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的斥候回报说苏亭派遣了麾下一名久负盛名的老将,带领三千兵马,打算趁夜通过天险一侧的九曲羊肠小道,打算从一侧将褚云军打个措手不及。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思前想后总隐隐觉得不对。刚打算出门散散心,想着这样说不定能豁然开朗。可是一掀布帘,发现立在帐外的守卫似乎与前几日见着的褚云军不太一样。仔细一瞧,发现站着的这两个兵士肩上皆带着一个小小的袖章。一个我无比眼熟的袖章,黑色的大鸟绣着红色的绣线。即便这两人穿着普通飞羽军的军服,可我还是一下就认出来,这是飞羽军中若寒所掌管的暗杀队伍的两个兵士。
我瞪大眼,心知若寒已然十分的质疑我。虽说我和芳华现下的确是住在褚云营内,可是若寒已然在暗中派人来监视着我,虽然美其名曰是多加照顾我。
可是我还来不及再思考其他,一丝白光倏地从我脑海闪过,让我一下子豁然开朗。前前后后所有的不寻常加诸于一处,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思前想后,我不由得吐出一句:“苏凌尘,这局棋,你竟下得如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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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陌上郎(11)重逢六将2
随着白光的闪过,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成形,直至愈加清晰起来。我不及再犹豫,连忙提了裙子就往不远处的飞羽大营而去。
那一边正是飞羽六将的休憩之所,但是照我的经验,他们定是会趁此机会连夜商议对抗常林之事。既然他们已经来了这里,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什么人,站住!你站住!”大帐之外,守门的一个护卫远远就看见一个小身影向他们飞奔而来,于是双手一伸,手中兵器已然将我拦在几步之外。我也认出他来了,他是跟着三哥李慕多年的亲卫李四方。
担心容风的心思加上一见着熟人的冲动让我本能反应地脱口而出:“小四儿,我真的有事,让我进去。”
这称呼让他明显一愣,自然,这话一出口我也一愣,小四儿这个称呼,是我以前经常这样叫他的。正想着要如何圆过去,正巧这时候芳华从大帐内走出来:“咦,阿雪?”
一见是她,我连忙喊:“芳华芳华,你快带我进去,我有事要找三……不是,我要找李慕李将军。”
“啊?”
……
我果真没有算错,这个时候,飞羽六将真的齐聚三哥的军帐内商议。三哥向来聪明且深谙兵法,这事我也只能找他。
因为我考虑到飞羽军至今从未和常林交过手,其他几个人不一定熟悉苏凌尘的行军风格。虽说我亦是不一定能摸得透,但至少我够了解苏凌尘这个人。
而在了解的同时,我没有兵符是以根本支使不动褚云军,且不了解褚云军的能力。权衡之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只能找到原本就是我从小便熟悉的飞羽军,且我至少应该能够想出办法来说动六将的其中一人。
举步走进帐内的同时,我明显感受到落在我身上的几道复杂的目光,有探究,有疑惑,有观望也有比如若寒的冰冷质疑。
“各位哥哥,她是阿雪,她是……”芳华跟在我身后进来,正想向他们介绍我,但是我一张口,直接打断她的话:“我是来找李慕将军的。事态紧急,可否借一步说话?”眼下的确事态紧急,容风他们午时便出发,算算时辰,可能不久之后他们便会遇上借道而来的常林兵。
站在一侧的三哥李慕正立在推演沙盘前俯首研究行军路线,闻言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芳华。
“姑娘何事?”等走到一边,他低下头来,有礼地问。
“李将军,容将军托我带几句话给你。”我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几位将军带领飞羽军前来的目的自然不必多提,他说几位若想达成此行目的,便且跟着我带兵抄近道助容将军一臂之力。”
“哦?”他淡定看看我,眼底是淡淡的怀疑,问:“此行目的,怎么说?”
