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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蝎灯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35

渡边崇挑眉,“那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觉得恶心!同性的吻简直恶心透了,你最好别再玩火,我杀了你最多也就关一个月禁闭而已!”

“哦——”渡边崇故意拖长声音。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怕他在公共场合这么来一下,那我简直可以去死了。有些事情可以很快习惯,比如暴力和杀戮,有些却不能,比如肌肤相亲。我终究不是黑泽,骨子里还是保留了一份矜持,即使它毫无意义。

在此之前,如烟花般短暂的一世又一世,似乎都没有过亲吻的经历,我现在的躯体肯定是身经百战阅历丰富,可我的灵魂在这方面却洁白如纸。

我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不过从目前的处境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

午饭在食堂吃,偌大明亮的厅堂装修得干净而优雅,足够容纳四个区的犯人同时用餐。

倒不是说复仇者监狱出手有多大方,他们用在建设监狱方面的钱只是冰山一角罢了,黑手党世界的资金流通量远比正常世界惊人得多,很多家族为了帮成员缩短刑期以及得到较好照顾,不惜往这里大笔大笔砸钱,上千万美金扔进来连眼睛都不眨。

餐桌大致分为ABCD四块区域,组合成一个大方形。与C区相邻的是B和D,斜对面才是A区。

我端着盘子在C区坐下来,渡边崇坐在我身旁。钉死在地面上的铁制桌椅很冰凉,边角都采取了圆滑的弧形设计,以降低突发暴力行为造成的伤害,为了同样的目的,餐盘和刀叉都是软塑料材质,原本尖锐的地方都改成了圆弧设计。

有了早上的教训,我没有表现出任何食欲不振的样子,直接用手抓起炸鸡腿大口撕咬,偶尔沾一点酸甜的番茄酱,吃得津津有味。

渡边崇撑着下巴看我吃,看了一会儿,微笑着把自己的鸡腿叉到我盘里。

“呐,赔你早饭。”

我皱眉,总觉得我和他的关系好像颠倒了……

“这样就想打发我?”竖起两根手指,“至少这个数吧。”

“好,”渡边崇忍笑把自己的整个餐盘推到我面前,“这样够不够?”

当我是吃货?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正想开口拒绝,却被B区爆发出的嘈杂声吸引过去。透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隐约可见B区老大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餐桌上,腹部不知被什么利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小截血淋淋的肠子流出来,恐怖狰狞的模样倒足了胃口。

“桀桀桀,你们都睁大眼睛看好了,从今天起,我才是B区老大。”

变态的笑声从中心传出,来自一矮个儿大叔,他的身后站着一对高瘦的双胞胎,张开舞动的手指连着细长锋利的指甲,上面犹带血丝和肉渣,是个人都看得出刚才那恶心的画面出自谁手。

我呼吸一滞,随后在心里默默说:好久不见……养鸟者巴兹,还有恶魔刀锋双子。

没想到他们还在监狱里。黑曜一战,六道骸惨败,他的越狱同伙也受到牵连,全都被复仇者再度抓回去。后来犬跟千种在骸的自我牺牲下成功逃狱,未来篇时他们与弗兰、M.M.一起解救了骸,却不见巴兹和刀锋双胞胎的身影。

难道说,后来M.M.也成功越狱,唯独这变态主仆三人失败了?

原先的监狱势力处于平衡状态:A区和C区私下摩擦交锋不断,实力正好能够互相牵制;B区相对安分,一般保持中立;D区全是一帮乌合之众,小杂鱼最多趁乱捞点小利小惠,根本掀不起什么浪头。

现在,巴兹和刀锋双子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复仇者不能再坐视不理,他们如黑云压顶般飘过来,不容违抗地铐住巴兹和刀锋双子,将他们带去了禁闭室。剩下的复仇者负责打扫现场,搬运尸体,清理血迹。

闹剧收场,大家低声议论着各归各位。我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于是午餐又被渡边崇霸占= =

午后放风时间,我破天荒的没有待在草地上,而是去了光地*看篮球赛。复仇者监狱有三块放风地,草地和光地周围都有通电铁丝网,最后一处放风地是海滩,去那里的话,每个囚犯至少有两名复仇者随身监视,还要戴上脚铐,虽然风景不错,但远没有在草地和光地上那么自由。

我和渡边崇来到光地的时候,比赛还没有开始。如果是私人赛事我才懒得看,但这次的两支球队分别代表了A区和C区,这是跨区之战,事关全区荣辱。

监狱的篮球场不提供坐席,所以队员休息时都是大喇喇坐在水泥地上的。我走到己方阵营,看到五个男人已经在柔拳擦掌蓄势待发了,他们分别是:控球后卫、得分后卫、小前锋、大前锋、中锋。但明确的分工在这里只是狗屁。

我抄手站在他们面前,只说了一句话:

“是男人,就用骨头撞碎对手!就算输,也要让他们被抬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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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光地:[监狱黑话]放风的操场。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大家给力,本周可能还有一章(*^__^*)

那啥,不要问我男主是不是渡边了,你们想想,以我的个性,可能这么早确定男主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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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目标36 幼狼】 ...

