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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蝎灯 当前章节:1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35

他左侧的跟班大跨步上前揪住我的衣领,轻轻松松把我凌空提起,脸凑过来跟我近距离对视,“转学生,中午到体育馆后面的仓库来一下,学长请你吃便当!”

“嗯。”我温顺地应了,心里翻白眼:鬼才去!

在这个世界,我只怕天野娘笔下有名有姓的鬼畜变态暴力狂,一般般的过场小龙套都不放在眼里,要是对着谁都得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过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折腰,也是要看对象的。

小龙套,你们远远够不上六道骸云雀恭弥的级别啊。

几个三年级得到了回答,又狠狠拍了几下我的头,粗鲁地骂了半天,立足威势之后才大摇大摆地离去。然后围在走廊上的,以及从教室窗户里探出头来的观众们,也依依不舍地散场。大家似乎看得不过瘾,讨论说中午要不要去仓库看好戏。

欺凌弱小,是一场好戏啊……

围观的同学们散开之后,只剩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还站着。我低头一看手表,居然快上课了,结果连厕所都没来得及上么?生理需要比较急迫,我假装没看到他兀自往前竞走。

“这位同学,请请请等一下!”

我停下来,不耐烦地转头,“干什么?”

泽田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十分真诚地望着我说:“那个……中午你最好不要去,那几个学长很难相处……”

“知道了。”我敷衍地点头,开始小跑。

身后传来阿纲不放心的声音:“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请来A班找我,我叫泽田纲吉……”

我没有理他,憋尿憋得膀胱都要炸了,最后几乎是狂奔向洗手间。

身后隐约传来狱寺气愤的抱怨:“什么态度啊?十代目,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基本礼貌都没有,倒霉是活该……”

哎哟,忠犬生气了。

释放完内存回到教室,已经上课了。我拉开前门准备跟老师道个歉,却惊讶地发现班主任也在,边上还站着一个面生的家伙。

新生见面显然已经到了总结阶段,班主任满面春风地说:“今天班里多了两个新面孔呢,希望大家和渡边同学、泷泽同学好好相处!行了,继续上课吧。”

咦?介绍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笑得跟捡了五百万似的?

在后来短短的时间里,我进一步体会了差别待遇——我来时没人跟我说话,渡边就被同学包围着问东问西;我的课本被故意划破,渡边的课本翘起一个小角都有人主动去帮他换新的;我的书桌被人用喷漆涂脏话,渡边的桌上摆满了欢迎贺卡;我走在路上会有球类砸过来,渡边走在路上会有野花冒出来……

凭神马,凭神马?同是转学生,待遇怎么能差这么多啊喂!

某一节体育课之前,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去换运动服了,我由于睡了一觉刚醒留到了最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擦了一下口水,视线忽然跟一张笑脸撞上。

“泷泽同学,又见面了~”

我打了个呵欠,“唔……我们认识吗?”

“居然不记得了,好伤心啊。”渡边蹲下来双手交叠横放在我的桌上,下巴枕在手臂上,“在黑曜中学我们可是同班同学啊,后来我还带你去找过个人档案的,记得吗?”

哦,原来是那个欠扁的龙套君。

“有事?”我漫不经心。

“好冷淡呢,”渡边眨了一下眼睛,“所以你才会被大家孤立啊。”

“我的事不用你担心,谢谢。”

渡边深深地看我一眼,挑眉道:“泷泽君以前不是这样的呢……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么?会被欺负得很惨哦……”

我“唰”的一下站起来,转身走出教室,“体育课要开始了。”

背对着渡边离开,我暗自奇怪:他上次给我的感觉是欠扁,今天是特别讨厌,和他说话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快喘不过气来了……究竟怎么回事?

没等我想明白,在体育课上,我就切身体会了渡边那番话的意思。

八个羽毛球,五个足球,十三个篮球,甚至还有两个棒球!我浑身的骨头被这些球砸得快散架了!撞到后脑勺的篮球更是差点把我送进智障儿学校!尼玛!老子不想骂人你们别逼我行不行!啊?

我一瘸一拐地走向保健室,路上的同学三三两两聚集着,不怎么友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用我能够听到的音量小声咬耳朵:

“看,那个就是传说中的黑曜转学生。”

“前段时间我们这里好多人遭到了袭击,听说就是他干的!”

“看不出来啊,这么瘦弱的一个人……”

“外表最能骗人了,长得清秀而已,谁知道骨子里有多变态?”

