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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 第三十四章(4).7

作者:卿池 当前章节:145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卷三陌上郎50天机4

凤容说,芳华的事情就完全放心交于他处理,我只需安心在常林等着他便是。他这么说的当时,我心里只是暗暗吐槽,吐槽他可真放心把我留在苏凌尘身边。从前他不是千方百计都要我放下苏凌尘么?

于是我又住回储瑛宫。苏凌尘对于我这个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人也没有太大的奇怪反应,倒是原本随侍我的婢女云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我丢下她不管。这几日常林亦是忙得不可开交,自从原本的常林王苏源去了之后,众望所归的苏凌尘自然是继任的不二人选。他也顺理成章地搬出了储瑛宫,住进了苏源原本的寝宫。

近日天下大事不多,我所了解到的几件事就是三日前在褚云边境出现的大批兵马经过的痕迹,可是却无故失踪,根本不知去向。还有就是褚云世子妃无故昏迷不醒,故而世子展昀不顾劝阻,硬是推迟了与西尧公主的婚事,婚期未定。除开这两件事,就是东卫飞羽军大将军吴默即将要迎娶我的三妹,芳月。我三妹在东卫向来口碑极好,被誉为是妙手回春的活神仙,故而此番出嫁,连三大国的贵族都打算前去祝贺,当然,除开还在褚云陪伴芳华的秀卿。

如今我真的是闲来无事,整日在储瑛宫的桃花林里坐着,顺便品一品云碧制的桂花茶。

“姑娘,世子……不,是陛下来看你了。”

闻言我抬眸,远远就看见穿了简单锦袍的男子缓步走过来。苏凌尘如今已是常林国君,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突然觉得他的举手投足间忽然多了一份稳重霸气。如今想来,他已是许久不曾穿过白衣,我也许久不曾觉得他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仙人。

“陛下?呵呵,我还是称呼你世子习惯些。”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一抚袖子,笑笑:“无妨,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我歪着头想了想,说:“那就叫苏凌尘吧,我比较喜欢这么叫。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近日该是你最忙的时候吧?”

他低头饮茶,也不言语。我一想,听说今日在朝堂上又有大臣提出要他早立王后,以全大统。于是我又说:“我就再住一日,之后就会回去重华山了。你今日来了也好,也好让我跟你道个别。”

他说:“你要走?在常林不是住得挺好么?”

我默默想,要是再留下来我就要再一次被他借去做挡箭牌了啊!我眼睛一闭,索性捅破那层窗户纸:“你已经知道了我师父的身份,既然如此,以我现在的立场,就已经不适合再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

如果暂且相信凤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眼前的这个男人,就该是我这辈子应该要拼命渡过去的情劫。怎么办呢?一想到这里,一想到他是我曾经这么深爱的男人,我竟下意识选择了逃避。可能在我的潜意识之中,已经选择相信了那个一路上千方百计保护我的凤容。

我该怎么告诉苏凌尘,又该如何告诉自己,我其实已经不爱他了。

馒头眨巴着大眼睛,早早从刚才苏凌尘出现就精神抖擞地跳到桌子上,摇着尾巴在我和苏凌尘中间坐着。苏凌尘看他一眼:“狐狸?这只该不会是重华山上的那只小狐狸吧?”

我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嗯,它……它来接我回去,所以……”苏凌尘闻言一挑眉,默默低头望着桌子上同样在盯着他看的馒头。

我尴尬笑笑,刚想抬手抱它回膝盖上趴着,不想袖子里一阵翻滚。叫我一下子想起来袖子里还放着几天前从褚云王墓中偷偷盗出来的云龙玉。“对了,虽说有些突兀,但是我还是希望能保得褚云几年太平。”黑色的玉石泛着温润的光泽,静静躺在我的手心里。这是苏凌尘千方百计要求得的云龙玉,能护得尸身千年百年依旧栩栩如生的云龙玉,是他连毁掉褚云都在所不惜的云龙玉。

“你……”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有这块云龙玉,也不要问我为什么要给你。我只能告诉你,这块玉能护的,只是她的身体。她的魂魄……已经转世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我:“你知道?”

