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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蝎灯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35

原来如此,我已经可以构想出事情的轮廓,应该是他母亲被丈夫抛弃后心理变态,把儿子当做丈夫的替身,满足私欲的同时还用来泄愤。

“有一天妈妈敲碎了啤酒瓶,把碎口往我的屁股里塞,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拿起床头灯砸妈妈的头,然后逃出家门,再也没有回去。”

丹尼尔松了一口气似地微笑,想必逃离那个魔鬼般的家庭使他非常高兴。

“后来我流落到黑街,跟过好几任街头老大,那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成天打打杀杀的。再后来,我被老大送给另一个更有势力钱更多的老大,新老大不要我帮他打人,只要我乖乖待在床上,他比妈妈还厉害,我承受不住,不小心又把他杀了。”

说到这儿,丹尼尔微微皱眉,甚至孩子气地撅嘴。

“再后来,我就被抓到这里了,很多人都想跟我做,而且都好粗暴,我力气不如他们,开始几天比以往都惨,幸好阿涉你出现了。我不会忘记那天,他们把我堵在厕所里,十几个人排队上我,是阿涉你把他们一个个打得满地找牙,将我救出来,带我去清洗、擦药,还让我搬到你的‘总统套房’去住,宣布从此以后我是你的专属床伴,保护我不被别人欺负。”

真是悲哀啊,我同情地看着丹尼尔,黑泽只不过想独占你而已,你却把他当英雄。

“阿涉,我真的很喜欢你,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我用妈妈的方法试了试,果然惹你生气了,可是,不这样的话,我又该怎么办?”

丹尼尔泫然欲泣地跪在床沿,伏低身体抱住我,埋头在我被子里,瘦小的肩膀不停颤抖。

我果然还是太心软,居然没忍心推开他。

很不巧的是,这一幕被走进医务室的渡边崇看到了,我从没见过他那么震怒的表情,他箭步跨至床前,一把揪住丹尼尔的后领将他拎起来,闪电般挥出重重一拳,丹尼尔被揍得飞出去,歪头就吐出两颗莹白带血的牙齿。

不等丹尼尔爬起来,渡边崇冲过去扭住他的胳膊按住他的头往墙上撞,一撞一个血印,又听咔咔两声,丹尼尔两条手臂都被扯得脱了臼。

眼看渡边崇又是一脚踩在丹尼尔膝盖上,似乎有踩碎他膝盖骨的意思,我终于看不过去,咳嗽着阻止:

“咳咳……差不多就收手吧,再继续下去会把他弄死的。”

渡边崇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松手放开丹尼尔,大步流星奔到我床边,看着我脖子和手臂上的痕迹,眼里又怒又痛。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最多关上两个月。”

我摇摇头,“不值得。”我知道禁闭的滋味,绝对没有想象中好受,我已经试过了,不希望渡边崇再经历一次同样的痛苦。

“难道就这样算了?你……他……”

我苍白无力地拍拍渡边崇的肩膀,“平时看你蛮冷静理智的,怎么这时候就傻缺了呢,我又不是女人,难道还有什么狗屁‘贞操’?”

“可是我在乎。”他喃喃。

“什么?”我怀疑自己幻听了。

渡边崇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扣住我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吻上来。

曾经跟他讨论过接吻,我问他,为什么总是停在唇上而不深入,他很正经地说,真正的接吻就只是嘴唇的轻触,那种圣洁的感觉才是天长地久,至于那些把舌头伸进对方口中捣鼓的,不过是肉欲的纠缠罢了。

那时我笑他假正经,还打赌说,他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吻,征服不了任何人。

现在,连他的吻也变得霸道而深刻,扳住我的下巴,强势撬开牙关,灵舌在我口中攻城掠地,得寸进尺,一点角落都不放过。

我突然很怀念他蜻蜓点水的轻触,怀念他的假正经,怀念那圣洁的,天长地久。

……

当渡边崇的眼睛被□占据,两手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摸,吻也从嘴唇移到颈项,并逐渐下移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抱歉,病人需要静养,畜生请滚。”

我本来已经自暴自弃,随便渡边崇怎么折腾,雪上加霜也无所谓了,这个声音却让我心脏一颤,悲喜交加。

扭头望去,那个白色的身影进入视线,七年未见,面容却没有丝毫衰老的迹象,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黑框眼镜架在挺秀的鼻梁上,知性又禁欲,头发高高挽起,在脑后卷成髻,脸颊右侧有一缕发丝逃过束缚自由垂下,微微蜷曲着,为她增添了几分慵懒。

原来代替布莱德的新医生是朵莉尔,监狱里的女人就算是丑八怪也炙手可热,更别说是这样一位美人,难怪医务室会人气爆棚。

等等,这么说,我被丹尼尔弄出来的伤都是朵莉尔处理的?

