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药谷的日子还是悠闲的。我每天就陪着何缘闲聊,而苏芸则每天欺负小药童。也因如此——同是被苏芸折磨过的人,我与小药童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少将军。”小药童哭丧着脸跑到我面前,十分不自然的扯着我衣摆。
“怎么?苏芸又欺负你了?”我抱起小药童,盯着他泛红的可爱脸蛋说道。
“嗯。”像蚊子般的声响,从绯红的嘴唇里传来,“苏小姐她……要给我扎针……”
我耳朵几乎贴在了小药童的嘴唇上,这才勉勉强强听到他的话语。“为什么要扎针?她又给你下药了?还是你不舒服?”
“嗯……她说能帮我清除毒素……但是……”
“嗯?”小药童的声音越来越小,即使我把耳朵放他嘴里,我大概都听不见。
“但……她……”小药童支支吾吾的,脸也越来越红。
因为实在听不懂小药童的意思,所以我只好耐心的诱导,促使他说清楚。花了半天时间,我终于弄懂了,原来是苏芸要给小药童扎针清理毒素,可是为了施针方便,要把小药童的裤子脱掉。因此,小药童十分不好意思,于是趁着苏芸熬药,偷偷跑了出来。
“小药童,这是为了你身体好,你就忍忍吧。”我忍着笑意,缓缓的说道。
“可是……师父说了,小药童是男孩子,不能随便看女孩子的身体,也不能随便被别人看。”小药童的脸再次变得绯红。
看着小药童通红的脸,和十分认真的神色,心里笑的前仰后伏。正打算开口逗弄小药童时,苏芸来了。
“小药童!你居然临阵脱逃!”苏芸的轻功依然出神入化,眨眼间,她就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没有!”小药童鼓着脸颊,气愤的说道。
“哼!还狡辩!我熬个药的功夫你就不在了!还不跟我回去!”
小药童看着苏芸伸过来的魔爪,惊恐的抱住我,使劲往我怀里钻。
“嘿!你个小色鬼!小小年纪就吃姑娘家的豆腐!”苏芸揪着小药童的耳朵就要将他向外扯。
这时候,最为难的是我。因为小药童死死的揽住我脖子,而苏芸又死命的拽小药童。我整个脖子成了受力点,被彻底生疼!
“你们够了!”为了不发生惨剧——我脖子断掉,所以赶紧出声阻止,“苏芸!你先放手!”
拍开苏芸的手,我立即带着小药童后撤一步,与苏芸拉开安全距离。
“少将军……”小药童可怜兮兮的望着我。那水润光泽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着实动人的很。
“苏芸,小药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不如你让商神医来施针吧。”既然苏芸可以做到,我想商神医应该也可以。毕竟苏芸的医术可是受了商神医点拨,才进步神速。
“真不吹!这还必须我来!”苏芸有些骄傲的说道,“这可是我独创的!全天下只有我可以!”
苏芸在医术方面向来不撒谎,她说的必然是真的。所以我为难的看向小药童,希望他能理解。可是小药童仍是心里有碍,还是害怕的缩在我怀里,不肯看向苏芸。
“这……”我有些为难的说道,“要不和商神医商量商量?小药童不愿意,我们也没法啊。”
“哼!小药童!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都不介意,你这小屁孩介意什么!就你那玩意,姑奶奶我可不惜得看!”
苏芸本就是个暴脾气,看着小药童扭扭捏捏的样子,直接一把从我怀里抢过小药童,提着他就飞快的跑回了屋里,一边走一边说:“姑奶奶我可是为了你好!再说,你是趴着的!老娘什么都不会看!”
苏芸的轻功实在了得,声音还留在空气里,可人早已不见。不过眨眼的功夫,这段距离却是我无法追赶的。轮轻功,我是自愧不如。
“怎么了?我刚才好像听见小药童的声音。”
声音?我看是惨叫吧。我暗自笑了笑,转身向何缘走去。
“没什么大事。就是苏芸想给小药童施针,可小药童不愿脱裤子,所以想我求救来了。”
“嗯?脱裤子?”何缘惊讶的说道。
我笑道:“小药童是不好意思了,毕竟男女有别。”
何缘了然的说道:“小药童虽年级尚小,可是做事说话却有板有眼的,像个小大人。”
“我想苏芸只是吓吓小药童,毕竟她做事还是有分寸的。”施个针罢了,哪需要脱裤子?
