回家住了。明天,商殷还要去听书,他约定了偃师真我之后便带着肥鸡回家去。
沈历师一脸阴沉地回“沈氏洋装店”。李妙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没有上前碍他眼。沈历师回房把自己一关,便不再出门。就算吃晚饭的时候,人也没出来。
“你吃吧,我没胃口。”听到敲门声,是李妙青叫她吃饭。沈历师低沉的声音说道。李妙青离开,不一会便在他的门上塞了一张纸条离开了。
坐在桌边,沈历师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和痛苦。他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睛打转,可这泪水又被他咽下去了。
他握紧的时拳头松开:“商殷……”
入夜之后,沈历师心心念念着商殷沉睡过去……
傍晚时候,高斐独自去找德济,早上孙苏儿说德济不在,他想着是不是早上德济出门所以一直没碰上,所以晚上来看看德济在不在家。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德济没在家。他跑去军政府问德济的下落,但军政府里的人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德济了。
高斐又去问其他官僚,但他们都说没有见过德济。
德济仿佛人间蒸发了!
“难道是离开杭州府了?”他不禁想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商殷是不会让德济踏出杭州府一步的!想到程符跟着肥鸡的古怪场景。高斐心中不禁一悚!明明看到程符的异动,他怎么就没警觉呢!德济失踪的消息他一定知道!明天,明天他一定要向程符问清楚!
找了德济一个晚上,接近午夜的时候,高斐才回高家。他刚进高家门,孙苏儿目光闪烁地上前说道:“少爷你回来了。”
“嗯,家里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说着便回房了。
孙苏儿苦着一张脸,他想说又不敢说。于是,只能呆在高斐房外,免得等下他发火找不到人。
高斐进房之后没一会便怒吼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孙苏儿浑身绷了起来!
里面的女人是高夫人送进去的。这家里,除了高斐之外,所有人都知道。
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还有高斐气急败坏的叫声。
不一会,高斐打开门来。
“少爷!”孙苏儿上前。
“啪!”地一声,孙苏儿被狠狠打了个巴掌。
“我说了!这个家的当家是我!孙苏儿,再有下一次,你就永远给我滚出高家!”高斐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孙苏儿脸都被打肿了,他点头道:“是,少爷!”
“把里面的女人给我带走!我不要再看到她!”
孙苏儿被高斐的表情吓坏了!下一次,下一次他再也不敢忤逆高斐了。不管夫人怎么威胁他,他都不敢了!
高斐离开自己房中后,便去了徐盈房中。孙苏儿赶紧进去把那个浑身□□裸,还在哭哭滴滴地女人带走。
徐盈没睡。看到高斐进来,她有些紧张地站起:“表哥。”
“嗯。”高斐道。然后走到床边,床上是睡着正沉的女儿。
“你最近,在家里可好?”高斐伸手碰了碰嫩嫩的女儿。
“尚好。”徐盈回道。
“这家里,除了我之外,你才是当家的女人。以后,不管我娘说什么,都不要听她的。”高斐道。不用想,他就知道他房中的女人是谁找来的。
徐盈眼眶一红:“好。”
“以后有什么事,让孙苏儿告诉我。”高斐说道。
“谢谢表哥。”徐盈道。
在高斐面前,徐盈就是这样。永远在他面前低着头,这也是高斐不喜欢她的一点之一。别的女人都爬到他床上,却躲在自己屋子里。当真让他不知该不该发火。看了徐盈和女儿,高斐便离开回房。回到房之后,这房中的女人已经被送走了。想到有个陌生的女人躺过自己的床被,高斐便恶心地把被子丢出去。把女人送出去孙苏儿看到外面丢掉的被子,他赶紧抱了一床新的给高斐,然后把丢出来的被子拿出去仍掉了。
晚上,出门去看了一下那些恶鬼与“虚鬼”之间的斗争后,商殷回到府前街家中。修缮过后,这家里和当初没什么两样。回到厢房中,肥鸡飞上床去翻滚来翻滚去。似乎很高兴回家住。
商殷侧躺在床上抽起了大烟。
昏暗的烛光下,商殷的表情有些迷离。如果是碧树,一定知道此事的商殷在思考着事情。
在床上滚够了,肥鸡便走到商殷背后蹲下靠着商殷眯起眼睛开始睡觉。
这个晚上,商殷想了一夜。
次日,高斐堵住了程符。追着肥鸡跑的程符被拦住莫名其妙,他停下道:“高少爷有何贵干。”
“德济在哪?”高斐问道。
“德济将军在哪我怎么知道。”程符道。
“德济雇你找商殷麻烦,现在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你不知道谁知道!”高斐声音冷了下来。
程符神秘莫测一笑:“这你就去问商殷了。”
德济的失踪和商殷有关!高斐心中一凛。程符推开高斐追肥鸡而去。
商殷在哪?