好想死……

渡边崇被朵莉尔当头泼了冷水,顿时清醒不少,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真跟“畜生”没两样,立即离开我的身体,心虚地帮我拉上被子盖好。

“对不起,我走了。”

“慢着,”朵莉尔指指瘫软在墙角的丹尼尔,“那个畜生是你打伤的?干得不错,但是你把他打成伤患,又增加了我的工作量,不负责就想走?”

医生是惹不起的,渡边崇沮丧地收回刚刚迈出去的脚,问:“好吧,我该怎么负责?”

朵莉尔推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雪亮的反光,“脱光洗净,抬到隔壁病床上放着,床上要是沾了一点点血,这个月医务室的床单全归你洗。”

御姐霸气侧漏,即便骨子里桀骜如渡边崇,也只有乖乖拜倒的份。

渡边崇拽着丹尼尔的领子将昏迷的他往外拖时,浑身被若隐若现的黑气笼罩,我真心担忧丹尼尔的小命难保。可是转念一想,洗干净后是要送回医务室来给朵莉尔检查的,假如添了新伤,朵莉尔不会看不出来,渡边崇应该不会顶着让御姐发飙找茬的危险贸然行事吧。

渡边崇像拖垃圾一样把丹尼尔拖走后,朵莉尔走到床前,伸手来掀我的被子。

我大惊失色,双手紧紧捂住棉被,“你干什么?”

朵莉尔面无表情道:“复查伤口。”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不用不用!我一点也不痛了!嘶……”

“还装?”朵莉尔不由分说扯掉被子,不容反抗地将我翻过去,一把拉下我那松垮的病号裤和内裤,冰凉的手指毫不羞赧地拨开我的臀瓣。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羞愤欲死。

废话,谁能接受自己的菊花被异性这样参观?

“愈合状况良好,两天内基本可以复原,前提是期间避免二次伤害。复原后一个月内尽量不要进行激烈性事,你的直肠已经中度损伤,再不控制就要溃烂了,到时会引起发炎高烧等并发症。当然,不听话也没问题,很多人都这样,烂着烂着就习惯了。”

我保持着脸朝下埋在枕头里的姿势微微点头。

朵莉尔检查完毕,帮我拉上裤子,重新盖好被子,大约是觉得我怪可怜的,居然用手在我头发上揉了揉。

我一阵僵硬……她用的,好像是刚刚掰开屁股检查菊花的那只手……

老子要洗头啊啊啊!

“别害羞了,被我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我什么人没见过?上次有个孩子送到我面前的时候,后面被塞进了两只高尔夫球啊,跟他一比,你这种程度就是被挠了痒痒而已。”

我泪流满面,挠痒痒就挠痒痒吧,你能不能把手拿开先……

“作为医生,我已经完成了本分工作,现在我们来谈谈私事。”朵莉尔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筒,银亮的针尖闪着凶光,“黑泽涉,对吧?我肯到这个臭男人窝工作,就是来找你的。”

朵莉尔居然知道我?她来是为了找黑泽?可是,黑泽跟她有什么关系么……

我努力思考朵莉尔与黑泽的辩证关系。

在并盛的时候,阿雷爷爷肯定是知道黑泽的,三好跟爷爷第一次接触就是为了从黑泽手下救出他。朵莉尔虽然没有跟黑泽面对面撞上过,但是她为三好医治过被拔了指甲盖的手。阿雷爷爷跟朵莉尔私交不错,向她透露一些施事者的信息也非常有可能。

离开日本时,朵莉尔都已经订好了机票,三好却在一趟出门后永远失踪。那时黑泽已经被抓进复仇者监狱,可是知情的阿雷爷爷赶着回意大利肃清叛徒,没有机会回诊所告诉朵莉尔……难道说,朵莉尔以为是黑泽绑架了三好?

“告诉我,七年前,是不是你劫走了三好?”

果然是为了三好,看来朵莉尔对于没能拿到三好的身体,耿耿于怀至今啊……不过黑泽也太冤枉了,明明是切个萝卜们干的!

“劝你别说谎,不然这一针自白剂打下去,你就没有隐私可言了。”

如果我不承认,就要挨一针自白剂,到时候不知会说出多少“惊世骇俗”的话来;如果我承认,靠,朵莉尔还不把我大卸八块!

事到如今,只有打打擦边球了……

“等一下,你别冲动,我知道三好在什么地方!”