“噗。也就遇见阿芸的时候,小药童还像个孩子。”何缘轻笑着说,“说来,小药童和小墨小时候可是十分相似。都像个小大人一般。”
我心里苦笑道:“我本来就是个大人,奈何落进了孩童身。”
“缘姐姐,我还是陪你走走吧。苏芸这针,怕是要施一会儿去了。”
我扶着何缘走到了药谷的一个小水池旁。这水池里有很多锦鲤,何缘每天都会来此喂食。
“这鱼可真是喂不饱。”我看着只剩个皮的馒头,摇摇头说道。
“大概因为它们没有饱腹之感吧。”
“听说鱼的记忆很短,想来是吃了就忘吧。”说着我就笑了起来。何缘也跟着我笑了笑,可很快就沉默了。
我没有打破这沉默,我们也就各有心事的安静着。
过了许久,何缘轻声说道:“若能忘记,也是福分。”
总觉得何缘意有所指,可是我不敢猜测,所以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小墨。”何缘丢掉最后一点馒头,说道,“你为何要去攻打幽关?”
我眼皮跳了下,冷静的说道:“这是作为锦国臣子应做的。”
“真的?不是为了她?”
我感觉自己心抽搐着,可面上还是淡然的说道:“是为了英勇守卫边关的战士,为了边关受苦的百姓。”
“小墨……”她轻叹一声说道,“这不就是为了她吗。”
我不知道她是在套我话,还是真的知道。我咬着唇,不愿说出真相。
“我早就知道她是边关将领。”何缘转身看向我。我明明知道她看不见我,可我总觉得她看穿了我所有心思。
她缓缓开口道:“在墨府的时候,我一直不清楚你是谁,毕竟那时候中湖城和墨府都不算有名。而关于她的事情,你更是瞒的天衣无缝。若不是来了药谷,我想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关于你,关于她的事情。”
当送她来药谷的时候,我也早猜到这结局。虽然药谷没有闲言碎语,可这靠近城镇,还靠近那繁华的都市——垚城。若是去到镇上,何缘很容易听见人们的议论。
“虽然我听见了关于中湖城的事情,可我一直不知道幽关原来早已失守。直到你攻打幽关的事情传来,我才知道当年的一切。”
“对不起……”
“小墨,你不需要道歉。我知道,这一定都是她的意思。那家伙傻得很,总以为她的身份隐瞒的很好。可她不知道自己在幽关是多么有名,当时的萧将军——哦不,是萧国主镇守幽关,又爱民如子,在幽关有很高声望。而身为她的左膀右臂的秦玲,我们怎么会不知道?也就那傻瓜以为大家都不认识她,甚至以为村民都当她是个游侠。”
“是,她傻得很。”我垂下眼目,不愿再看着何缘。
“你也傻,也就你费尽心思的帮她隐瞒。”她苦笑着说,“难道你以为我会随她去?我怎么会那样!那家伙就这样丢下我走了,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我为什么还要去见她!我真是再也不愿见到她!那个混蛋!我永远都不想看见她!”
何缘咬着唇,不希望眼泪落下。可是悲伤的情绪怎么会不带来眼泪?她啜泣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池塘里。那些锦鲤以为又在投食,纷纷的挤了过来,但很快又散去了。这泪水得有多苦啊,鱼再傻,也能尝出来。
我就站在她身侧,双眼泛红,死命忍着眼泪。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秦玲战死的地方,就是她们共度了很长时日的小院。即使她死了,也希望死在何缘身边。
“你是不是把她埋在了桂花树下。”何缘止住了眼泪,柔声问我。
“嗯……我希望她能陪着你。我想她也那样希望的。”
“呵。”何缘苦笑一声说道,“当初我还奇怪,为什么就那有石桌,为什么你爱坐在那沉默不语。”
“我早就知道幽关会失守,可是我想着,也许她会侥幸逃脱……”
“小墨,你不用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我还不了解她吗?肯定是她自己不愿走。那家伙怎么可能离开她守护的关卡,怎么可能抛弃那些战士独自离去。”她抹了抹眼泪,轻声叹道,“我本来爱的也是她的重情重义,只是不曾想到,这般优点也会成为致命的地方。”
“唉,她太傻。”
“小墨,我要谢谢你。你攻打幽关,也算是为她报仇了。”
“本来,为的也是她。以她的性子,若不夺回幽关,怕是难以瞑目。”我低声说道。
“呵,是啊,她的性子。”何缘苦笑着,继续盯着池塘发呆。
我们都没再言语,平静的看着池子里蹦跶的锦鲤,各自哀叹着那人的痴傻。
“小墨子!你们怎么还站在那!快过来吃饭!”苏芸大嗓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和何缘相似一笑,都无奈的摇摇头向着小屋走去。
“小墨。”刚走了没几步,何缘就叫住了我说,“城丢了还可以夺回来,人走了,就难相见了。”
苏芸也这样说过,我大概是理解她们的。若是以往,我可能会赞同她们,可现在,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舍。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药谷是个安宁的地方,缘姐姐就安心在这养病吧。这世间大着呢,以后一定要好好去转转。”
“你俩干什么呢!还不快进来!”苏芸一手提着小药童,一手扶住何缘说道。那小药童生无可恋的耷拉着脑袋,我看着真是好生心疼,但又无可奈何。也不知道为什么,苏芸似乎很喜欢小药童。这不禁让我认为,苏芸是想要个孩子了。想到这,我竟然有些为那孩子惋惜,作为苏大神医的孩子,想想就有些心酸——看看小药童的遭遇就能猜到。
“乖徒儿!你快过来!尝尝为师拿来的好酒!”
