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湘玉园里的冷清,那位来自于西尧国的连翘公主所居住的园子就显得热闹了许多。秀卿在湘玉园照顾着芳华,哄她入睡,而我则趁着这个时候跑出来。
冷香阁与湘玉园相距不远,我只稍缓缓走几步路,就能听到一阵冲天的喜庆锣鼓声。今天并不是他们大喜的日子,他们却已经是这样的排场。我悄悄趁他人不注意,化作丫鬟的装扮,执了酒壶进了大厅,想要听个仔细。
正逢一个老臣端起酒杯,笑道:“真是要恭喜世子殿下,贺喜连翘公主了。”
侧位之上坐着的是个极美艳的女子,可是我左看右看,还是觉得有那么几分的厌恶。可能只是因为是她害得芳华伤心落泪,我便就不自觉地讨厌起她来。但是平心静气地想,她应该还是个识得大体的金枝玉叶。只见她也端起身前的酒杯,极优雅地说:“谢王大人,连翘初来乍到,还需各位大人多多提点。”
“公主这是什么话,是老臣还需公主照拂才是。”
连翘又说:“大人说笑了。大人您……”
她身侧的展昀这时候道:“连翘,今日你也累了,要不现下这宴席就先散了吧,你好好休息。”说着,展昀朝厅内剩下的几个大臣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自觉退下。
连翘红唇微启,笑了笑:“哪里的话,应该是芳华姐姐今日太累了才对,一直亲自操持今日的宴席和明日我和殿下的婚礼。方才我看姐姐一脸的疲态,应该就是疲劳过度了吧。”
“嗯。”闻言展昀的神色不变,泰然回答:“那是她说一定要亲自操办我们俩的婚事,不过着实是有些太过辛苦了。我看明天我还是派个人帮衬着一点。连翘,今日你也辛苦了,要不就先回房歇着吧,明日我再来探你。”说完,留下一个温和的笑容,便起身走了出去。
今夜褚云宫里微微有些发凉。展昀走了几步,对着身后跟着的行辇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本宫今日有些醉了,想要一路上吹吹风,自己走回去。”“是,殿下。”等宫人们走远了,展昀长吁了一口气,突然苦笑一声缓缓道:“东风不解愁,只道——”
“世子殿下好雅兴。”
展昀突然停住,有些微醺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我,波澜不惊地道:“原来是你。呵呵,你怎么来了?怎么这副打扮?难道……容风容将军他也来了?——来参加本宫的婚礼么?呵呵呵,看来应该不是啊……”他低头看看我的眼神,转回头去又笑笑。“天雪姑娘,你来褚云,所谓何事?褚云与常林的战事早已经解决了,飞羽军也早已经回到东卫去了,此时你出现在这里,还是这副打扮,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他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地说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下来,晃悠着身子又转过头来看我。我亦是趁机凑近了他,低低地说:“我若是说,是来取你的性命的呢?”
“那便取吧,我……求之不得。”
我一垂眸,这种话题再说下去也是没有意义,于是又拈了个话茬,道:“德阳公主嫁来褚云也不过一年多,此时你就要另立新妃,娶来西尧的小公主,你这么,是不是为时过早了点?”展昀突然回眸看我一眼,语气奇怪地说:“你既非褚云人士,也不是东卫人,容风说你的家乡是在白凤国的重华山,既然如此,你应该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关心芳华才对。虽然你当时帮助飞羽军助阵褚云,可是,我始终不明白你此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当初那么做的理由,不是因为容风,而是……其他?”
我拨开他擒住我手臂的手,说:“你不要管我是谁,也不要管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话,你是不是真心爱着世子妃的?” 他苦笑:“原来真是为了芳华……她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我是跟着她的二哥,慕秀卿,而进来褚云王宫的。展昀,我……”我一顿,换了个口气,说:“她二哥刚才已经说了,如果你不能好好善待芳华,他是绝不会让芳华继续留在褚云,这么伤心伤神的。” “这不关你的事,我与芳华……不,这是褚云王室的事情,你一个平民百姓又怎么能理解王宫里的复杂人心。九州之上,没有哪里的君王能真正做到专心专情只为一人。” 说话间,我们俩已经缓缓走近了芳华住着的湘玉园。园子里灯火昏暗,只剩水榭桥头的一盏孤灯,渀佛是特意留着为展昀引路的灯火。灯火闪烁,我们隐约瞧见水榭的桥上站了一个人。这身影我倒是很熟悉,是抱了馒头的秀卿。我引了展昀来这,无非是想三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没想到秀卿一见展昀,上来就是狠狠的一拳勾过去。我吃惊地喊:“秀卿,你做什么?”
