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圆石小径走出园子,一阵嘈杂的说话声传来,她慢悠悠的转出月亮门。
园子外两男一女站着,三人面前还有个男子跪在那,四人表情各异的正争论不休。
苏樱望去,发现里面倒有熟面孔,其中一个仆从正是那日帮她提东西回来的德财,而跪着的则是以前见过的断手公子何石。
“请管家收下我吧,让我在这里做个厨工也好,工钱少点也无妨,求您了。”
德财身旁做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为难的摇头:“何公子,我也知道你厨艺了得,可如今你这手……”
管家看向何石的断手,只是不住的摇头叹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另外一丰腴的中年女子,挽着袖子还身系围裙,似乎是厨娘的样子,她在旁叉着腰高声道:“同他废话什么,一个残废我们周家可不能要,雇来能干什么,难道还白养着他!”
何石被说的脸上一阵青红,跪在那忍着屈辱继续求道:“请管家给条生路,我虽然右手废了,可是我的左手还在,还能做菜!”
那厨娘翻了个白眼,抢白道:“我们这可不是开善堂的,少在那装可怜。”
那管家只顾摇头,其实雇这何石也不是不行,手废了倒不是关键,但他可是得罪了刘文武,若是让刘家知道周家雇了何石……管家又是摇了摇头,越发为难起来。
德财在旁小声道:“管家,你就帮帮何石吧,他实在是无路可走了。”
“德财,你少来了,我知道你同这何石是亲戚,但我们这厨房地方小,请不起他!”厨娘推搡了德财一下,万分不乐意的说着。
在旁听了这许多,苏樱觉得这场面似乎没什么可回避的,索性走了出来。
018闲事莫管
更新时间2012-10-26 13:14:47 字数:2085
几个人见苏樱走了出来,顿时表情不一,管家同德财都恭敬的问二小姐好,厨娘鼻孔朝天,晃了晃肩膀才懒洋洋的问了声二小姐好。
何石跪在地上,抬起头见苏樱有些震惊,又听几个人喊苏樱二小姐,表情更是惊讶,周老爷领回个女儿的事他倒是听说了,却未曾想到会是有两面之缘的苏樱。
忽然何石噗通对着苏樱磕头,并大声道:“求二小姐让我进周家做厨工!”
揉了揉被摧残的耳朵,苏樱看了看他落魄的模样,发觉同这何公子已经有了三面之缘,自己是一回比一回混的风生水起,这何公子却是一次比一次悲惨人生,命运可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何公子你好。”苏樱淡淡的一点头,随后举步前行,凉凉道,“何公子再见。”
从容自若的从几人身旁走过,她不是热心肠的人,此番只是路过打酱油而已,并不想搀和到这事情中来。
还没走出几步,那厨娘忽然细声一笑,语带嘲意的说道:“二小姐倒是识相,知道这何石是得罪了刘公子的人,管他的闲事便是嫌命太长了。”
这厨娘常在夫人身边伺候,深知苏樱极不招夫人待见,说是什么二小姐,实际恐怕连丫鬟也不如,自然没将苏樱放在眼里,才无所忌惮的说出这等放肆的话。
凤眸微眯,苏樱回过头来,看着那厨娘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自己也是得罪过刘文武的人,反正横竖也都得罪过了,似乎这闲事管了也没什么大碍。”
管家忙摇头告饶道:“求二小姐不要管此事吧,老奴自会处理妥当。”
这么一会儿功夫,苏樱便见这管家摇了数次头了,看得人真有些眼晕。
“你先把摇头病处理妥当了再说吧。”苏樱忍不住看着管家风雨飘摇的脖子,好心提醒道,“有病,就要治。”
管家如遭雷劈,双手拖着自己脖子呆站在那,浑然不知自己何时得了这等病,被苏樱一说,竟发觉头摇的真有些停不下来,怨不得这几日总觉得看什么都晃晃悠悠的。
在管家恍然发觉自己重病的当,何石又朝着苏樱磕了一记头:“谢二小姐收留我!”
瞥了一眼何石,苏樱似笑非笑,这何石倒是反应快,她何曾答应过这事了,他竟然就先一步谢恩,倒让她更加脱不开这等闲事了。
厨娘见事态有变,生气的指着何石道:“这可不行!绝不能留下他!这是给周家添麻烦!夫人必然不同意。”
“你一个厨娘怎么能对小姐指手画脚,也太放肆了,事情怎么办,小姐自会定夺,轮不到你多嘴!”德财也急了,冲着厨娘瞪眼。
这胖厨娘平日里就总爱说三道四的,十分惹人生厌,德财早就看不惯了,今日他引荐何石来做帮厨,又被胖厨娘几番阻扰,纵是他脾气好也有些恼了。
厨娘正要还嘴,只听苏樱冷言道:“我一个小姐要个厨子总不为过吧?还是厨娘你希望我向夫人要了你来专门伺候我?”