朵莉尔停住动作放下针筒,欺身靠近,耳边的一绺发丝垂在我脸上:

“说。”

“那是一个很隐蔽的基地,必须我亲自带路才行,就算你给我打自白剂,也只能得到基地的名字,无法得到详细路线,因为那条路上几乎没有标志性建筑,我除了亲自走一遍,根本不可能用语言描述出来。”

吹牛不打草稿说的就是我了,萝卜的基地我一点不认识,上辈子是被人砍晕了带去的,能记得路线有鬼。

但是,为了出狱,只能昧着良心忽悠一下朵莉尔了。

“你胆子不小……想利用我逃出去?”朵莉尔直起身子,双手交叠在胸前,“万一你出尔反尔,我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如果我反悔,你大可以向复仇者泄露我的行踪,让他们把我抓回来,或者我把自己这具身体抵押给你,虽然不如你要的人,但也不算差。”

我话里的信息表明了,我知道朵莉尔与三好的约定。

这是一个烟雾弹,之前的话让朵莉尔误会就是我劫走了三好,现在又显示我跟三好关系非同一般,因为这种私密交易只会告诉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就算严刑逼问也涉及不到这种层面。

朵莉尔是一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只要她不想,任何表情都不会出现在脸上。所以此时即便她真的有迷惑感,我也看不出来。

朵莉尔托着下巴转过身思考了一会儿,转回来时表情居然松动了。

“我可以答应,但有两个要求:第一,越狱计划由我来制定;第二,如果你落入复仇者手中,不准出卖我。”

“成交。”

说这话时我心如擂鼓,久久不能平静。

——重见光明的日子,不远了。

46

46、【目标42 越狱】 ...

『理智常常更优先于情感,这样情感才有起飞和降落的土壤。』

我跟朵莉尔之间爆发了小小的争执,导火索是渡边崇。

我希望越狱时带上渡边崇,朵莉尔不同意,她说多一个人多一分危险,为了保证我能顺利出去,拒绝额外带人。

说是争执其实也不准确,因为我并不敢真正惹恼朵莉尔,言语中处处小心,而朵莉尔向来冷静自持,甚至连音调的细微波动都没有。我们两个只是在用交谈的口气诉说着不同意见罢了。

打断我们的是渡边崇,他遵照朵莉尔的吩咐把丹尼尔洗净了带回医务室,放在我隔壁那张病床上,拽过帘子将两张床阻隔开,然后走到我们面前。

“医生去看看丹尼尔的伤势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朵莉尔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往丹尼尔那边走去,连一个冷淡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渡边崇。到了两床相隔处,修长素白的手伸出来掀起帘子,高挑美丽的身影继续往前,手一放,帘子回归原位。

帘子的隔音效果不佳,我看着朵莉尔窈窕的影子在帘后隐隐绰绰,一把抓住渡边崇的领子,用力拉低他的上半身,努力压低声音:

“喂,不是说好一起走的么!”

渡边崇没有挣脱,就着暧昧的姿势低笑:“这么舍不得我?”

“滚,”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你不走就算了,我一个人出去还少个累赘呢。”

“听我说,”渡边崇俯下来压住我的肩膀,头枕在我颈窝里,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这次朵莉尔愿意帮忙,机会难得,你不能错过,至于我……我自然有办法出去。之前的约定没有变,只不过有了先后而已,你放心走,我随后就出来找你。”

我狐疑地皱眉,“你要是真有门道,怎么不早说?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上面的路子也跟朵莉尔一样,只捞我一个人还好说,加上你就不肯了,我瞒着没说,是不想给你心理负担。”渡边崇伸出手来揉我的头发,带着一点点微妙的宠溺。

“真的?”我斜斜挑起眼睛。

“嗯。”闷闷的回应。

“……那好吧,”我揉揉眉心,“我等你。”

渡边崇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他又心不在焉地揉了几把我的头发,便直起身准备出去——渡边崇不是重伤伤患,不能留住在医务室,也不能逗留过久,他得尽快回归囚犯的队伍中去,要是被复仇者发现他无伤旷工,就要倒大霉了。

渡边崇临走说还会找借口来看我,我不置可否,望着他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朵莉尔在隔壁病床上给丹尼尔做治疗。我真有点怀疑朵莉尔是不是故意要丹尼尔吃点苦头,他被渡边崇伤成那样,随意挪动都会痛苦不堪,更别说被拖出去清洗了,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小伤也会变成重伤吧。

丹尼尔肯定痛昏了,整个过程下来一声没吭,朵莉尔进进出出,葱白修长的手端着盛放锃亮器具的托盘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耗费了很久才处理完丹尼尔的伤。治疗结束后,朵莉尔摘掉医用手套走回到我床边,居高临下地问:

“你们是恋人?”