“是他负了芳华,见一个爱一个。这样的男人不是该打是什么?当初他来东卫求亲的时候,一字一句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说是要一辈子只对芳华一个人好。现在呢?这样的衣冠禽兽,我不打他打谁?”秀卿本是个文质彬彬,阴柔多余阳刚气的男子,难得见他如此动怒,我倒差点忘记拉住他。
“秀卿,你等等……”
他说:“展昀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们褚云是三大国之一,我们东卫就怕你们。当日我们东卫飞羽军有本事帮你们挡下常林苏亭,今日就有本事踏平你们褚云。褚云国力雄厚又如何?能上阵杀敌的大将,你们褚云能有几个?你记好了,我二妹,不是你负得起的女人!”
没想到这一拳打得一个七尺男儿一下子坐在地上,大有爬不起来的架势。我暗叹这个展昀实在是个绣花枕头,秀卿这样子的花拳绣腿都能打得你趴地上,着实是醉得不轻。“秀卿,你冷静点——”
可是展昀却缓缓在地上坐起来,一手抱着右膝,垂头低低说:“是啊,我展昀就他妈是个负心汉,我对不起芳华。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褚云……我褚云国运如此,我别无选择。”他坐在地上絮絮地说,缓缓道出他的心意。也让我终于能好好证实心中所想。
他的确是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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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44慕氏芳华3
香烟袅袅,是芳华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桂花香气。湘玉园里满满种着一排排的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时节,所以只能从点着的香炉中微微闻着满室淡雅的香气。我合上芳华寝室的大门,转身看着在厅内僵持着的两人。
方才展昀已经将来龙去脉说给我们听,可是秀卿还是无法真正原谅他。其实原因说来很简单,却也是身在王室的人很可能要去面对的命运。
褚云因为祖荫绵延,百年来,虽与常林白凤鼎立于九州之上,并称三大国,可是朝堂内里的**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就比如常林的苏亭就一眼看出褚云的金絮在外败絮其中,很快地就挥军西下,企图吞并褚云。并且他的弟弟四王子展昳更是个里通外国的人,大战之前,甚至将褚云大军的布防图也秘密交给了常林。虽然雾山一战有飞羽军为了芳华而前来助阵,可是东卫毕竟是白凤的结盟国,东卫能帮得了褚云一时,却也不可能帮得了一世。
这个时候,一直处于墙头草之列的西尧国却突然前来示好,承诺愿意以十座城池相赠,并愿意以十万国力相助褚云,以备不时之需。唯一的要求,就是心仪展昀多年的西尧王的掌上明珠连翘公主,要嫁到褚云,嫁给展昀。
这无异于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连我自己都是这么想的。可是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西尧王溺爱连翘公主是在九州上都出了名的,这个连翘在西尧甚至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
我低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他还是笑其他:“所以,懦弱又胆小的褚云世子,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送上门的美女和礼物?”或许公主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心系天下的展昀来说,十座城池和十万兵力,无异于是对他来说最好的助力。
展昀惨笑一声:“天雪姑娘果然聪明啊,寻常百姓怎么懂得这其中的因由。目前褚云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可能并没有多少人能看出来,可是,苏亭他一定是知道的——苏亭一定会再来,并且一举——”
我说:“可是偏偏,你明明是为了那天上掉下来的嫁妆,却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所以……所以你只能对不起芳华,对不对?”秀卿气得指着展昀的鼻子直跺脚:“我怎么会把二妹嫁给你这种人,还不如当初就让她交给池若寒算了!阿……阿雪,你还跟这人好声好气说什么?我们就应该把芳华带回东卫去!”
我又何尝不想,可是这样,芳华会高兴吗?
不会的吧!
寝室之内的女子陷在锦被之中,睡得深沉,我方才似乎都能看清她脸上落下的浅浅泪水。我明明知道,身在王室终归是身不由己,芳华很可能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可是,当时的我仍侥幸想着,芳华该是个幸运的女子,她一定能得到她想要的那种美满的爱情婚姻。
可是我还是错了。这样子的埋葬了不知多少女人的宫城之内,其实不管到哪里都一样,在东卫是这样,在褚云,还能有什么不同吗?