『不屈服,让自己升上去,或把世界翻过来。』

监狱的篮球赛不同于外界,在这里,输赢并不是最重要的,如何在场上击溃对手才是最大的看点。

一切正常的规则在这里都是扯淡,任何伤害行为都构不成犯规,撞人?哦,那就跟挠痒差不多。听说以前的球赛里,直接在场上把人打成终身残废的事情屡见不鲜,“意外”死亡也偶有发生。

篮球只是暴力的支点,说白了,球赛就是一场名正言顺的群殴。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替补队员,什么时候其中一方的球员全体倒下,什么时候比赛结束。

正式开场前,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见文森特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心腹。

“黑泽,今天的比赛你要好好看,”文森特亲昵地搂过我的脖子,对着我的耳朵哈气,“你以前的小宝贝也在场上呢。”

我一开始没听懂,但顺着文森特玩味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就明白了。

黑泽的上一个室友兼床伴,那个稚气如中学生般的白人少年,正穿着A区的篮球服。被五大三粗的队友们挤在中间的他简直是一根嫩白豆芽,纤瘦的腰身和柔美的肩线使他看上去就像妙龄少女。

“惊讶么,”文森特挑起细长眉毛,“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吧?”

“他怎么在A区。”

“嗯哈,当初你把他从‘总统套房’赶出来,香喷喷的小羊羔落入了饥渴的狼群,要不是我出面把他调到A区并罩着,他早就被人活活干死了。”

看着少年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我冷笑:“在A区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你不能怪我,”文森特委屈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他又不是我的床伴,我跟大家打过招呼要他们克制点就不错了,这么一个小美人儿,傻看不干等于暴殄天物,不是吗?”

我假装赞同地点点头,随后发问:“那么,你为什么派美人来打球赛?不怕那些粗鲁的球员把他弄坏吗?”

文森特笑得满脸坏水,“前几天搞到一本中国的《孙子兵法》,里面有一个‘美人计’让我很感兴趣,非常想在实践中试一试,篮球赛是个好机会。”

“噗——”我不厚道地喷了,“‘美人计’出自《三十六计》,跟《孙子兵法》完全是两码事,很遗憾,你费力搞到的大概是一本盗版译书,不负责任地把两者合编在一起了。”

文森特像是被噎到一样说不出话,脸颊泛起羞耻的淡红。

难得看到文森特吃瘪,我心情畅快极了,假作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中国文化你不了解很正常嘛,我不会因此把你当文盲的,也绝对没有半点嘲笑你的意思,请放心,你在我心里依然是睿智的形象,丝毫没有打折扣。”

文森特的脸色更难看了。

……

裁判没有哨子,只好用纯天然的发声器——随着一声嘹亮的口哨,球赛正式开打!

“Hoo-ah!”

篮球自裁判手中升到半空时,雄性的暴吼响彻光地。

抢球就是血腥暴力的碰撞,我方一个肌肉虬实的黑人不负众望拔得了头筹,C区的叫好声足以把我的耳膜震破。篮球在黑人的手下仿佛有了生命,非常乖巧地上下弹动,绝不会私自逃脱,让他可以腾出另一只手进行各种野蛮动作。

黑人控球往对方篮下攻去,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拦在前面的人不是被强有力的胳膊扫开、被拳头揍开就是被飞起的一脚猛地踹开,还有的被我方其他队员缠住,直接开始了单挑肉搏。控球人一路可谓顺畅,直到一个纤弱的少年张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

少年的手和脚都在抖,连雪白的牙齿都在打颤,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像误入地狱的天使,任谁看了都不忍心伤害。

黑人微微走神,天使瞬间化身机灵的小豹,一个闪身便捞走了篮球!

掌心一空的黑人猛然反应过来,回头大跨两步追上少年,当大家都以为黑人会抢回篮球的时候,黑人却做了出乎意料的举动——拽住少年的衣服将他拖到篮球架边,扭住少年的胳膊将他背对自己按在篮筐下,扒下少年和自己的裤子,掏出欲望对着白皙的屁股顶上去!