“好可怕,听说那次连风纪组的草壁学长也受了重伤呢!”

“咦?连草壁学长也……”

“天,学校怎么会让这么危险的家伙转过来啊?万一他再动手怎么办?把他赶出去吧!”

“就是,黑曜的走狗滚出去!”

……

我该感到荣幸吗?作为一只给六道骸打打下手都不够格的低级龙套,在并盛这里居然被流言传成了幕后主使?同学们,你们这样侮辱黑曜,骸哥会哭的啊。

不过说起来,谣言究竟是怎么传开的啊?我又没有傻乎乎地穿黑曜制服过来,班主任也没暴露我的原校籍,这里可能知道我来历的人除了云雀、狱寺、里包恩,就是那个姓渡边的了。依照云雀的作风大概会直接来咬杀我,排除。狱寺恐怕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排除。里包恩也不会,排除。

所以,果然是那个该死的渡边么?因为我无视了他,就制造谣言来报复我?

喂喂,太幼稚了吧= =

幸好并盛中学的老师还算比较明白事理,应该不会对我有偏见吧。这么想着,我心里稍微宽慰了些,淡定地推开保健室的门,然后,如遭雷击般僵立当场。

我在心中跪地捂头仰天长啸:夏马尔,只给女生看病的夏马尔啊啊啊!作了个孽哦,为毛我穿的是男生?为毛?为毛!

“这位同学,我只给女生看病哦。”穿黑衬衫白西装打一条紫领带的夏马尔翘着腿,一脸置身事外的欠揍模样。

早就知道了,你不用再强调了谢谢。

“你好像伤得挺严重的啊,我可以帮你写张假单,放你出学校去医院看病。”

如果你不要用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说我会真心感谢你的。

我忍住吐槽的欲望,心平气和地跟夏马尔说:“假单不用,但是休息室能不能借我?只睡一个中午就好了。”

“那倒是没问题,去吧少年。”

我狼狈扶墙行走,拉开隔帘躺到雪白的诊床上,抱住被子蹭啊蹭滚啊滚,把运动服上的汗水、尘土和脏污痕迹全擦到床上,哼哼,叫你不治我,色魔大叔!怪蜀黍!脏死你!

保健室的床很硬,被子很软,我把被子揉皱,一半垫在身下一半抱在怀里,在一片柔软中很快陷入梦乡。

……

“绿茵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总是一成不变/健康而坚强/啊啊/一同讴歌吧/并盛中学/晨露闪耀的并盛/平平凡凡中庸最好……”

怎么又是校歌?幻听了吧。我翻个身,继续睡。

“总是谦逊平和/健康而坚强/哈哈/一同欢笑吧/并盛中学……”

“喂喂,同学,你的手机响很久了。”夏马尔把我从梦乡里拽起来,“见鬼,除了那家伙以外居然还有人用这么难听的校歌当铃声啊。”

啊?我的手机?

我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摸索着掏出手机来接听:“喂?”

老妈充满活力的声音在那头炸响:“阿真!今天放学以后先别回家!最好能到同学家借住一晚!还有,在路上听到别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应!”

“为什么?”

“先别问了,以后妈妈会跟你解释的,总之你记住就行了!”

“等等,我的手机铃声是不是你换的啊?”

“是啊,妈妈觉得你新学校的校歌很好听,阳光向上,所以自作主张给你换了,喜不喜欢?”

喜欢……你个头!

“好了就这样,阿真你什么也不用多想,一切交给妈妈,好好学习吧!”

“等一下啊喂!”

“嘟……嘟……嘟……”

我无力了,这到底是神马老妈啊?自己儿子换了个魂儿都不晓得已经很粗神经了,现在居然还搞出这么欲盖弥彰的事情,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有隐情啊?八成是债主逼债准备母债子偿找我麻烦了,真是的,直说不就好了,是怕影响我读书情绪么?

儿子这种生物,不能当温室里的花朵养啊,过渡溺爱死得更快。

唉,话说得容易,我一个新来的转学生要怎么勾搭同学住人家里去啊?人都把我当恐怖分子躲着呢。唉,难道今天要睡大街……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是一步吧。

我低头看手表,很好,中午时间都过去大半了,被我放了鸽子的三年级学长们,你们可好?如果去教室逮人,可是会徒劳而返的哟~

夏马尔虽然不治男生,但他总不至于看着殴打伤患事件在眼前发生,所以就算三年级找到保健室来我也不怕,哈哈。

“夏马尔医生,您有空吗?”前面传来女生温柔的声音。

夏马尔的眼睛放出光来,立刻转身走过去,“当然,有什么需要帮助么,可爱的小姐?”