……所以,展昀在江山和芳华之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前者。我终于彻底明白芳华为什么不远万里一定要找上凤有乌,要他帮她忘记她刚嫁到褚云时候的所有事情。因为知道自己如果要好好呆在展昀的身边,安安分分地做一个世子妃,那么,就要去忘记展昀给过她的所有的美好回忆和承诺。
我纵然明白世上的所谓承诺大多是不靠谱的,可是彼时彼日,我不也曾因为这样的一个诺言而被伤害得体无完肤?所以——我笑出声来,摇着头说:“真是当局者迷。”
秀卿以为我是气疯了,居然笑起来。猛地抓着我,想把我摇醒:“阿雪,你笑什么,我们要赶紧带芳华离开这个伤心地才是。好不好?我们今天就带她离开。”
“不。”我说。正因为知道爱上一个人的痛苦,我才不能仅仅只是凭自己的想法去强加在芳华身上。凤有乌说的捕梦应该已经是成功了的,但是即便如此,芳华还是无法继续做一个冷心冷清的世子妃,这样的她,我怎么能如此无情地逼迫她离开她的男人身边。“除了死,已经没有别的方法让她离开展昀了。”
可是,偏偏,我绝不能让芳华因为这个男人而死。
“阿雪你说什么傻话,与其让她继续留在这里痛苦,我们应该早点带她回东卫……”
“二哥!”寝室的门在这时候突然悄然打开,门后露出芳华一张苍白的脸颊。她看也不看展昀,对着我和秀卿,很慢很慢地微微点头行礼:“阿雪……呵,七嫂说得没错。”她苍白的右手微微用力地抓着门板,似乎将自己整个身体的力气都靠在那上面了,一张脸苍白得不像话,简直像是随时会乘风而去一般。“二哥,华儿好久好久没有跟你好好聊聊了,还有七嫂,我们……上花园里坐一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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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择静静地保持沉默,只是瞥了一眼望着芳华发呆的展昀,然后冲芳华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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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45慕氏芳华4
“秀卿哥哥,……姐姐,请坐。”姐姐二字出口之前,我忽然听得芳华口中一阵囫囵。我悄悄一皱眉,连忙回应道:“什么姐姐、七嫂的,芳华公主,应该是我喊你姐姐才是。”
芳华笑笑,不语:“我平日一直让烟雨在这秋香亭里备着竹帘软榻,如今正好,正好用来招待你们俩。这是我刚泡好的桂花茶,你们尝尝。褚云气候偏寒,桂花本是适宜在气候温和的南方栽种的,所以我种了快两年,才终于活下来几颗。这泡茶的桂花,就是去年秋天从园子里的这些桂花树上采来的。”
秀卿点点头,哈哈一笑,说:“听说桂花可以润肺止咳,正巧这几日我觉着喉咙不舒服,二妹倒挺会蘀哥哥着想嘛。对了,这是烟雨上集市买来的桂花松糕吧?我怀里这只小狐狸一下午没吃东西了,我得舀点甜糕喂喂它。嘿,馒头~你看舅舅对你多好,还记着给你找吃的,你娘亲都快把你忘了。”闻言我猛冒冷汗,赶紧接着前面的话题走,对芳华说:“世人以桂花赞君子淡然贞定的品格,如今见你,竟然也有了几分这样的感觉。”
“芳华终究是会长大的,不过,应是远没有你说得这样好。对了——”芳华一顿,又说:“为什么二哥你对这只小白狐狸自称是舅舅?而且……还说雪儿姐姐她是它的娘亲?”
“喔,这个呀。馒头它是阿雪一年前在重华山上抱回来的,当时馒头身子弱得不行,我们就带在身边养着了。后来我觉着,这狐狸崽子有时候简直跟她一个脾气,高兴的时候缠着人玩,不高兴的时候对人爱理不理的。嘿嘿,甚至有时候睡觉的时候要是吵着它了,它一个不高兴还会咬人呢!我觉得他们前世一定是母子来着,所以干脆现在直接让阿雪忍了它得了。”
我:“……”
芳华:“噗哧。”
馒头吃饱喝足了,懒懒伸了个懒腰,乖乖蹭到我怀里趴着睡了。秀卿嘟着嘴,一脸不乐意:“真是小白眼狼,找吃的就知道找我,平日里就知道赖在你娘身上。喂,馒头,看清楚这么久以来都是谁在养着你好吗?知道不?啊——你居然咬我!”我凉凉斜眼看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脾性。”
“噗,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真好。”芳华似乎见我有一瞬间的僵硬,伸手覆住我放在桌子上的左手,柔声说:“你不必藏着掩着了,我知道你就是我的芳菲姐姐。从前在雾山,我就猜到了。容风哥哥曾经说过,姐姐还活着,那天他身边带着你,我就在猜你是不是姐姐。后来,还有三哥那样的举动,以及你居然清楚知道修罗阵的布防行阵……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回来了。”
这时候,夜风突然轻轻将竹帘的一角吹起,伴着满园子的花香扑鼻。馒头轻轻打了一个喷嚏,又继续睡着。左手上微微发凉的感觉,却温暖地熨在我的心上。我本不想瞒着她,也不想瞒着其他人,可是有些话果真是无从说起。就像是当初面对这飞羽六将,若非三哥自己看出来,我还是觉得自己真是难以启齿。一边想着要告诉活着的人,一边又想着,告诉了有能如何,我已经不是芳菲了。如此一犹豫,总是错过了能说的时机。
没想到,芳华这一年,也是精明了许多。哪里像五哥若寒。明明人都在他身边晃来晃去晃了两个月了,还是一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我……”
她以为我一副要否认又犹豫的样子,又说:“那,还有一个理由。”我还没反应过来,芳华已经微微笑了出来。她连忙以手掩着,说:“二哥这人啊,从小到大都最讨厌跟女子同出同进,除了跟他一胞双生的芳菲姐姐,二哥他甚至连跟我和母后都不是多亲近的。别说是其他的婢女,二哥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他们的衣角,都会半天不舒服的。这么难伺候的二哥,怎么可能会突然转性跟一个女子这么亲近?除了我芳菲姐姐,还能有谁呢?”