他去茶馆听书了。今日,是蒋先生说的五鬼书最后一篇《背尸人》。从明天开始,蒋先生便开始说自己的书了。留在茶馆,商殷的目光锁在茶馆所有人的身上。
还是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异常的发现。可是,昨天“虚鬼”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高斐上茶馆找到商殷,他一屁股坐下凑到商殷耳边低声问道:“德济在哪?”商殷把放在台上的目光移动高斐脸上,他勾唇一笑:“十天后,他自然会出现。”
“商殷,果然是你!”高斐脸色难看极了。
商殷皮笑肉不笑:“是我,你想怎么样?”
高斐隐忍着怒气:“把他放了!”
“叫我放,你是个什么东西!”说完,商殷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你若要是想去陪他,我随时可以送你进去。”
高斐猛地抓住商殷的右手腕,商殷苍白地右手腕被他用力地抓出了印子。
“你该庆幸你叫高斐,如若不是,你的下场比德济还惨!”说完,用自己的手将高斐抓着自己的手腕一指一指地掰掉。
高斐瘫坐在椅子上。
他该庆幸如此么?当年害商殷的人,是他下手最狠。如今报应,全部报应到了德济身上!高斐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眼前的人,是他和德济害成这样的。
后悔么?他……他早就后悔了……可这道歉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高斐捂住脸,把那张欲哭的脸埋在手心中。商殷对他视而不见,继续听着他的书。台上,直到蒋先生把书说完,外面都没传来什么消息。
想了想,商殷站起去找蒋先生说道:“日后,蒋先生尽管说书。”
“这恶鬼的事情,可是解决了?”沈先生问道。
“尚未,不过,快了。”商殷答。
知道商殷是真有办法蒋先生就放心了。商殷告辞蒋先生去西大街,刚踏出茶馆门口,就看到高斐在茶馆门口等着他,看到他出来,高斐跟上去。和昨天那抽科打诨的样子不同,此时此刻,这高斐仿佛变了个人似得。
他跟上商殷低声问道:“要如何,你才能不恨?”
“不恨你的人,已经死了。”商殷头也不回。
高斐那颗心,仿佛被人用刀子在刮一般。换位想想,当年他要是这么被商殷害,就算没死,他早就用尽所有的手段去报仇了!可是呢,这商殷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跟当年害过他的人开始一一清算当年的那笔账!
偃师真我与商殷碰了个对头。
“没有出现。”偃师真我说道。
“好。”商殷道。
两人带着身后的肥鸡、程符,还有跟着他们的高斐在街边坐下看这人来人往的繁华江南大街。肥鸡走到商殷脚下,商殷抱起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你是不是怀疑沈历师?”偃师真我敏感,就算他看不见,但是从昨天商殷他们之间的对话中,他还是抓住了蛛丝马迹。
“是不是他,试一下就知道了。”商殷回道。
“如果真是他,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偃师真我说道。
“是什么?”商殷道。
“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何要把自己是真凶的事情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偃师真我怎么想,都无法想通这一点。
“哼,欲擒故纵。这种把戏,别人会玩,他也会玩。”高斐冷哼。他始终坚定沈历师是凶手,他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我还是不信沈历师会杀了碧树。”偃师真我叹息一声站起。“我先回寺院了。”
“好。”商殷道。
在偃师真我离开之后,商殷放下肥鸡转起整个杭县来。肥鸡急忙追上商殷,它“咕咕”叫到:“商殷等我!”
程符也追了上去。
高斐没再跟上去,他回自己酒楼去了。
经过“沈氏洋装店”的时候,看到沈历师和李妙青在忙碌。他冷笑而过。里面的李妙青看到他,便急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咬咬唇,内心对高斐仇恨着!
经过自己的透露,沈历师不可能不知道高斐喜欢商殷。看沈历师这两天的模样,似乎和商殷发生了什么不快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么下去,商殷何时能知道高斐对他那扭曲的情感。
不行,他一定要找机会撕开高斐脸上的真面目!把高斐喜欢商殷的事情传出去!让高斐在杭州府彻底身败名裂!
让商殷以最狠的手段报复高斐!
此时此刻,高斐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商殷对他的态度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当年的那件事。德济失踪和商殷有关,他只能等商殷把德济放出来,不然就算他翻遍杭县,也不见得能找回德济。
回酒楼的路上,想到德济开始不见的那天和商殷家被“血洗”的是同一天,高斐脑中一片空白!
德济、德济不是要教训商殷!
而是要杀了他啊!
想到这里,高斐差点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