球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整齐的欢呼声,口哨四起掌声雷动,甚至还有大片人配合着黑人的动作有节奏地起哄!显然,大家被现场激情戏刺激得更加兴奋了。

少年的脸被压在冰凉的竖架上,身体逼不得已承受一次又一次猛烈撞击,黑人的尺寸几乎将他撕裂。但他紧咬牙关,愣是一声没吭。

球赛自然而然地中止了,全场的目光都集中于那一对正在做活塞运动的人身上,观众中自制力较差的,已经忍不住开始handwork*了。场上其他球员,不管是C区还是A区,都慢慢围拢过来,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A区观众席上的文森特朝我无奈耸肩,好像在说:哦,真遗憾,你的小羊羔要遭殃了。

其实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场比赛恐怕要以轮|暴落幕了。

我“嚯”的站起来,渡边崇或许以为我要为少年出头,在下面扣住了我的手腕,我低头看他,他也正好看过来,视线相触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擦出了电光。

“别冲动。”握住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一分。

“你想多了。”我猛然甩开渡边崇的手,利落转身,离席。

……

下午在采石场监工时,我“不慎”被一块从山壁上滑落的石头砸中了肩膀,于是光明正大地翘工去医务室做客。

我挺喜欢医务室,那里的主治医师布莱德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好人,这在监狱里称得上是“稀有物种”。只有待在医务室接受布莱德的治疗时,才能让自己找回一点“人”的意识,否则早就沦为野兽了。

不过也正因为布莱德还保留着“人”性,他对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极端反感。他是个过于纯净的人,无论哪方面都与监狱格格不入,只怕早晚都要离开。

我推开医务室的门,微笑着打招呼:“嗨,布莱德,我又受伤了!”

“安静点,”布莱德瞪我一眼,“里面有人在休息。”

“知道知道,”我径直走过去掀开帘子,“我就是来看他的。”

“他受了重伤,你别乱来!”布莱德气急败坏。

拽帘子的手停住,我委屈地转头看向医生,“我像是那种人么。”

“哼,你也许忘了,我可还记得数月前你把他从上铺踹下来呢!”布莱德双手交叠在胸前,气鼓鼓地追忆我的罪行。

“这里的床不高,摔下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躺两天了。”

“你……”

我继续掀帘子,布莱德在身后喊:“喂,你的肩膀也流血了,过来让我看看!”我潇洒地挥挥手,表示这点伤只是小意思,顾自走进小隔间来到病床边。

白色的病床上,少年狼狈地趴在被褥下,手肘缠了绷带,脖子上有好几个仍在渗血的牙印,额头上有大块乌青,一道暗红的抓痕横贯眉梢眼角,为清秀的脸庞平添几许男子气概。

最严重的伤口肯定不是这些,从他只能用“趴”的姿势来看,那儿恐怕是一副触目惊心的惨状。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

我拖来一张凳子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午饭剩下的苹果,摸出从布莱德那里顺手牵羊来的手术刀,开始削果皮。

少年放在枕头上的手慢慢攥成拳,他没有转头,拿后脑勺对着我。

“别在这里假惺惺了,如果不是你抛弃我,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被那么多人……”

“你怪我,”我笑得手一抖,果皮断了,于是重新开始削,“你对从前那样只被我一个人操的日子很满意,嗯?”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很下贱。”少年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谁喜欢被人操?可我没有你那么厉害的身手,我打不过他们,既然注定要沦为玩物,专属于一个人,总比被大家公用轻松点吧,难道这也错了?”

“噗……”

“笑吧笑吧,你这种人永远高高在上,怎么可能了解我的感受。”

“没错,我是不了解你,也不打算来了解你,因为你不配。”苹果皮削完,我把苹果和手术刀同时放在床头,“你现在就是这只苹果,任由别人将你扒光还要吃干抹净。等你什么时候成了这把刀,我才不会看扁你。”

少年还是像鸵鸟一样埋着头。

我站起来,临走前抛下最后一句话:“杀手不一定要身怀绝技,只要能豁出去,谁都可以胜任。”

言尽于此,你听或不听,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接受完布莱德的包扎,我往帘子缝隙里瞥了一眼,看见少年捧起苹果恶狠狠地咬着,眼神与之前在光地上大不相同了。

那是一双属于孤弱幼狼的眼睛。隐忍到极致后,终会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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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handwork:手淫。(好孩子看过就忘了吧-____,-)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尺度不大,但……好孩子还是捂住眼睛走开吧【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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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目标37 狼狈为奸】 ...