我垂下眼,暗暗咬牙。为了能够在关键时刻赶到九曲羊肠,为了避免容风和展昀遇上危险,我只得将我一直不愿提及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来:“目的,自然是无双公主。”
容风曾说过,他说他成为飞羽军第七将,并得到其他六将的信任,是因为他说能找到她。容风出现在了雾山,那么其他人出现的理由,自然是因为这个理由。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让其他人相信我已然重生,但是此时显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慕芳菲逝世将近一年,世人都以为东卫的无双公主大病而逝,我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来,他们自然会觉得我知晓其中一些事情。
但是无论如何,眼下实在不是跟他们亮明身份的好时候,前有常林大军来袭,后有褚云纷杂宫闱之事。为今之计还是等风头过去了再捻个话茬来才好。
闻言,三哥李慕眼神复杂地看我一眼,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是个聪明人,我言尽于此,且如此的表现,他多少应该看出来我是容风信任的人,否则我如何能几句便就勾勒出此间内幕。
“原来如此,刚才倒是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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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陌上郎(12)重逢六将3
等取得了三哥的信任,我转头面对营中的其他人。还有一侧若寒愈加冰冷阴沉的眼神,他只怕是认为我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吧。
我垂头避开,侧脸看李慕。之所以选择跟李慕说,是因为他的心思足够通透,其他人的想法可能多少有些固执,自然不易说动。
“三……李将军。”我几次差点说漏嘴,赶紧定了定心神:“算算时辰,他们两军很可能已经交锋了,还请将军派三支最快的骑兵前去相助。”说完,我福福身子,行了个礼。对面几个人见三哥在我身侧点点头,像是已经赞同了我,于是也松了松有些警惕的神情。我继续说:“另外,还请谢将军与吴将军点三千精兵前往天险另一侧。据我推算,常林很可能派了另一支骑兵从更远的地方绕过来,欲打算打褚云军一个措手不及。”大哥和二哥领着飞羽骑兵,对于骑兵作战亦是十分熟悉,此时他们俩正是前去阻拦的不二人选。
说到这里,向来心直口快的二哥谢一成点头赞同道:“不错,方才三弟的确已经提到我们可能要警惕另一侧,没想到姑娘能说得如此肯定。”
他这一句也是试探,我心下明白,点头且语气自然地回答:“前一日我与容将军前往前线打探,曾在一个偏远的小道上发现常林兵马的足迹,定然是苏亭他派来欲断后的人马。”本来这是似真还假,我只能找了前几日看见的那支队伍说事。
不过这事不能拖得太久,我不想再多说:“事出突然,还请各位将军务必尽快出发。”话毕,我拱手掀了布帘出去。一抬眼竟对上帐外李四方愣愣看着我的眼神。糟糕,我竟忘了还有个小四儿,于是我连忙堆笑:“多谢小哥方才通融,阿雪真是感激不尽!对了,傍晚见芳华姑娘唤你小四,我刚才一着急了才这么喊的,若是唐突了也请小哥不要介怀。”
“原来姑娘叫做阿雪,不碍事的。”他哦地一声点点头,对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不知他有没有多想,权且当作是我口误好了。
再回首,飞羽军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集合,四哥穆奚极有效率地点了兵,片刻之后,两支队伍便已经向着两个方向迅速赶去。
这一路的大军,是李慕点了一万兵马与我一同赶去九曲羊肠。我没想到他竟一口气点了一万。但是这方面他自然有他的考量,或许已然看透了些也说不定。剩下的其他几人便留在大营驻守,就由我,大哥二哥和三哥前往抗敌。
……
另一侧,容风带着这五千精兵隐入深林。此处深林乃在九曲羊肠的出口一侧之处,虽说隐蔽,可是行动起来却不很方便。
“既然带了精兵,为何不直接在羊肠之上,直接断了常林兵的前后之路?”展昀有些不解,如果在人数上已经占了上风,那么只需派一部分兵力将从此处通过的常林兵困在九曲羊肠内。只待军心涣散的常林兵从这从天而降的横祸中反应过来,等在羊肠出口的,将会是绝杀之际。
天色将晚,容风抬头看看天色,道:“我在赌。赌一个选择。”
“赌?”
“不用这个法子,没法逼她自己承认啊。”他低喃。“她终归太过考虑他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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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陌上郎(13)前后夹击
行军至大半路,我突然“啊”了一声。既然我能想到苏凌尘有此一招,再想想先前容风一意孤行的作为,他如何想不到。
他这分明是……在履行对飞羽六将的承诺啊!
若我算到苏凌尘会暗中派兵这一步,自然会想办法搬救兵去救他。而我多年熟识的飞羽军自然是救兵的不二选择。而想要搬动这支救兵,除了表明身份别无它法。
我竟然真的傻傻中了圈套!