我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我和渡边崇,果断摇头,“不,我们是室友。”

“炮_友?”朵莉尔唇边有凉凉的讽意。

“不是,你怎么会那样想。”我有点羞恼,挺起胸膛说,“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一定要说有点什么的话,最多就是共同策划越狱的一条绳上的蚂蚱。”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朵莉尔转身,往接待病号的办公室走去,“免得将来后悔。”

“等等!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朵莉尔脚步稍顿,微微侧过冷若冰霜的脸,“不为什么,女人的直觉。”

……

越狱计划很快就有了雏形,不得不说朵莉尔的效率非常高。

复仇者监狱位于深山老林里,看似与世隔绝,但并不可能真正脱离外界,每周都会有运输车从外面带来各种物资,顺便收走监狱制造的垃圾。有一辆车专门负责医务室的药品器械更换,这两天就要来了,朵莉尔的计划是想方设法让我混上车藏匿其中,等出了监狱管辖范围再下车。

在我越狱成功以后,朵莉尔也会找个理由辞职,出来跟我会合,接着我们一起踏上寻找三好之旅……为了防止我过河拆桥溜之大吉,朵莉尔给我注射了某种慢性毒药,如果不在两个月内得到她的治疗,我就挂定了。

朵莉尔没有告诉我毒药的名字,连毒发症状也没有透露半点,她撩起我的衣袖往我静脉里扎针的动作是那般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给病人打抗生素一样。

我不敢反抗,乖乖受了这一针毒药,心里把布莱德留给我的号码翻来覆去地背诵。

“首先,我该怎么混上运输车去?”为了缓和僵硬的气氛,我虚心求教。

“作为大型垃圾装在麻袋里扔上去。”朵莉尔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

“那我又怎么下车?司机看到垃圾袋里冒出活人会吓死的吧,或许在他吓死之前还来得及通知监狱抓捕我这个逃犯。”

“你会开车么?”

“啊?这个……”想到我每次换身体似乎都连技能一起接收了,“应该会开吧。”

“我给你一支麻醉针,你弄晕司机以后自己开车,想在哪里停都随你。”

“可是,我就这么走了,监狱很快会发现少了我这号人,然后出动大批复仇者来抓我的吧?恐怕我还没有开出一公里,就被他们追上并逮回来了。”

“这也是计划中最大的bug,”朵莉尔脸上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懊恼神色,“虽然你睡在医务室可以拖延越狱暴露的时间,但复仇者还是会定时来清点人数,一旦发现你不在……”

“医生,医生!这里有个病人需要你!”门外突然传来急切的叫喊,声音听着很耳熟。

“来了。”朵莉尔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后走出去。

我躺在病床上,因为计划里的漏洞烦躁不已,抬手揪住自己的头发扯来扯去。越狱果然是件麻烦事,电影里怎么演的来着?花几年时间在囚室墙壁上凿个洞,爬出牢房后砸开排污管道,再从管道里一点一点匍匐前行,最终来到监狱外面的自由世界?

我一没时间二没耐心,恐怕是做不到电影男主角那个地步。

目前看来,最快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朵莉尔制定的计划,可是连朵莉尔那样的头脑也不可避免地遇上了棘手麻烦,看似可行的方案,实际上岌岌可危。

正当我苦恼得快把头发揪下来时,病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渡边崇一脸麻木地走进来,居然绕过了我,径直走向丹尼尔所在的病床。

我心里骤然升起不祥预感,“渡边崇,你要干什么?”

渡边崇像聋了一样,不管不顾地走过去,把隔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缝都不给我留。我一声又一声叫渡边崇的名字,叫得尾音发颤,可是隔壁毫无回应,安静得仿佛只剩空气。

我真的有点慌了,“渡边崇,你……你别做傻事,杀人是要关禁闭的,你……你受不了那种滋味的……你别……”

帘子动了一下,我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帘后的人影。

一个高挺、瘦削的影子,孤零零站在那儿,面朝着我的方向,隔着帘子我也能感受到他在看我,带着一点悲伤的注视穿透障碍,直直抵达我的心脏。

这样僵持了片刻,人影突然弯腰伸手,按住了床头的什么东西,随即铃音大作,朵莉尔和几名复仇者都被吸引过来。没有挣扎或反抗,没有咒骂或辩解,渡边崇顺从得像一只小羔羊,任由复仇者用锁链铐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走,临走时再也没有往我的方向看上哪怕一眼。

朵莉尔在隔壁静立了一会儿,走出来的时候对我说:

“丹尼尔死了。”