“虽然着对你有点抱歉,不过我确实进过那间密室。你知道我有秘术在身,此人魂魄是否仍在,有无可能醒过来,我一眼便知道。慕芳菲……已经无法再醒了。”我故意骗他,可是也的确是我再没有可能回到芳菲的身体里了,他再如何煞费苦心也只能是无用功。

我语意未尽,思考了良久还是抬头,又补了一句:“逝者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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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51风雨如晦

第二日上午,我收拾了行李就准备离开常林。苏凌尘在宫城门口送我。五月的常林,微风中还带着丝丝的凉意。我抱着馒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知道苏凌尘在身后一直看着我,可是我却没有一丝想要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

至今我才真正明白,我心中放不下的,不是苏凌尘这个人,而是我与他相识近十年的时光,和我曾经付出的感情。

出了常林之后,我没有直接回重华山,而是转而又往褚云去了。三日后,我走走停停,终于从常林都城走到了褚云边境,估摸着下午就能到都城。馒头因为年纪还小,没有什么法力,所以又被凤容变成小狐狸的样子,跟在我身边。

关于凤容,现在想想,他已经去了好几日都不曾有消息。他当日叫我安心等他,于是我便也就安分等着。等去了褚云跟秀卿汇合了,我们就回重华山上。

“阿娘阿娘,你是不是在想爹爹?”馒头在我肩膀上趴着,凑过来蹭了蹭我的脸颊。

“……”我只觉得我的内心还是对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和孩子他爹适应不良,顿了顿,说:“我……”

“银雪姑娘,又见面了。”身后有人点了点我的肩膀,我回身一看,竟然又碰到了凤有乌,以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美艳姑娘小昭。我刚想回礼,就听到我肩膀上的馒头甜着嗓子喊了一句:“叔父!”

天雷滚滚。我:“……!?”

“哈哈哈。”凤有乌低头伸手摸了摸馒头的小脑袋:“看来你娘亲是想起一切了?那你阿爹去哪了?”我早该想到,都是姓凤,自然可能都是凤族的人,我怎么就没联想到凤容和凤有乌竟然是兄弟,我憔悴地想。

“凤公子!”我打了个岔,说:“公子刚从都城来?这两日褚云王宫里可有什么消息?”

他说:“哦,你是说世子妃吧?昨日世子妃刚没了。今日刚贴的告示,说是世子妃积病而亡。你瞧——”他朝我比了比不远处聚在一起聊天的三个大婶:“眼下百姓正议论着呢,说估计是世子妃听说新嫁来的西尧公主要占了她的正妃位置,而她自己要降成侧妃,一时气火攻心,身体受不住就这么没了。”我内心大喊着明明不对,明明真相是西尧公主下了毒手,可是我却说不得。

凤有乌了然一笑:“自然,也有可能是她自己了断的。若她这么做,死了之后她的头衔就还是世子正妃。最起码……她至死之前,她都是展昀唯一的正妃。这不,今日秀卿公子就表明要带她的尸身回东卫,说是世子妃的遗愿就是要回去东卫。”

他说着,沉吟一想,说:“要不你在这等上一会儿,待会灵棺就要打这经过,抬回东卫了。”可是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另一头的官道上就听见一阵马蹄作响,踢踏踢踏越走越近。我定睛一看,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坐在为首的一匹马上,一早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我。

等他骑着马走近了,我抬眼看他。他没有下马,从我这样的角度看过去,烈烈的阳光在他周身形成浓烈的阴影,亮得我有些看不清他。我说:“若寒。”

池若寒还是一副冷着脸的样子,却比我上一次见他憔悴了许多。他说:“是你。上次从雾山突然失踪,你还以为你是死了。”我一听,不禁暗自翻个白眼,若寒说话怎么大有越来越毒的趋势。

我说:“我跟着秀卿上褚云住了一段时间而已。你……是来迎芳华的灵棺回东卫的?”

顿时他的目光一黯,还没开口,突然抬头看远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秀卿领着的车队这个时候也到了。车队甚是低调地只是十来辆马车排成两列纵队,往这边越走越近。载着灵棺的马车在车队最中间的地方,黑木的棺材罩着雪白的纱纺布。我渀佛能透过那副木板,看见里面安详地躺着的芳华。

我不知道如今在褚云宫中的展昀会是如何的心情。

佳人已逝,蓝颜犹在。究竟,是谁覆了谁的等待?

待一步步走近了,秀卿翻身从马上下来,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说:“池将军,一路辛苦了。今晚就先在这个镇上休息一晚,明早出发回东卫吧。”若寒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看了眼车上安放着的黑木棺,就走进了车队歇息的客栈里。看若寒这样的反应,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从很久以前开始,飞羽军中的六人与秀卿的关系也一直是不温不火。可能是性格使然吧,他们六个人对朝中其他人没从来不是太过亲近的,我也不好强求什么。

“阿雪,芳华她……”

我抬眼见秀卿支支吾吾,原想他是有些自责没有将芳华照顾好,正打算宽慰他,没想到他示意我看了看从车队最后面的马车上走出来的穿着披风的少女。等那个姑娘一步一步走近了,我才发现,竟是个熟人。“烟雨?”