我张了张口,突然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应该被她说的话逗笑了,还是应该做点什么来回应她。
我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起身,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面。隐忍了许久的眼泪悄悄地落进她的发丝里面:“芳华,不要跟阿姐一样,因为感情而不顾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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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46慕氏芳华5
我的话里尽是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心酸苦涩,本想隐忍着,可是捂住了嘴巴,这些心酸就从眼睛里漏了出来。“芳华,不要像阿姐一样,为了感情而不顾性命。”
“可是阿姐……已经太迟了,我和展昀……都已经回不去了。”
这个时候,我却奇异地冷静下来,我抱着她,不禁也调侃一句:“芳华,你要是真的敢做傻事的话,你二哥很可能会一个冲动,跑去跟展昀单挑的。展昀跟你二哥,他们俩谁出事都不好的,对不对?”
可是这个时候,芳华却轻轻从我怀里挣出来。伸手摸了摸我膝上蜷缩着的馒头的白毛,说:“阿姐,真的已经迟了。我找过七合镇的乌有店主,要求忘记我与展昀曾经的甜蜜过往,我想过要好好做一个称职的世子妃的。但是,我还是做不到。”
“阿姐,可是我更加不能做的是,去阻止他迎娶西尧公主,那关系着褚云的未来。关系着褚云是否还能坐稳这西边的江山。我不能这么自私,只把展昀他囚在我一个人的身边,我不能。因为展昀他不仅仅是我的丈夫,更加是这个褚云国,受万人敬仰的世子殿下。”
“阿姐,别人可以不懂,可以拒绝接受,但是本来就出身于王侯宫城之内的我,我不能这么做。而且——我也不能给东卫丢脸啊,对不对?所以我只能学着做一个通情达理的世子妃,然后看着、看着自己的丈夫娶来一个又一个女人。”
“我知道的,连翘不过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等到他有朝一日做了褚云王,还会有四面八方各个小国送来的美女、我今日若不能接受这一个,那今后怎么办,一个一个挡吗?阿姐……”她越说越痛苦,眼泪又一次划了下来。我忍不住又将她揽回怀里,语气已经溢出哭音,可是还是强忍着:“不要说了,芳华,不要再说了。”
芳华在我怀里摇着头,颤着声音又接着说:“阿姐,你知道吗?连知道消息的那一天,都是展昀他亲自告诉我的,他当时也像阿姐现在这样揽着我,静静地告诉了我这个消息。前一刻我还沉醉在他的甜言蜜语之中,下一刻,我已经失去了他了。快得连我自己都措手不及。”
“不会的,不会的,阿姐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她泪眼迷蒙地看着我:“阿姐……”
我强扯开笑容,捧着她的脸颊,让她看着我的双眼:“相信阿姐,嗯?今天早点睡,好好睡一觉,明早一早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
“阿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当初在雾山的时候,阿姐不是也跟你保证了展昀他一定能平安回来,第二天他不是也好好地回来了吗?乖,听阿姐的话,好不好?”我的语气轻柔缓慢,却带着神奇的说服力,她缓缓点头,最后紧紧地抱了抱我,顺从地由烟雨扶着去休息了。
等她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我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秀卿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阿姐,你要做什么?”“如你所见,我不能让芳华再这么伤心,更不能眼看着她死。”
秀卿猛地拽住我的袖子,死命不肯放手:“师父说了,芳华注定要、注定要走的,你若是强扭命数,这天劫迟早会返到你自己的身上的。阿姐,你现在这样的身体,若是寻常,就算丢了性命,只要魂魄还在,师父就还能救活你,可是若是因为你强行使用司命术,师父嘱咐过了,这是连他也回天乏术了。”
“那也不过是舀我一条命换芳华的一条命,值得。秀卿,你放手!”