那厨娘噎住,脸色有些难看,这才意识到苏樱虽不受夫人待见也毕竟是个小姐,况且现下这二小姐又同大小姐要好,夫人必不会太过为难。
她又看苏樱这架势,似乎也不像是个好欺负的主,也许真会要了她去好好整治整治。
“我……我去禀告夫人,让夫人定夺!”想不出什么主意,厨娘便搬出夫人这座大山来。
苏樱含笑点头:“原来你如此心急要来服侍我,那便早去早回吧,别让我等的太久。”
一口老血梗在心头,厨娘知道自己辩不过苏樱,便负气奔走,只觉得再同苏樱说下去难保不会气血逆流,今日怕就得把这条老命交代在这。
看着厨娘匆匆奔走的身影,怕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管家站在那扶着脖子叹道:“小姐,这样不好,这样不好啊。”
“既然病了不好,不如回家养病养老吧。”苏樱淡淡的说着,不忘再次补充,“有病,就要治。”
管家的头顿时摇的更猛,浑然不知自己是怎么惹祸上身的,忙答道:“没有不好!没有不好!何石随小姐去便是!”
说完管家也老脸发窘,找借口遁了,捂着脖子夺路而逃的样子像是头要断了一般。
见事情定了下来,德财同何石都对苏樱大为感激,又是一顿下跪磕头。
“小姐大恩大德,何石没齿难忘,日后定当为小姐做牛做马!”何石无尽的感激,一下一下的磕着头,额头都红了。
“做牛做马?做人便好了,何必想不开。你去安顿好了再来院前候着吧。”苏樱吩咐一句,便径自走开。
快到晌午小琴便来告诉苏樱何石已经候在院前了,苏樱便把何石唤入院中。
何石性格淳朴,知道这院里住着两位小姐,进来时有些腼腆拘谨,被小琴唤进来后站在院里也不敢动。
看到苏樱出了房门,何石连忙道:“二小姐好,不知小姐有何吩咐,何石定听候差遣,绝无二话。”
这何石一副要赴汤蹈火的样子,看得一旁的小琴吃吃的笑,从未见过府里有哪个仆从如此正经严肃到让人发笑的。
听到小琴的笑声,何石不禁脸上发烫,苏樱看他这局促的模样,倒没想到历经过那般深情之人还会如此害羞,便挥手将小琴打发走了。
见何石松了口气,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苏樱对他道:“其实还真有件事要求你。”
何石马上又开始表忠心:“小姐言重了,只要何石能做到的必当竭尽所能。”
“教我学厨。”
“您说什么……”何石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苏樱自认语调无误,吐字清晰,可谓字正腔圆的典范,所以她拒绝好话说两遍,直接步向小厨房道:“师父,跟上。”
这回何石知道没听错了,走快两步追上苏樱,急急推辞:“这可不行啊!我这般断手的废人,如何做得小姐的师父,这万万不行!”
苏樱驻步,回首看他:“这就是你的竭尽所能?听候差遣?”
“这……”
“做牛做马?绝无二话?”苏樱把他的话全都堵了过来,既然做牛做马都可以,做师父如何不行了?
019百尾鲜鱼
更新时间2012-10-27 13:14:04 字数:2275
在苏樱不容动摇的铁齿态度下,何石骑虎难下答应教她学厨,但师父之名他万不敢当,两人还是主与仆。
何石被二小姐带入府中的事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及大面积的议论,尤其两人还一起厮混于厨房中,孤男寡女弄得厨房里叮当乱响,不知在作何勾当,不消一日便引起无数流言蜚语。
这事很快就传到周夫人耳里,令这位母老虎当场摔烂了茶盏,直骂素钏这个不知廉耻的死贱人又生出个小贱胚来。
周夫人正要找苏樱兴师问罪,周梅便来到了周夫人面前拦住了她。
“母亲不必动怒,梅儿觉得此事并无不妥。”
“这还并无不妥,我可不能让那个贱胚辱了周家的名声!”
拍了拍周夫人的手背,周梅示意母亲安心:“此事且让梅儿来处理,而且那何石虽废了手,其厨艺并未全废,女儿也想同他讨教一二,只要我同几个厨工一起在场,便不会传出什么话来了。”
何石未残手前厨艺一直是在周梅之上的,所以周梅也有心同他讨教,并且今年的厨举周梅也是参加了,却名落孙山,何石若是没得罪刘文武的话本该榜上有名的,她早就有心同何石学上一学,如今却让苏樱争了先,她绝不能眼巴巴看着苏樱捷足先登。
话是有理,但周夫人还是恶气难出,不甘的拉着周梅道:“可是我这口气难消,那丫头实在放肆!在我周家如此妄为,再说何石入了周家,传出去惹到刘家怎么办,这何石可是留不得的。”
将周夫人扶到一旁坐下,周梅仍旧面带笑容道:“母亲且宽心,想出这口恶气何难?就算刘公子来了,女儿也有应对之法。”
听到周梅如此一说,周夫人顿时双眼一亮,抬首问道:“梅儿有何应对之法?”