『你有多向往天空,就会有多少风托起你的翅膀。』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乌沉沉的黑暗,我蜷缩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手伸不开,腿也摊不直,只能屈膝,背部抵住冰凉的墙壁坐着。肩膀酸,手酸,腿酸,腰酸……哪里都酸。这时候才意识到“平躺”和“站立”都是奢侈的体验。

没有一点光,没有时间概念,没有人跟我说话,每一秒都仿佛切分成了三百六十五天来过。

想以睡眠来抵挡孤独的侵袭,可是睁眼闭眼都是黑,完全没有任何区别,我不确定自己是清醒还是在梦中。甚至有种错觉,好像我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我只是一团空气,已经与黑暗完美地融合,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蒸发,风化,升华……什么都好,让我消失吧,那样,就不会有痛苦的感觉了。

可惜这里没有光,没有热,没有风,甚至不够寒冷,上面那些愿望没一个能实现。这里有的只是无边的黑暗,名为绝望的黑暗。

在我觉得灵魂已经走远的时候,面前的门咯吱一声,开了。

称不上明亮的光依然刺得我睁不开眼,习惯了黑暗的我,被光包围时反而有种无所适从的恐慌,拼命往角落里缩,不敢和任何人接触。

复仇者没空来照顾我的心情,粗暴地把我提起来扔出禁闭室,又在背后狠狠一推,使我直接扑倒在地,额头、手肘还有膝盖都撞得嗡嗡作响。我试图爬起来,好几次都在半途跌回去,长期禁闭使得我的肌肉轻微萎缩,连站立都成问题。

不,不止站立,我连话也不会说了。刚被放出来真的很想找人聊天,谁都可以!随便什么话题都可以!然而过久的隔离让我连说话都不利索,一开口就结巴,舌头怎么也绕不过来。

陌生人对我投以尊敬的目光,身边的人热络得开口闭口喊我老大。英雄的光环套在脖子上,慢慢收紧,扼住咽喉,嵌入皮肤,勒得我呼吸停滞。我十指放在光环上,用力地抠,使劲地抠,就是抠不出来……

窒息到死亡的边缘,我从梦中惊醒。

一只精瘦有力的手正掐住我的脖颈,指腹的薄茧压在相对柔软的皮肤上带着不可违逆的强势!手指渐渐收拢,初步阻断血管的流通后,终于开始隔绝空气的进出!

渡边崇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眼睛是一片平静的琥珀色。

他的眼神,不是残忍或嗜血,而是太多太多的死亡凝聚成的颜色,是一片极致的死地,那么宁静和安详,漂亮得让人惊叹。

千般防备万般小心,还是被他逮到了机会,我睡觉时的警惕度怎么下降得这么厉害呢,是食物下药还是催眠香剂?

不论他用什么手段,我输了就是输了。

放弃抵抗,闭上双眼时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就这样吧,我累了,早点结束也好。

非常意外的,扼住我喉咙的手居然慢慢松开了。命运真是讥讽,我想活的时候让我死,我想死的时候又放出一条生路。

渡边崇的声音回荡在上方,却给我一种遥远的感觉。

他说:“你,是谁?”

我张张嘴,空气的涌入引来一阵呛心的咳嗽,喉咙干涩生疼,说出的话沙哑而破碎:

“黑泽……涉。”

“不,你不是。”渡边崇凝视我,目光仿佛可以穿透皮囊,“或许别人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两个灵魂。你不是黑泽涉,或者说,不是我所知的那个黑泽涉。”

我的心突突狂跳,面上却在讥笑:“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个灵魂,你的妄想症该看医生了。”

“医学上,这种现象通常称为人格分裂症吧,我想我应该算是病例之一。”渡边崇自嘲地笑笑,“很多事情都是在我无意识的时候干的……杀父母,离开家乡;杀路人,抢夺身份;杀地痞,为了女人;杀黑帮,加入家族;杀BOSS,被组员追杀,最后故意束手就擒躲到监狱避难。”

“杀了那么多,全是无意识的?”

