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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 第三十四章(4).5

作者:卿池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他看着我,语气有些不解:“那你不是也如此么?”

“我是东卫的长公主,除了我的父王母后,还是王兄,谁不对我是毕恭毕敬的呢?可是你不同,没有过硬的背景,也只能是人为刀俎你为鱼肉罢了。”不过谁说得清楚呢,一开始我也只是因为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清尘气质才被吸引,如果他有朝一日真的改变了,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是那个吸引我的苏凌尘。

我包扎完伤口,一抬眼却看见他复杂莫名的眼神看我,我想了想,笑道:“不过你不必担心,以后有我在,他们不敢打你的主意的。”闻言,他的眼中似有光华闪过,水波一漾。他垂头低笑,缓缓点头。

不管他当时答应我的目的是为何,总而言之这是我们真正开始亲近的那晚。两个都期望能独善其身的小孩,因为外界的种种而渐渐走到一起。自那日起,白日里我们一同在书院上课读书,奏琴练曲,骑马习武,到了晚上就一同下山探望秀卿。我们一日日自桃林走过,夏天到了就去都城里赏荷花,夏天过了就在山脚边看芦花。

我领着他走过东卫的大街小巷,也同他说东卫史上大大小小的故事。我把我心底最期盼的愿望也说给他听,不管是家国天下,还是女儿心事。

等春去秋来,春秋三载,南山上的艳红的碧桃花开了又落,我站在桃花树下轻拾一瓣红色桃瓣:“凌尘你知道吗?有个人曾经告诉我,这个世上还有一种银白色的桃花,每年三四月才开花,花开双色,半白半银。花落如雪,所以名叫银雪,就像传说中昆仑山上百年不化的白雪一般美丽。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亲眼瞧一瞧这样的桃花,是不是真的如传说的这么美好。”苏凌尘也曾经答应我,有朝一日也一定要为我寻来银雪桃花,来一圆我的心愿。

只可惜,未等到银雪,我们却等到了苏凌尘的归期,相识的第三年,传说他在常林的父亲认为他三年应是学有所成,所以派人来带他回去。当时我们只以为是苏凌尘回去探望父母,早晚是要回来继续课业的,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过东卫。

这一分别,竟是五年不复相见。

而再见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出现了另一个女子,陈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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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36宫闱变色1

回忆至此,我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五年之后,才是我真正噩梦的开始。苏源没有看见我已经悄悄抱紧双臂,他的双眼凝望着画上的美人,继续说下去。

“三年后亭儿回到了常林。因着大师说亭儿头两年命中带煞,想着亭儿已经背井离乡三载,他母亲因为实在想念,便接了他回来。”原本接回来并没有什么,就如同那位云游高僧,无休大师所说,待两年之后接他回来便也不会有大碍。苏源给苏凌尘在常林都城里置办了一间别院,并派了几名管家打理着。可秦妆却因为思念儿子,偷偷上别院前去看过一回。

放眼天下,思亲之情本是无可厚非,可是苏凌尘本就是带煞的命数……

在苏凌尘十八岁之前,他们是不能见面的。

常林王宫守卫森严,可是出了宫就不同了。平常就对王室虎视眈眈的洵王苏汾选在了秦妆出宫探子的这一日下手。因为不能相见,秦妆只不过是低调地在轿子中悄悄远远看了一眼,没想到回程的路上,轿子却没有抬回王宫,而是抬进了洵王府。

“苏汾这个贼子,竟然用王后的性命来威胁我禅位!”

生在帝王家便是如此,身居于高位便是如此,总会有人觊觎,总会有人千方百计地想要取而代之。我从小到达被绑架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若是没有飞羽军相护,我果断是活不到现在的。

绑架孝庄王后的第二日,洵王军队五万,兵临城下。而平日里就坐拥重兵的苏源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立刻集结军队对抗之。两军激战了三日,终于在第三日将洵王的军队逼至了距离都城三十里外的一处密林。苏凌尘得知母后被洵王押作人质,悄悄混进了军队中,打算趁乱将秦妆救出,不想就是在这一日,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洵王将孝庄王后推到了战场之上。之后的情形可想而知,孝庄王后被流矢刺中,可是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洵王甚至命人将奄奄一息的孝庄王后吊在塔楼上,被绳子活活勒死。

我不曾经历过至亲之人在自己眼前被活活杀死的场面,所以我无法体会当时不过十七岁的苏凌尘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因自己而死,所承受的多大的痛苦。可是唯一能够理解的是,丧失至亲的痛苦以及对自己自身的深深怀疑,这些痛几乎能把人压垮。

