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关的战斗才刚刚结束,还来不及享受胜利,萧涵就不得不考虑下一步。
元国消停了一个月,又开始骚扰边关,而西边的南族更是在边界烧杀抢掠。萧涵揉着太阳穴,皱着眉看着奏折。
“国主,让我带兵去边关吧!那群该死的畜生!给臣一支精兵,臣定杀他个片甲不留!”安南也知道最近萧国的处境,心里着急的不行,可是萧涵却又迟迟不下旨。
“给你一支精兵又如何?他们转眼躲进大漠里,我们要如何追讨?”萧涵皱着眉,轻叹一声。
“那……那先除去元国!”
“我们一攻打元国,南族一定倾全族之力攻我幽关。”萧涵郁闷的将奏折摔在桌案上说道,“若幽关失守,我们对得起少将军吗!”
安南咬着牙,心里恨不得把南族和元铭拆骨入腹:“那就让他们欺负咱们?”
“周边的几个城邦和诸侯如何了?”
“哼!那群墙头草,朝秦暮楚!知道我们和元国战事在即后,个个都隔岸观戏起来!说好的贡品和粮草,一个子都没给!”
“这也正常,元国与我国实力相当,现下谁赢谁输也不清楚,他们自然谁也不敢帮。”
“干脆先把那群墙头草拔了!”一边说,安南还一边做了个拔草的动作。这惹得萧涵发笑不止。
“蚂蚁虽小,但团结之下也能搬动大象。”
“那要如何?”安南不自觉加大了音量,“要不把少将军叫来!让她收拾那群南族小儿!”
萧涵一皱眉,训斥道:“放肆!少将军是你能驱使的吗!”
安南一愣,赶紧跪下说道:“国主息怒,是安南失言。”
萧涵也有些被自己的怒气吓着了。平复下心情后,就挥挥手让安南起身了。她拿起奏折,丢给安南说道:“你先派人去探查下元国军队动向,再者加强幽关守卫。我离开的日子里,你负责监国,同时不能暴露我不再国内的事情。”
“国主你要离开?”安南紧张的开口问道,“这太危险了!元国可对你是虎视眈眈啊!”
“联合那些小国是不可能了,我只能去找楚垣帮忙。”
“楚垣?”安南眼睛都睁大了,说道,“那女人可不是个善茬!国主你别去,小心吃亏啊!”
“吃什么亏?”萧涵好笑的看着,眼睛骨碌骨碌转着的安南说道,“怕她占我便宜?可这全天下都知道,楚国主可是为了少将军解散了后宫啊。”
“说是那样说,但是她的往事……”
“好啦。”萧涵打断道,“不用担心。”
“臣遵旨。”安南拱手作揖道,“其实……臣以为,楚垣那样的都敢向少将军提亲,咱国主那么优秀,为什么不去?少将军可比那楚垣厉害多了!”
萧涵干咳一声,说道:“少将军十年期未满,不会下嫁于任何人的。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也可以去提亲啊!幽关一战,国主可是和少将军朝夕相处的!臣看少将军似乎也很喜欢国主,不如暗中培养下感情。即使少将军明面上不帮,但心里肯定也会向着我们。”
“我若也向少将军提亲,楚垣还愿意帮我?”萧涵皱着眉说道,“再说,少将军不是能随意被人左右的人。她不愿意嫁,怎么勉强也没用。”
想到与墨栩道别的那天,萧涵心里十分的难受,在墨栩心里,恐怕自己已经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了。
“国主?”安南有些不安的看着沉默的萧涵,心里想着,从幽关归国后,自家主子就总爱面无表情的发呆,越发的让人猜不透了。
“你领命去吧。”
萧涵通过中湖城的楚国官邸,秘密递交了见面的邀请。得到答复后,便立即带着亲卫暗中去到了垚城。
“主子,前面就是术羽楼了。”亲卫恭谨的说道,“楚国主已经到了。”
“嗯。你带人守着外面吧,别人任何人靠近。”
萧涵跟着小二的指引,来到了术羽楼的顶楼,楚垣已经在那等着了。
“萧国主这般悄无声息的来本王的垚城,所为何事?”楚垣连眼睛都没抬,只是吃着糕点,还顺道夸赞了一番。
“呵,楚国主不是已经知晓本王的来意了吗?”萧涵面色如常的与楚垣对坐着,也顺手拿起糕点尝了口,并夸赞了一番。
“这术羽楼倒是不简单啊,短短几年光景,就开了大小数加分店。”楚垣慵懒的撑着头,看着窗外缓缓说着。
“是座不错的酒楼,只可惜我萧国土地贫瘠,入不得这楼主的眼。”
楚垣转过身来,看着萧涵,脸上还是以往那捉摸不透的笑容:“哦?这楼主还真没眼力界。”
“这有正常,毕竟我萧国现在是内忧外患的。连那群土皇帝都不待见本王呢。”
“幽关一事,可是脍炙人口,萧国主也搭着少将军出了名,不是?”