“呵,到后来我已经驾轻就熟,不需要第二人格就能做到。”

我早已料到。他眼睛里那种目空死亡的平静,绝不是单单被人附身就可以练就的,必须亲自浴血,在无数实战中一点点锻造。

——六道骸,你的杰作。

与真正的渡边崇接触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但都还没忘记。

初次见面应该是在黑曜乐园的废墟里,我半扶着他,期待地问:“你说,我叫什么?”他看着我,慢慢地眨眼睛,半晌,满脸无辜道:“啊,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我刚想撒手让他结结实实摔回地面,他又改口:“骗你的~”

我僵住意欲抽回的手,按下额头暴起的青筋,忍耐着说:“再耍我,就把你丢到并盛风纪委员长那里去。”他忙赔笑:“阿拉,开个玩笑而已嘛,不要这么认真呀,泷泽真同学。”

在咖啡馆那次,他告诉我泷泽家的情况,我出言激他,他瞠目结舌,“……什么?我跟阿真认识那么多年了,虽然偶尔也开开玩笑,但是伤害他的事我从来没做过,你说的人不可能是我!”

街巷里的相遇,他被并盛少年们围殴,黑曜校服变得尘扑扑,领口也是歪斜凌乱,嘴角还有乌青。我问:“你不是转到并盛了么,怎么又穿回黑曜校服了?”渡边轻描淡写道:“不小心把三年级的打成了脑震荡,被并中开除了,就在你请我喝咖啡那天。”

我那时候十分惊讶,“脑震荡?原来你这么狠的……为什么打架,你本来不是混得挺好?”一怔,瞬间明白了,“因为阿真?……刚才揍你的那群家伙,也是三年级?”渡边点头默认,而后在我旁边坐下,两手撑在身侧,仰起脸望天。

七年前的渡边崇,是个有点狡黠,又很有义气的少年,平时可以插科打诨,关键时刻又能为朋友挺身而出,不惜豁出自己的前程。

他仰起脸望天的画面是那么恬静美好,没有愤恨,没有怨言,一切后果都是心甘情愿承受的。那一刻,好像连高高在上的天空都弯腰俯身,伸出手来抚摸他的脸。

曾是那么干净的一个人,哪怕满身狼狈,也给人一尘不染的错觉。

现在,现在……

“每次杀人,都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走到了某个很遥远的地方,但又不知道是在哪里。”

“看着地上的尸体和两手血腥,我骗自己说,不是我杀的,都是另外那个人格干的,我是清白的,无辜的。”

“可是越到后来,我的记忆越没有空窗,杀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死者濒死时,我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眼睛,强势而凶狠,但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茫然迷惑……我是清醒的,非常,非常清醒。”

说着说着,渡边崇的声音竟带上了隐约的呜咽。

他微微垂头,张开五指撑住前额,表情掩藏在手掌之后,相较刚才的冷酷无情,此时的他显得脆弱而不堪一击。

其实,我何尝不是这样。

全世界每天都有人在堕落,不止你我。

可是,至少我们活着……保住性命,才有可能追求理想中的人生,不是吗?

我握住渡边崇的手腕,猛然把他用以遮面的手掌掰下来,他错愕地看向我,如同被剥了壳的蜗牛一般惊慌,眼里尽是稚气孩童的脆弱。

“逃吧,”我凑近他耳畔,缓慢而坚定地说,“我和你,我们两个一起,逃出这他妈活见鬼的监狱。”

……

“越狱”并不是上下嘴皮碰碰就能实现的一件事。

我和渡边崇利用各种机会分头寻找监狱的弱点,全都徒劳而返。复仇者可不是吃素的,这个监狱说是铜墙铁壁都不为过。更何况这里关押的是比普通犯人更危险的家伙,如果轻易让他们跑了,外面的世界还不乱套?

真不知道当初六道骸他们是怎么跑出去的……

我一边苦恼着,一边狠狠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福至心灵——我身边不就坐着能让凤梨附身的家伙么?

怀着异样的心思,我扭头盯住渡边崇的右眼,有些期待它变红并跳出骰子上的任意数字。

六道骸可以控制眼睛的变化,如果他不想让别人发现,那些数字是不会跳出来的。我曾怀疑后来他仍然附在渡边崇身上,只是没有显形,但很快就否定了这种猜测,他巴不得我早死,自己就可以赢得赌约了,又怎么会浪费那么多暗杀我的机会呢?