“不,我绝对不会放的。若是寻常,师父哪里会特地在常林找到我,只为了嘱咐这么几句话。他一定是算到你命中注定会有这么一劫,他一定是让我来拦着你的。阿姐,我知道咱们几个兄弟姐妹中,你一直是很疼芳华的,可是你今天若是说要舀自己的命换她的,别说是我,芳华她自己也一定不会同意的。”几经拉扯之间,馒头已经被我们俩吵醒了,晃晃悠悠从我腿上蹿下来,自己找了个软垫子窝着,
“秀卿,我现在这条命本来就已经是多出来的命数。我已经不是你原来的阿姐了,你知不知道!慕芳菲已经死了!现在你眼前的只是一个跟你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天雪!我都已经不是我了,你还护着我做什么!?”
从前那个芳菲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她骄傲,她睿智,她是名动天下的无双公主!而我呢?胆小懦弱,一事无成,踌躇不前,秀卿,我已经变了,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芳菲了!如今我还能做的事情,就是用我仅剩的力量去拯救自己的妹妹,不让她走上跟我一样的道路!
“不,你一直都是,一直都是!你和阿姐一样,就算是在沙场之上也宁愿用最温和的方法兵不血刃,善良地不忍去伤害一兵一卒。你和她一样,看穿了一切,却又不忍心去戳破。你从前看不清楚的一切,都是因为苏亭他在有意欺骗你。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啊!阿姐,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吓我啊。我们还是可以想其他办法的,我们去找师父,师父他一定可以救芳华的!”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秀卿一次性话说得最多的时候。我没想到自己这时候竟然还能分神注意这些。我缓了一口气,拍拍他扯住我袖子的手,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今晚你先让烟雨安排着住下,我……我还等着有朝一日能喝上你的喜酒呢,我怎么会这么早就去呢,是不是?”
我想了想,又说:“秀卿,明日午时以前我如果还没有回来,你就去和展昀和褚云王展璋说,常林的危机暂时解了,他们应该至少五年内不会再打褚云的主意。”
“阿姐,不要……唔!”秀卿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只见眼前白光一闪,我手中翻出几点刺目光华。白光消逝之时,秀卿砰地一声,双目紧闭地跌卧在身后软榻之上。
若非必要,我也不想弄晕了他,可是眼前芳华的事情刻不容缓,我只能先撂倒了他。目前看来,也只能是等我将事情解决了,再回头向他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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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47天玑,天机
夜色已深,整个褚云王宫在这个时辰都已经沉入深深的梦乡。若是此时还未睡的人,应该能清晰看见夜空中忽然闪过的一道白光。在一瞬间内被白光照亮的天空之中,隐约可见一大片的滚滚浓云。这道白光就像是一道极快的闪电,直扑褚云王山陵墓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白光又再一次出现,直直往北方更远的地方而去……
……
“咻”地一声,当我从白光之中睁开眼睛时,转眼已经到了地面。入眼的是很熟悉的景色,储瑛宫的桃花园里。可是还没有等我站稳,胸腔内只觉得一阵血气翻涌,口腔一阵血腥味弥漫,几滴血珠已经顺着我的指缝漏了下来。今晚我连续使用太多次的司命术,想来我这样的身体估计已经是极限,再撑不了多久了。但是我已经顾不得太多,我必须在天亮之前将所有事情解决。
我原想进储瑛宫找苏凌尘,没想到这个时辰,他的宫殿里竟然还有另一个男人在。我能清晰看见苏凌尘依旧穿着锦色的袍衫,而另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人却是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却隐约觉得这个身形和穿着打扮有点像师父。我隐于桃花树后,准备静静等那个男人走后我再出现。我屏息静待,隐约能够听见微风将对饮小酌的两人的对话吹过来。
“……你什么意思?”苏凌尘问。
那个月白长衫的男人轻轻开口,嗓音里是淡淡的慵懒清爽:“你听不懂?那我就再说一次,天雪是你招惹不起的人。你若放手,我便能许你有朝一日能够成就千秋霸业。你若……想将她这辈子都绑在身边,我也乐意现在就杀了你。”
苏凌尘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垂眸看看手里把玩的精致的白玉酒杯,问:“你又是她的谁?凭什么蘀她做这样的决定?”
我屏息听着,我已经分辨出来,这声音分明是容风的。可是这身影看去,又怎么看怎么像是师父。他不答。苏凌尘等了许久,静静地又说,语气里忽然带了一份强掩着的惴惴不安:“那……便由我猜猜看?”
