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过后,“沈氏洋装店”正式步入了正轨。店里沈历师和胡师傅分身乏术,待到他闲下来的时候,这正月已过,杭县已经春暖花开。
沈历师心中惦记着去找何大娘询问当天发生的事情。所以在忙碌之后,总算是歇了一口气。胡师傅是土生土长的杭县人,和他打听起来,这胡师傅便给他指了一条路。
晚上打烊后,一身西装革履的沈历师回到后院洗漱换了一身衣服。
说起来,自从来到杭县之后就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个闻名千年的江南杭州。抽空的时候,他该去看看,不看看就可惜了。
明天去找何大娘问事,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也不知道商殷有没有找到杀了碧树姑娘的凶手。虽然在商殷面前碰了两个钉子,但他还想去问问,那天的对话,让他怀疑商殷是不是知道什么。所以才笃定他不是凶手。
想着碧树那天碧树死亡的惨相,沈历师缓缓闭上眼睛……
午夜,杭县开始沉寂下来。这座江南之城被黑暗笼罩,黑暗之中生出了奇异的东西,这些东西窜进了街头巷尾藏入了寻常百姓家。
在扇子巷里,何大娘被小院里的动静惊醒来。
“谁在外面啊?”何大娘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何大娘心头有些不安。
“不会是家里遭贼了吧。”说着,她起身点起了灯笼。拿着手中的灯笼打开了房门,往外面一看却没看到有人,倒是她的门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她借着灯笼的光低头一看,在看清眼前到底是什么东西之时,何大娘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叫不出来——
被凿了背的碧树腰骨被凿断,她上半身折在下半身身后,她的双手正在扶着她的上半身,想把折断的上半身掰正回去。而被开凿的背部脏器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地上拖行了一地。
在何大娘开门发现她之后,她的眼睛怪异地转了一圈与何大娘的眼睛对上。
看到眼前的一切,何大娘生生地被吓死了过去。她手中的灯笼落到了地上瞬间熄灭。
这小院子重新陷入了黑暗。
翌日,早起开店的沈历师换了一身长袍,他围上围巾交代了胡师傅一番便出门去找何大娘。
何大娘家在扇子巷,到了目的地,他发现扇子巷气氛有些不对。找到何大娘家门口的时候,发现何大娘家门口挂了白绫,大开的门里面小院子里摆着一口棺材。
“发生了什么事!”沈历师退回,向隔壁的邻舍问道。
“何大娘昨天晚上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听说一大早看到她倒在门口前,这家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去多时。”那邻舍说道。最近家里人睡得有点不安稳,这何大娘莫名其妙的死了,实在是打心里感到有点渗人。以后,这晚上得把门窗给锁紧了。
“何大娘死了!”听了对方的话,围巾下,沈历师脸色骤变。
“何大娘身上没病没痛,身子骨硬朗,昨天白天还看到她出门挑水呢。你说这人好端端的怎么死了呢……”邻舍说道,随即他盯住沈历师:“会不会是被小贼害死的……话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沈历师听了他的话,他便一句“你认错人了”然后急忙离开了。
何大娘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在沈历师找她询问的前一天晚上。
“可恶!”出了扇子巷,沈历师一拳头打在墙上。
到底是谁和他作对!是不是杀了碧树的人杀了何大娘?是不是何大娘知道凶手是谁所以被暗杀了!碧树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要嫁祸自己!把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
此时此刻,沈历师发现自己想要追寻的案子线索断了。
不!还有商殷!他要去找商殷!
平复自己的心情后,沈历师才去府前街找商殷。在他找商殷的时候,蹲守着商殷的孙苏儿立马把这件事告诉高斐。高斐听到之后心中琢磨:沈历师找商殷干什么?
想到沈历师喜欢的是男人,他脸色沉了沉然后出了门去府前街。
这沈历师一看就心术不正!这小子最好别犯到他手中。
府前街,商家门口前,沈历师敲着商殷家的门口。
“商殷!我是沈历师!”
“叩叩叩!”
“商殷你开开门!”
“嘎嘎!”肥鸡飞到墙上怪叫两声,沈历师从门前退了两步对墙上的肥鸡说道:“我找商殷,能帮我叫叫他么?”
这只鸡跟着商殷很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这只肥鸡能听得懂他说话的感觉。
“嘎嘎”肥鸡没有去找商殷而是继续怪叫着。沈历师无奈,他继续敲门大声说道:“商殷!何大娘死了!发现碧树死亡的何大娘在昨天晚上死了!”