周梅恻恻一笑,便凑在同周夫人耳边耳语起来。
下午苏樱跟着何石在厨房里学厨,十数个青瓷小碗摆在长桌上,有粉有汤有油有糊,颜色各不相同。
“身为一个厨师,需要精准的分辨不同的调料,最好能够一看便知,若不能,也要可以嗅一嗅便知,若还不能,至少也要一尝便知。”
看着青瓷小碗中的调料,其中有几种调料看上去几乎没什么差别,苏樱最强的是味觉,通过空间的锻炼,她如今已经恢复了往昔的黄金毒舌,甚至比往昔还要强了几分,所以一尝便知绝对可以做到。
至于一嗅便知,应该也有八九分把握,一看便知目前还真达不到。
从碗中捏起一小撮不知是盐还是糖什么的,苏樱道:“看来做个厨师还需要千里眼和顺风耳。”
从前她只道吃是一门学问,现下起了学厨的心思,尚未入门,就发现小小一个调料就这般多学问,此刻方知厨之一道果然博大精深。
何石开始给她讲解各种调料之间的差异,诸如盐粒同糖粒的颗粒、色泽等不同,非常详尽的一个个说着,苏樱一边听着一边拿起一个个小碗观察这些特征。
学习的同时苏樱发现大唐的调料种类和现代有很多不同,首先种类上不如现代丰富,像味精、鸡精这种调料自然是没有,还有诸如辣椒这等国外引进的调料也是没有,还有像咖喱,这是印度传来的混合型调料更加不存在、其次还有许多调料的味道也不太相同,像是盐的味道有些驳杂,酱油的味道也没有现代那些生抽、老抽什么的香浓。
恢复了味觉以后,苏樱才明显的感受到这些不同来,虽然缺少一些调料让她有些遗憾,这代表许多她在现代喜欢的食物无缘再见了,但她也感到学厨果然是有用的,如果拥有一身厨艺,她可以自己再现一些现代美食满足她的胃。
苏樱正喜忧参半的试着调料,忽然小厨房的门开了,带出了一股小风,她手上的褐芥末扬起,让她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回首,只见周梅带着几个女厨工进来,每个女厨工手上都端着木盆,苏樱一下子嗅到了鱼腥气。
“咦?妹妹也在?”周梅做惊讶状走了进来,看到何石又是惊讶,“这不是何公子吗?如何会在我家厨房里?”
自家的厨工自然在自家厨房里,苏樱想着却没答,她不认为周梅真的不知道何石到周家做厨工的事。
想苏樱刚到周家时,周梅可是立刻得了消息知道她在堂中的,并且已经对她的状况了如指掌,由此可见这位大小姐其实眼线颇多,此刻说不知何石在此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不声响的看着周梅,苏樱想看看她此刻故作惊讶是何意思。
“大小姐好,何石如今已经是这里的厨工了。”周梅的话虽然叫何石有点难堪,但何石似乎未曾介意,仍旧礼貌的问好。
周梅张口正要感叹些什么,苏樱却问:“姐姐这是要把绫湖搬到周府?”
说话这功夫,厨工们已经搬了五六盆鱼进来,每个盆子里都有五六尾活鱼,厨工们却还在忙活的继续搬。
如果这是在现代,苏樱会怀疑她打算开水族馆,可惜古代没这种参观项目,难道周家垮了,需要周大小姐开展业余事业贩鱼维生了么。
“哪有哪有,才一百来条鱼而已。”周梅摇着手讪笑,“我这不是为了百川第一鲜的比赛做准备么。”
为了准备个比赛祸害一百多条鱼,周家连下人算上也吃不过来,根本是在浪费这些新鲜上好的食材,苏樱豁然想到了暴殄天物一词,但没多久她走出小厨房后就发现自己错了,周梅其实是在进行活体试验吧。
在小厨房外还有更多的木盆,除了一百多条活鱼外,还有无数虾、蟹、蚌、贝等水产,周梅还真把绫湖给搬到周家来了。
何石在一旁也看得发愣,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啊,这些上好的食材他以往只能在比赛时才能摸到,周梅居然练练手就弄来这么多河鲜海鲜来。
“妹妹是在同何公子学厨吗?”周梅跟在苏樱身后明知故问着,“我也想向何公子讨教一二,不知公子可愿意?”
何石犹豫着看向苏樱,他一直认为苏樱才是他的主子,所以一切都听她的。
“可以啊。”苏樱面上浮起淡笑,“不过,这些食材姐姐要分我一些。”
周梅打着哈哈:“你要食材?难道妹妹也想参加百川第一鲜的比赛?”