烟雨点点头,眼神中有一丝我熟悉的贞定淡然,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拽紧了身上的披风,缓缓挨近了我和秀卿。我奇怪地跟秀卿使了个眼色。秀卿,烟雨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芳华跟烟雨都死了么?

若我记得没错,凤容应该是说过,那连翘公主点在湘玉园中的熏香有毒。烟雨经常跟芳华呆在一起,也染了相同的病症不是?

没成想,秀卿也立刻回了个眼神回来。那眼神太复杂了,我表示我没有看懂。秀卿叹了口气,说:“阿雪,这姑娘你还不太熟悉吧?她叫烟雨。来,烟雨,跟阿雪见个礼。”

“!?”我听到秀卿刻意在烟雨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还未深想,就见烟雨缓缓拨下了盖着头发的披风。只闻得一阵桂花香气扑鼻而来,这是芳华最爱的甜桂香气。一丝灵光从我脑际闪过,一下子闪得我眼帘隐约开始模糊起来。我抖着手想要上前摸一摸烟雨的脸颊:“芳……”

话还没出口,秀卿就猛地扯了扯我的袖子,用一种低得不能再低的嗓音说:“师父说,芳华被下了言咒,就是绝不能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你,就当不知道吧。”

我伸出的手一顿,果真是再也忍不住了。不一会儿就感觉脸上微微有些湿润,我舀袖子擦了擦,继续说:“芳华走得突然,我以为烟雨你也遭了不测呢。烟雨,辛苦你了。”

我眼前的女子,淡淡一笑,目光有些迷蒙地点了点头。

……

“秀卿,师父是何时告诉你芳华回来了,还被下了言咒的?”

等到夜深人静,我轻轻敲开隔壁秀卿住的房门。那时候他正在房里哄着馒头睡觉,一见是我进来了,敛起了表情轻轻说:“就是两天前。师父带着芳华的魂魄回来了。因为芳华她说了不想再在展昀身边待下去了,于是就将她的魂魄放进了烟雨的身体里,由我带出来。”

我问:“那师父人呢?”我原以为师父这一趟去地府,很可能救不回芳华。毕竟我有司命仙术在身,当时也无法救回苏源。就算他一个敛了周身仙气的上神,此去地府,十有**也是会被他人发现。毕竟……我此番历劫,原本说来他是不能出现在我身边的。

秀卿一顿,眼神四处乱瞄,说:“师父……师父他说还有些其他事情,就回故乡了。让我们在重华山等他回去。”我眼睛一眯,秀卿每次一说谎都是这样的表情,我刚要开口,他突然又说:“这是真的,师父真的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还嘱咐我要你一定再不能用司命术了。”

看窗外阴了好些天的日子突然间浓云散去,清冷的月华静静铺了一地。我看着外面,轻声问:“师父他,是不是回不来了?”秀卿似乎也是知晓其中缘由的人。我不难猜到这其中的因果。凤容他原本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我身边,他这么,直接跑去地府,不就是自揭身份?

馒头在秀卿怀里乖乖睡着,轻轻打呼。他垂眸,道:“师父让你好好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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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且顾天下》写了三卷,目前因着一些事,也不得不先停下来。

原计划会是一个起码六卷的文,所以相信不久之后还会出第二本。

至于这个结尾,说实话的确有点小乱,所以之后会补上几章番外,把该补上的内容都补上。

欢迎大家来提建议。也希望大家能喜欢这文。

小池,于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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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52番外1

之后,我们回到了重华山上。

那一日的隔天清晨,烟雨跟着若寒踏上了回去东卫的路程。虽然不曾跟若寒解释过烟雨的真实身份,秀卿跟他说,芳华生前希望若寒能好好照顾烟雨。不管今后会如何,我都希望若寒能够好好照顾被伤了心的芳华。

至于大哥吴默与我三妹芳月的婚礼,则是因为三妹的主张而推迟了三个多月。那一日我们与若寒碰头,隔天我就打算直接回了重华山,记得当时秀卿好奇地问我:“你不回东卫看一看三妹再走?她和飞羽的吴默要成亲了,两个都是你亲近的人,你就不想回去看看?”

我笑笑,说:“他们暂时成不了亲了。”

“为什么?”