不过六道骸这家伙,深不可测,恶趣味也必定是与日俱增,会等到两年零三百六十四天再杀我也说不定……

“为什么这样看我?”兀自吃饭的渡边崇终于发现我的异常,他抬手擦擦脸,眼里持续迷茫,“是饭粒粘在脸上了?还是沙拉?咦,好像什么也没有啊。”

“没什么,看你吃饭特别有食欲。”说着我把一片翠色生菜夹到他盘里,“多吃点。”

渡边崇低头看着那片碧绿欲滴的生菜,蹙眉,“喂喂,这也太没有诚意了吧,是你自己讨厌生菜才夹给我的吧。”

他的声音不轻,甚至引来了其他餐区的注意,在众人毫无顾忌的讨论声中,能够听到诸如“瞧啊,C区老大又在和床伴调情了。”“感情好也不用在这里秀恩爱吧,我刚吃下去的牛排都快吐出来了!”“眉来眼去跟娘儿们似的,是男人就在这里干死他啊!”“哈哈,谁干谁还不一定呢。”“也对,黑泽最近越来越像小姐了,说不准夜夜被上得浪叫的人是他呢!”“别再说了,搞得我也想试试看他的滋味啦!”之类猥琐下流的对话。

渡边崇无奈地看向我,我无所谓地耸肩。他顿了顿,把生菜咬进嘴里,然后一手托住我的后脑勺,一手扳住我的下巴,强势而温柔地凑过来。

鲜脆的菜叶被灵活的舌送进我口中,我想把它推回去,奈何技术不敌,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还被渡边崇咬破了嘴唇。

幸灾乐祸的嘹亮口哨此起彼伏。

我刚挣脱渡边崇,就听文森特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谁吹的口哨,站起来。”

A区几个人战战兢兢起立。

文森特看也不看他们,边切牛排边说:“留着嘴给你们吃饭,不是让你们制造噪音的,既然你们不想吃,现在放下刀叉,去光地吹个够吧,要让我在这里也能听到。”

倒霉蛋们莫名其妙中枪,却不敢违抗老大的命令,哭丧着脸往外走。

文森特像是还不解气,淡淡地追加了一句:“我没出现不准停,否则你们今天的晚饭也可以省了。”

“他今天吃火药了?”我有点惊讶,文森特平时绝对不会故意找手下的茬。

渡边崇心情很好,他仗着一点身高优势抬手揉乱我的头发,“别管他,你的刘海都挡住眼睛了,我陪你去理发店修一修?”

没错,监狱里也有理发店,只不过理发师都是囚犯罢了。

“不了,”想起数月前的惨痛经历,我果断摆手,“让他们剪,还不如我自己拔来得好看。”

渡边崇会心一笑,指着自己说:“我帮你剪。”

“你?”怀疑的眼神。

“为了刺杀一个目标,我曾在理发店当过两个月学徒,还算有模有样吧,师傅说我很有天分。”

“什么目标要去学理发啊?”

“都过去了。”渡边崇的语调忽然冷下来,我也识趣地就此打住。

每个人都有不愿重提的过往,能够敞开心怀分享那些回忆的,必然是最最亲密无间的人。而我和渡边崇,呵,我们什么也不是。

……

理发店里,我坐在靠椅中,脖子上系了一条挡头发用的全裹式披风,那颜色还是紫的,被渡边崇嘲笑为“茄子”。我怒,本想换一条,一看剩下的只有绿色,稍稍脑补穿上它后被耻笑为“黄瓜”的情景……

算了,还是当茄子吧。

小小的理发店只有我和渡边崇两个人,原本还有三个理发师的,全都被渡边崇用拳头赶出去放风了。

“嘿,你手艺还行嘛。”我对着镜子满意地点头。

“别动,”渡边崇拍拍我头顶,“毁了你英俊潇洒帅气迷人的发型就不好了。”

“这里又没有女人,我再帅有什么用?”

“这里意淫你的男人绝对过半了,信不信?”某理发师很没人性地道出事实。

“拜托,能不能不提这个!”我想起西方人的尺寸就忍不住寒颤,开玩笑,那玩意儿根本就是用来谋杀的好吗?

“好吧,我们来说正事。”渡边崇突然降低音量,“听说巴兹和刀锋双子曾越狱成功过?”

醍醐灌顶!是啊,我之前怎么没记起这个!

“没错,难道你想……”

渡边崇警惕地朝外面瞥了一眼,竖起食指放在唇上,满脸无辜道:“嘘——我可没动什么歪脑筋,只不过想和B区老大交个朋友。”

我忍不住笑起来。

这家伙,装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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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②

看到你们的留言,我捧着手机有哭的冲动……我会一个个回复的,但是最近晋江很抽,回复起来太销魂了,所以请等一等,让我先码字吧,过个一两天再来挨个嘴嘴=3=

作者有话要说:不止一人说对我很失望。

虽然会考虑到读者的心情,但毕竟我才是作者,如果完全听从你们的意见,按照你们的喜好来,这文才真的要变味了。

人总会变,无论是成长还是堕落,变化不可避免,如果小说里的人物一成不变,那就是平面模式化角色,非常没有意思。我不想原地踏步停在一个很浅的表层,我想稍微往下挖一点,黑暗环境会教会我们更多。

