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商殷独自一人去茶馆听书,同时,花了一笔钱让人去了南京一趟。
这一天,“虚鬼”没有出现。
五月四日,商殷依旧独自一人去茶馆听书是。这天,“虚鬼”还是没有出现。
到了五月五日,商殷上“沈氏洋装店”找沈历师去听书,微笑上前的沈历师听到商殷找他去听书的时候,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不安。于是,他开口拒绝道:“商殷,我店中有事。实在是走不开啊。”
商殷也没有强求,他道:“我明日再来找你。”说完,他离开了沈氏洋装店。离开后,他没有去茶馆听书,反而去警察署看那个被他切了手指关在牢中的“虚鬼”小孩。
看到这频死的小孩,商殷吐了一口烟。
“还真把自己当人了。”商殷说道。
这孩子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几天的不吃不喝,再过两三日,估计便会饿死。它浑身弥漫着一层黑色的雾气,这层淡薄的黑雾,相信过了今日,明天会变得更重。直到彻底化为黑雾消失,到时候,它的命也到了尽头。
看着眼前这个和人类相似的小孩,商殷上前。他拿出一把小刀,然后切到小孩的手臂上。在看到小孩手臂上流出黑色的雾气里伴随着黑红色的血液流出时候。商殷心中道:有意思。
这黑红色的血液,落到地上变成黑雾消失。
这“虚鬼”似乎变了。只是没有更多的事情给他继续做这个实验了。
看到这一幕的警察署署长也觉得奇怪。但怪物便是怪物。
警察署署长问商殷:“如何分辨混居在杭县的‘虚鬼’?”“虚鬼”这词,是他从商殷口中听到的。
商殷回道:“你可以去问问混居在城中的妖魔鬼怪。”
警察署署长脸上一抽,这问了等于没问。
这江南之城,早在千百年前混居了妖魔鬼怪,这千百年来大家相安无事。谁也没有捅破最后一张纸,知道的,也就把混居于世间的妖魔鬼怪当成流传街头巷尾的怪谈。
杭州嘛,谁没见过一两次妖魔鬼怪。
人类根本没法辨认“虚鬼”,但隐于人世间混居的妖魔精怪还有暗夜里那令人感到恐惧的恶鬼却能认得出。
今日,直到蒋先生说完书,这书中的恶鬼都没有出现。确定没事之后,商殷去了西湖边租了一条船。肥鸡飞起扇了扇翅膀,这船便往西湖中心去。坐在船头,商殷拿出自己的烟杆子点燃抽了起来。
五月的西湖,这租船游玩的人越来越多了。商殷看着西湖面,他脑中想着事情。坐在船篷上的程符带着斗笠,他伸出一支长长的鱼竿在西湖钓起鱼来。肥鸡飞进西湖里一面洗澡一面抓起鱼来,直接把程符要钓的鱼全部吓跑了。
坐在船篷上钓鱼的程符向船头上的商殷问道:“你怎么知道今日‘虚鬼’不会出现?”
“猜的。”商殷吐出一口烟。所以,他没找偃师真我逛大街看“虚鬼”会不会出现。
“你是不是找到‘虚鬼’背后之人了?”程符好奇一问。
“还不确定。”商殷道。
“不确定?”
“和偃师真我一样,我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商殷道。
“有何想不明白的。”
“‘虚鬼’是以什么样的存在留在杭州。”商殷道。
安静了一会,程符说道:“我也不知道这‘虚鬼’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这杭州在这么下去,迟早要成为‘虚鬼’的天下。然后,人和‘虚鬼’的位置倒转,人成为‘虚鬼’。虚鬼,成为真正的‘人’。我师兄说过,一种东西,在拥有庞大数量上,要是超越另外一种东西,那么原本处于猎物的一方,会彻底成为狩猎者。”
这一点,和他所在的汉口很像。
只不过,猎人是那些拿着热武器的人类。而猎物,则是生存与汉口里的妖魔精怪。当有一天,这妖魔精怪在数量上超越他们,那么,到时候,人类会成为猎物。妖魔精怪会成为狩猎者。
这里和汉口不同,在他那里,充满了两道之间的仇恨和杀戮。深入地里的血,怎么洗都洗不掉。汉口,早就沦为妖魔精怪的地狱!