“因为三妹会为芳华守孝。虽然平时三妹喜欢呆在药房里跟药材打交道,可是对于世俗礼法却看得比谁都重。我猜她一定会推迟婚事的。”

“真的?要不我们打赌吧?我倒觉得三妹不会这么主动说要守孝。”

“嗯。输了的人要做饭洗衣服打扫整整一个月。”

“阿姐你也太狠了吧。”

果不其然,两天后我们就得到东卫那边传来的消息,芳月和吴默的婚事推迟了。因为芳月觉得芳华刚走,此时举国欢庆实在有些不妥,希望等芳华百日以后再举行婚礼也不迟。而吴默向来顺着她,于是也就答应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馒头就经常能看到抱着个木盆哀怨地去洗衣服的某个美男。

除开东卫的一些事情,还有一些来自任先生的白九的消息。自从雾山那战我特特去大云漠中找到他们来助战,后来便多多稍稍保持着一些联系。几日前听说白九跟着任坚回到了常林任府。几年前任家家破人亡,奴仆下人也都遣散了。没想到任坚与白九隐居了十几年,最后还是回到了常林,回到任家,然后安安分分做一对尘世夫妻。

其实自从遇到他们,我就经常在想,这世上究竟有多少有情人,是因为家族身世而不得不分离。只因出生在一个敌对的国家,敌对的家族,便就从此在人海中茫茫然不得相亲。如此说来,方婉与连臣也应是其中一对因着暗藏的血缘而不得不彼此错过。也幸好,任坚和白九,最终可以走到一起。

那么……我呢?

……

白凤边境有一座人迹罕至却德威甚重的仙山,重华山,重华山上有一片遗世独立的桃花林。

传说白凤国历来有神仙庇佑,因着重华山乃是连接人间仙界的仙山。重华山的另一头,就是仙界的昆仑山。而又有传说,昆仑山上,自远古以来便住着掌管天界一方的神族凤凰。所以凤氏王朝百年来有凤凰庇佑,福泽便一直绵延至今。

可是纵然天下如何夸赞,这重华山于我来说,就只是一片桃林,一座小筑而已。

我在等一个人。

这个人自我八岁时就来到我身边,不管我是否曾经有意忽略,他却也的确是每每总能出现在我最需要他帮助的时候。比如我十几岁刚上战场的时候,王兄所做的战术失策,一路大军过于深入敌方腹地,在敌人围剿包抄时,忽然天纵大火,风向突变,吹得敌军立马缴械投降。

还有就是有一年东卫大旱,南山上的桃花林枯死一片。我原以为已经是没有办法救活的桃林,却在隔年春风吹遍时又一次茂盛开出了桃花。我仍记得当时师父他高坐在树枝上,一袭茶白的的薄衫,笑得无比温和。他说:“芳菲,这是你最爱的桃花。”

再后来,东卫百年不曾下过大雪的那年。我在城楼上看着芳华的婚辇渐行渐远。喉间一丝血腥涌上来,意识模糊之间,只觉得周身越来越冷。等到我再次回神,有人挡着刺目天光,细细地问我:“芳菲,你是否愿意醒来?”

再回首,那个时常在我身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身侧空荡荡,微微有些清冷。

这一日下午,我在屋顶上懒懒晒着太阳。阳光暖洋洋的使我有些睡意阑珊。突然秀卿屋子里跑出来,冲着我喊:“阿姐,阿姐,你快起来看看。”

“嗯?”我揉揉眼睛,懒懒向下一望。

“你快看,看我手里的这是什么?”秀卿今天本来是要打扫屋子的,因为前几日我和他又打了几回赌,结果自然是他逢赌必输,输得奇惨无比。这时候他站在院子里,挥着手上一个白色的花状的东西。“是什么?”我定睛一瞧,隐约觉得很是眼熟……

“这不是我们以前在罗衣江边放的花灯嘛!你瞧,这里边的字,何物系君心?芳菲正可人。不就是你当年写了么?”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秀卿趁着说话的空档爬上屋顶来,才让我瞧清楚这花灯。银线勾勒出来的一朵白莲花,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如当年一般无暇美好。

顿时,我两眼发光,紧张地问秀卿:“你哪里找出来的?这个?”虽然小时候觉得那只是一盏花灯而已。可是如今百转千回,我却不由得相信,这也许就是冥冥中的一种缘分。探花节,花灯夜。东卫女子在罗衣江边放下承载美好愿望的花灯。花灯随波逐流,越飘越远。若是花灯被她的心上人拾起,便能从此成就一段佳话。

传说虽是传说,可也一定是有其中的道理。

秀卿顿时笑眯了眼,说:“师父房里!我在师父的床头看见的!”