“有何不可?”苏樱看着一尾尾鲜活的鱼,倒真有了这般心思,既然要学厨,就得学出个样子来。
看着苏樱,周梅露出了些许怀疑的神色,接触的多了,她逐渐发觉苏樱没有起初看起来的那么好相与,而且行事作风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纵然心中有些疑虑,最后她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020单纯如国宝
更新时间2012-10-28 13:14:54 字数:2066
有了去参加百川第一鲜比赛的念头后,苏樱对于学厨极为上心,何石也惊喜发现她的确是个学厨的材料,虽然起步晚,导致苏樱在力量和技术上极为欠缺,但她耐力悟性都不错,学起东西来还有股韧劲。
最重要的是凭苏樱超乎常人的味觉,完全拥有能独步厨界的潜力。
在历经人生最低点后遇到了苏樱这样一块璞玉,何石无疑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恨不得将生平所学都掏心挖肺的教给苏樱。
如此何石反倒对周梅这个有妙手之称的厨艺高手很是冷淡,对于她的问题总是敷衍含糊,并没有教她什么真才实学。
倍受冷落的周梅暗自有些恼火,但也无从发泄,不想再自讨没趣,便常常出去搜罗更多的食材。
只剩苏樱同何石在厨房时,苏樱忽然问道:“你讨厌周梅?”
“不敢。”何石正教苏樱怎么料理鲜鱼,放下手中方开膛破肚的鱼顿了顿才答道。
不敢不代表没有,苏樱便当成是确有此事了,不禁疑惑:“有什么过结?”
迟疑了一下,何石放低声量谨慎道:“我并非爱说闲话的人,但是大小姐过于急功近利,有些……人品欠佳。”
“哦?”苏樱不禁挑眉,她虽然觉得周梅这人不像表面那般良善,但也没有亲眼见过她做过什么恶事。
“今年我同她一同参加食举,她本擅长南方菜,但为了讨好评审硬要做北方菜去配合评审的口味,此是过于急功近利,这些倒也没什么,我还看到她……贿赂负责食举食材的厨官。”
这种举动在何石眼里算是天理不容,但苏樱听了有些不以为意,走后门这等举动古今皆有,她见得太多了,并不觉得特别愤怒,有时为了达到目的她也会不择手段的。
虽然不以为意,不过苏樱也不会认同周梅就是,因为周梅的举动不够聪明,甚至可以说是多此一举。
为了迎合评审的口味硬做不擅长的东西无疑很蠢,迎合可以,但也要在能力所及内,不然以周梅的实力也许能考中厨官的,没能上榜也算是她活该。
“何石,你真是单纯。”苏樱微微摇头,这位仁兄都被人断了一只手了,竟还能有这般淳朴之心,“倒也可爱。”
何止可爱,他的正直程度简直堪称国宝,稀罕的让人觉得可爱呀,她真是捡了个不错的启蒙老师。
面上一红,何石顿时赧然的低头掩饰,丝毫不明白苏樱此话何意,偏巧他一低头,下面木盆里的一尾活鱼蹿蹦起来,溅了他一脸腥气的水珠。
苏樱伸手递去布巾:“快擦擦吧,一身腥气就不可爱了。”
忙接过布巾,何石立刻把整张脸蒙了起来,尴尬的掩住了满面绯红。
上午同何石学过厨后,苏樱没吃午饭就独自出了门,一头就扎进绫河城里大大小小的食肆里,每进去一家便点一道店里最拿手的海鲜河鲜。
她是觉得只在家闭门造车不行,还要多多取长补短,尝尝别家的美味,顺便满足她这个吃货的胃,显然所谓的“顺便”其实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幸而因为她不招周夫人待见,所以周府丫鬟仆从成群都没分给她一个,正好落得清净。
连走了三家食肆,苏樱吃了一盘青鱼烩饼,又尝过了鳝鱼羹,随后又是银鱼汤,每一道放到现代都是星级作品,可见大唐以食为尊确是不做假的,随便一家小食肆都厨艺不凡。
除了尝到了美味外,苏樱从食客们的高谈阔论中了解到了更多的大唐食尚,原来大唐拥有着严格的厨师和食肆的等级制度,除了考食举可以做厨官外,连想要在食肆中挂名做厨师都要评级。
大唐的每一家食肆都可以去地方司食府申请评级,这个评级是自愿参加的,一家食肆每年最多申请两次,考核很严格,司食府会派遣厨官来综合评定这家食肆的食物质量、膳食环境、厨师水准等,最后给予甲、乙、丙、丁、戊、己六种等级,有点类似现代的星级饭店的感觉。
这个考核很严格,但凡是能得到认可,哪怕是个最末的己级都会在民间大受欢迎。通过考核的食肆会得到司食府所发的天味印,这些食肆一般都将此印印在牌匾上让众人皆知。