萧涵面色一凝,随即缓和了不少,笑着说:“少将军确实是少见的奇才,在她面前,我怕是也只能做个搭头。”
楚垣妩媚的拿起手绢,遮住嘴角轻笑道:“萧国主与少将军的事迹也是广为流传。这次有难,为何不求助少将军?”
萧涵微微皱眉,心里嘀咕着楚垣的意图,而面上还是平静的说道:“少将军为人正直,且信守诺言,自然不会参与他国事务。”
“是本王忘记了。”楚垣轻笑着放下手绢说道,“只因国主与少将军共同作战多日,本王还以为两位关系匪浅。”
萧涵紧锁眉头,说道:“少将军早已立下规矩,本王也也已认同,那自然不会去打破。”
“萧国主和少将军倒是相似,都是信守承诺的人。”楚垣笑意深了些许。
“立信为国之本。”
“信立而霸国。”楚垣笑了起来,说道,“萧国主是有称霸之心啊。”
萧涵心里暗道不好,这楚垣似乎对自己越发的防备了。
“本王的是有萧国的人民支持,才得幸能坐在这与楚国主闲聊。本王无以为报,只能守好萧国的土地和人民。”
“萧国主还真是爱民如子。”
楚垣默默的吃着糕点,不再言语。萧涵也想着这次求援怕是不成了,心中烦躁不堪,只得饮茶泄火。这一吃一饮间,竟然过了不少时间。
两人站起身来,客套的道别,绝口不提求援一事。
刚打开门,萧涵就听见门外似乎有个熟悉的声音。
“何缘?”萧涵惊喜万分!自从秦玲牺牲后,何缘也就失踪了。她曾派人寻找过,可什么也没打听到,这让她对自己的爱将更加的愧疚。但没想到今天却在这垚城遇见了!心里的愧疚也减了不少。
“你的眼睛……”不仅仅遇见,还发现她的眼睛似乎能看见了!这让萧涵更加高兴了。
“这都多亏了水生。”
水生?这勾起了萧涵在边关的回忆——那个倒在自己怀里、瘦弱幼小的孩子。
萧涵顺着何缘的视线看去,发现一个面目含笑,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那人穿着平常人家的布衣长裙,但站得笔挺的身姿,总让联想到不卑不亢的军人。萧涵心里笑叹着:“往日那个孩童,真是长大了。”
本已经失去意义的旅途,这时候倒是多了许多希望。萧涵见到两位故人,也就放下了立即归国的计划,决定陪陪她们。但是没想到楚垣提出同逛庙会的邀请,这让萧涵有些警觉,难道是看上了两人?萧涵心里冷笑着:“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想到这里,萧涵也肯定,墨栩是不会喜欢她的,那这样说来,自己的概率似乎会大些吧。
“若真的能娶到小墨就好了。”萧涵心里暗叹着,“在小墨心里,怕是我和楚垣是一路人吧。”
庙会要等到天黑,萧涵就与水生坐在大堂闲聊起来。在不断的交谈里,萧涵不断的感叹着,昔日孩童已成人。只是……水生与盛熠的关系,还是让萧涵有些忌惮。如今何缘又和水生在一起,莫不是和盛熠有关?想到这,萧涵便试探了下水生。但这人直截了当的否定了。
一般来说,直接的否定总会让人怀疑。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萧涵内心总是选择相信水生。看着这人英气勃发的模样,萧涵在心里止不住的怀念起那人,怀念起与墨栩作战幽关的日子。
“才过去数月,竟然就有些思念了。”萧涵心里暗叹着。
“时辰不早了,我去带缘姐姐下来吧。”
萧涵本在暗自神伤,但听闻水生的话后,这才惊觉天已黑尽了。水生才去到楼上寻何缘,楚垣就到了。
“怎么不见水生?”
萧涵皱了皱眉,说道:“去叫何缘了。”
“萧国主倒是很关心她俩啊。”楚垣坐了下来,含笑看着萧涵。
“旧部家眷,自然要多关照。”
“水生也是?”
楚垣毫不顾忌的打听水生,这让萧涵有些不敢想缘由。
“水生是旧部友人。”
“这旧部友人与旧部之妻……”楚垣意有所指的说道,“看起来感情倒是不错。”
没有缘由,萧涵觉得心里一股闷气,冷哼一声说道:“楚国主提这些事情,倒是显得奇怪。”
楚垣曾经招美人的时候,可是连自己部下的妻子都要去过。
听到萧涵讽刺的话语,楚垣没有丝毫在意,反而笑的更欢畅的说道:“所以本王更是了解这心情。想必两人也是郎情妾意吧。”
“胡说!水生重情重义,怎么会做这事情。”萧涵平复了下怒气说道,“何缘对秦玲一天真心,自不会做背弃之事。”
楚垣笑意更浓,说道:“萧国主的旧部忠君爱国,旧部之妻痴情不改,而旧部之友也是重情重义。萧国主这位旧部可真是不凡。如此不凡之人都被萧国主收入麾下,想必萧国主也是不简单。那本王与萧国主联手,想必也是个稳妥的选择吧。”
萧涵疑惑不已,这楚垣怎么变得那般快。但思索半天也想不到她的意图。难道是真的要帮助萧国?