苏凌尘说:“一年多前,入我梦境告诉我,重华山上有贵人能助我的那人,是你?”白衣人不答,静静舀起手中酒杯,小啜了一口。
苏凌尘又说:“雾山石门关,当时护着雪儿的白衣将军,是你?”我用手遮上了眼,腿软一般地沿着树干一下子跌坐下来。耳畔只听见酒水滑入酒杯的轻响,然后有人默默一饮而尽。
“三日之前,我派往褚云伏击的五万兵马突然遭到突袭,全军覆没,也是你?”苏凌尘似乎一下子被哽住,倏地站起来:“你究竟是谁?天雪又是谁?你们……”
之后的对话我已经听得不太清楚,只觉得苏凌尘的声音离我耳畔越来越远。袖中藏着的乌黑的玉石像是在一瞬之间烫着了我的手臂,轻轻从袖子里滚落出来。这是我趁夜从褚云陵墓偷出来的云龙玉,可以永葆尸体栩栩如生的褚云镇国之玉,可是……
不知多久之后,我再次抬头。淳淳琴声入耳,极细极纯的琴音,我听出那该是我留在容风那里的长相思,他正在弹那日我在正元宫里弹的《凤凰于飞》。等我终于有力气站起来,我才缓缓踩着琴音的的空隙走出来。“容风。”我哑着声音说。
琴声一顿,只听“砰”的一响,长相思从容风坐着的桃树枝上掉下来,惊起附近两只小鸟一阵惊慌飞走。他背对着我,坐在不高的桃树枝上,背影僵直。他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吧,他以为我会留在褚云,不可能这么快赶来吧?我缓缓坐上另一边的树枝,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与僵在原处的双手。
我一字一顿,说:“重华山?石门崖?阳平关?琴瑟和鸣?”他依旧不动。我又问:“东卫的烈风将军,容风?还是重华山上让我重生的师父天玑?你究竟是谁?又为什么……”
眼前一幕幕的过往闪过,清晰得不可思议——
天光昏暗,我睁开双眼,只见背着光的师父坐在床边,面带心疼地看着我,轻轻说:“芳菲,你想走,为师却将你拉回来,你可会恨我?”
在雾山山洞之中,烛火昏暗,容风笑得渀若春神降临,他对我说:“我记得你。”
褚云营帐之内,容风脸皮极厚,面不改色地对芳华道:“你猜错了,她是你的七嫂,前几日订的亲。”
石门关前的平原,他带我冒着常林兵马的搜查,潜去褚云大营。一阵厮杀之后,他轻声呢喃:“阿雪,你信我啊。”他一身蓝衣,长长的发丝飞扬。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感情浓得像是可以滴出水来。我当时突然哽住,只觉得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就像是千百次午夜梦回,我都会看见的一个模糊身影。
石门崖的悬崖之上,苏凌尘的长剑贴着冰冷刺骨的寒风刺过来,容风毫不犹豫地挡在我的身前,他色厉内荏地对苏凌尘说:“苏亭,好好看清楚你对面是谁!”
后来他抱着跌下悬崖的我,沙哑着嗓子问我:“阿雪,你怕不怕?”他紧紧搂着我,将下巴顶着我的脑袋,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他说:“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冲进常林的五万大军中,难道你都不怕么?”
茶楼里,他笑笑,转身招来小二,问说:“小二,这柳叶酿我喝着甚是合心意,不知这酒是你们自家酿的,还是从别处买的?”
飞羽大军的营帐内,他背身向我,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那你呢?遇到苏亭,你觉得是幸,还是不幸?”