……

朝夕之间,监狱里的势力平衡被彻底打破。

先是C区老大黑泽涉被丹尼尔强_暴至昏迷,躺在医务室里至今未能离床。

又是A区老大丹尼尔被杀死在医务室病床上,凶手正是C区老大的“情人”,渡边崇杀人之后甚至主动按响床头警铃,态度十分配合地进入禁闭室,开始了他为期一个月的独囚。

A、C两区的关系陷入了一种空前紧张的境地,可谓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从前就小摩擦不断了,两区老大出事以后更是频频爆发大规模群架,流血事件时有发生,医务室接待的伤患比平时多出三五倍,朵莉尔忙得脚不沾地,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恍若结了一层霜,任何囚犯与她对视超过三秒都会情不自禁哆嗦。

人人都知道,医务室那位美是美,可就像那冰雪之巅上的花,想要摘得美人归,得先忍受缺氧头晕四肢疲乏五脏衰竭等等非人的痛苦,一个不慎还会坠崖。

话说回来,两位头目一伤一死,新头目尚未选出,激烈的争权夺利在监狱里上演,平素交好的朋友一夕翻脸,向来交恶的人们更是大打出手,明争暗斗,波澜汹涌,监狱秩序几度失控,连不爱管事的复仇者都得提高警惕盯住这群嗜血因子大爆发的囚徒们。

鹬蚌相争,渔翁和小杂鱼都得利。

这时候,巴兹领导的B区和鱼龙混杂的D区从中挑唆,通过嫁祸等手段把A、C两区的矛盾扩大化,趁乱控制两区通货渠道,招徕吸纳两区能人,捞取胜利果实。

其实我那点伤早就不用卧床了,但是我依然赖在医务室里,一心一意等待运输车的到来,根本无暇顾及外面的腥风血雨。

虽然曾领导过C区几个月,可我对老大宝座完全没有一点留恋,也从未把自己跟C区那些人的命运相连。说句冷血无情的话,反正我就快要走了,他们再怎么争得头破血流也与我无关。

翘首以盼两天后,我终于等来了那辆心心念念的运输车。

计划里的漏洞最终还是无法填补,朵莉尔只能尽量帮我挡着,希望实在遮掩不住的时候我已经跑远了。

一切准备就绪,我正要钻进大型垃圾袋中,面前却突然冒出一个本该“死了”的人!

我看着丹尼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就像幽灵一样凭空出现在墙角,踏着轻忽的步子朝我走来,有一刹那我甚至以为他是来拉我一起下地狱的,直到看见他落在地上的影子,我才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丹尼尔如鬼魅般降临,来到我们面前,对我身后的朵莉尔礼貌又腼腆地微笑:“医生,可不可以给我三分钟?我只想和阿涉说几句话。”

“啊……好的。”

朵莉尔曾亲自确认丹尼尔的死亡,他的尸体早就应该被复仇者拖去葬了,现在他死而复生,朵莉尔的震惊程度可能比我还大,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或好奇,仿佛心中已有猜测,神情莫辨地退出房间。

只剩下我和丹尼尔了,我觉得自己心里一阵虚一阵凉,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你,你没死?”

丹尼尔举起自己的左手,中指上赫然戴着一枚犄角形戒指,隐隐笼罩在不祥的黑雾中,尖锐的角头如同蝎尾上的毒刺,轻触之下便可夺人性命。

“渡边崇根本不是来杀我的,他用‘罪孽之角’制造幻觉弥补了我身上的伤,使我获得临时性痊愈,还把‘罪孽之角’留给我,假尸体是幻觉制造的,其后我暂时性的‘消失’也多靠这枚地狱指环。”

这一连串的“真相”可谓是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先前我就怀疑渡边崇杀丹尼尔的动机了,现在看来其中果然有隐情。

“为什么?”我平静地注视着丹尼尔的眼睛。

“全盘事情说起来太复杂,总之你只要知道,渡边崇不惜承受一月禁闭来‘杀’我,就是为了今天,让我这个‘已死之人’代替你继续留在这里,为你的逃跑争取时间。”

虽然心里存有无数疑虑,但现在不是盘问的时候,我忽略了纷杂不清的前因,把注意力集中在结果上。

“你不是专业术士,使用地狱指环制造的幻觉时效并不长吧,你想过没有,自己暴露以后会怎样?你或许不会被处死,却有可能被关进最深的水牢里,从此以后与你相伴的就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想死都死不掉!”

我以为丹尼尔听了这番话至少会迟疑一下,谁知他却满不在乎地笑了:

“我从违背渡边崇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出狱了,现在这样的结果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阿涉能出去,我就值了。”

话里显然又藏着我听不懂的秘密,但运输车已经等在外面,时间紧迫,没有机会刨根问底了。

丹尼尔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卡片,依依不舍地交到我手里,我低头翻看,只见其中一面是素描,以极其细腻的笔触画了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头像,反面则是一行书写清晰漂亮的地址。

“入狱时不准夹带私人物品,我没能把照片带进来,这是后来在监狱里偷偷画的,上面的女孩是我的妹妹,她叫苏菲。”

“所以背面是她的地址?”