杭州,还真是平和的地方啊。明明妖魔精怪也很多,但却没有什么大杀戮。而且这里充满了各种奇闻怪事,就连这西湖里,也有白蛇与书生的传说。似乎,这两道之间,早就融在一起了。
“如果这里是妖世间,那么,人类才会成为‘妖怪’啊……”商殷轻轻吐出一口烟轻笑。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虚鬼’背后之人为什么这么做。但现在,似乎知道‘虚鬼’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存在杭州府了。”这还得感谢程符的那番话。
“是什么?”程符问道。
“混在杭县居住的‘虚鬼’把自己当人,则暗夜里那长着尾巴,浑身血黑的‘虚鬼’则是它们眼中的‘恶鬼’。那些暗夜里出现惊吓孩子们的黑手,则是是它们的‘噩梦’。这样,真正的人被披着人皮的‘虚鬼’取代。真正的鬼怪被长着尾巴浑身血黑的‘虚鬼’取代。”商殷说道。
这一下,程符幡然醒悟!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是“虚鬼”,它们却各不相同。
因为,“虚鬼”的背后之人,想要创造一个完全取代人类之城的杭县!这样,“虚鬼”构建了一个属于它们的世界。
在它们的世界里,有“人”,有“鬼”,将来更有“妖魔”。
唯独没有真正的人和真正的妖魔鬼怪。就算有,真正的人类和妖魔鬼怪反而成为异类,成为“虚鬼”恐惧猎杀的对象。
夏天的微风吹来,商殷齐肩短发动了动。
程符一条鱼也没钓上来。肥鸡在西湖里吃够鱼之后飞回船上抖了抖,把身上的水全部抖掉之后晒起太阳来。
“人这种东西,心思还真是比妖魔鬼怪要复杂。”商殷说道。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人世间。”程符似在嘲笑,又似在厌恶。
“是啊……”商殷吐出一口烟。
在西湖里呆了一天,最后,程符钓一条小鱼。他把小鱼凑到肥鸡喙边,肥鸡嫌弃地把小鱼抓住丢到西湖里。
程符摸摸肥鸡:“你还真是难伺候的妖怪。”
到了五月六日,商殷继续上“沈氏洋装店”找沈历师听书。这沈历师依旧以店中生意忙为由拒绝了。商殷什么都没说,他道:“明日我再来找你。”|
似乎,只要沈历师一日不答应,他便每天都来找他去听书似的。
沈历师一脸倦容。李妙青看在眼里。
商殷和沈历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是以前,这沈历师早就高高兴兴地和商殷去听书了。
这一日,蒋先生说的书中恶鬼依旧没有出现。于是,杭县开始流传着这恶鬼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而商殷去警察署看那个“虚鬼”小孩,这小孩身上散开的黑雾更重了。它已经虚弱到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它快死了。”警察署署长说。
“嗯,是快死了。”商殷回道。
“它死了,会变成什么?”
“会化成黑雾彻底消失。”
一问一答,警察署署长脸色僵硬。
商殷离开警察署,一直让孙苏儿跟着商殷的高斐,看到他这几天不是去找沈历师就是去警察署,害他怀疑商殷是不是把德济关在里面了。
孙苏儿回来告诉他,这几天,商殷找沈历师去听书。但沈历师没答应。听到这里,高斐面上古怪:“这沈历师,以前不是求着商殷去听书么。现在竟然不去了……这几天,沈历师都在干什么?”
“在洋装店里忙和。”孙苏儿回道。
高斐心中觉得沈历师古怪,可一想到他拒绝了商殷也是好的。
“继续给我看着他们。”高斐道。
“是,少爷。”孙苏儿下去。
到了五月七日,商殷依旧上“沈氏洋装店”找沈历师听书。沈历师艰难拒绝道:“商殷,这段时间,我店中事物频多,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听了他的话,商殷顿了一下。他吐出一口烟:“我明日再来找你。”说完便走。
沈历师伸出手想叫住商殷,但还是忍住了。
今日,蒋先生书中“恶鬼”依旧没有出现。杭县的百姓们都说蒋先生说的书,书中鬼真的不会再出现了!