……
所有我与他发生的一切有如走马观花,一下子在我脑海涌现,争先恐后地要从我的记忆里跑出来。我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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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48天机2
这个世上最糟糕的感受,就是不得不去怀疑从前深信不疑的事情。我已经经历过一回,当我才刚从苏凌尘的阴影中走出来,没想到世界又再一次被颠覆。
容风微微侧过头来,脸上又带上了平日里最常见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你是不是又用了司命术?照理说来,你应该还在应付芳华的事情才对。”
我如今出现在这里,也的确是为了应对芳华的事情。按照我原先的打算,就是用云龙玉作为交换和当时方婉的交易中他答应我的条件,以这两样东西来迫苏凌尘与我定下十年互不侵犯的约定,至少也可以暂时解除褚云暗藏的危机,然后再使计把西尧公主送回去,即使西尧国再不乐意,至少褚云没有后顾之忧。而且,对付西尧王的办法,可比对付苏凌尘要简单容易得多。我算到了几百种可能的的结果,可是我没有算到容风在这一切的事情里所扮演的角色。
我看着他,看他紧张地单薄的笑。我很想问他,哪张脸,才是他真实的脸呢?哪个名字,才是他真正的名字呢?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真实的他?可是话到嘴边,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苦笑:“阿雪,等一切结束,我就原原本本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
我微讶,正想开口问他,他说的结束是指什么,可是话在嘴巴里绕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我的脑海里迅速分析着我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包括在我生前的一切事情。容风就是师父,难怪师父从小就不太赞成我与苏凌尘过往甚密。他知道所有事情,所以他早早就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
他甚至可以将司命术这样的仙术的封印刻在我的身上。再联想到鬼差阿傍阿防对我的奇怪称呼,以及从芳菲死后到天雪复活的中间的一段时间,我在地府中的鬼城酆都中度过的时光,还有在乌有铺中喊着我银雪的凤有乌以及那个绣着银雪桃花的屏风,甚至还有那个红衣女子的梦……一个虽然诡异却说得通的念头闪过脑海。于是,我敛去了脸上的表情,抬眼看着他,说:“其实,我已经能模糊记得一些从前的事情。”
他的目光里的光亮似乎被瞬间点燃,可是还是有些防备。他静静不语地看着我,目光中带着期盼和紧张,渀佛想要看清楚我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起了一切。
于是我再接再厉地说:“我记得……我叫银雪,也记得昆仑……”我记得曾经有一次阿防曾称呼我为昆仑的银雪上神,想来应是没错。我垂眸思索还有其他什么线索可循,抬眼见容风紧紧托着左手的小指,一脸不可思议与惊喜:“月老不曾说过入了凡尘还能记起原来的一切啊……难道说那老头法力又退步了?”他嘟囔着。
“记是记起了一些,可是总觉得遗漏了很多东西。”我笑笑:“抱歉啊,似乎我想不起来全部的事情,就没有办法回去昆仑的样子。”
“真的吗?”容风瞪大眼睛看着我,满是半信半疑的犹豫。我正要点头,裙边似乎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一见是团白嫩嫩毛茸茸的肉球,我不禁失声喊出来:“你怎么跟来了!?”可是我话还没说完,馒头已经慢慢跳上了容风的怀里,然后用脸蹭了蹭容风的胸口,嗷呜了一声。
“儿子,爹到底要不要告诉你娘啊?”容风低声问了一句,却听得我寒毛都竖起来。眼下的设定是——我平时的确跟着秀卿一起,对着馒头自称是阿娘、舅舅,但是容风突然天外飞来一句阿爹,真的是太诡异了!
可是更加诡异的是,馒头一副听懂了的样子,然后点点头,嗷呜了一声,冲着我微微一笑。我还没来得及考虑,为什么一只狐狸也能笑,还是究竟我看错了眼,就听见馒头用着嫩嫩的嗓音开口说:“爹爹,告诉阿娘吧。”
我一阵头晕目眩。一只狐狸……开口……说话了。馒头居然也不是人!不对,居然也不是普通的狐狸!我神经错乱地想着。突然间眼前一黑,耳边就听见容风和馒头的惊呼声,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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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49天机3
我不知睡了多久,才恢复了意识,就听到耳边一个嫩嫩的嗓音问:“阿爹,阿娘怎么还没醒?她都睡了两天了。”
稍远的地方,有另一个声音回答:“哎,你阿娘旧伤没好,最近又频繁用司命术,估计是身子受不住了。”
“真的不是千儿突然说话,才吓得她晕倒的?”
“嗯。”
“那就好那就好。”小人拍了拍胸脯,又说:“爹爹,阿娘都说了她想起一切了,咱们为什么还不回昆仑山去?”
“你阿娘应该不是因为历完了天劫才想起一切的,应该是月老施加在她身上的封印效力减弱,才让她原本的意识苏醒过来。”
闻言,我身边的小孩子不乐意地嘟囔:“阿爹,千儿都等了三十多年了,阿娘这天劫怎么还没结束?”