“从那以后,亭儿性子更加的孤僻了。被派去教授的先生无一不赞叹他日渐显露的过人才华,可也都有意无意感受到那孩子从那以后就不曾跟人交过心了。也是,背负着这样的诅咒,他能平安成长已经不易了。”

错了,那不是诅咒,只是命数而已。我静静想。

“后来,自从那个东卫的公主跟来了常林,亭儿却变得越来越不像样子!”说到此处,苏源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亭儿竟说不想继承常林国祚,说要跟那女子云游四方,那个狐媚子!咳咳咳!”看他气得喘不过气,我只能苦笑。

苏凌尘根本不曾跟我说过他就是公子亭,更莫说要为了我而放弃常林王位。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母后的死对他来说真的是很大的打击。当初在我五年之后前去常林找他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从前我熟悉的感觉了。

我不知道如何接口,因为这其中的故事是连我自己也没有完全看清楚的。“陛下,你……”

“父王,请不要侮辱芳菲。”转眼看见苏凌尘站在厅外,一身玄色的长衣。他的脸上,是我这些时日里司空见惯的淡漠神色。他站在门外始终没有进来,我知道他仍在对他母后的死耿耿于怀,始终不敢踏进宁清宫半步,更别论是这些年来祭拜进香了。

“你这是什么话!?这是你对父王该有的态度吗?咳咳、咳咳咳……”苏源一皱眉,一时气上心头,咳得更厉害了。“要不是那个女人魅惑你,你当初会差点扔下常林储位,弃常林于不顾吗?看来去年冬天我拦着你不让你去东卫,是对的,那样的女人根本不该嫁到常林来。你看看自己因为她都变成什么样了!”

苏凌尘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冷光:“父王,我一直努力不让自己恨你,恨你迫我不得不失信于她。可是如今你如此污蔑芳菲,我却不能再装作不闻不问。”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喜怒不形于色的苏凌尘如此生气。

“当年因为那个无休老头的一句诅咒,你们就把我一个人丢到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甚至连身边唯一跟着我的几个随从都巴不得我死在外面,一直找机会害我的时候,你知道吗?你根本是不闻不问!当年我唯一的朋友,就只是芳菲一个人而已。是她把我从孤僻的边缘拉回来,不至于走火入魔恨你们一辈子!”

“好不容易,几经波折,等我十七岁了,你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流落在外了,却没想到一回常林,我竟然害死了母后。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彷徨么?我多希望自己不是这样的命数!”

苏源没有想到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心酸委屈:“亭儿,父王……没有想到……”

“是啊,你都没想到!当年母后骤逝,王室里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害死了母后,甚至连让我前去祭拜都不行。是啊,我是受了诅咒的人,我活该被抛弃!于是我就自缨请命,前去平定北方叛乱,当时北方蛮族来势汹汹,没有人认为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是不是连你也是这么认为的?认为这样一个不详的孩子,有,还不如没了,对不对?”

“呵呵,我不稀罕,我才不稀罕什么父疼母爱,什么兄友弟恭,就算你们后来对我百般照顾千般奉承又如何,还不是打心眼里觉得我是个会找来厄运的人罢了?哼,你或许没有想到吧,你昏迷了七日,日日御医端来的汤药我都不曾让你喝下去,全部偷偷倒掉了,因为我根本不想要你醒过来。”

“父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有多恨这个常林?我宁愿当初死的是你,也不愿是芳菲!”

苏源瞪大眼睛,他从没有想过他和儿子之间会有如此大的误会,更没有想过他疼爱的孩子会是这么的恨他:“亭儿,你……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他想要再说一句,可是一口热血哽在喉咙。

苏源积病多日不曾治疗,本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身子,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刺激。他只来得及回头看画上的女子一眼,昏迷了过去。“父王!”苏凌尘似乎恍然惊醒,想要上前扶住苏源,可是脚就像从地上生了根,寸步难移。

“你父王无碍,只不过是急火攻心,昏过去罢了。”我感觉到苏源的魂丝如今还不曾断过,想来应是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刚才苏凌尘一时失态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倒让我不得不在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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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37宫闱变色2

“既然你父王昏倒让你如此心疼,方才何必说那些违心话。”我在床角蘀苏源盖好辈子。还好这一次尚有司命术护着他的魂魄,只要今日天色尚还大亮着,司命术在他身上的效果就还是有用的。

苏凌尘低着头,远远地坐着,轻轻拨弄着长相思:“我从不曾违心说什么,即便方才失态,说的却也是真心话。”