除此之外,无论是否评级的食肆,其主厨必须有司食府认证的品级,而有评级的食肆,其主厨、副厨乃至厨工都有着严格的等级要求,若是无法达到要求则剥夺食肆的天味印。
厨师的评级同样是六个等级,不过还分甲级一等、二等之列,更为复杂一些,这个级别也是在司食府进行考核的。
至于司食府,是专门负责各地方各种与膳食相关的事务的机构,隶属朝廷最高机构——尚食院管辖,其权力甚至大过地方官府。
在这样严格的要求下,食肆仍然多如牛毛,可见大唐厨师遍地,一牌子落下就能砸死几个,想在这高手如林中显山露水必定要有过人的本事。
苏樱吃过去的三家食肆都是没有评级的小店面,待她了解到评级制度后,沿街看着牌匾,看到一家湘竹居的,牌匾上正巧有天味印,便走了进去。
湘竹居的大堂明显比一般食肆宽敞明亮许多,桌椅整齐干净,店面虽不是很华美,但四处摆放着漂亮的竹制品,窗格旁还挂了不少画作,倒是十分雅致。
一进去,苏樱就被伙计请到里面坐,她挑了处临窗的僻静位置落坐。
这湘竹居倒是名副其实,其拿手菜多是与竹相关的,苏樱点了个竹笋鱼头汤,伙计给她沏了一壶茶,之后便坐在那等着上菜。
刚举起茶杯押下一口,尚未细品滋味,只见一个人影闪过,定睛一看,有个人坐在了苏樱对面的位置。
那人着一身月白衫,袖口领边滚着金线,绣满了繁复的鱼纹,他一坐下来就猫着腰往窗口外瞧,让苏樱正对着他泼墨般的发丝。
难得的清净被人打搅了,眼皮拉下来,苏樱放下茶杯,不轻不重的磕响了桌子。
对方却浑然未觉,仍旧坐在那朝外不知看着什么。
021鱼汤会美男
更新时间2012-10-29 13:12:22 字数:2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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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苏樱本想出口赶人,但那公子闻言一回首,她脱口而出道,“你出门是不是忘了穿襦裙。”
公子半敛着眼皮一动不动的看她,直到苏樱数清了他睫毛有几根时,他又猛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扑哧一笑,双眼顿时弯如月芽,但还是没出声说话。
苏樱看着眼前疑似女扮男装的公子,在她眼中,对方慵懒漂亮,尤其那一笑媚态横生,好看的让人心悸,不过此人打搅她清净的举止依旧天理不容。
公子则也看着眼前的苏樱,在他眼中,苏樱美丽清冷,尤其那刻薄的语调凉薄如水,顶花带刺的惹人欢喜,不过她所说关于穿襦裙的问题他宁死不能妥协。
苏樱不知不觉的同这公子展开了眼神战,两人谁也不肯先眨眼,直到伙计把竹笋鱼头汤端了上来,公子偷眼看去,抬手擦了擦口水。
“我认得你的眼睛。”看得久了,苏樱发觉这双美目她见过,而且记忆犹新,随后把鱼头汤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出口道,“龙井虾仁公子,别用口水污了我的菜。”
她如果拉走的慢一点,恐怕此刻鱼头汤已经牺牲在公子的口水之下了。
公子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随即却做委屈状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眼睛却一直恋恋不舍的在鱼头汤和苏樱处徘徊,一双美目都快掉进汤里加料了。
“也别用眼神污了它。”苏樱举起调羹后警告,“再看我要收钱了。”
一张百两大票飘到苏樱眼前……
她瞥了一眼,伸手便收起了如此巨款的银票,同时在心里给眼前人打上了败家子的标签。
接下来她大大方方的把鱼头汤摆在两人中间,递给个随便看的眼神,便自顾着拿碗,舀了汤喝入口中。
笋香同鱼香揉合在一起,两种清甜入口,热腾腾的征服着苏樱的舌头,可惜如今并非吃笋的好时节,不然这鱼头汤会更鲜美一些,但转念一想,等了吃笋的时节,却又并非吃鱼的好时候了,这菜美则美矣,却还真是无法两全其美。
坐在苏樱对面的公子却没有苏樱这般惬意了,他本来不饿,但看着秀色可餐的美人品着香气满溢的食物,馋虫便赛着跑了出来,偏偏美人能看不能摸,美食给闻不给吃,真是身心双重折磨。
一双美目顿时幽怨起来,身子也懒懒的瘫在桌上。
拿人手短,苏樱见他这般幽怨,便给他个台阶下,看着汤盆中的鱼头道:“你为何不说话?”