“啊,我吃了午饭以后肚子疼,不知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这声音有一些耳熟啊。我下床,掀开帘子走出去,坐在夏马尔对面的女生有一头橘色的短发和温柔的笑容,正是阿纲暗恋已久的京子同学。

令我没想到的是,京子居然认识我。

“咦,那位是泷泽同学吗?大家没有在B班找到你,都以为你去赴约了,云雀学长也知道了体育馆后面的仓库有人要群聚,已经过去处理了呢。”

“哈?”

“还有哦,今天说你是危险分子的人,全都被云雀学长打进医院了,云雀学长帮你澄清了谣言,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他当然生气啦,如果我是黑曜事件的主使,不就代表他曾败在我手上?这绝对是耻辱啊耻辱!那群乱嚼舌根的人真是活腻了。不过,这算什么澄清啊?挨打的人不敢报复云雀,只会加倍还到我身上来吧?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吧?!

我真的能在这里活下去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黑曜卷就差不多结束了哦~~

云雀同人图:

夏马尔医生:

从左到右分别是96,京子,小春:

6

6、【目标5 朋友】 ...

『就算是Friend最后还是免不了end。』

足够强大的人,他能以暴制暴,他永远屹立不倒,无所畏惧——瞧瞧云雀恭弥,看谁不爽就咬杀,有时候连理由也可以省略。

而弱势群体,一般只能逆来顺受,以绝对的“服从”来减少伤害——废柴到一定程度了,连欺负你的人也会觉得无趣,就自动走开了。

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如果不能永远将弱者纳入羽翼下保护,最好连一次的怜悯帮助也不要给,那样通常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挑软柿子捏是谁都懂的道理,在强者那里受到的屈辱,只能去比自己更弱的人身上讨回来。

比绝望更痛苦的,是先有了一点希望,然后绝望。

当然,指望云雀在打架前考虑后果,简直是天方夜谭。云雀也不是为了帮我,他只是单纯地不爽而已,在他心里,目前最大的对手是六道骸,谁也不能替代,即使是谣言也不行。

所以说,这次只能算我倒霉。

反正自从我有意识以来,几乎从没有顺心过,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生生死死都快麻木了。

看我阴沉着脸,京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泷泽同学,你在为以后苦恼吗?”

真是善解人意的女孩,我表情稍霁,“没事,最多被三年级找找麻烦罢了,撑死不过几顿饱揍,没关系。”

京子面露担忧,说:“以前阿纲也被学长欺负,不过自从他勇敢反抗了一次之后,情况好得多了,也许泷泽同学也可以做到呢?”

单纯的少女,阿纲那是主角啊主角!主角光环你知道不?人家身边有牛逼闪闪的西装婴儿杀手,有动不动甩炸药的忠犬,有看似无害却会不定时腹黑的剑士,还有一大堆朋友啊守护者啊巴拉巴拉的,“打着友谊的旗号卖腐”和“一根废柴的成长史”是这部作品的萌点啊!我一只透明的小龙套能跟他相提并论吗?龙套的生存艰难辛酸血泪你是不会懂的!

在心里默默吐槽完毕,我努力对京子扬起嘴角:“谢谢你,但我知道自己的实力,那种事情想都没想过呢……”

京子听了一点也没有鄙视我,只是温柔地说:“呐,大家算是认识了,我们都把泷泽君当朋友了哦,如果泷泽君有什么麻烦,一定不要客气,尽管来A班跟我们说,阿纲他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啊,说了这么久都没有自我介绍,真是失礼呢,我的名字是笹川京子,叫我京子就可以了。”

喂喂,你怎么跟泽田兔子一样随便交朋友的?这世道不能这样乱来的啊。

“……我是泷泽真,喊我阿真就行。”

被少女冷落在一旁的夏马尔医生终于忍无可忍,他很不耐烦地朝我挥挥手:“既然睡醒了就走吧,别在这里影响我看病!”

我不情愿地跟色大叔道了歉,又跟京子道了再见,双手插着裤袋慢悠悠的离开保健室。

回想了一遍中午老妈的话,估计那些麻烦的家伙知道了我们家的住址,知道了我的姓名,却还不知道我的长相,所以他们有可能会守在校门口,看到类似的人就喊一声名字看他应不应,借此把我揪出来……那么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回家,不应声,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想通这一点,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也许我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向阿纲寻求帮助?以前看家教穿越文,十个里面九个都被泽田太太捡回家去了,烂俗的东西必然有它烂俗的道理,狗血是什么?就是可能性最高的事件!既然住进泽田家是众望所归的事情,那我操作起来也不是太难吧?