他说完这话之后,里面总算传来脚步声。听到脚步声,沈历师松了一口气。就怕他喊破嗓子商殷依旧无动于衷。眼前的商殷和胡师傅口中当年的商殷完全不一样,眼前的商殷可难伺候多了。
“咿呀”一声,商殷家的门口打开。商殷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进来。”
“好。”沈历师应和进去,然后把门掩上。那肥鸡看到商殷出来了,它便飞起蹲到商殷的脑袋上,商殷伸手抓住脑袋上的肥鸡狠狠扔到地上!
这只肥鸡惨叫一声,它挣扎翻身起来继续只能跟上商殷。
沈历师看商殷的脸色,商殷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商殷是心情不好。他找了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做帮佣。就算他一个月给对方十块大洋都没人愿意干。这事情让他感到有点焦躁。现在自己的吃穿用行都得往外跑,这让他烦不胜烦。他没想到少了碧树,自己竟然要面对这么多的麻烦事情。
把沈历师带进了前厅,沈历师自觉坐下。
他看着商殷抽出自己的烟杆子点烟抽烟,原本打算问碧树事情的他话头一转:“商殷,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事。”他不知道正常的时候商殷究竟是什么样的,但眼前的商殷心情看起来糟糕透顶。
沈历师的话刚说完,商殷的视线便放在他身上,这目光仿佛毒蛇的目光一般,仿佛下一秒便把他咬死。
沈历师被商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汗毛差点竖起来了。他只得把话头转回来:“今天早上我想找何大娘,但昨天晚上她死了,不知死因。”
“你去找她干什么。”商殷问道。
“我想问问碧树姑娘死亡的那天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商殷抽了一口烟吐出来:还真是不死心。
沈历师看着商殷,抽烟的商殷有一种美,这种美是沈历师从未见过的。透过烟雾看商殷,沈历师的心莫名一跳。
“还有呢?”商殷耐心地问道。
“何大娘死了,高斐说凶手是我。但你是唯一知道凶手不是我的人,我想知道你手里的线索。”沈历师道。
“你就为这件事来?”商殷脸上有着嘲讽的笑容,这让的笑容让沈历师有点不舒服。
几次接触,沈历师算是知道商殷是什么性子了。他说道:“我怀疑杀了何大娘的凶手和杀了碧树姑娘的凶手是同一人。”
“哦,你凭什么说是同一人。”商殷又抽了一口烟。
“何大娘知道杀了碧树的凶手是谁,凶手怕何大娘暴露他的身份所以把她杀了。”
“既然如此,何大娘为什么不告诉警察署凶手是谁。”商殷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应该是被威胁了。”沈历师说道。
“那凶手又为什么杀碧树?凶手为什么又要嫁祸到你的头上?何大娘又为什么帮着凶手瞒着警察署?”
沈历师:“……”一连串的问题让沈历师有些词穷了。似乎,从一开始他的怀疑在商殷的面前像是笑话似的。
“你可以走了。”商殷的耐心告罄。
他也想知道杀了碧树的凶手是谁,到目前为止,他什么都查不到。而这沈历师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假蠢,竟然还往这件事里面钻,也不怕死在里面。还以为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消息,结果却想从自己嘴里挖出消息。还真是愚蠢至极。
在商殷的不善的目光下,沈历师有些窘迫地离开了商殷家中。
待他离开之后,商殷将烟杆子熄灭收回腰间:“出去吃饭。”
吃饭在外,就算是衣服,他也会送到外面送洗。最为烦恼的事情莫过于打水烧水洗澡。这让商殷深恶痛绝。
商殷带着肥鸡出门吃饭,这刚出门没走几步便碰上了高斐。高斐看到他便忍不住刺道:“沈历师不仅杀了碧树还是个断袖,我看沈历师进你宅子,你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这要在杭县传开了,嘿嘿嘿,我看你商殷的名声尽臭了。”
他的话一落,商殷腰间的烟杆子在高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抽了过去,直接把高斐的手臂抽得肿了起来,高斐倒吸了一口冷气。
“滚。”收回烟杆子,商殷不再赏给高斐一个表情。
高斐疼得泪水都飙出来了,真是疼死他了!这手肯定抽出血来了!他对着商殷的身后咋咋呼呼:“商殷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宰了那只肥鸡把你抓了抽一顿!”
听了他的话,肥鸡回身对他挑衅地“嘎嘎”怪叫两声然后追上商殷。
高斐气得牙痒痒,不仅商殷瞧不起他!那只肥鸡同样瞧不起他!
“孙苏儿!”
“少爷!”刚刚商殷抽到高斐那一下,孙苏儿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告诉整个杭县,谁敢给商殷当下人就是和我高斐过不去!”高斐又疼又气!