“身在这王宫里,哪里还能说什么真心话?”是国与国之间,贵族与贵族之间的政治,无非就是摆弄权术与骗术罢了。纵然我当初长年远离东卫王宫,长在书院与军营,可是还是晓得在这深宫后院里,若是露了真心,便就是输了。便像是当年刚嫁入东卫王宫不久的六夫人,初来的时候倒也乖巧,可偏偏在生下了子嗣后便开始不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夫人。为了圣恩常顾,独占宠爱,甚至几度故意与其他几个夫人争宠。我在书院读书的那几年,年年回去倒也还能见到她,不想去了军营一年多,回来时,听说宫里的六夫人的儿子掉下池子溺死了,她自己便也没多久就疯了。后来一日,她自己舀着剪子割了手腕,也死了。

还记得当时秀卿为这个六夫人的死还惋惜了一阵,说是挺温婉的一个女人,偏偏是嫁到了这天下间最难辨是非白的地方。我记得自己当时摇摇头,说:“若要是个安分守己的温婉女人,她可能还可以活得久些,若是将自己的野心曝露出来,那便无异于是等着他人来收拾她罢了。纵然说得好听些是因为爱上了我的父王,想要一个人独得宠爱。的确,天下间的女子,哪一个不希望能与所爱的男人白头到老,永结同心,两人永远不离不弃?可是,君王的身侧,是不能有这样的女人的。”

我说:“真心这东西,不是一个君王能随意舀出来给他人看到的。”所以,自从知道他是公子亭,我眼里的他,就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连示人的面目都是假的,心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琴弦“噌”的一声突然断了一根,断了的琴弦将苏凌尘的手背划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他无动于衷,静静抬头看着我:“雪儿,为何你总是能用如此冷静淡漠的目光看着我?为何总是像是看穿了我的行动一般,你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在我的意料之外。每一次当我以为我已经完全懂得你的时候,你又能马上抽身,变成另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天雪?雪儿,你究竟是谁?”

“我并不是谁,我只是重华山上的天雪罢了。”我已经不是当年风华绝代敢作敢为的慕芳菲。当年的芳菲敢一骑绝尘单枪匹马地自己跑去常林找他,而现在的我甚至连是不是要再见见他都要踌躇半晌。

最重要的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全是苏凌尘的芳菲了,如今的我,谁也不爱。

只见他嘴唇微启,似乎正要说什么,就听见门外的婢女恭敬行了一礼:“世子殿下,雪姑娘。奴婢来给陛下送药来了。”

苏凌尘许久不开口,于是我就作主,说:“你放到这案几上吧,我来喂陛下。”那婢女略一犹豫,看世子也在这,还是点点头下去了。等那个婢女走远了,我也端起药来,学着以前苏凌尘的手法,将一整碗汤药全部倒进了盆栽里。

“你……”苏凌尘微怔地看我,“你为何……”

苏源他可能并不知晓,这七日里苏凌尘日日赶在婢女来之前赶到,然后将汤药倒进盆栽里。苏源可能是误以为苏凌尘真的要杀害他,所以在刚才苏凌尘坦言如是说的时候,才会这么的生气。但是我却是晓得的,这盆栽叶底已经开始发黄,本应该是长青的叶子,如此颜色肯定与这碗日日倒进去的汤药有大关系。

苏源的魂魄目前还是在他自己的身体里,应是听得见我的话的,我微微扬了点音量,缓缓道:“这汤药里加了料,若真喝下去,你父王才怕是真的要出事了。你方才要跟你父王说的,其实是这一句,对不对?”

“既然你都看明白了,你可知我的下一步棋是什么?”

我苦笑一声,我从来不敢说自己能看明白他,我从来没有明白过他。耳边蓦然想起不久之前他在朝堂上冷冷淡淡漠然的一句:“半年之内,取下东卫。”

我的呼吸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静静说:“下一步,你是要完全攻下褚云是么?”

苏凌尘突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捂住眼睛,手背上的红痕刺得我眼睛发酸。我问:“我猜错了?”

“哈哈,我笑是因为……你完全猜中了。”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若她还活着,或许你们会成为闺中知己吧。芳菲生前总能有意无意猜中我下一步的想法,所以年少时在东卫的那几年,倒也成了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复又探手抚摸琴身:“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如今看着这琴,我才觉得芳菲是真的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死了的人大可入了轮回转世得了新生,活下来的人要如何呢?思念,会痛;不念,更痛。”

我说:“记得,是活着的人的义务。但是,有朝一日,你自然能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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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38宫闱变色3

“苏凌尘。”我说:“你知道我身怀秘术,所以有些事我一会儿说来,你要信我。”

他不解,抬眸:“?”