我以龙套之神的名义起誓——只要避过这阵风头,我立刻就远离他们,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好龙套。

……

二年A班门口。

我把泽田纲吉叫出来,向他道出想暂时借住他家的意思,至于原因什么的被我含糊其辞混过去了。阿纲听完后双手不安的在身前搓着,眼神却是高兴的。

“啊可以的,只是我们家已经住了很多人,他们可能……稍微有些奇怪,如果泷泽君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是很欢迎的……”

我很想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懂,一个穿西装戴奶嘴的杀手婴儿,一个专门做有毒料理的御姐,一个整天闯祸惹事的爆炸头奶牛,一个害羞就会变成筒子炸弹的中国娃娃……没一个不闹心的。身边围绕着一群奇奇怪怪的人,难为你能顽强地挺到现在,而且还要坚持到漫无边际的以后,可怜的兔子!

“没关系,你愿意收留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狱寺在旁边“嘁”了一声:“你当然应该感激,连我都没住到十代目家里去呢!我警告你泷什么的,如果你敢给十代目添麻烦的话,我绝对把你炸成碎片!”说着狱寺举起指间夹满炸弹的右手,恶狠狠地瞪过来。

阿纲手忙脚乱地拦在狱寺前面,一边冒冷汗一边回头对我说:“泷泽君你别介意,他只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啊哈哈……”

嗯我懂的,忠犬吃醋了嘛。

所谓忠犬,一旦认定了主人就会卖命死磕一辈子呢,一条道走到黑,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泽田兔子,你很幸运哦。

“等等,”阿纲猛的一敲脑袋,然后双手捂脸仰天长号,“今天下午最后一堂课是数学测试啊!完蛋了!这次再考不好里包恩会生气啊啊啊!我会被他整死的啊啊啊啊啊!”

狱寺这忠犬立刻摇尾巴,“十代目加油!你一定没问题的!”

“没问题有鬼啊!里包恩叫我考进前十名,前十名!怎么可能啊啊啊!”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不好意思,你面前还真有一只鬼。

忠犬同学炸毛了,扬起炸弹就要朝我挥过来,“笑什么笑!十代目你也敢嘲笑?!”

阿纲又慌忙阻止他,一边手脚并用地把他缠住,一边回头对我喊:“泷泽君你先回教室吧!下午我们测试可能会拖堂,你到校门口等我一下……看见三年级的就先躲起来!”

我笑着应了,转身走回B班,将忠犬乱吼的威胁和阿纲紧张的劝抚抛在身后。

或许,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

坏人不少,但好人也挺多,不是吗?

后来的整个下午,我在B班过得比早上更惨。我中午没有去赴三年级的约,让很多蹲守在仓库准备看好戏的同学大失所望。我没去也就算了,更令他们咬牙切齿的是,风纪委员长居然出现在约定地点,把群聚的人全都痛扁了一顿,于是大家对我的怨念更上一层楼。

跟阿纲告别回到教室以后,我发现自己的课桌和椅子被砸得稀巴烂,成了一堆废木材,书包不翼而飞,所有的笔被折断扔在地上,书本成了纸飞机或者纸团满教室飞。

我一出现在教室,头上就有午餐吃剩的便当扣下来,免费给我做了焗油。走两步,还有粉笔橡皮什么的丢过来,不痛不痒地碰在身上,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低头一看,整支的粉笔?整块的橡皮?嘿,同学们,你们这是浪费资源好不好?

欺负新来的转学生,用用粉笔头和旧橡皮就好了嘛。

在这场几乎全班都参与的娱乐活动中,只有渡边同学置身事外,但那只是表面的,我保证,幕后煽动群众的事他绝对有份,搞不好还是主谋。

丫还反向跨坐在椅子上,双臂平叠放在椅背边沿,下巴搁在手臂上,对我轻轻地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骄傲的下场。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去洗手间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再到财务老师那里报备赔偿,搬了一套新桌椅去教室,又去学生处领了一整套学习用品,淡定地回班里继续上课。