总算问到正经的了,公子支起了下巴,柔柔笑道:“我怕一出声,会破坏你的美好幻想。”
他的声音如泉,温醇悦耳,但一听声音便明显是男子的嗓音,确实破坏了关于穿襦裙的美好幻想。
难道就为了用嗓音吓她一下便一直不说话?苏樱发觉此人想法诡异。
她用调羹摆弄着汤中的鱼头,淡然道:“其实,我是在问这鱼头。”
自作多情的公子先是美目一圆,随后失笑,这顶花带刺的小刺猬果然有趣。
“不如我先把它吞进肚子,再替你问问它为何不说话吧,我想它在我肚里的时候会比较诚实一些。”公子眯着眼不怀好意的看着那鱼头提议着。
苏樱拿起调羹又舀了一碗,不咸不淡道:“我倒觉得它在你头上会更诚实一些。”
公子再度失笑,慵懒的美目越发明亮起来,这么说她是打算把汤盆扣在自己头上了?!自他记事以来还未见过有人胆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恐吓他,说来也奇怪,面对这样不敬的言辞,他居然听得心里有点痒痒的。
口下不留情,手下也没闲着,苏樱看起来慢条斯理,但汤盆中的鱼与笋迅速消减着,公子仍旧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专注到令她有些不舒服。
苏樱便问伙计要了个空碗,她夹了一丝竹笋到碗里,伸手推到公子眼前。
看向碗中,公子觉得自己比乞丐还幸酸,花了一百两银票才换来竹笋一丝。
将碗又推到苏樱面前,公子道:“这竹笋太孤寂了些,姑娘可否为它找个伴?”
正巧啃出一根鱼骨,苏樱非常顺手的扔进碗里陪伴孤寂的竹笋。
公子又敲了敲碗边,微微挑眉:“鱼骨太单薄了些,姑娘可否为它穿上衣?”
挑出一薄薄姜片,苏樱为碗中的鱼骨披上新衣。
公子越发觉得自己可怜,不死心道:“新衣款式单调,姑娘可否给它配些花?”
“好啊。”苏樱敛眉应声,随后轻轻抬起汤盆,让公子看清盆中已空,十分惋惜道,“可惜落花流水皆离去,公子还是自己配花吧。”
有一百两银票散着玩,那他最好还是自己点菜,苏樱可不怎么喜欢分享美食,尤其此人还是个不速之客。
公子叹气,把碗拉回自己面前,悲哀道:“鱼骨,我知你死不瞑目,只盼你来世能寻一身好衣裳。”
懒得继续看这人胡言乱语,苏樱正打算喊伙计来结账,忽然又一阵风,对面的公子身旁又多了个眉清目秀的小伙,着一身齐整的青衣。
稍显稚气的圆脸不假辞色道:“主子,你该吃药了。”
苏樱即刻一脸恍然,原来这公子有病……
看见苏樱恍然大悟的样子,被唤作主子的公子表面上仍旧慵懒,暗里却侧着头不着痕迹的瞪了仆从一眼,心里则懊恼自己一时疏忽,竟被仆从找到了。
“公子莫非眼也病了?要属下再多加几味药吗?”仆从故作不懂,依旧高声说着。
公子微微一笑,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玉鹤,我预感到你这个月要有血光之灾。”
“主子不吃药,属下则会有性命之忧。”孰轻孰重,玉鹤心里很明白。
虽然玉鹤记得主子的预感一向比天师还准,因为不准他都会身体力行,但是性命之忧是板上定钉的事,他不敢不从。
威逼无效,公子只得耸肩打算妥协,刚要起身随玉鹤回去吃药,他猛的捂住胸口咳嗽了起来,瞬而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一下子病态毕露,身子一软直接往玉鹤身上一倒。
022天鹅肉好吃吗?
更新时间2012-10-30 13:12:10 字数:2160
玉鹤接住主子的身子,眉毛不禁拧了起来,单薄的小身板有些吃力的扶着公子。
看着刚才还能风一样蹿到自己对面的公子一秒钟变病猫,主仆间又一个主子一个属下的喊着,似乎身份不一般,越发让人觉得蹊跷,但苏樱没什么闲情关心这对怪异主仆演的哪出。
“伙计,结账。”苏樱脆声一唤便要结账走人。
“姑娘。”那公子依旧使劲瘫在仆从身上,却不忘同苏樱说话,“既然有一汤之缘,不如留下芳名,改日我回请姑娘。”
这个搭讪的理由好可笑,苏樱眼露嘲意的抿唇,随后道:“一汤之缘怕是没有,只碰上你那鱼骨兄弟死的凄惨,如此孽缘,还是不留名的好。”
说罢伙计已经算好帐,苏樱留了银钱便走,心中暗道——难道我还留下名字等着你日后回请我鱼骨葱姜?!
至于拿了人家一百两银票,苏樱便只当是劫富济贫——劫败家子的富,济自己的贫。
看着苏樱不带一丝留恋的潇洒而去,公子靠在玉鹤身上露出兴味的笑容,越发觉得这女子顶花带刺。
“主子,人家已经走远了。”玉鹤扶着公子,累的直冒汗,可惜主子根本不理会他。
“主子,你笑的像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玉鹤无奈,下了猛料。
公子即刻不笑了,凉凉的看了玉鹤一眼:“就算是蛤蟆,我也是那天上的玉蟾。”
玉鹤发觉主子堕落了,以前那么多美人追着他,他都不肯当一下天鹅肉给人家吃,如今为了个不肯留名的姑娘,他连癞蛤蟆都愿意当了。
“……公子你笑得就像想吃天鹅肉的玉蟾。”玉鹤无奈依言纠正。
“嗯,这还差不多,回去吃药吧,还有,吃完药我要吃笋。”公子大发慈悲的减轻了压在玉鹤身上的重量,走了两步又忽然问道,“天鹅肉好吃吗?”