离开了沈历师那里,他再次到警察署。
警察署的牢狱,警察署署长在盯着那披着小孩人皮的“虚鬼”看。
“怎么样?”商殷进来问道。
“看看,要开始了。”警察署署长说道。
然后,他们看到这小孩开始慢慢化成黑雾消失。在最后的消失之前,这孩子向商殷伸出了手求救——
它的眼睛深处,尽是对生存的渴望。
小孩彻底死了,化成黑雾消失。
刚刚,这“虚鬼”小孩脸上的表情,让在场所有警察动容,却没撼动到警察署署长和商殷。
从晚清走到民国。
经历过辛亥革命的警察署署长更看得清眼前的真实是什么。
如果这个孩子是他们杭州府普通人家的孩子,他会动容。会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
但杭县,是属于他们的杭县。
这东西,放在战场上,就是夺取他们一切的敌人!这个敌人侵略他们,取代他们,抹杀他们!千百年之后,这杭县只知披着人皮的“人”。而不知真正的杭州人!
不可否认,这个看着和普通人一模一样的孩子,在拷问他们在场所以人的内心。但他不想为了保护披着人皮的孩子,而把属于他们的孩子给害了!
人世间,就这样。无法双全。
隐居于人世间的妖魔鬼怪,至少从未想过取代他们!
商殷离开警察署。
次日,五月八日。商殷再次踏进“沈氏洋装店”。
“沈历师,同我一起去听蒋先生说书如何。”商殷道。
沈历师:“……”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李妙青上前一步,肥鸡站到商殷面前,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嘎嘎”,它的口中发出威胁生不许李妙青靠近。
李妙青停下不再上前。
沈历师一日不跟他去听书,商殷便日日到他店中找他。
“……好。”这一次,沈历师再也没法避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日不答应。商殷便日日找他,直到他答应为止。
“走吧。”商殷踏出洋装店,沈历师向李妙青嘱咐了一番才跟着商殷离开。
出了店门口,商殷踢倒肥鸡说道:“去和程符走走。”
“咕咕。”肥鸡身体一倒,它再次爬起来去走街窜巷等待“虚鬼”的出现去了。
“少爷,沈历师和商殷去听书了!”孙苏儿急忙到酒楼找吃早饭的高斐。高斐一听便离开酒楼追去茶馆。
沈历师和商殷再次到茶馆听蒋先生说书。刚坐下,沈历师便低声问道:“商殷,你为何一定要找我来听书?”
商殷偏头对他回到:“哦,想找你听书罢了。”
这明显是敷衍!台上蒋先生开始说起书来,沈历师脸色开始发白。他把目光移到桌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商殷目光在茶馆上一扫,最终,把,目光放在沈历师身上。沈历师喝了一杯茶,便一直低着头不看台上,也不听书。
沈历师知道商殷在盯着他看,商殷这目光直把他盯得寒毛直竖。
“商殷!”不一会,进来一人坐到他们桌边。
是高斐。
商殷没搭理高斐。高斐习惯对方无视他了,他说道:“蒋先生说的书,以后都不会出现恶鬼了,这书还听着有什么意思啊。”
“高少爷说得对。我店中有适合商殷的呢绒洋货绸缎,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我给你做出一套洋装来。”沈历师站起说道。
商殷生得好看,要是穿上洋西服,他相信这商殷更加引人注目。
可是,商殷抓住沈历师的手:“坐下,先把书听完。”
看到商殷抓住沈历师的手,高斐站起把手压到沈历师的肩膀上把他压回座位:“商殷不稀罕你的洋西服!听书就听书,好好坐着!”