丹尼尔点点头,眼里泛起潋滟水光,“我可能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如果阿涉成功逃走的话,能不能求你……替我去见见她,看她过得好不好……”

丹尼尔为我永远牺牲了自由,我替他探望一下妹妹也无可厚非。我郑重其事地将卡片贴身收好,把手搭在丹尼尔的肩膀上说:

“我答应你。”

……

运输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所以搬运工作是从囚犯里挑出几个苦力来做。当两个犯人一前一后提起装着我的超大麻袋时,不约而同地咕哝说这什么垃圾啊也太重了巴拉巴拉的,听得我神经一阵紧张。

朵莉尔飘过俩囚犯身边,悠悠地丢下一句:

“这是我做失败了的人体标本,现在我那儿急缺像你们这样身材健硕的活标本,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试试。”

俩囚犯立即闭嘴,通过麻袋不自然的轻微晃动,我能想象他们像嗑了药一样猛烈摇头的场面。

在朵莉尔的掩护下,我和其他众多报废的医用器械一起被抬上了运输车,随着车门关闭,周围迅速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蜷缩在麻袋里,听着发动机震颤的美妙声音,感受着车辆缓缓开启的过程,心情就像即将离弦的箭一般紧张、激动、期待、不安……

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中掠过很多画面,在监狱里生活的点点滴滴连续不断地回放,犹如一出走马灯剧场。

我想起自己醒来以后杀的第一个人,以及在禁闭室度过的生不如死的时光;我想起C区那些傻乎乎的小伙子,愣头愣脑的完全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我想起化名文森特的诺斯特拉小少爷,和他暗中较劲却要维持表面虚假的友好;我想起文弱漂亮的丹尼尔,虽然他后来进化成了不折不扣的食肉动物,但始终没有摆脱那份孩子心性。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

渡边崇,从天而降的他完全是个异数,他闯入我的生命完全是个意外。如果是在监狱外面,我和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多少交集,但是在监狱里,我们同吃同住,奇异地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关系。

虽然我几度陷进渡边崇制造的温柔乡里,也曾迷恋过那种相互依偎的感觉,但我从未真正把他放在“伴侣”的位置上。

逢场作戏谁不会呢?

虽然事到如今,连我自己都很难分辨到底有几分是假戏真做了,但根本原则不可能动摇,我首先要活下去,然后要一个可以安身的家,还要钱,要很多很多东西,最后才是伴侣。

渡边崇的来历绝对不简单,七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以非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他在黑手党这口沼泽里究竟陷入了几分我无从得知,但是重逢以后,他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无不隐藏着危险的讯号。

这样的人,他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我不敢相信。

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很糟糕,当初和六道骸立下赌约后,我想着,与其放任渡边崇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手脚,不如把他安置在我眼皮底下,亲自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才让他搬到“总统套房”和我同住。

两个恶徒相互依偎只能带来身体上的温暖,胸腔里的心却是冷的。

我们看似相处得十分和谐,而事实上,我的神经几乎从未放松过,只要渡边崇在身边,我的感官便一直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偶尔也有疏忽的时候,每当我以为可以松懈一会儿了,立马就能出意外。

算计的血液在皮肤下流淌,半真半假的笑容挂在苍白的唇边……谁也没有表面上装的那样无辜呢。

手臂上的刀伤、被侵犯过的后_穴一齐隐隐作痛,然而比生理上的痛更令人愤恨羞耻的是自尊被肆意蹂躏,这是我入狱以来吃的最大两次亏,仔细推敲一下不难发现其中的猫腻,我不知道,只是因为我不愿深究,有些事情撕破了假象表皮会格外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运输车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偶尔会有小小的颠簸,我估计车子已经离开监狱开上了山间公路,那些小颠簸可能是因为碾到了断落在地上的细树枝,或是硌到了山壁上滚落下来的石子。

我抖抖袖子,一把异常锋利的小型手术刀下滑至手中,朵莉尔的刀用来切割铁罐都行,对付区区麻袋相当于用青龙偃月刀杀小鸡。

三下五除二,我像一只提前破茧而出的蚕宝宝,还没有变态长出翅膀,依然狼狈地趴在车厢里,被我残忍“分尸”的麻袋歪在旁边成了一堆破烂麻布。

这辆车的驾驶座和车厢之间没有隔板,我在后面弄出的窸窣声已经引起了司机的注意,那应该是一个普通人,对于危机的嗅觉不是很敏锐,我屏息听见他嘀咕着难道是器材翻倒了,然后又回过头去认真开车,背靠驾驶座的我于是暗自轻缓地吁了一口气。