慕芳菲啊慕芳菲,不过是晕迷了半年又闲晃了半年,你的警觉心何时竟退化到这种地步了?一边这么问着,我的理智还是暗示着我,是我太过容易轻信了容风。他如今这么一招,便是算好了我会自明身份让飞羽军前去救援。
即便我当时心里稍有警觉,但是如何还是躲不过。刚才在帐内我并没有表明自己就是芳菲,可是三哥聪明过人,难保他不想通前因后果。
“姑娘,怎么了?”此时正是行军之时,李慕见我突然出声,只好微微策马靠过来。我连忙道:“没事没事,只不过。”我皱着眉头,自从身上被烙印了司命的封印,我的视力比从前灵敏了许多。纵然此时天色已黑,我们行于队伍前方,所以我一眼就瞧见前方道路上繁杂的脚印。“将军,快看,是常林的蹄印。”
没想到前几日发现的那一路兵马已经早一步从此处通过,看来正是打算将欲伏击的褚云军来个前后夹击。
“常林难不成在这路上埋了伏兵?”李四方见状惊异地道。
我摇头:“不,常林不会算到我们会有这么大批的飞羽军前来相助于褚云,这一路兵,看马蹄印稍显规整,应是兵马赶路所致,人为的蹄印不应如此。将军。”
不用我多说李慕亦是心领神会,直接挥手示意身后的亲卫李四方:“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不要惊动四周。”
“是!”
飞羽军向来以轻、快出名,此时又加快了速度,是以更是大大缩短了时间。不过片刻,我已经能隐约瞧见前方九曲羊肠的入口处的拼杀场面。看来这一路从后方包抄的兵马已经跟从九曲羊肠而来的常林兵汇合,然后协力攻打褚云军。
“兵力相差太悬殊了。”常林军至少是万人以上,眼看着褚云军节节后退,我已经能看见两军之间挥着长剑的容风与展昀,以及身着黑色战甲的苏凌尘。看来三哥已经算到了这一步,更是早早点了一万兵马相援。眼下情况紧急,我挥鞭向负责传令的李四方道:“快传令击鼓让褚云军撤退,我方以鹤型阵迎敌。”
“等等。”李慕挥手叫住李四方,“眼下敌军是苏亭领兵的林军,鹤型阵有些勉强。小四,传令下去,用修罗阵!”
修罗阵?我从前有幸得到一本白家军家传的兵谱,里面便记载了修罗一阵。此阵一出必将主宰沙场。当时我便极有兴致地与李慕研究这个兵法。但是兵谱的记载的修如果罗阵只是雏形,甚至只能称得上是一个概念。后来我与李慕也只是研究出了三分之一来,现在以这雏形的修罗阵迎敌,那就太过冒险了。
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修罗阵不是还没完成……”“姑娘。”李四方这时候疑惑地看我一眼,有些骄傲地道:“半年前将军已经将修罗阵研发完成,属下觉得现下以它迎敌才是上策!”
“是吗……”我愣了。
抬头竟看见三哥有些暗含笑意地看我:“当时无双公主走后,我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她的一个心愿,所以——”我看着他,他身后的快速移动形成复杂五行兵阵的飞羽军。我只觉突然间有些哽咽。
“是啊是啊。”李四方附和道:“当时公主她突然就走了,将军可是低落了好一阵子,等后来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想着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罗阵。当时不眠不休了几个月这才……”
“四方,传令去吧。”李慕咳了一声,脸上似乎有些暗红。
“是吗,将军真是有心了。”如今心情真是复杂,我只能这么应一句。我转头看着前方战场,前方是听到了鼓声渐渐撤退的褚云军,以及向我策马而来的蓝色战甲的容风。一等他靠近了,我上前就是毫不客气地一计肘拐袭击他的腰侧,小声说:“混蛋,你竟然故意……”
容风舒了一口气,上来就是一拥把我拥在怀里,我听到他叹了句“是我赌赢了”,然后朗笑说:“反正若我不推你一把,只怕你还会一直这么纠结生死之别。反正早晚会被发现,还是你自揭身份让你舒服些,不是么?”我张大嘴巴,答不出话来。转头竟看见三哥以衣袖拭了拭眼点点头,喜极而叱道:“芳菲,破绽太多了。”
三哥又道:“芳菲,他们几个认死理,从前你的尸、你的身体遭人盗走,他们纵然认定你还活着,可万万是想不到你竟已经改头换面。到时候找机会同他们说吧,你还是有机会能舒坦点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柔声道:“芳菲,你让我们等得太久了。”
语意未尽,我已经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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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陌上郎(14)归隐人