随便你们怎么整我,我就是这个态度,整吧,我就不信你们没有厌倦的一天。

弱,不代表必须卑微。

老子也不是蒙娜丽莎,不会对每个人都微笑。

……

放学铃声响起,宣告第一天的煎熬结束。

我怕三年级阴魂不散地找到B班来,于是拎起书包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一路撒丫子狂奔到校门口,凡是我路过的地方都刮起一阵小旋风。

以旁观者的角度看,说不定我就是一道残影。

果然危机之下爆发潜能么,上辈子好像从没跑这么快过。

停下来后,我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书包从肩膀滑到手腕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至少有一个晚上可以不用挨欺负了,嘛,阿纲家里乱归乱,可我都有心理准备,无论是中毒是中拳还是中十年后火箭炮都能淡定以对。

突然,我前方地上的影子多出好几道,伴随着出现的还有一个略微耳熟的聒噪的声音:

“他就是你们要找的泷泽真!”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骂出口,后脑勺上就挨了重重一棍,顿时两眼一黑。

——我擦!阴沟里翻船啊!

……

我在剧痛中醒来——某穿黑西装的男人用了十成力气连续狠踢我的肚子。作为身体最柔软的地方之一,肚子是很脆弱的。

另一个男人一把揪住我的短发,迫使我把头仰起来,接着他把我的手机递到我耳边,说:

“让你妈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老妈心焦如焚:“阿真,是你吗?你真的被他们捉住了吗?”

我咬住嘴唇不吭声。

“骨头还挺硬,不说话是吧?”男人轻描淡写地挥挥手,“打。”

无数拳脚落下来,密密麻麻的砸在身上,后脑勺的余痛瞬间被各种疼痛盖过,他们的皮鞋可真硬啊……居然还有木棒电击棍之类的辅助工具,真没创意……咳咳,我尽量把身体团缩起来,双手抱头护住脆弱部位。

跟现在一比,之前在学校里遭受的那点欺负还不如蚂蚁给大象挠痒痒。

男人把手机调到扬声状态,各种踢打发出的闷声通过电话清晰地传到那一头,老妈急得快哭了:“阿真,阿真你说句话吧,妈妈求你了,妈妈知道是你,你说话,你吭一声,他们是朝妈妈来的,不关你的事,你用不着硬扛啊……”

要是吭声了就没事,我早八百年前就吭了。明显他们就是想打我好让你心疼啊,老妈。

男人把电话拎回自己耳边,阴森森地说:“泷泽太太,你欠我的3000万,加上到今天的利息,一共是8000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尽快,尽快!求求你们不要打我儿子了……”

“我要确切的时间。”男人一字一顿。

“三天后,三天后怎么样?那时候就算我卖器官也会把钱凑齐还给你的!”

“太慢了,”男人说,“明天。”

“明,明天真的不行啊……”老妈泣不成声。

“那我们就一直打,打到你还钱为止。”男人说完这一句,果断挂掉电话。

之后,我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并盛的校歌一遍又一遍播放,但男人不接,我想老妈在那头狂拨号码拨得大概已经快崩溃了,可是这个男人料定老妈现在的电话毫无价值,最后干脆关机了事。

男人比了一个手势,暴打我的人暂时停了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冷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母债子偿,天经地义。你母亲不会去警察局报案的,因为这桩债务见不得光,连法律也不会站在你们这边,别妄想正义会保护你。”

人渣一枚,鉴定完毕。我闭上眼睛懒得看他。

“以为闭眼就没事了吗?”男人森冷的声音撞进我的耳膜,“我恰好练过几年拳击,只要我的力道拿捏得准,没有人会知道你的五脏六腑为什么会挤在一起!”

砰!

男人的拳头狠狠地砸到我的胃部,力道又大又狠,隔着我身上的衣服一捶到底,几乎要把我的胃挤压到后脊椎,差点让我把胃液都狂呕吐出来。

“我对人体内脏器的各处分布清晰得很,每一拳都可以落到最脆弱的地方,胃部,胸膈肌,大肠,小肠……”

男人每说一处便给我一拳,我只感觉肚子里的脏器被这个男人狠狠地砸到乱成一团!真的是五脏六腑都挤在一块儿,疼得连心肝脾胃肾全都挪了位!

“要恨就恨你母亲吧,”男人停下来,凑近我耳边轻笑,“真可怜,摊上这样的母亲。”

可怜吗?我想起初次见面,那个女人没心没肺的抓住我的肩膀一阵猛摇:“阿真你怎么流血了,啊,还有乌青,你跟人打架了?”而后她捂住脸尖叫:“我就说!我就说黑曜中学的风气太差了!孩子他爸!今天的决定果然没错吧!”