沈历师脸色灰败,他坐下之后,商殷才放开他的手。
被迫留在茶馆,沈历师脸色难看至极。
茶馆外,肥鸡两只爪子快速飞奔在整个杭县热闹繁华的大街小巷。好在,程符能追的上它的速度,只是这肥鸡若是钻进人群中,就比较难追上了。不得已,程符跳上了两边商巷的屋顶上脚步快速飞跃追上肥鸡。
“嘎嘎!”前面肥鸡一声叫!
“啊——恶鬼啊!恶鬼又出现了!”前面传出因为恐惧而发出的怪叫声。一时间,商巷里的人群推挤地逃离。
“嘎嘎!”肥鸡怪叫。
在看清了前面出现的恶鬼之后,程符手中的咒符如同锋利的刀子一般从手中飞出然后将前面即将杀人的恶鬼给削成碎片,这恶鬼然后化成黑雾散开。
找到了蒋先生书中的恶鬼,总算在它伤人之前把它毁了。程符只感到脑袋一沉,这肥鸡飞起便蹲到他的脑袋上。
“咕咕。”肥鸡说:“去找商殷。”“去找商殷。”
于是,程符顶着脑袋上的肥鸡去找听书说出来的商殷。
茶馆。
“蒋先生说的书,书中恶鬼又出现了!”又人跑进来大声道。
茶馆内一阵哗然!
不是说恶鬼不会再出现了么,怎么还是出现了!
商殷看向沈历师,看到沈历师一脸灰白。
“我们回去。”商殷站起说道。
沈历师随着商殷站起,高斐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心中特不是滋味。出了茶馆,沈历师再没心情和商殷走在一起,他告辞独自回去。
“哟!”走出茶馆没多远,脑袋上顶着肥鸡的程符对商殷招呼。
“‘虚鬼’是不是又出现了。”商殷上前问道。
“是的。”程符道。
“说说。”
“面容扭曲,看起来未化成形。”程符答。
和那天一样。
作为回报,商殷请了程符去吃饭。
晚上,程符跟在肥鸡身后去看昨天死掉的“虚鬼”小孩家中情况。
“又出现了。”在墙头上看着这户灯火通明的人家。
依旧是一家三口,是新生的“虚鬼”。这一次,商殷没杀他们,也没告诉警察署。因为,自会有恶鬼们把它们拖出来屠杀。
夜晚里出现的恶鬼,本就因人而生。没有了人的杭县,到时候,消失的还是它们。
五月九日,商殷没有找沈历师听书。派去南京的人已归来,并给他带来了一些消息。之后,他去了一趟警察署问碧树死亡的案子。
五月十日,商殷找沈历师说书,他让偃师真我下山带着肥鸡。
这两日,沈历师看起来十分憔悴,李妙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这些和商殷没关系。他进店之后说:“沈历师,我们去听书。”
沈历师沉下脸:“商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商殷答:“没什么意思。”
“不去。”沈历师道。
“最后一次。日后,不会再找你听书。”商殷说道。
沈历师脸色阴沉得如同墨汁一般。
商殷冷笑,便不再强求。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沈历师开口说道:“我去!”
于是,沈历师再次和商殷去茶馆听蒋先生说书。
今日,“虚鬼”再次出现杭县,偃师真我和肥鸡程符打散了那只“虚鬼”。商殷找到偃师真我他们的时候,偃师真我问道:“试探出结果了么?”
“嗯,试探出来了。”商殷说完便想到刚刚在茶馆里听书的时候,沈历师听得十分认真。和前两次避开不想听得样子完全不一样。
“今日出现的‘虚鬼’如何。”商殷问道。
“和蒋先生书中的恶鬼一模一样。”程符替看不见的偃师真我说道。
商殷脸上一笑,这笑容不到眼底。
这段时间,让孙苏儿盯着商殷他们的高斐总算是琢磨过来了。商殷找沈历师去听书,恐怕是有什么事情在里面。想到商殷怀疑起沈历师,高斐心中一乐。
“早点滚出杭州府吧!”高斐道。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没在他等到沈历师离开杭县,却发生了一间差点让他身败名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