拿?我看是偷的吧。我翻了个白眼后,拿起老柯子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真是好酒!”我诧异的说道,“老柯子呢哪偷的?”
“胡说!为师怎么会偷!为师直接拿的!”
“啧,厚颜无耻。”我与苏芸同时鄙视的说道。
“嗯?有好酒?”商神医端着菜走了进来。
“诶!老商,这酒是给我徒弟解馋的,我们就留给她吧。她也好久没尝过酒滋味了。”
嗯?给我解馋?我心里有些疑惑,虽然我爱酿酒,可我不爱饮酒啊。
“老柯子,你这酒不会是……”苏芸还没说完,老柯子就叽叽歪歪的打断了。
商神医看了看老柯子,看了看那酒,脸色一青,快步走到桌边,拿起酒杯一闻!嗨呀,惨了——至少看着老柯子的脸色,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了。
“谢柯!”商神医低吼一句,脸色铁青的慢慢靠近老柯子,说,“你居然偷了我的药酒!”
“老柯子,你果然又偷酒。”苏芸为自己的机智傻笑颜开。
我趁着苏芸不注意,将小药童抢了过来抱在怀里,说:“小药童,来尝尝你最喜欢的菜。”小药童狼吞虎咽的吃着,不去理会那边的打闹。
“小药童,你慢点吃,弄的衣服上都是。”苏芸轻拭着小药童的衣服,顺便低头躲过那边扔来的石子。
“缘姐姐也尝尝吧。”我夹了些青菜在她的碗里,顺便替她挡下横空出现的银针。
“小墨,我可以自己来的。即使以前我也可以独自进食,何况现在能勉强视物了。”
“我这不是看那盘菜太远吗?”我赶忙将那盘菜端起,以躲过那厚重的内力,说道,“放在你面前吧。”
“小缘,尝尝这果汁!我今天刚弄的,小药童也很喜欢。”
我怀里的小药童正“咕咕”的喝着,用行动证明了苏大神医所说的真实性。
苏芸站起身来,像是跳舞一般,左躲右闪的来到何缘的旁边说道:“这是苹果汁,你看看喜欢不。若不喜欢,明天还可以试试胡萝卜汁。我看你那么喜欢青菜,不如我们明天也试试青菜汁吧!”
“诶!别!”我和小药童同时脸色发青的开口道,“咱就喝果汁就好!蔬菜还是吃原汁原味的好,别榨成汁浪费!”
苏芸看着我们俩诡异的一笑说道:“原来你们怕和蔬菜汁啊……”
我和小药童对望一眼,并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
苏芸为自己发现的新大陆感到十分高兴,豪迈的接过飞来的银针,然后原地优雅的转了个圈,将十指中间夹住的银针甩向了门外。
“唉。”我和小药童叹了口气,为自己明日的遭遇感到难过。本是顿美好的晚餐,可是被苏大神医的蔬菜汁一弄,愣是有些败胃口。
我与小药童闷闷不乐的吃完了晚膳,正准备出去时,我转身对着扭打在地上的人说道:“老柯子,记得把屋子收拾了,顺便去买些碗筷,要不你俩明天可没用的。”我刚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件事,于是倒回来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俩,你们那酒瓶已经被打碎了。商神医,你的酒酿的真不错,你看这屋子多香!”
本是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听完我说的,齐齐楞在了那。
那两人会在狭小的屋内动手,其实也是知道我与苏芸能躲开攻击,顺便还可以保护小药童和何缘。但是,那些物什可躲不开。比如那些盘子,那些碗筷,以及那壶酒。
看着那两人后悔莫及的样子,我们四人都笑得前仰后伏。其实这样的事情——药酒攻防战,可是发生了无数次。商神医酿酒且不让老柯子喝,于是老柯子就想尽办法的去偷酒,商神医则想尽办法的去保护酒。说实在的,这出戏可真是好看,百看不厌!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那壶酒是墨栩和苏芸故意放任不管的,就像那盘菜,墨栩提前拿开,所以它避免了粉身碎骨的结局。相对的,那壶酒本可以有个美好的结局,可是墨栩与苏芸调皮捣蛋,怎么会放过让那两个家伙吃瘪的机会呢?
想想那壶酒也是很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