其实那时候根本就不是因为黑曜风气差吧,只是被这个男人知道了我在黑曜中学读书,怕他找到学校去,才匆忙给我办了转学。

明明已经是自身难保了,却还要为我的安全费尽心思,强装出昂扬的样子——“转学手续我都已经帮你办好了,明天就可以去并盛中学上课!我打听过了,并盛风纪组口碑很好的,学校在风纪组的管理下拥有最好的校园风气!从此以后阿真你再也不用跟别人打架了!专心学习吧,妈妈看好你!”

现在想想,她的笑容明亮到有点刺眼呢。

明明被逼债逼到要去卖器官,却还能抽空帮我把手机铃声换成并盛校歌,是打听到风纪组委员长的铃声是校歌,所以希望我能博得他的好感,获得他的庇护吗?

真是个傻老妈,你都不知道现在这个儿子根本不是你的儿子啊……

你对他这么好,他却可能因为被牵连而恨你啊……

“哟,小不点哭了呢。”男人嘴角上翘的弧度在扩大,“很疼是吗?可怜的孩子,如果你现在打电话叫你母亲明天把钱还了,叔叔马上就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蠢货,我的眼泪才不是因为疼痛而流。

喉头发痒,我猛地咳出一口猩甜来,喷脏了男人干净笔挺的西装。他厌恶得皱眉,而我盯着他的眼睛,只说了两个字:

“做梦。”

……

真奇怪,这不像是我的作风啊。

——新一轮铺天盖地的殴打袭来时,我默默地想着。

我明明是很怕死的,面对同学的小小欺凌可以不在乎,但在生死面前从来都很识相,永远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示弱也好,谄媚也罢,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是现在,我为什么要逞强呢?

只要妥协就好了,只要顺从男人的意思,打电话叫老妈明天还钱就好了,一切都是大人之间的纷争,我没必要掺和进来。

可是我那个便宜老妈,她的笑容很好看啊,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笑了吧?

……哈,这个矫情的人真的是我吗喂!不会是被泽田兔子附体了吧?

这时,暴打声中忽然加进了一个尖细的声音——

“绿茵葱郁的并盛……”

男人微微皱眉,掏出我的手机查看,“不是关机了吗?”

“不大不小中庸最好……”

尖细的校歌里混合着小鸟扑翅的呼呼风声,来到我们头顶盘旋。

“哪里来的麻雀?”男人发现校歌不是从手机里传出后,抬头看着那只会唱歌的奇怪的小黄鸟。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有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为他解了惑:

“地上那个,好像是我们并盛的学生。”

男人循声望去,还没看清来人,那家伙便如疾风般掠至跟前,干净利落的一拐将他抽翻在地,速度之快力道之狠,立即让男人浑身抽搐眼珠上翻口吐白沫言语不能。

“并盛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云雀凤眼斜挑,“一个不漏,全部咬杀。”

眼前,云雀咬杀砸碎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我眼花缭乱,而头顶上的云豆孜孜不倦地用校歌给云雀伴奏。

“绿茵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绿茵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

笨鸟,学了半天还是只会这两句啊。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变暗了,但我毫无恐惧的感觉,嘴角还噙着笑。

……

“肚腹鼓胀,摸上去像是充满了液体,刚刚我按过他的腹腔隔膜肌,似乎已经撕扯破裂,初步怀疑是内脏大出血倒灌进胸腔,压迫心脏肺脏……”

是谁在说话?

“少废话,我要结果。”

这个声音倒是有点耳熟了,冷漠,却意外的可靠。

“对不起,云雀先生,我们无能为力了。”

这种句子,好像经常在电视里听到啊,场景通常是白色的病房?

冷漠的声音没有发言。

“云雀先生,他还剩下几分钟的生命了,要不要通知家属?也许还赶得上见最后一面。”

“我跟他不熟,”冷漠的声音有了一些变化,“而他的手机在刚才的打斗中摔坏了,无法联系家属。”

“真是遗憾……那你陪他说说话吧,最后几分钟,别让他走得太凄凉了。”

“闭嘴,你们出去吧。”

纷乱的脚步声,开门和关门的吱呀声,然后,世界重归平静。

我觉得自己又变轻了,这具躯壳终于彻底损坏,灵魂渐渐脱离了身体,慢慢飘到半空。唉,还以为这次能多活一段日子呢,结果还是草草结束了这一生。

临死的时候,老妈老爸不在身边,只有一个傲娇又闷骚的委员长用一张苦逼脸对着我,多说一句话都不肯,作孽哦。

作为一只龙套,要求果然不能太高么?