玉鹤迟疑了一下,答道:“属下不知,也许癞蛤蟆知道。”
公子考虑了一下,边走边呐呐道:“改天尝尝。”
遇见怪胎公子的事情并未扰了苏樱的好胃口,连吃了六家食肆又在街上闲逛了许久,她才慢悠悠的回到周府。
谁知在门前竟然遇上了周兰回府的小轿,周兰正从轿中走出,本是兴冲冲往里走去,可一眼看到也往里走去的苏樱便拉下脸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周兰恶生恶气,上来便没好话,“真是碍眼!”
“若是眼睛不舒服,前面左拐医馆里看看,我是不管治病的。”苏樱虽不爱惹事,但对方上来就惹到她头上来,她也不会有什么好话,走了半步,她又道,“或者自插双眼,会让你病去的更彻底些。”
听到了前面左拐这样熟悉的说辞,周兰一下子就想起上次苏樱说点心铺也是类似的话,这下方才明白什么前面左拐右拐的都是糊弄自己的,火气顿时就更大了,而后又听了苏樱更加肆无忌惮的戏弄,猛的抡起膀子,冲上两步就要掴她几巴掌。
周兰的丫鬟阿忆忙拦着小姐,且不说欺负不欺负的事情,这可是在周府的门口,小姐若是这样动手定会叫人说闲话。
还没轮到阿忆拦住周兰,苏樱便脚下一动,将圆滚滚的周兰绊了个狗啃泥,半点不带客气。
周兰摔的实在,膝盖同手肘都磕的生疼,惨叫不说,眼泪都抹了起来,待阿忆扶起她来,她才想起苏樱有些身手,同她打架是讨不得好处的,顿时哭得真有了几分委屈。
听着凄惨的哭声,苏樱向着周兰走过来,想要看看她伤着哪了,她明明没使劲下绊子,这周兰这么易碎?
哭声瞬间猛抽了两下,周兰以为苏樱要打她,顿时狂嚎:“快救我!快救我!”
门口的几个下人都围了过来,阿忆也挡在小姐身前求饶:“二小姐莫动怒!毕竟是自家姐妹,不要动手才好。”
苏樱觉得可笑,这不是恶人先告状么,周兰要打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什么姐妹的问题。
而周兰听见阿忆喊苏樱二小姐更加难过,自己堂堂二小姐就让人顶了,现在还要担惊受怕的惟恐苏樱揍她,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哭声顿时震天响,听得苏樱耳膜表示压力很大,她抱臂站在那不再往前,冷眼看着周兰道:“若我没记错,你此刻应该还在禁足吧?”
抽噎着,周兰揉了揉红红的双眼,不甘愿的答道:“母亲已经答应我们可以出门了。”
看来周老爷在周府的地位果然不行,连让女儿禁足的权利都没有。
苏樱眉头抖了抖,看上去同她交好的周兰是表里不一,其它人则是表里如一的厌恶自己,只有一位没地位没份量的爹护着,苏樱感到自己在周府的好日子不会长久了,越发觉得还是早日离开为妙。
“小姐今日还是第一次出门,而且刚一出门就听闻刘公子来了府里,这就赶回来了。”阿忆见苏樱面无表情的站在那有些害怕,不禁多嘴的解释道。
刘文武来了?!苏樱感到不妙,这个刘文武到周家必定来意不善,难道还打算对她纠缠不清?还是说想报仇?
想罢她抬脚便往里去,将周兰一众扔在门口不再理会。
哭声停住,周兰惊讶的看着她离去,不禁涕泪交加的伸出手道:“阿忆,快扶我起来!不能叫她在刘公子面前抢了风头!”
其实苏樱进门后并未赶去大堂,而是匆匆来到了周府的大厨房处,此刻已临近晚膳时分,厨房里正忙活着备菜,为的正是招呼来访的刘文武。
尚未走到厨房,在厨房外的青石路上苏樱瞧见了何石正单手拖着个托盘,小心翼翼的端着往外走。
“小姐?”何石看到苏樱脚步一顿,托盘不由得晃了一下,托盘中的汤盆洒出些汤来,竟然微微冒出些青烟。
苏樱上前,一抬手便是打翻了托盘,一汤盆的酸汤鱼整个便宜了青石地,地上顿时红红绿绿,些许青烟混着热气一同散出。
何石登时惊慌失措,看着落地碎掉的汤盆面色苍白,惊疑道:“小姐你……你这是做什么?”