片刻后,水生和何缘下来了。楚垣悄声说了句,庙会后再详谈。
萧涵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在逛庙会时,水生虽然说着小药童乱跑,但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看着各种东西,都要摸摸看看的。小药童与水生凑在一起,简直成了一对顽童。萧涵心里好笑的看着乱窜的人,心里想着:“果然还是个孩子,下午的正经都是装的吧。”
不过萧涵并不讨厌这样的水生,对什么都十分好奇不说,还有着小女孩的娇蛮可爱。看着水生欢笑的脸,萧涵总是会想到墨栩调侃自己的样子。
“那人的面具下,会是怎样的脸呢?”
整个庙会还是让萧涵高兴的,除了楚垣寸步不离的跟着水生外。萧涵有几次想去制止,但是奈何牵着何缘,不能走太快。好不容易因为祭舞,人群挤了过来,挡住了那两人的步伐,这才逮住机会走到了水生旁边。
萧涵本想刺楚垣几句,但看着楚垣情深似海的提及墨栩时,这让萧涵窝了一肚子火。即使到了与楚垣详谈国事时,这火也没见消。
“楚国主想要从我萧国拿走什么?”萧涵冷漠的坐着,双手交叉放于胸前。
“我不想拿走什么。”楚垣娇柔的笑着,“我只想要楚国主的一点时间。”
“什么意思?”
“明日晚上,希望萧国主与自己的亲卫能待在房间里哪也不去。”
萧涵满腹狐疑,完全猜不透楚垣。
“这是何意?”
楚垣笑意渐浓的说道:“明日想与水生把酒言欢,不想外人打扰。”
“你想做什么!”萧涵不自觉的厉声说道。
“萧国主这般紧张做什么?”楚垣的笑容越发晦暗不明,勾起的嘴角不断上扬。
“哼,天下谁人不知道你的性子。水生是我旧友,岂能让你欺负!”萧涵猛的一拍桌说道。
楚垣神色没有丝毫动容,说道:“本王只是想把酒言欢罢了。萧国主不让?”
萧涵脸颊轻颤了下,心里捉摸着楚垣的意思。
“本王可以借兵与萧国主,帮你防卫元国边境大军。这般,你也可以放心剿灭南族吧。”楚垣将手里的空酒杯丢在桌上说道,“当然,本王也可以将兵借给元国。反正对于我来说,你们谁死谁活我都不在乎。”
“你!”萧涵猛地起身,指着楚垣,又强压着怒气。
“这个决定萧国主不用回答我。明日晚上我会去找她,萧国主想来就来。而后日,本王的旨意自然会由,那晚萧国主的行为决定。”
说完,楚垣就走出了房间,徒留萧涵一人,紧握着拳头,颤抖着坐在椅子上。
在第二天与水生相处的时候,萧涵有无数个冲动,想告诉她楚垣的阴谋。可是想着萧国的百姓,话,又被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只是把酒言欢呢?
待到晚上,萧涵独坐在房内,手里握着茶杯。心里不断挣扎着,直到天亮。
萧涵听见那人开门走了进来,但没有勇气转过身去,于是就保持着坐姿,背对着她。当那人告诉萧涵,不要后悔的时候。萧涵的嘴里骤然弥漫着血气,手里的茶杯也瞬间开裂。
萧涵呆愣的低着头,眼睛里没有焦距。直到楚垣走进来,她像是发疯的野牛,一步冲到楚垣面前,就她抵在墙上,咬牙切齿的说:“你做了什么!”
“嗤。把酒言欢。”
“你!”
“萧国主可是后悔了?”
听到这句,萧涵眼神瞬间失去光彩,松开了楚垣,呆滞的向后退了几步。
“萧国主,现在还不是后悔的时候。”楚垣留下这意义不明的话后,就转身离开了。
待萧涵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立即派亲卫去找水生。听说那人去了药谷后,就立即带着亲卫向药谷赶去。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她已经走了。”何缘神色冷清的看着萧涵。
“她……去哪了。”
何缘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萧涵。
“她……”
“你走吧。”何缘站起来说,“萧国主应该回去守着你最爱的国民,而不是在这寻找你的弃子。”
“她不是!”萧涵大声且颤抖的声音,让何缘更加气愤。
“不是?不是你会那样对她!你居然……居然!”何缘泣不成声的坐回了椅子上。
“我……”
小药童一边替何缘擦着眼泪,一边对萧涵厉声说道:“滚出这里!”
萧涵宛如幽魂般的走出药谷,脑袋里一直回响着何缘、楚垣和水生对她说的——“可别后悔”。看着自己右手因捏碎茶杯而留下的伤痕,落泪叹道:“我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