不过我也该庆幸,还没有和这群人建立过多的联系。迟早是要分离的,牵绊越少,走得越潇洒。

泽田兔子,京子同学……谢谢你们愿意把一个废到渣的人当朋友,只可惜我没那个福气经营和你们的友谊。

毕竟,我只是一个龙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放一个小番外,然后黑曜卷就结束啦~~

新的瓦利安卷马上就要和大家见面了O(∩_∩)O

可能有些同学看不懂,我来稍微解释一下——

那个说:“他就是你们要找的泷泽真!”的人,就是被阿真放了鸽子又挨了云雀咬杀的某三年级学长,怀恨在心的时候正巧遇到不良人士寻泷泽真,于是借他人之手报复。

所以说,阿真的死某种意义上是云雀害的……

至于那个渡边,真的没有人看出来吗?他在【目标3 黑白】里面只是个原创小龙套,但是从【目标4 乌龙传说】到【目标5 朋友】,他已经是换了药的汤了,乃家教人物之一,应该很好猜吧?

来张8059调剂下:

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

7

7、【番外1 草食动物】 ...

『云雀中心。』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啊我知道哦,黑曜中学转来的吧?听说之前的袭击是他主使的呢!”

“真不敢相信啊,看起来很弱的样子,他在班里被欺负得很惨也不敢还手呢。”

“是吗是吗?有多惨?”

“我是没看到啦,听说真的很惨,并盛好久没来转学生了,大家把精力都放到他身上了啊,连平时总受欺负的人也跑去泼他脏水呢……对了,还有三年级的学长要教训他,约在体育馆后面的仓库见,中午。”

“中午吗?好想去看啊。”

“你也想去?我也是,我们一起去吧!那么没用的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当场哭出来哦……”

两个学生在走廊拐弯处兴奋地交流着最新八卦,丝毫没有注意到拐角另一边阴影里,眉头逐渐皱起来的风纪委员长大人。

事实上,连云雀恭弥本身也没发觉自己皱眉了。

“你们在说群聚么?”

云雀走出阴影,披肩校服外套下,指节分明的手上慢慢显出青筋,垂在两侧的双拐沉默而锃亮,蓄势待发,拐身闪过杀气淋漓的光。

两个学生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可是逃跑已经绝无可能。

幸运的是,云雀对于废弱到一定程度的小动物,连咬杀也不屑。两个倒霉孩子只是被揪着问了一些关于黑曜转学生的问题,就在那双漂亮却危险的凤眼注视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云雀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校园中,心情很不好。

当他发现自己无意中走到体育馆后面的仓库外面时,脸顿时黑了一层,不过他转而又释然了——

我只是来处理群聚事件而已。

顺便告诉那群白痴,黑曜的老大才不会是那个草食动物。

以及,中午好像吃撑了,就当作饭后运动吧。

看,理由有很多。

……

现场已经无人能够站立时,云雀扫兴地收起拐子——根本就没有尽兴啊,才刚刚活动开筋骨而已。

同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手只是这么一群废物而已,那家伙为什么不反抗?

云雀站在仓库中央,满地都是被他打得连自家老妈都快认不出来的并盛学生,赖在地上翻滚呻吟,像臭虫一样惹人生厌。

而造成这一壮观景象的罪魁祸首,却顾自沉浸在回忆中,对奄奄一息的同学们视而不见。

那家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嘴脸真是可恶啊。

……

那大概是云雀一生中最丢脸的时刻,在一片樱花中手脚发软浑身无力,然后任由某个凤梨头殴打羞辱,简直是黑到不能再黑的历史。如果可以,云雀很想把所有目睹那一切的人都灭口了事。

那个草食动物偏偏还蹲在门口欣赏了很久,被凤梨头“请”出来后,他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真碍眼啊,卑躬屈膝,极尽奉承,十足小人的嘴脸。

凤梨头很恶劣,让草食动物来接手殴打,云雀知道这并不是暴行,而是另一种羞辱。

但那家伙下手的时候,云雀还是稍微惊讶了一下。

看起来很重,听起来很响,可是落到身上不怎么痛?再度望向草食动物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打量,这才发现,他的眼睛里面只有郁闷和无奈,却看不到一丝恐惧。