方才已经提到,修罗阵乃是白凤国白家几近失传的兵法,若非从前我偶然得之,加以三哥后来尽心钻研,这才得以让它重出江湖。然而即使我从前只是研究出个轮廓,有一点我却还是晓得的。
修罗阵这个阵法乃是险中求胜,必须由五名大将率领五支队伍前后相继出击,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这也便是世上修罗阵几近失传的原因之一。而险中之一便是第一步棋,诱敌深入。这步棋必须是由一个经验深厚的将领带领小队在丛林地带以游击战诱领敌人进入森林中。
如此算来,此行率兵前来的不过只有我和三哥,加上容风和不熟悉修罗阵的展昀,前后不过四人,若要施展五行修罗阵还是太过勉强。
“那就没有办法了嘛?”展昀皱眉,虽然面上表情仍是淡然的,可是语气中已经微微显露出一些迫切。这也难怪,毕竟对手不是别人。若换了是其他的任何人,他们必不会像现在这样忧虑。
“眼下其他的几个飞羽大将都分别被派往别处围堵,短时间是赶不回来的。”李慕原本计算着以飞羽军眼下的兵力,让各营主将各自带兵便可,可是后来经容风一分析以及几支他原本没有察觉到的极隐秘的暗兵,这才意识到事情比预估的严重很多。公子亭铺的这一局棋太大了。
眼下天色将亮,等天光亮起,便就是新的一场厮杀。如果能赶在那之前凑齐熟悉修罗阵的五大将,那么大败常林不是没有可能。
一时之间,我们四人皆是垂头。我知道办法还是有的,我垂头皱眉。
……
“阿雪你去哪。”帐外容风一把捉住我的手腕。
我说:“做只有我才能做的事。”
“若你把其他几个飞羽大将安排来这里,那他们原本负责的事宜该如何处置?阿雪你不要鲁莽。”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
我淡定地打断他,说:“我早已有了别的人选。”
“可是……”
“容风,既然你知道我是慕芳菲,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现下虽是一副十五六岁的模样,可是内心年纪早已大过许多。所以你也毋须时刻将我当作孩子般对待。”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这几日里我总是会在看着想着容风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对比他和苏凌尘的相同与不同。平日想了半天仍想不出来,今日却主动蹦进我的脑海。他与苏凌尘有一点大不相同,那就是容风总是将我当作小妹妹般照顾,总是担心我保护我,而苏凌尘却从不会这样,他在对我掩饰着自己常林世子的身份的同时,享受着来自东卫公主的照顾保护,这就是他们的区别,让我一瞬间有些心痛的区别。
“不必担心太多,你自当等着我回来便好。”
……
我隐入林间,直至四周再无人能察觉到我之后,我一抬右手,掌间翻出一点莹莹之火。我对这白光显然熟悉得很,司命术能够将人的魂魄带回过往,全靠这光引出魂魄前往司命之界。
容风是以为我只是单纯用司命回到过去在飞羽大营令做一番部署,可是眼下对付火力全开的常林军,飞羽军若想要胜机便要奇兵良将。
司命术特有的柔和白光盈在我的指尖,随着我朝自己心口抑制,眼前猛地爆发一阵铺天盖地的白色。直至白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干涩黄沙。
此处是云漠的中心里一片宁静祥和的浅浅水滩。卵石密布,水流浅浅一片,隐约是能够漫过脚踝的深度。世上第一个发现它的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逆水。是以此处滩是逆水滩,崖唤逆水崖。而山水之间静静竖了几间简单的木屋。
我要搬的救兵,正是任坚和白九。
透过简单修筑的栅栏,清晰可见素衣的女子执刀起舞,长长的头发如瀑,不似一般妇女束起而是简单扎好,随着刀舞的摆动一同起舞。树下的布衣男子垂眸抚琴,眉目中含着浓浓情意。
这一幅景致多美,我身后的奇景逆水尚不及这的十分之一。
竹门在我指节轻叩前已然推开,门后穿着素衣的女子轻轻抬眼,眸中刹那间闪过的光芒中有几丝的惊喜和了然。
“姑娘,可要小酌一杯柳叶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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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陌上郎(15)五行修罗阵
“他们?”李慕皱着眉有些疑惑地看看我身后的一对夫妻。也难怪他会不怀疑,毕竟任坚与白九夫妇自多年前阳平关的那一场大战之后便已经归隐,现在世上除了我和容风,应该没有多少人还能认出他们的模样了吧。
不过一别经年,他们的容貌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变化。我心下笑笑。