我与司机之间仅仅隔了一层靠背,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却手握着麻醉针管,蛰伏在他身后随时准备突袭。

我用绵长的深呼吸来平复焦躁的情绪,同时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个数字蹦出脑海的刹那,我调动全身细胞迸发出最大力量,猛地弓背然后挺立,以一条腿为支点180度扭转身体,左手抓扣住司机的肩膀让他闪避不得,右手调整针头对准他的颈侧迅如闪电地扎下去,全过程只用一秒。

司机连哼唧都来不及,就两眼一闭晕乎过去了。

我翻身跳到驾驶座上,踩着司机的大腿蹲在方向盘前,凭着身体的本能在各种操作按钮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成功让车辆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接着它将根据既定路线匀速前进,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做完这一切,我毫不犹豫地打开副驾驶的门,闭眼,跳车,在空中蜷成一团,落地后像个球儿似的顺势打滚。

等我滚停了,扶着树干勉强站起来时,眼前的天地还在转啊转的,头晕得阵阵干呕,浑身像散了架后随便拼起来似的,每一块骨头都叫嚣着痛痛痛……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跳车呢?

朵莉尔让我弄晕司机后自己开,但我觉得不妥,假如我越狱的事提前暴露了,复仇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辆运输车,到时候用卫星锁定车辆,再悄悄派几支搜捕队从各个方向截断我的出路,我就彻底玩完了。

现在,车辆照常前行,但我已不在车上,万一复仇者真的要抓人,那辆车就是一个很好的幌子,可以把复仇者骗到错误的路线上。而我穿梭于山林间,体积渺小行动灵活,要逃过搜捕会容易得多。

——蚂蚁不如大象显眼,却也更易隐藏自己。

原地歇息了很久,我才慢吞吞地打开地图,依据刚才瞄到的车速和心里估算的时间,大致得出了运输车行驶的路程,用比例代换一下,在地图上沿着山间公路符号找到相对应的点,大概就是我身处的位置。

白兰安排的直升机接应点离我不远了,徒步穿越山林过去,若是排除迷路以及遇到凶猛野兽等糟糕可能,最快一小时左右。

我手持地图站起来,对着直升机方向远望了一眼,然后果断转身,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开步伐。

是的,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投奔白兰。

我把白兰当成离开监狱的跳板,却没打算和他签卖身契,如果注定无法摆脱黑手党,那我宁可去给温柔善良好拿捏的泽田兔子打工,也不想在诡异莫测的腹黑棉花糖手下辛苦讨生活。

为此,我放弃了更为安全便捷的直升机,选择了艰苦卓绝的徒步穿行。

这样一来,在寻到出口之前,我逗留在山林里的时间无限拉长,危险因素无限放大,我可能会死于饥饿、干渴、毒蛇噬咬、猛兽袭击……

但我不后悔。

我摊开手掌,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叶子漏下来,在掌心打下几块光斑,那条被称为“生命线”的纹路在光晕中仿佛要跃动起来,那么鲜活,那么生机勃勃。

我慢慢收拢五指,最后紧攥成拳,将光芒和生命一起握在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是过渡卷,篇幅不长,而且小四没死,怎么样,这回我真的是亲妈吧O(∩_∩)O

白兰

10+六道骸(1)

10+六道骸(2)

地狱指环

罪孽之角(实体)

47

47、【番外4 分裂】 ...

『渡边崇中心。』

一直以为,记忆空窗代表第二人格出现,后来才发现,真正的分裂是在自己有意识的时候。

清醒时的分裂,比丢失记忆更加可怕。

……

渡边崇的人生从中学二年级开始,拐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转折点应该是黑曜中学迎战并盛风纪委员长那次战斗,他作为炮灰之一,和其他同学一起倒在了云雀的拐下。他们只是一堆卵,为新来的黑曜老大所驱使,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碰“并盛无冕之王”这颗石头。

从那时起,渡边崇的记忆就开始不完整,有时丢失几分钟,有时丢失数天,每次醒过来都有“惊喜”,最初是转学,后来……

满目血腥,满手人命。

他惊恐过,惧怕过,茫然过,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但他最终还是没死成。那次他来到摩天大楼顶部,翻过护栏站在不足脚掌宽的边沿,迎着凉入心脾的夜风,俯瞰脚下万家灯火、车水马龙,突然无比想念尼古丁,于是顺势坐在护栏上,拢手挡风点燃一根从混混那里抢来的烟,在八百米的高空吞云吐雾。

一根烟抽完,渡边崇像是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一样,以手为支点翻身下栏,悠闲地走向直达地面的电梯。

从八百米到零米,可以用加速坠落的,也可以用稳稳当当匀速下降的。

——而他,为什么要选前者?