所谓的“治愈”也不是骗人的,只是我的词典里,“治愈”是在“受伤”之后,那样的“治愈”才更加深刻,而不仅仅是纯粹的小清新小温馨小轻松。

原作背景本就黑暗,就算出了监狱依然不可避免,如果不喜这种现实风,想看“清爽”风,那么可以去找别的作者,我绝不拦着你们。

至于所有选择留下来的读者,我可以保证,不会为了肉而肉,为了虐而虐,为了黑暗而黑暗,所有的剧情和描写都是为了剧情。

我爱所有曾经陪伴过我的人,不管你们选择离开还是留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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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目标38 告别】 ...

『见过磕长头的人吗?他们的脸和手都很脏,可是心灵却很干净。』

雾气缭绕的浴室,同一个隔间里,哗哗水声的掩盖下——

“巴兹当年是六道骸越狱同伙中的一员,爱好养鸟,老奸巨猾,刀锋双子受他操纵,但他自己实战能力差到爆,一踹就晕的那种……对了,他还是个兴奋后感到吃惊就会喷鼻血的大变态。”

“那么刀锋双子的实战能力呢?”

“他们啊……”我搓着胳膊回忆,黑曜篇时刀锋双胞胎要对小春京子下手,却被夏马尔和长大的一平三两下解决了,语气不免带上小小的不屑,“虽然长得像妖怪,实力也只是一般般吧。”

渡边崇把一团棉花糖般的泡沫涂到我头上,“可是他们轻松杀死了原B区老大。”

我瞪他一眼,抢来花洒冲掉头上的泡沫,“应该是趁其不备偷袭的吧,毕竟谁也不会料到会有人在餐厅那种众目睽睽的地方下杀手。”

“按你这么说,只要搞定了刀锋双子,巴兹根本不足为惧?”

“差不多……叭!”打开渡边崇往我头顶伸过来的手,我微愠,“别老摸我头!”

渡边崇笑着收回手,继续说:“那我们怎样才能从巴兹嘴里套话呢?他有什么弱点?比如女人,金钱,权力……”

“不知道。”废话,我怎么晓得六道骸用什么方法驱使他的。

“好吧,我们可以随机应变。”渡边崇微微抬高视线,目光聚焦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上,“一个月的禁闭,已经过去两周,还剩半个月。”

“在巴兹他们的禁闭期结束前,我们再四处看看,或许有别的出路……”

“嗷嗷嗷!!!我要杀了你——”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从其他隔间传来,凄厉的尾音在浴室里不断回荡,引得所有正在沐浴的囚犯纷纷走出去围观。

我也探出头去,只见白皙的少年从某隔间里滚出来,惯性带来的冲力耗尽后,他双手撑在身体两旁仰坐着,歪头往地上吐出一截血肉模糊的玩意儿,接着抬手,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的血痕。

是他,那个曾经孤弱无助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如今再也看不到半点懦弱的影子。他的眼睛原本只是泛着死气的美丽,现在因为染上了杀意变得生动而熠熠。

有人兴奋地跑到隔间前面,大嚷大叫为大家播报现场情况:“虎克的小弟弟被咬断啦!虎克被人用嘴阉啦!”

虎克是我们C区的人……也是那天篮球赛的队员之一。

认识虎克的手下攥紧拳头冲到我面前,青筋直爆、咬牙切齿地问:“老大,要不要为虎克报仇?”

我冷眼瞥他,“报仇?报什么仇?你想把这件事闹大,传出去让全监狱都知道虎克强迫人家的时候被咬掉了命根?你们不嫌丢脸,我还想做人呢。”

虎克的哀嚎还在继续,只升高不降低,吵得我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次是虎克自己不长眼,强迫之前不看看对象是怎么个状况,为什么要我们来帮他擦屁股?”

手下还想说什么,却猛然被一双修长的手推开,少年泛红的脸随即出现在我面前,他指了指我身后,“借你的隔间用用。”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推我!”手下怒不可遏地冲回来,被我抬肘挡住,他不可置信又委屈地喊,“老大?!”