我说:“你父王原本已经是气数将近,今日本就是他的最后一日。今日日落之前,你都还能同他说一说话,即便是睡着,他的魂魄都还能听见。日落以后,你就……就宣布陛下去了吧。”说完,我举步走出了寝宫。按照我的估算,苏源不过是昏迷一时半会,一盏茶的时间差不多就能苏醒。

既然我已经大多从苏源那里得到了我想要知道的事,那么接下来就要完成他的心愿。解开他们父子之间的心结,这种事情,还是得他自己来做才行。

……

昊日当空,照得桃花林里一片静谧。

“你来了。”我来桃花林找他,没想到一抬头竟看见他抱了一壶酒坐在桃花树上,正斜着头看我。他一身蓝衣长衫,依枝而坐,抱一壶玉瓶,剑眉星眸,纤尘不染,静如,一幅泼墨山水一般。

我从来不曾觉得容风有像今日这般,如此惊心动魄的美貌。平时已经是俊美得太过,不似人间凡人,可是今日看他,更像是要随时乘云而去的仙人一般。他的声音似沁了溪水的白玉一般,凉凉的,却让我觉得安心和温暖,他说:“我答应你三个月,原以为你不会来找我。没想到这才两日,你就来了。阿雪,我很开心。”

我说:“我既然答应让你来帮我忘了他,自然就不会食言。”我笑笑,抱着长相思在桃花树下坐下来。“今日无事,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弹上一曲。”下午让宫中最有经验的老乐匠修好了长相思,等到终于修好了,就想着要试试琴。“想着你在这或许会闷,平日里一个人喝酒伤身,所以就来给你弹弹琴就当解闷了。”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弹琴当然好,可是我没有瑟,看来无法同你合奏了。”

“无妨。”我垂下眼,满园桃花菲菲,阳光霏霏,琴声随心而动,伴着我的一声轻叹,轻轻荡漾开来。我今日来本就不是要同他合奏,明日我准备出宫,若是如此,走之前自然要先来同他道个别。“昔日二哥曾说过,你的桃花酿可是绝世的佳酿,他们馋得紧,可是你偏偏许久才酿一些。没想到今日赶巧了,你手上的桃花酿可别喝了,我要尝尝鲜。”

头顶又传来脆若玉盘的嗓音,似乎带了笑意:“你若想喝,今后说了便是,唯有你,我心甘情愿为你制桃花酿。”

我但笑不语,垂头安静弹琴。琴音流转。

可没想到我的手上不过几个拨动,容风就猛然按住我的手。我不解地抬头看他,他不至于只听了几个音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他皱着眉看我:“阿雪,既然你也知道我会帮你,就不要自己一个人背负一切。”

容风说这话的时候,阳光照得他的脸庞发亮,却与我记忆中的一个男子的身影隐隐重叠。我摇摇头,试图摇醒自己。我说:“苏凌尘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攻下褚云和东卫了。上一次有飞羽军在,才勉强拦住了他的大举进攻。眼下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攻打东卫,一路暗中摸到褚云去。东卫有飞羽军我可以不担心,但是褚云仅仅靠展昀,根本挡不下苏凌尘的。芳华还在那里,我不能不管她。”

“若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跑到褚云去吗?你不能放着芳华不管,所以你就选择丢着我不管吗?阿雪……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我多想反驳他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琴弦一动:“容风,我从来不曾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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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39宫闱变色4

夕阳渐沉,天色将暮。我曾对苏凌尘说过,等太阳落山的时候,也就是司命术的力量失效的时候。从前我能救回方婉和白九,一个是因为方婉的一部分魂魄尚在人间,一个是因为白九生前杀孽太重,判官罚她在忘川中浸泡百年洗去了周身罪孽才允许轮回转世。但是苏源不同,不久之后估摸就是他该重新投胎的时候了。阿傍阿防应该也不会允许苏源再继续逗留下去了。我本就无心跟地府鬼差作对,完成了我和苏源的心愿便好。

我没有再去过苏源的寝宫,而是直接跟着铃铛声入了地府石道。

苏源的魂魄还坐在老地方的石头上。窄窄的石板路上看不见来路和尽头,只有此处的一人一石。“陛下,如何?”

苏源垂头长叹了一口气,笑叹道:“我原本以为我和亭儿之间的心结,会被我带进坟墓也解不开了。所幸,天雪姑娘,你愿意帮我。”

“那……你的心愿是否已经完满了?”