“李将军。”我道,有外人在的时候,我还是老老实实唤上一声将军。“这位是我的故友韦昷先生,这位是他的夫人白……白氏。不瞒将军,他们二人从小修习白家兵法,是以对修罗阵亦有所涉猎,又有长年带兵打仗的经验,所以我觉得由他们二人一人各带领一路大军结成第一第二环是再合适不过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修罗阵中的第一环主引,第二环则主杀,若两路军队的将领没有默契配合互相信任交托,便很容易出现偏差。修罗阵用来对付他人容易,可是苏凌尘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取胜的机会,但是除了用修罗阵,别无他法。
“白氏?难道是白凤国的白家人?”李慕心思转得很快,一下就联想到一个懂修罗阵的白氏自然与白家多少有些关系。
不过先前来时,任坚与白九就已经表示不想再以原来的名字示人,我只得保密。白九点头,从容道:“只是白家旁支远亲而已,算不得真正的白家人。”
李慕看了我一眼,纵然多少还是有些疑虑,可他自然是信任我的。“好吧,话不多说了,商议对策要紧。”
……
两军在九曲羊肠前的战事胶着了一日多,容风与展昀镇守在羊肠出口,终于在午时过后打得敌军退出九曲羊肠,再作他议。可是能从另一头绕过来的近道可不止九曲羊肠一条路,虽不及羊肠来得近些,可也是可行的策略。
考虑到我现在的这副瘦弱身体不是能够上阵杀敌的体质,于是我自觉挑了第三环的军旗。第三环主围,修罗阵两面迎敌,第三环不正面杀敌,却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在两军厮杀间,悄然堵住敌人的退路。
“姑娘,既然我们主围,为何要埋伏在九曲羊肠的这一头?”早先被三哥派到我身边的李四方疑惑地看看我。我觉得他一定十分弄不懂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如何能成了修罗阵的主将之一。
我说:“那你觉得当如何?”
李四方闻言小心翼翼看了看我,我笑道:“你说吧。”他还以为我是生气了,不过我着实是没有。他犹豫了下,开口道:“方才几位将军商议我也在侧伺奉着,可是我家主子明明说有三处需围,可我们目前并不在这其中的任何一处。我……小的以为,我们应该分成三小队分驻三处。”
我不答反问:“若其中一个小队碰上集结而撤退的常林军,他们下场如何?”不等李四方反应,我已经接上:“全灭。”果然,一听此话,他瞪大了眼睛。“其一先不谈两军兵力如何,我们第三环主什么你也知道吧?围的是什么?围的是敌人,攻击面已经交由第二第五环,我们三环的任务只是拦截他们的退路。其二,眼下还未开战,退路不明,我们有什么好围的?打仗嘛,就是要一击即中。所以你还是乖乖等着,等看清了常林军究竟要从哪里跑再说。”说着,我拍拍他脑袋,不以为意地笑。
不过李四方是个老实人,也没觉得尴尬,就是挠了挠脑袋憨厚地说了一句:“姑娘这说话的语气,真像咱们飞羽军的无双公主。”
我淡淡笑。
从前就只有飞羽军的大营给过我家的感觉,是以后来也总以飞羽军的无双自称。没想到他们还记着。
真可怕啊,我一边感动着,一边想着,自重生以来,我究竟在这贪恋的温暖过往中软弱过几次,又要如此软弱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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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陌上郎(16)五行修罗阵2
纵观雾山天险地势,九曲羊肠的另一头正是常林军撤退的必经之路。就如李四方所说,常林军可退之路只有三条,而其他两条已经由若寒毁掉一条,剩下一条亦是重兵把守。而我带的这一路仍埋伏于暗处,纵然常林军如何派出斥候打探也很难发现,只以为我们并没有发现这条并不显眼的近道。
算一算时辰,飞羽军以修罗阵出战已经过去两个时辰,按照白九的能力,不多时应该就能将常林军逼至此处了吧。一是将神一是战神,真想看看原本不可能碰头的这两人的交锋。
方才有侍卫来报前方有兵马向此处撤退,我立即下令移动,经过第一第二环的绞杀,逃到此处的应该只是一些残兵。
果不其然,不一会远处官道的尽头出现一小股人马。可是我还未及下令迎击,第二轮报告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后方出现了新的合约三千人的人马。人数虽然不多,可是两面夹击多少还是会有些吃力。
这一增援来得比另一头的退兵更快一骑当先。“拦住他们?”李四方在我身后小声问道。“不,让他们过去。”一头迎击总比腹背受敌来得强。只等其他人追上来,到时候前后夹击的就轮到他们了。只是……
该死的,为什么这一路兵马的领头的怎么也这么眼熟!