也就是说,他实际上一点也不怕自己。

弱到只能看人脸色、任人摆布的草食动物,居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云雀不爽了。

而后飞来一只六道骸的小黄鸟,落在云雀脸上使劲糟蹋他的脸,云雀由它胡闹——对于真正的小动物,云雀总是格外宽容。

可是那个草食动物硬要插一手,把小鸟揪下来,背对其主人六道骸使劲折腾。

云雀于是知道,他不仅不怕自己,也没把凤梨头当回事……

当云雀发现自己在无意中伸手捏住草食动物的手腕,止住他可能会惹恼凤梨头的动作时,脸瞬间黑了下来,但他很快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自己向来爱护小动物。

一定是这样的,他只是不忍心看到小鸟被折磨罢了。

……

六道骸让草食动物带云雀换个地方,或许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忠诚。草食动物只是在六道骸面前装装样子,像拖尸体般拖着云雀出去,一关门立即用自己孱弱的肩膀把云雀架起来,吃力搀扶着云雀往前走,每一步都要喘气。

这也太弱了……云雀鄙夷地想。

换了房间以后,草食动物远远坐开,像躲避病毒一样避开自己,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可是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本质——

“云雀君,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也看到了,今天的情况纯属迫不得已,你是并盛风纪组老大,我是黑曜六道骸小弟,你有你的责任,我也不能违抗学长的命令。学长叫我守着你,我就得守着,要是主动放你走,倒霉的就是我。”

大段话说下来,哪有一点畏惧的成分?倒是能听出一些不卑不亢的骄傲。

示弱,并不等于软弱。

阿谀谄媚的外壳下,居然是一颗满不在乎的心。

可是既然不怕,为什么逆来顺受?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说“不”?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矛盾的存在。

云雀想了一会儿,觉得头痛,干脆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他曲起一条腿,把手臂放在膝盖上,埋头枕着手装作小憩的样子,轻声教肩膀上的小鸟唱歌。

要是换作另一个人在场,云雀大概会先把他咬杀了再开始校歌教程,然而跟草食动物在同一个房间,他却没有那样做,或许是身体太疲乏了,懒得动吧。

教到一半的时候,远处竟然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

……难道自己唱得像催眠曲?

云雀又不爽了。

小鸟学会了两句校歌后在半空飞来飞去,得意地炫耀着学习成果。草食动物被它吵醒了,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

“云豆?”

说完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朝云雀这边望过来。

云雀依旧埋着头,嘴角不经意地上扬——云豆么?黄黄圆圆的,是有点像豆子,飞到空中时就像穿梭在云间,自己姓“云雀”,这鸟跟了自己,名字里也带上“云”,意外地合适啊。

那就叫“云豆”好了。

——傲娇的委员长啊,给只鸟定名字都要找这么多理由。

——不过是想掩盖掉那个不想承认的原因吧。

……

云豆的歌声成功引来了狱寺的炸弹,伴随着一面墙的轰然倒塌,云雀再度见到了光明。休息够了,就该活动活动手脚了,凤梨头的两个手下是不错的开胃菜。

狱寺想要对草食动物出手的时候,云雀轻描淡写地把这事撂了过去。直到走出好远,云雀才想起自己的领带还在草食动物那儿,不过,算了吧,一条领带而已,真留给黑曜当纪念也没什么。

早晚有一天,当云雀亲自打倒六道骸的时候,他也会从凤梨头那里拿点纪念品的。

以牙还牙,很公平。

……

云雀没想到草食动物还会主动送上门来。

黑曜战彻底结束,云雀躺在担架上,即将被塞进救护车里送去医院,他闭眼休息,听力可没减弱——

“你是黑曜中学的人,想干什么?”

“有样东西还给云雀恭弥。”

“什么东西,交给我就行了。”

“没关系,让他过去吧。”小婴儿插嘴,“他没有恶意。”

“不用不用,您愿意帮我给他真是太好了。”

云雀撑开被血糊了的眼睛,只看到一个飞奔逃开的背影,瘦弱,但是意外的灵活,好像后面有十几只狼狗追着咬似的。

我是洪水猛兽吗?——云雀第N次不爽。

……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天台上的云雀坐起上半身,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云豆从远处扑棱着翅膀飞回来,停在云雀肩膀上,没有如往常般安定,而是焦躁地跳来跳去,用尖嘴轻啄云雀的脖子,如小孩呜咽般低声叽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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