“嗯。天雪,我很开心。我一直觉得自从无双公主死后,亭儿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心,我要谢谢你,愿意走进他的内心,看清楚他的真心。亭儿一直是个温柔的孩子,从小到大尽管遇到的都是一些在他那个年纪所承受不起的事情,我和妆儿对他的期待,常林百姓对世子的期待,这些都对他来说太辛苦了些。可是他却从来不抱怨,就那么闷在心里。雪儿你知道吗?他今天愿意将心里的委屈都说给我听,愿意原谅我这个偏听偏信的父亲。”

苏源徐徐地说着,目光温和地看着我。

他还说,当年无休大师的第二个预言,就是关于我,东卫无双公主,慕芳菲的。他说芳菲会是苏凌尘命中的一劫,这一劫他能不能过得去,全凭造化。若是过去了,他自然是福泽深厚,有朝一日能够带领常林开创太平盛世;若是过不去,从此命归西天也是未可知。

我咧咧嘴,不置可否,即便我是否会给苏凌尘带来劫难暂且不提,若苏源知道我就是他避之不及的无双公主,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时辰差不多了,银雪上神,苏源的魂魄该上路了。”马面阿防这时候附过身来,恭敬地垂头道。

苏源这时候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说:“天雪,我将亭儿托付于你,请一定……”

他话未说完,我已摇头:“陛下,阿雪只是过客,世子他的命中的女子并不是我。我想,再过不久那个女子就会出现了吧。”容风说苏凌尘的红线仍在,虽说他红线的另一端不是在我的小指上,此时也并不能看清在谁的身上,可是他的红线的确是清晰存在的。

苏源微微一顿,然后还是浅浅笑开了:“那我就祝福你今后也能寻得一段圆满的感情,寻得一个与你能长相厮守的人吧。”

他的大手微微有些老茧,像是长年舀过刀剑的样子。这双手和我印象中父王的手不大一样。我的父王东卫王慕云霄是个十成十的文人,虽然年少时候练过几年的拳脚功夫,也权当是强身健体,不曾在这上面下过功夫。是以,父王的手比起苏源的,相对细嫩白皙了很多,可是也就是苏源这双修长,微微粗糙的大手,竟让我有些感觉到长辈的关怀温暖。

身后微微响起铁链的声音,真的要走了——他突然拉着我的手,微微凑近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听完,我微讶地看他一眼,还未做什么反应,他已经松开了手。

我心想,苏源他……其实能是一个好父亲的……于是我也浅浅地笑,点点头。再转眼,他转过身,我摆一摆手亦是转身,一条寂寞的路便展开向两头,就好似我们永不可能再相见的命运。

脑海里里回想着他刚才说的一句。“雪儿姑娘,若要求得完满姻缘,一些时候你不妨也装装傻,看得太透未必才是真实。”一朵笑花漾开,前路不知是否有风有雨,我心中轻道一声保重,随着幽幽铃铛声走出了地府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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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40再入褚云

前路黄沙滚滚,此处是大云漠与褚云国相交的边路栈道。三日前我从常林悄悄离开,并未告知苏凌尘,因为苏源殡天,常林国中大小事都落到他的肩上,他自然无暇顾我。我也没有带上容风一道走,因为他已经许诺我,要给我三个月时间,那么这三个月里,就权当我自己想自由活动活动。

此地距离一个月前常林与褚云大战的雾山山脉不远。因为那一战左右不过一个月时间,且只是发生在雾山山内,天下间的百姓也都以为只是两国颁布的告示里所写的一般,不过是剿匪罢了。那一战开始得隐秘,结束得亦是无声无息。也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东卫飞羽军也参与了进来。

如今飞羽军和飞羽六将都不在这里。因为眼下天下间议论纷纷的,无不是常林世子在朝堂上的一句:取下东卫。因此,飞羽军已经连夜赶回东卫,而留在褚云的可用的战斗兵力,不过是经过雾山一战的七万伤兵罢了。

这样的展昀,是无法抵御苏凌尘的大举进攻的。

虽然他当时的确在众人面前宣布要将矛头指向东卫,可是他的第一目的,一定是他最初想要夺下的褚云。

茶楼里人来人往,我刚坐下不一会儿就有小二上前来招呼:“姑娘,您来点什么?”

我想了想,说:“来一笼三鲜汤包,一碟玉米丸子,嗯……再来一壶柳叶酿吧。”

“好嘞,您稍等!”