领着这一路兵马的是个壮硕的汉子,晒得幽黑的手上拎着柄巨大的大刀。冷如玄铁的眉目注视眼前由远而近的常林兵马。不过有些不同的是,这一路兵马并未穿着常林兵服,若非此时出现在这,寻常看来倒像是云漠里的马贼——
从云!
这人是从云,从前在云漠里碰到的那个马贼头子!
既然这人马是从云带来的,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拂衣是苏凌尘安排好的棋子,既然拂衣与从云相熟,那么从云的身份便就不难猜。我只是没有想到他这颗棋子会被苏凌尘摆在这个位置上。
……
只等从云的兵马一过,紧接着官道的尽头已然能看见追击而来的飞羽军。我一声令下:“出兵!堵截敌军后方。”“是!”
横空出世的几千人马,人数虽然不多,可也足够在一瞬间杀杀常林的锐气。趁他们两路兵马还没汇合,趁从云这路人马不备,三环军在刹那间就掌控住了局势。眼尖的从云一下就瞄见了策马立在军旗下的我。他双眼朝我危险一眯就扬鞭要过来。
见势李四方立刻护我在身后。
如果这时候从云执意要杀了我,李四方是拦不住的。我自己也是拦不住的,因为为了让任坚和白九赶上修罗阵,我连续使用司命术,目前已经是连翻身下马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是双手按在马鞍双桥上勉力坚持着。
能拦住他的秀卿不在这里。
片刻犹豫间,两军厮杀间,从云的兵马已经和撤退的常林兵汇合了。我下意识在人海中寻找苏凌尘的身影。
同时,我身后出现了由容风带领的第五环兵马欲将所有敌军歼灭于此。
……
不过——我皱眉,苏凌尘不在这里!脑海中灵光突然闪过。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这里经过!这一股常林兵力只不过是幌子,从人数上来看,真正的主力并不在这里。
“不好!”说不定他是想直接深入,剿了褚云军的大营!我立刻转身跟李四方吩咐了一句,嘱咐他转告李慕,而我自己则先走一步。只求能够赶在偷袭前有所部署。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这样硝烟四起的日子里,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我抽动缰绳,只盼马儿跑得越快越好。我已经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眼前常常出来灰黑一片许久之后才退去,可是我没有时间去顾及,芳华还在褚云大营里等着我们凯旋。
无论如何我要护着她。
无论如何我要护她周全。
夜间的雾山又渐渐开始起雾,我开始看不清眼前的路。突然之间,破空向我射来几支长箭。我抬起右手中的玉笛勉力格开第一第二支可是已然接不下第三支。
“嗤”的一声长箭入肉的声音响起,它扎进了我的左肩。胯下马儿长嘶一声,扬了扬前蹄停了下来。“是谁?”我挣扎着问。
迷雾间的黑影不说话,只是隐约看着像是在越走越近。不知是不是箭上有毒,我不一会儿就有些意识模糊:“你到底是谁?你……”
当最后一丝光线从我眼中褪去,我彻底陷入了黑暗。
“你不要伤害我的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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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陌上郎(17)常林王宫
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僵硬酸痛,像是我已经沉睡了很久很久一般。左肩的伤口上有丝丝凉意,我低头一看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精心上好了药膏。
我不禁嘟囔一句:“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哪……”说着,我抬眼。放眼望去竟让我一瞬间目瞪口呆。精美的金玉床架上勾着上好的丝绒的床帘,连我盖着的也是上等的蚕丝被。连着睡房的是两个极大的厅子,在几间薄纱轻晃,交织出飘离之感。
看着自己突然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我下意识垂头看自己的手掌。没错啊,手心的掌纹还是淡得几乎看不见,左肩上阵阵的痛也在提醒着我,我的确还是在阿雪的身体里。
“这……”说着,便就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等了好一阵才看见一个端了汤水的丫鬟打扮的女子拐进来。
“啊,姑娘终于醒了。”一见我醒着,女子开心得放下汤碗便转身要往外奔:“姑娘稍等,奴婢给您找御医来。”
“你……”我重伤刚醒本来就是气弱,音量不高,你字刚发出来,她人已经奔出去老远。于是我只得叹一声,随她去。
……
我不认识这个地方。不过多少能猜出一二。
九州之上能将府邸布置得如此金碧堂皇的氏族虽多,可是——我眯了眼睛走近了窗户盯着窗框上雕刻的徽章研究。只是隐约觉得有几分像是两只蝙蝠合抱。
蝙蝠在他人眼里或许代表不详与恐怖,可是在东卫却是吉祥鸿福之意。所以东卫人也大多喜欢在饰品比如手帕上绣只红色的蝙蝠寓意福气,大户人家便就喜欢将蝙蝠雕刻在廊柱上。
厅内的红木桌上摆了个小小的香炉,炉上香烟袅袅,飘着我熟悉的味道。
莫不成是我回了东卫?