“是,少爷!”孙苏儿应和。
这一下,高斐是彻底绝了商殷想找帮佣的事情。
沈历师出门一趟狼狈回来。今天的事情不顺利,想到商殷那脸上的嘲讽,又想到他抽烟的模样。沈历师内心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这种滋味还真是品不清道不明。
他不禁对自己苦笑:来到杭县之后,没有一件事顺心的。难怪人家说这杭县奇人异事多,这不都让自己给遇见了么。
深深叹了一口气。
难道,碧树的死因就到此为止了么。沈历师这么问自己。虽然时间长了,大家会淡忘碧树的死亡,也会淡忘自己和碧树的死亡扯上关系。
可任是谁都不愿意自己身上背负着凶杀的悬疑。
也不知道商殷能不能抓住凶手。
沈历师有些心不在焉。
花了几日的时间,沈历师和胡师傅忙碌下来,把要定的洋装都做好之后便出门看看这江南之景。
江南是诗是歌。这大街小巷充满了各种韵,特别是春天里的杭县,更是别又一番风情,这种味道让人舒坦,这人一来到这地方就不想走了。
走在暖春的江南大街上,沈历师与商殷错身而过。
高斐堵死了商殷找帮佣的路,逼得他每天都要出门,如果高斐现在在他面前,可不是抽一下这么简单了。
万源酒楼上,高斐看楼下的人群里,商殷与沈历师错身而过。心中琢磨着,晚上去李妙青那里一趟。
孙苏儿心里有点苦,他在拱宸桥那里听到了与高斐有关的不利传闻。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高斐,这传闻要是落到了高家里,这非得闹翻了不可。
说还是不说?
他怕说出来,这高家人抽他,说他看不好高斐。不说吧,到时候高家人知道了同样要抽他。所以这不管说不说,都要挨抽。干脆别说了,能瞒一天是一天。
拱宸桥那里的传闻在他耳中是不可信的,什么少爷对女人不行,什么在拱宸桥西养着男孩儿。少爷怎么可能不行呢?这不是连孩子都有了么。至于那个什么养男孩儿的传闻,简直是笑话,他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少爷喜欢的男人还是女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也不知道哪个碎嘴的姨娘嘴上不把门,让他知道了非得教训对方不可。
“少爷。”孙苏儿说道。
“什么事。”高斐看到商殷的身影进了另外一家酒楼吃饭。
“少夫人说小姐夜夜哭啼,所以想让少爷去请大夫回来看看。”现在的徐盈虽然保住了自己的孩子,但在高家的地位一落千丈,没有高斐的允许,徐盈不敢出门,她身上也没钱。她能依靠的人只有高斐。可是高斐天天出门,根本就难得见上一面。
在徐盈找到他让他给高斐说话的时候,这孙苏儿便应下了。这少夫人看着实在是可怜啊。
听到徐盈的事情,商殷有些烦躁。他和徐盈之间要不是娘亲之间的撮合也不可能在一起。徐盈是他表妹,他也不可能真丢着不管。
“给,把钱给她,让她明天带着孩子去找大夫看看。”高斐把钱给孙苏儿。孙苏儿接过“是”。高斐继续吩咐孙苏儿:“去跟着商殷,看他在干什么。”
“是,少爷。”孙苏儿立即去跟商殷。少爷和商殷之间的恩怨还真是大,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消。
把孙苏儿遣出去跟上商殷,高斐便出了门。
商殷这次出门是因为偃师真我找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事。到了酒楼与偃师真我会面的时候,他点了些吃的。而偃师真我道明了来意:“近日城中小儿夜哭啼,我去几户人家看了看。但没看出什么问题。你可否替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偃师真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商殷夹了一块鱼肉入口:“没兴趣。”
偃师真我微微一笑。性情大变的商殷不是什么好人,不奇怪他会拒绝。除非是付出大价钱或代价他才会接收。
“你应该感觉到了,这杭州府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存在。碧树姑娘死得不明不白,这些东西来得莫名其妙,这些东西若是与碧树姑娘的死有关的话,你真的没兴趣?”偃师真我明明是个瞎子,却能够拿着筷子精准无比地夹起饭菜吃饭。
听着他们的话,桌子上的肥鸡吃得欢。
商殷性情不好,但碧树却是和他最亲近的人,碧树的死要说他无动于衷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杀了碧树,他会让对方死得比碧树更加难看!
而且,碧树背后的那只眼,他宁愿毁掉也不愿落到别人手中。
商殷没有回答偃师真我查还是不查,但他没有明确地拒绝这就足够了。
饭后,商殷拎着肥鸡回去。肥鸡“咕咕”地对偃师真我叫着,仿佛在告别似的。
偃师真我站在酒楼二楼护栏边上对着这条繁华的大街轻轻一叹。
商殷下了酒楼和肥鸡回去的路上,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让他停住了脚步——
“孩子他爹!你、你回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之中带着不敢置信、不可思议和震惊。
商殷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潘潘 丢了个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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