这似乎是我第三次来这家茶楼,想想第一次似乎是为了与秀卿游山玩水,第二次似乎是为了确认白九是否还活着,但是这一次,是为了保护芳华。楼下说书的中年人还在,今天说的段子似乎是褚云这一代的国君,展璋的故事。只是,不论哪个国家的君主都无非如是,听来听去在我耳中也是相同的故事。酒菜上得很快,我听着吃着,也就当作是聊以解闷的下酒菜罢了。

早就听闻这儿的三鲜汤包,还有玉米丸子很是出名,我齐了齐筷子就准备下手。可是丸子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就让人半路劫走了。对面的男人嗷呜一口吃下,然后露出一脸的哀怨表情对着我:“阿姐,我找得你好苦啊。”

“呃,秀卿?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嗷呜,这汤包挺不错啊,还有这酒,怎么尝着有点熟悉……对了,阿姐,不对,阿雪,我找你好久了啊,半个月前我听说你人在常林,还巴巴跑过去……嗷呜,这酒是不是跟任先生府上喝的那酒很像?你尝尝!”

我拨开他伸过来的手,淡淡道:“说重点。”

“哎,真冷淡。”秀卿悻悻收手,说:“我听说你被带进了宫,就跑去常林想找你。可是我又不会飞檐走壁,也没有什么关系可以托,徘徊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怎么进去找你。后来有一天,我突然遇见了师父。”

“师父?师父他下山了?”

“嗯,他说要上常林见一个故人。哦对了,我当时就问他知不知道你也在常林,师父说你这几日便会来褚云了,叫我在这个茶楼等着。”后来,秀卿吃着茶点,徐徐道来。他说师父一早就算到如今天下局势常林真正想要吞并的并非其他什么国家,而是需产资源最为丰厚,最为富饶的褚云。而且正好褚云的兵力不及白凤来得强大,也没有像飞羽军这样的奇兵,自然能够成为下手的目标。

而且……师父也算到,芳菲的身体被苏凌尘好好地保存在常林的密室。纵然有千年寒冰也难保身体可以永远完好无损,不至于僵硬发紫。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够得到只有褚云才出产的,只用于储存褚云先王尸身的云龙玉。只要将云龙玉佩戴在身上,就可以保得尸身完好如初,栩栩如生。

我听得漫不经心,手上的筷子也不停顿,终于从秀卿手上抢下一只汤包。我轻声问:“那师父有算到这一战会如何吗?”

突然间,秀卿手上一顿。

“阿姐,师父说二妹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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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41再入褚云2

上一次来,还没正式踏入褚云的国界就被卷入了雾山一战的风波。如今再次踏入褚云,竟也有种熟悉之感。褚云都城距离大云漠不远,我们快马赶路大半天就能到了。褚云地处西北,一路上尽显异域风情。直到我们进了褚云都城,才感觉到真正的浓厚西域风味。

集市上两侧的小摊小贩来往络绎不绝,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秀卿,咱们买点吃的吧?我看馒头似乎是饿了的样子。”我摸摸怀里的小白狐狸,似乎是有点长大了。自从将它从重华山上带下来,想一想已经好久没见它了。

“你还说呢,我都没吃饱,你居然把剩下的两个肉包都喂了馒头。它都吃这么多了,怎么会饿?”

“诶?是吗?”闻言我掂掂馒头的小身子,馒头一副惬意慵懒地缩在我怀里打着瞌睡。我说:“馒头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啊,是该多吃点嘛。鱼干怎么样?前面摊子上看起来卖相不错哟。”

“……阿雪,狐狸不吃鱼干的吧。”秀卿嘟着嘴抱怨了一句:“你关心它比关心我还多……阿姐,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投无路了,你是卖它还是卖我。”

“卖你。”我垂头逗馒头,看也不看秀卿一眼。“反正把你卖了你也会自己跑回来。”

“……!?”

“唔,不吃鱼干的话……那它吃老鼠吗?”

“……”

“噗,哈哈哈哈。半年不见,你们俩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啊。银雪姑娘,秀卿公子。”我分神抬头,眼前的人竟是许久不曾见的凤有乌。七合镇上的乌有店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凤公子。”我礼貌性的点点头,见他又喊我银雪这名字,暗自觉得他一定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你怎么在这,来做生意买卖?”

“算是吧,我来这捕梦。说起来……这人与你也有点渊源。”凤有乌一支精致的纸扇在手,悠闲扇了几下就收起来,舀扇子指了指远方的褚云王宫:“喏,是住在那里面的一个女人。”

我心下一紧,只听到秀卿也紧张地轻声问:“宫里的?是谁?”凤有乌的扇子又打了开来,扇了两下然后遮住了唇,只听得:“呵呵,这条消息嘛,三百金铢来换。”

这下秀卿不干了:“乌有店主,你这是敲诈呢吧?不过就是打听打听,至于这么——”我伸手挡下秀卿还没说完的话,“秀卿,不许无礼。”乌有店主所指的人已然已经很明了了。褚云国宫里的女人,除了芳华,我还能认识谁?“凤公子,此处人多口杂,不如我们上前面的酒家雅间小酌一杯如何?”