正犹自怀疑着,就听见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随之还响起了一阵温润低沉的好听嗓音:“你醒了?”
没等我转过头来,我已经知道是谁:“居然是你。”居然是苏凌尘。
他走至床边拢了袖子就要伸手探上我的额头:“自从那日一个副将不小心射中了你,你便就昏睡了,甚至还一连发了几天的高烧。”
“你是公子亭。”这一刻我脑子里似乎蹦不出什么别的字眼来,与他分别以来发生的一切就渀佛在眼前呼啸而过,霎那将我带回那个雷霆阵阵的石门悬崖之上。那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有着冷漠的杀意。
“你可知你昏迷了多久?”
我没接茬,静静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自兀自地说:“你一连沉沉睡了十多日,连将你带回常林一路上舟车劳顿你也不曾醒来过。”
“这里是常林?”我吃惊地瞪着他。
“你饿不饿?要不我叫云碧给你端点鱼粥?接连几日喂的都是米汤,你也该觉得饿了。”
他总是避开我的话,我也问得烦了,于是停下来静静瞅着他。
“雪儿,肩上的伤还疼么?”
“阿雪多谢世子相救,不过不劳世子操心。”我暗自苦笑,我还问什么在哪里,这里分明就是常林王宫才对,别的地方如何会有如此的富丽堂皇。“此处也不是阿雪该久待的地方,世子一会还是派人送我出宫吧。”
“这里不好么?”
“自然不好,这里毕竟是王宫之地,阿雪一介民女怎么能住在这里。”
“你不必妄自菲薄,在伤好前先住着吧。这里是我的寝宫,平时你有云碧照料着,尽管安心养伤就好。”他不自觉就有了高高在上的口气。可能是在这宫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样对人说话的语气吧,我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可还是有些做不到,于是垂了眼不去看他。
可毕竟他也向来是位高权重的世子,平时哪里有人给过他这样的冷脸。于是顿了半晌,苏凌尘拂了拂衣袖,好脾气地说了句“好好养伤”便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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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陌上郎(18)再逢陈玉华1
在屋里待了几日这才终于能够获准下床。这几日里我无数次想要偷偷下床,都是被云碧揪到,再按回床上,这样猫捉老鼠似的游戏不知上演了几回。云碧是苏凌尘派来照顾我的婢女,据说从小就进了宫,以前呆在御书房侍奉着,近日才被苏凌尘要来侍候我。
入眼竟是一片绯红。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春天。屋外满园的桃花盛开,竟不比重华山上的桃花来得逊色几分。
“姑娘可是喜欢这桃花?”云碧沏了一壶茶端过来,见我看着正看着桃花发呆,于是出生询问。其实我哪里是在对着桃花发呆,我只是在想要如何从这里出去。
如今我与苏凌尘已经没有半点干系,既然如此,就没有再相见的必要。
“这桃花是殿下前年深冬时节种下的,据说是世子妃生前极爱桃花,只可惜早早地没了。”云碧将一杯热茶递到我面前,继续说:“去年春天也不曾开花,原以为开不出来了,没想到姑娘醒来的前一日,这桃花倒是开了个满树满园。”
“是吗?”我接过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云碧说了半天这才发现有些不妥,连忙补充道:“不过殿下既然已经将姑娘你迎了进储瑛宫里来,心中自然是有姑娘的,况且世子妃去得早,也从不曾住进过储瑛宫。”
我好笑地问:“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迎进来?你当我是世子殿下新纳的妃嫔么?”
落英缤纷,天地间满满是绯红的桃花瓣。我睁着笑意的眼睛看她,其实话只是随口一问,云碧话里行间已经将我现在的处境交代得一清二楚了。苏凌尘他居然想留我在这常林王宫。
果然,云碧闻言微讶地说道:“莫非不是?这储瑛宫是只有世子和世子妃才能住的地方,连玉妃娘娘都不曾搬进这里呢,姑娘你……”“你说玉妃?”我倏地抬头,“玉妃住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一听这玉妃我就心下几分了然,玉妃玉妃,除了陈玉华还能有谁?