我忽略手下,对少年微笑:“请便。”

“谢谢。”少年走进我和渡边崇的隔间,先举着花洒朝嘴里喷水漱口,然后快速把身上洗刷了一遍。

他的身体真的很美。精瘦而不干瘪,肩膀比女孩宽比成年人窄,线条介于女人的柔美和男人的阳刚之间。皮肤白而微微透明,隐约可见交错的蓝色血管。看起来像瓷娃娃一样脆弱易碎,偏偏又顽强得可怕,无论承受多大的伤害,碎成多少块,都会一点一点重新把自己拼好。

所有人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但他仿佛毫未察觉自己的吸引力,兀自冲完澡,借我的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就目不斜视地往外面走去。

少年与我擦肩时,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歪头朝我笑了一下。

少年走后,大家各自归位,C区的人在我的威压之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忍气吞声把奄奄一息的虎克送去医务室。

渡边崇从背后抱住我,在我耳边哈气:“你这样姑息纵容他,接下去恐怕有很多人要遭殃了。”

我对这种体位极其反感,反手一推把他挡开,然后很无辜地耸耸肩,“关我什么事?是别人把他逼得太厉害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兔子?”渡边崇失笑,“是狼崽子吧。”

“哦?”我饶有兴味地挑眉,没想到在这点上我们的看法完全一致呢。

……

我站在少年这边,C区很多人是不服气的,他们不敢当着我的面乱来,私下拉帮结伙去找过人家好几次麻烦,不过听说每次都占不到什么便宜,因为少年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不要命的架势,谁凑上去谁倒霉。

同时,少年的报复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所有在篮球场轮、暴过他的人,一个一个受到了惩罚。少年的方式很有技巧,最后复仇者的判决基本都在“正当防卫”“意外工伤”“纯属巧合”的范畴里,根本没和“故意伤人”挂上钩。

不过黑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显然运气不佳,就是那个带头强、暴少年的黑人——他死了。

事情发生在厨房里,少年要负责当天的早饭——煮粥,因为要供很多犯人吃,所以锅子比少年还高几倍,少年站在高高的架子上,握住特制长勺费力搅拌着,雪白米粒不断翻滚就像盛开的绒花。

黑人正在拖地,少年无意间朝他瞥了一眼,发现那个瞬间黑人正好处于锅子的下方,位置美妙到犹如死神亲手设计。

少年笑得单纯,双手却毫不犹豫地用力推翻大锅!

烙铁般的钢锅分厘不差地砸到黑人身上,滚烫如岩浆的稀粥倾倒而出,少年的耳膜顿时被地狱里传来一般的鬼哭狼嚎轰炸,空气里飘来一种细微的生肉被烫熟的香味。下面有好几人受到了牵连,但最严重的肯定的黑人,他整个人都被稀粥淹没,惨叫声是所有人中最大的。

布莱德赶到现场抢救的时候,一看到黑人的样子,几乎当场吐出来。

“还有救么?”复仇者冷淡地问。

布莱德捂着嘴转过身去,遗憾地摇摇头,“如果你们想让他走得舒服点,给他一刀,或者一发子弹。”

由于场面太过混乱,当时在厨房里的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且大家在面对复仇者的审查时高度默契,对事发原因一致缄口,所以这场严重事故并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然而在监狱中人的闲谈八卦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早就被说烂了。

我找借口去医务室做客时,布莱德正在给少年包扎双手,他的手掌重度烫伤,大概有很长时间不能劳作了。

布莱德很是痛心,他说:“你居然杀人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少年眨了眨大眼睛,“医生,我是无辜的。”

“得了,”布莱德挥挥手,“你真的以为自己很高明?以为上头都是傻子?复仇者只是懒得管你们犯人之间的破事罢了,不然这次怎么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年也不装了,他咧嘴一笑:“既然复仇者都没说话,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布莱德诧异地睁大眼睛,“你……你真的变了。”

“叩、叩。”我屈指在门上敲了两下,无赖地笑,“布莱德,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又’受伤了,你快帮我看看吧。”

少年立刻站起来,把离医生最近的位子让给我,我们面对面走去,相交时我对少年露出欣赏的微笑,他面无表情地对我点点头。

布莱德无视我这个“伤患”,管自己揪着头发来回踱步,嘴里嘀咕着: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这地方真他妈见鬼,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我迟早有一天也会疯掉!哦上帝……”

……

布莱德辞职了。

正如我所料,他那种人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终有一天要离开。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送别布莱德时,我还是很低落。布莱德是个好人,也是这监狱里唯一的阳光,每当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就喜欢把自己弄伤然后去医务室做客。尽管布莱德总是对我气急败坏的,但我只要看着他就很开心。

送布莱德走到铁丝网前,我无法再前行半步,我是囚犯,他是自由人,我们之间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对不起,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我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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