“也好,小昭,咱们走。”凤有乌优雅地摇摇扇子,遣了自家的婢女,就往前面的酒楼走去。

“阿姐,明明是他失了礼数,不过一句话的事偏要讹人,怪不得我啊。”

“算了,就当是为了芳华,我们得把消息给问出来。”

……

酒家雅间之内,此处位于酒家二楼沿街边的小包间。从此处的窗边望出去,正好能看见这条热闹大街的尽头,正是褚云国的巍峨王宫城门。

凤有乌小酌了一杯清酒,靠在窗沿上分神看着窗外:“银雪姑娘,你应该猜到我说的是谁了。”我无声点头,他继续说:“五天之前,褚云的世子妃,也就是东卫的德阳公主慕芳华,她的婢女找上我,说世子妃想与我做一桩生意。于是昨日我便前去拜会了她——”

“你找她捕梦?捕什么梦?为何要捕梦?”秀卿也坐在软榻上,与他面对面地坐着。他见凤有乌说得慢悠悠慢吞吞的实在是心急,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追问下去。

凤有乌瞄了瞄秀卿凑上来的大脸,毫不犹豫就是一下推开:“本店主可没有跟男人这么亲密的习惯,你躲开些。”

“你!”闻言,秀卿一张秀气的脸都快冒烟了。也不知是秀卿他天生与凤有乌犯冲还是怎么的,似乎他们俩一碰上就没有什么好结果,不过好在凤有乌还有点理智,记得这里还有人等着他说下去。

“世子妃说她想请我捕一段梦,一个她再也不要想起来的美梦。”

我轻轻说:“你是说,她想要遗忘?这你也能做到吗?”

他又啜了一口酒,缓缓道:“自然做不到,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也无法将那段过往抹去。不过……我封住了她在那段时间内的所有记忆。”

我问:“哪一段时间?”

“她刚嫁到褚云的那个月。”

看着凤有乌云淡风轻地吐出这句话,我暗自猜测,芳华和展昀之间怕是要出问题了。当初在雾山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芳华虽然处处担心着展昀,可是展昀却不是如此。芳华刚嫁去褚云的时候,本该是她最为幸福的一段时光吧。就像凤有乌所说的,是一段美梦。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在现下这个节骨眼上,有常林苏凌尘在虎视眈眈,芳华这边若是再出什么岔子,只怕到时会将局面搅得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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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42慕氏芳华

凤有乌说,芳华让他捕一段美梦,让她这辈子,再也不要想起那段美梦。所谓捕梦,就是通过帮别人完成心愿来舀走别人的一个梦作为交换。既然慕芳华的心愿是要忘记那个梦,作为交换,他就封住了她的记忆,然后取走了这个梦。

凤有乌说的那一段美梦,我并非想象不到。虽说她出嫁的那日我已然咳血倒在城楼之上,但是再次醒来后的我,也已经从秀卿那里听说了芳华的事。听说她在褚云过得很幸福。甚至那一日在褚云军营里再见到她,我都还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

街上突然一阵锣鼓喧天,一顶八抬的大红色的肩舆从城门缓缓抬过来。看来是城内的哪家大户人家要娶妻了。送亲的队伍长长的看不到尽头,肩舆才刚从酒楼前面抬过去,可队尾还远远的在城门口呢。

“褚云可真是个富庶之地,连娶亲都如此的排场。要是在我们东卫,怕是只有公主出嫁才能如此吧。”秀卿趴在窗沿上,好奇地张望。“这肩舆四周挂着薄纱,倒看不清楚里面是个怎样的美人儿,当得起这样的气派。”

适逢小二哥端了茶点进来,见我们正议论楼下的婚嫁车队,忍不住也接了几句:“客官您们估计是刚来咱们褚云吧?您可能不知道,这肩舆上的女人,可是咱们邻国西尧国的小公主。”

闻言,秀卿拍拍脑袋,一下子想起来了:“啊,我想起来了,前一阵子我就听说,西尧国似乎有意臣服与褚云,近日就打算送西尧国最美的小公主连翘前来和亲。原来这事是真的。”

小二说:“这……是不是臣服咱可不敢说,可是和亲倒是千真万确。这不,这肩舆可立马就要抬进宫里头了,据说明晚这西尧公主就会和咱们世子成亲了。”