不过,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现在去见她?我凭什么见她?为什么要去见她?如今我已经不是慕芳菲了,也已下定决心不再爱上苏凌尘,那么,我还有什么必要去见她?
“不,还是算了吧。”我复又坐下来,端起杯子不再谈及这个话题,于是说:“云碧,你在这宫里这么多年,可有机会得知外面的消息?”
“姑娘是说家乡的亲人么?奴婢从小父母双亡,这才被牙婆卖进宫里来,因为当时年纪小,连家乡在哪都不记得了。奴婢只记得印象中的家乡是个有着金黄麦田和湛蓝天空的地方。”
我哪里是问她的家乡,我只是借机打听宫外的消息罢了,可是云碧以说起她的身世,我倒听得动容:“就没有别的线索了?”
她摇头:“只记得这些,可是天下之大,这样的地方何其多。奴婢其实早就放弃了寻回家乡的念头了。”
初冬的桃花在树梢开的一簇又一簇,不经意间一朵桃花落下来,飘落的时候美得不可思议。可人们的欣赏美景的时候可曾想,落下来的花儿是再回不到树梢了的。只能渐渐化作尘土,消逝于世间。就像云碧,即便在这宫里如何鲜活地活着,可终究是回不去原来家乡的人了。就像我,记得一切,却再也回不去了。东卫的无双,已经死了。
正想着,储瑛宫外负责洒扫的丫鬟进了院子来,福了福身子道:“雪儿姑娘,泷秀宫的玉妃娘娘说是来看看姑娘,姑娘可是要见?”
呵呵,我心下暗笑一声。我不曾招惹她,她到自动送上门来了。“见,为什么不见。”
……
远远的就看见一身金玉华服的女子带了三四个婢女往花厅里来。一头的珠翠金步摇琳琅,一步一摇一生花。这样的礀态跟我印象中的陈玉华倒是很相似,跟从前在东卫宫中的后妃们,亦是很相似。
“妹妹。”陈玉华拢了粉嫩颜色的袖子,一见面对我就是一脸甜笑。
我一动不动坐在主位上,低头啜了口茶,漫不经心道:“玉妃娘娘这一声妹妹倒是唤得过亲了些,阿雪真是有些受不起。”
也许是我的语气着实冷了些,让她面子有些挂不住,她的表情僵了僵可还是继续说:“妹妹这是什么话呢,妹妹初来乍到这王宫里,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可尽管来找姐姐帮忙呀。”
见着她的时候,我似乎不自觉就进入了备战状态。原以为已经不在意了,不想见了面还是这样子。可能是上辈子懵懂被她害了那么多次,难免到了这辈子还是下意识地排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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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陌上郎(19)再逢陈玉华2
陈玉华也举杯小啜了一口我桌上新沏好的茶,连忙转移话题调整气氛:“妹妹这是什么话呢,妹妹初来乍到这王宫里,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可尽管来找姐姐帮忙呀。”
“哦?我在这储瑛宫里还有能有不方便的事?”她这话里我倒听出几分警告来。
“呵呵,是啊,雪儿在本宫的储瑛宫里能有什么事?玉妃不妨说来听听?”一听这温文儒雅的语气,我就知道是苏凌尘回来了。不过看来陈玉华是没有想到苏凌尘会这么快赶回来,微微愣了下,只见她刚要行礼回答,我便早了她一步迎向苏凌尘:“世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努力让自己笑得一脸天真无邪:“既然早回来了,我们就一同用午膳吧?”
我如此动作其实一来是想和苏凌尘打好关系,将来才好趁机打听消息,二来刚好这陈玉华在这干站着,不如气一气她也好。她能主动到储瑛宫来,想必是听了苏凌尘要封我作世子妃的风声了吧?也是,好不容易将一个他国公主的情敌打跑,如今又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是谁都要来探探虚实的。
闻言,苏凌尘笑得温和如玉,却始终是我看不透的表情:“也好。眼下桃花正好,我们一边赏桃一边品茶如何?”
“嗯!”我点头,一脸天真无邪。
我知晓这一刻纵然玉妃面上如何淡然,心内一定是波涛汹涌。“玉妃姐姐要同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