从那以后,渡边崇开了窍,不再纠结于偶尔出现的记忆空窗,他养成了无论醒来面对何种境地都能淡定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的优秀心理素质。尽管他早已没了家。

渡边崇后来的经历,如果写成书,大概可以取名叫《高级混混是怎样炼成的》。他跟过很多老大,却像灰姑娘的魔法到了零点会失效一般,每到有点起色的时候就会出现意外,逼得渡边崇不得不叛走另寻出路。

最后,一个嗜食棉花糖满头白发脸上有奇怪刺青的老大接纳了他。

老大的名字叫白兰,很多人初闻此名都忍不住喷笑,哪有黑手党首领叫这么像小妞儿的名字的。渡边崇倒是不在乎这些,名字从来不能代表什么,而且,表面越是无害,内在越是剧毒。

事实证明渡边崇是对的。白兰从一个普通大学生做到杰索家族的首领,又带领杰索家族一步步吞并意大利小规模家族,以黑马姿态杀进意大利黑手党联盟并稳稳占据了一席之地,绝不是单凭那一脸狐狸般的笑容就能办到的。

渡边崇在杰索家族的地位不上不下,离白兰的左右手尚远,比基层干部高级一点,主要任务是蛰伏在黑暗中,做一些不能见光的坏事。

白兰平时可能会忽略这样一个人,但若遇到必须暗地里解决的棘手事,总是第一时间想起他来。

那天,渡边崇被白兰叫至面前,接过上司笑眯眯递来的一只文件夹,心下明白这又是一项隐蔽的任务,镇静如常地翻了翻资料,然后,渡边崇十分难得的不淡定了。

“复仇者……监狱?”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有点危险,如果小崇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不,怎么会不愿意呢,渡边崇这是太高兴了。

七年前就觉得,那个人只是关进监狱真是太便宜他了,可渡边崇当时还只是个平凡的中学生,除了默默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以外别无他法。后来他逐渐变强,却也没有想过为了仇人而葬送自己的自由,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眼前,真是再好不过了。

“Boss是要这个人的命么?”

“我可没有这样说哦,”白兰双手交叠托住下巴,眯起眼笑,“不过,他如果死在了你手上,也只能说明他不值得我重视呢。”

渡边崇放心了,他微笑着回答:“明白。”

白兰又递来另一份资料,“我为你的入狱找了一个充分理由呢,相信小崇不会让我失望的。”

渡边崇再次接过文件夹,打开随意瞥了一眼,看到了自己前任Boss卡米罗的照片,心下一震,又往后翻了几页,竟然还有卡米罗的妻女以及其他族人的资料。

“卡米罗的胃口太大了,连我们的‘生意’也敢插手……他将你驱逐出家族的时候,应该没有想到,还会有跟旧部下重逢的一天吧?”

渡边崇被白兰收入麾下是极其隐秘的,而他之前为其他家族卖命却是人尽皆知,所以由他出面灭卡米罗满族,干脆利落,合情合理,又能归咎于私人恩怨,不会把祸水引到杰索身上。

根据白兰的资料,渡边崇没有赶尽杀绝,他故意放跑几条私下归顺了白兰的小鱼,让他们收拾卡米罗的残局,接收家族地盘和生意,从此甘愿俯首唯杰索是从。

卡米罗的家人却是一个都不能放过的。黑手党重视家庭,原则上罪不及家属,渡边崇要入狱,自然不能手软。

当满宅的人都倒在血泊里,渡边崇耐着性子一二三四数过去……二百一十三……唔,跟资料上统计的二百一十五有两人之差。

身后柜子处传来努力压抑的呜咽声,渡边崇心下释然,哦,原来在那儿。

扛着枪走过去,用一发子弹精准地轰掉柜子上的锁,呜咽顿止,看来子弹同时还射穿了里面其中一个的内脏。渡边崇保持举枪的姿势,看着柜门吱呀转开,显出内部的景象——年轻女人挡在五六岁的女孩儿前面,胸膛破了一个洞,咕噜咕噜冒着血泡,小女孩瑟缩在女人身后,歪头露出一双懵懂又澄澈的大眼睛,痴痴看着自己。

渡边崇回忆着资料上的照片,瞬间认出这是卡米罗的妻子和女儿。

“哥哥你好,”小女孩伸出一点脑袋,又怯怯地缩回去,“妈妈说,大家都在玩躲猫猫,你是负责找人的吗……太好了,你终于找来了,我和妈妈可以出去了,里面好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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