婚假的肩舆渐行渐远,人群也渐渐散去。我凝眸一看,竟在围观的人群中见着个眼熟的人,芳华的贴身婢女烟雨。我饮下杯中最后一口茶,转身站起来,行了一礼道:“酒钱已经付过,我和秀卿还有点事情,就先失陪了。凤公子,他日若有缘,阿雪一定邀请公子上重华山好好赏一赏银雪桃花,告辞了——秀卿,我们走。”

……

此处香烟轻燃,袅袅于空。正是芳华的居所,湘玉园。

先前我和秀卿在集市拦下了芳华的婢女,烟雨。烟雨是从小在芳华身边服侍的婢女,已经有了十多年的感情,后来跟着芳华一起嫁来了褚云。原来她那时出现在集市是为了帮芳华买集市才有得卖的桂花松糕。芳华向来嘴馋,我心中微微一笑,觉得这么久不见,芳华还是一副小孩子模样。

虽然我已经改变了模样,换了身份,可是秀卿,烟雨她还是认得的。“烟雨,我二妹呢?”我们在湘玉园等了又等,始终不见芳华回来,秀卿等得急了,终于问了一句。

“这……”烟雨略一犹豫,说:“明晚是世子和、和西尧公主大婚的日子……公主她……公主她在筹备世子的婚事……”

一听是这样,秀卿气得一拍桌子:“什么!?你说二妹她在亲自打理展昀和别的女人的婚事?展昀他要娶别的女人,还要芳华她亲自去置办婚礼?他也太过分了吧他!”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此。

“二殿下,你看门外来了行辇,应该是公主回来了。奴婢去看看。”

“烟雨姑娘!”我叫住她,想了想,说:“别告诉公主我们来了,你就当作不知道。”烟雨看了看我,又看看秀卿,这才点点头,过去了。因为我和秀卿坐在偏厅等着,所以当芳华在从行辇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看到我们。

“公主,今日太过操劳了,烟雨已经放好了热水,您来泡泡澡,舒舒疲惫吧。”烟雨殷勤地扶了芳华进来。芳华今日穿了件镶了金线的嫩黄色的衣裳,原本我记得她穿嫩黄色应当是最显精神的,可是还是很明显见得她一脸的疲惫劳累的样子。

她说:“不了,晚一点再说吧,我到园子里坐一会儿。”

烟雨又道:“那烟雨给您端点茶水点心吧,烟雨今日特地上集市买了公主最爱吃的桂花松糕,您尝一点吧。”“不用了,你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烟雨说:“可是,公主……”芳华背身面向着花园站着,静静说:“下去吧。”烟雨踌躇了一会,回头看看侧身站在门边的我和秀卿,终究是点点头,一福身下去了。

等烟雨一走开,原本就寂静的花园一下子更显冷寂。今夜无月,云层厚得已经将月光严严实实地挡住,一丝月光也漏不下来。芳华缓步走了几步,走得跌跌撞撞,好似刚才在烟雨面前完全是强撑着的。我哪里看不出来,她这几日一定也是这么硬撑着的吧。

我从前天真无邪,总是面带微笑的妹妹,如今怎么也成了这副模样——

终于她跌坐地上,颤着手拾起地上败落的桃花瓣,低语了一声:“揉碎桃花满地红,玉山倾倒再难扶。人面桃花依旧在,恨君不见旧人哭。”说完,她好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终于将脸埋在手中的落花之中,轻轻哭了出来。

我刚想缓步上前,没想到芳华却已经是早一步身形一动。我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就这么顶在她自己的脖子上。“二妹!你作什么!”秀卿连忙伸手拉住芳华的手臂,不让她自寻了短见。匕首因为秀卿突然扯住的外力,让芳华的手一个不稳,从指尖跌落了下来,砸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二妹,你疯了!?”

芳华早已经哭得梨花带雨,抬头看见是自己最亲近的哥哥,一下子哭得更加悲切。“二哥,二哥……展昀他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二哥……”看到她哭,秀卿一时间也一下没了主意,只顾得手忙脚乱地将芳华揽在怀里,轻轻哄着,然后抬眼殷切地看我。

我冲他点点头,回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要安抚芳华,我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需要先跟展昀那边了解一下情况才行。不过……我转头看着秀卿怀里的芳华,不禁苦笑。

是不是慕家的女子都是这样烈性的脾气,得不到爱情,那便就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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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43慕氏芳华2

是不是慕家的女子都是这样烈性的脾气,得不到爱情,那便就一死了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对慕家的诅咒,不仅我是如此,连我的妹妹也要遭受这样的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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