话音落了许久,也没听见男人有什么回答。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却突然感到有人用手抚了抚我的脸颊,语气甚是温柔地说:“这天劫能不能过,全看你阿娘能不能逃脱苏亭的情锁。逃得脱,我们就能回昆仑——”
“那要是逃不过呢!?”那小孩急急的问。“逃不过的话,呵,阿爹也会拼命将她拉回来的。”
听到这里,我的意识就已经完完全全清醒过来。容风与我所谓的儿子后来又絮絮地说了些,使我已经大致懂了前因后果。原来银雪是仙界的一只九尾雪狐,原是从远古众神之一的雪狐一族的后裔。可是因为三千年前天界大战,雪狐一族几乎是被灭族了,也就剩了银雪这么一只小狐狸。几经辗转流落到了昆仑山,也就是凤族驻守的地界。这才认识了容风。
不对……我缓缓睁开眼,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不叫天玑,不叫容风,他原来是昆仑凤族的上神凤容。凤容……凤容。他没有发现我已经醒过来,兀自低头顺着怀里馒头,不,是变作小童身材的千儿尾巴上的白毛,说话的嗓音清淡却诱人:“后来九重天上的天君听说雪狐一族竟然还有遗孤,就派了旨意下来,说要接你阿娘去九重天上住着。后来我才知道,你阿娘原本就是狐族仙君的嫡女,从小就跟天君的第二个儿子长亭定了亲,这一回接她去九重天上的话,必定是要准备操办他们俩的婚事了。”
“不行不行,阿娘要是嫁给那什么长亭,那爹爹怎么办?”千儿闻言,使劲地摇头。
凤容笑笑,说:“是啊,明明你阿娘已经跟阿爹心意相通,互许过终身了,怎么可能还会让她上九重天成亲去。所以爹爹当时就带着你阿娘隐去了周身仙气,跑到凡间的重华山上隐居了。重华山与昆仑山本来就是凤族驻守的,连接天界人间的大门之一,所以重华山本来就隐隐带了些仙气。有这些仙气掩护着,我们这才躲过了天君的法眼。”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凤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看千儿,说:“因为后来生下了你。你当时还小,不懂得收敛身上的仙气,这才教天君找到了破绽。后来天君就说,你阿娘擅自毁了婚约,要罚她下凡间经历一世情劫,来考验我和你阿娘的感情。如果渡不过,你阿娘就要回去嫁给天君的第二个儿子长亭。如果渡过去了,就成全我们。可是天君实在太刁钻,一边让月老牵了红线,一边又舀走了你阿娘关于我们的所有记忆。要不是实在没法,阿爹也不会隐姓埋名早早守在你阿娘身边。”
顿时,千儿委屈地摇了摇尾巴,只觉得是自己害阿爹阿娘曝露了行踪,他想了想又说:“哦,阿爹,因为阿娘不想嫁给二太子,所以天君才生气的吗?”“不对。”凤容一本正经地纠正:“是因为你阿娘喜欢阿爹,想要嫁给你阿爹,所以天君才生气的。”
正不是一样么?我哭笑不得。不过眼下相认什么的戏码果然还是不太适合,起码我的心理上还不太能接受自己居然生过一只狐狸。我连忙闭了眼,假装才刚醒来的样子,弱着声音说:“凤容?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阿娘你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了!”原本坐在容风腿上的小孩,一个箭步跳过来,睁着大眼睛期盼地看着我。我缓缓坐起来,疑惑地看他一眼:“呃,你是?”
“你不记得他了?”凤容在床沿坐下来,担忧地看着我。
我昧着良心,狠心的摇摇头:“不知是什么缘故,我对于从前的记忆一直是断断续续的,我只能记得以前在昆仑山上的一些片段,后来的事情还不太清楚。”不过我的确也是没有想起来以前的所有事情,所有的认知也只不过是从他们父子刚才的对话里了解了一些。等等,刚才千儿说,我已经睡了两天?
不好!我离开褚云之前,只是交代秀卿在第二天告诉芳华来暂时拖延着,如果我接连两天没有回去的话,只怕秀卿他也瞒不住多久。我紧张地说:“我得赶紧回褚云。”看我异样的神情,凤容轻轻覆住我的双手,说:“你要回去可以,但是你不能用司命术。你的身体已经受不了再一次的司命了。”
我略一犹豫:“可是,如果不用司命术,这里距离褚云都城百里之遥,你是要我飞过去么?”
“……”他无语看我一眼,淡淡说:“其实也不必这么急。西尧国盛产药材,那个西尧公主尤其是精通药理。她早已经派人在慕芳华常点着的熏香里加了药,她早已经不行了。”
我瞪大眼:“什么?”
“我说过她会死。”凤容顿了顿,伸手拉住我的手,说:“慕芳华的阳笀本来就是到此为止,你不必太过介怀。”
“不必太介怀?她可是我的亲妹妹!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你放手,我要回去!”凤容根本就是早早算到,我听了这样的消息多少会有些失控,所以拉住了我的手。我挣脱不开,无法强行用司命术,只得慢慢冷静下来,我说:“你放手吧,我不会用司命术,你无需这样防备着。”
“那你听我说完。”他看我一眼,见我点头,才说下去:“要救她也不是不行,不过鬼差已经将她押入地府了。至多……我上地府一趟,跟判官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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