这不是再明显不过了,苏樱看着洒在地上的汤,颜色真有些诡异,就算是下毒也不用这么明显吧,她这位师父真是无药可救了。
“念在你我是师徒,救你一场。”苏樱正色,随即有些命令般的口气道,“还不把这些收拾了同我走。”
023邋遢酒鬼
更新时间2012-10-31 13:12:58 字数:2332
迅速收拾了地上的狼藉,何石便匆匆跟着苏樱走到后园无人处,两人一路无言,何石却是止不住的心慌,看着苏樱的背影不知她此刻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忐忑许久,何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要将我赶出周府?”
意图毒害刘文武会让周家惹上麻烦,何石看出苏樱不想太过为难自己,但她又是周家小姐,应该会为了保全周家赶走自己。
“那我又何必让你进周家的门?”苏樱站定在后园小池塘旁。
何石闻言更惊:“难道小姐早知我会下毒?”
说来何石起先就奇怪,苏樱让他入了周府后一直没对他落魄至此有过疑问,本以为是她生性淡薄,但现下一看,原来她早已洞察其中缘由。
“那盆青烟酸汤鱼?你觉得谁敢下口?”苏樱没有否认,她确实是早有察觉,但如果他掩饰的更好一些,报仇的方法更周密些,她倒是愿意作壁上观,可惜何石的方法太笨,惹得她不得不搀和这趟浑水。
面上一青,何石也发觉自己的手段太难看了些,窘迫的轻声分辨:“也许刘文武会以为那是热气。”
那得多瞎的一双狗眼啊才能办到……
苏樱无语,转过身看着他讽刺道:“真是很有特色的热气,白里透红,红里透青。”
何石噗通跪下,挫败道:“我本也不想,可是我恨啊,我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杀了他!”
直接冲过去砍都比这种拙劣的下毒来得靠谱,不过两种路数,恐怕都是何石先死,而刘文武仍旧活蹦乱跳。
“对,你恨他入骨,所以你就可以用最为钟爱的厨艺去下毒,就可以罔顾其他人的性命上一碗断魂汤,是这样吗?”苏樱的语气很平淡,如同谈论天气一般,但是言辞却字字刺中何石的心。
泪水止不住的落下,何石一下字瘫坐在地无语凝咽,他自小学厨,一直视厨如命,从未想过有一朝会在自己做的菜里下毒去害人,更加没考虑到他的举动可能会伤及无辜,他的确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愤怒的忘记去思考。
心中清明许多后,何石恳切的跪在苏樱脚边:“求小姐,为我指条明路!”
“怎么报仇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想告诉你,你现在的做法不仅愚蠢,也不值得。”其实苏樱也并没有什么明路可指,最后还有些无情的摇首道,“至少先把你的厨艺都教会我,再去送死。”
说完她挥手让何石离去,相信他已经没了那送死的想法。
救他一命已经是苏樱底限了,她没有代人报仇的义务,虽然她也非常厌恶刘文武其人,若是何石真有机会杀此人,她也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可惜如今还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何石的复仇手段也实在苍白无力,只有暂且让他安份一点。
待何石走后,苏樱看着小池塘揉揉额头,她明明最讨厌麻烦了,麻烦却总喜欢往她身上招呼。现下何石的问题算是暂且搁下了,可刘文武这个家伙还在周府,最好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一安静下来,她忽然察觉到一阵酒香,入鼻芳醇,似乎是从池塘的方向传来,方才只顾着同何石说话,竟没察觉。
苏樱凤眸敛起,试探的问了一声:“谁?”
“真是个薄情的姑娘啊。”醇厚的男声悠悠传来,带着三分醉意说着,“明明能拉人一把,却不施以援手。”
苏樱这才一抬首,见池边的太湖石上有个人衣衫凌乱的半躺在上面,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满面的须髯,看上去蓬头垢面的,连容貌也难以分辨,仅能从声音听出应是个青年男子。
“作为一个贼,你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一些。”苏樱漠然看着这邋遢大叔,不用想也知道他绝非周府中人,不是贼又是什么。
对方朗声笑起来,喝了一口酒,随后醉眼惺忪的说着:“此言差矣,我只是路过觉得此处风暖水碧,坏境还算不错,就在这睡觉而已,反倒是姑娘无故扰人清梦。”
这酒鬼反倒怪责其苏樱扰了他的好梦,完全没在意自己随意闯入别人家里的行径。
“相信城外绫湖比这里更加风暖水碧。”苏樱鄙视着他的理由,谁会没事睡在别人园子里。
“在下偏偏独好此处。”酒鬼死皮赖脸起来,为了表示自己果然独好此处,还在太湖石上舒服的蹭了蹭背,一脸的悠然惬意。
“那你酒葫芦里五十年的绫水春又是怎么回事?”凤眸里掩着凌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