此处山高水远,却是袅袅银白花浪间的世外桃源。重华山上的银雪桃花长年不落,伴着春去秋来,日升月落。我没有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却是又回到了原点。

我心中一声叹息,随一滴泪珠滴入心田,徒然泛起层层清波。然后缓缓荡漾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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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53番外2

我曾经听人说过一句话:十年相思百年渡,百年相思不忍顾。如今想来,真是句句印证了我的一生。我现如今还不曾想起前世的一切。只是听凤容稍稍与他儿子凤千说起过。

我叫银雪,原是九重天上九尾雪狐一族的遗孤。小小年纪便就流落到昆仑山,被凤容救起,从此朝夕相对,于是便渐渐生了情愫。

后来天君降下旨意,说我从小与三太子长亭订过亲,如今男未婚女未嫁,自当是时候缔结连理。可是那时候的我,眼里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什么人。于是,逃婚。于是,躲在了重华山上。于是……也就有了凤千。

我觉得自己是信了他的。在一切的一切发生之后。千帆过尽,只因为身边的那人是他。

太阳暖洋洋的,秀卿在房里继续闷不吭声地埋头打扫着,我在屋顶上晒太阳。手里把玩着刚才秀卿淘出来的银线莲花灯。这花灯上的字渀佛显出了我的这三生,宿世的姻缘。没想到,兜兜转转,这花灯最后还是回到他的手上。

正这么想着,我视线一暗,感觉像是有人遮住了阳光。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时光渀佛回到了我重生醒来的那一日。师父背着光,挡去身后大片刺眼的光亮,投下身前微微的阴暗。眼前的男人噙着笑,温柔地对上我的眼睛。他缓缓开口,声音如玉珠掉落玉盘的清朗:“怎么了?看呆了?”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容风的长相,也不是师父的面容,但是隐约间又带着几分他们二人的熟稔感觉。若说他像师父那样的清俊,可如此英气的眉眼五官,却是更加的俊朗些。若说是容风那样的俊美,又比之更细腻精致许多。我心想,这该是凤容原本的容貌吧。

天上的神仙,都是生得这样的美丽么?

忽然想起当日在乌有铺里看见的那个抱着千儿的红衣女子,我想,那是前世的我吧?

我慢了一拍才回答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今天月亮真圆……”

闻言,他笑得如同那日在雾山山洞里一般,如同春神降临,漫山上的银雪桃花都成了他的陪衬。他的眼睛里是晶晶发亮的星点,我从他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说:“是啊,人圆月圆……”

“……”我看了看头顶暖洋洋的日头,浅浅一笑,抱住了他。所谓相识何用早,怀抱即依然。他如今回来了,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他。“凤容,你回来了,我很开心。”

他静静把我搂在怀里,说:“我知道。”

我说:“凤容,我还没有完全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知道。”

我想了想,又说:“凤容,我已经放下苏凌尘了。”

“我知道。”

我微微迟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说:“凤容,我……还没有爱上你。”

“我知道……”他笑得依旧是满园春风吹遍,贴在我耳边轻轻说:“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便好。”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一声哽咽。想要更加抱紧一些,可是却突然间扑了一个空,原本舀在手里的花灯缓缓从我手里掉下来,从屋顶落到地上,哗啦一声轻响。

我睁开眼,天光依旧刺眼,满园桃花依旧。身边无人。屋里听见响声的秀卿跑出来,冲着屋顶上的我喊:“阿姐,你没事吧?怎么了?诶……这花灯怎么掉下来了……”躺在屋顶上的我此时只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原本感觉熨贴着温暖着我的心的那人霎那间消失不见。空余我一人。

“阿姐?阿姐?”

“阿姐!你怎么哭了?”

……

原来太过灿烂的春光,也终会变成一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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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54番外3

关于将进酒。关于任坚和白九。

我觉得他们这个故事里最离谱的是,竟然有人说王韫是个好人。而更离谱的是,他竟然真的是个好人。

众所周知,常林大将军王韫,为人冷酷无情且嗜血。传说他每战皆着一身黑甲战袍,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一身肃杀。是以人称“杀将”。见过他的他国的人几乎没有一个生还的,且常林内部的关于他的流言亦是不多。只听说王韫有两件随身的兵器,一件是一把青锋的大刀,一件是一张黑铁的长弓。

我知道那把刀的名字,也知道那张长弓的来历。

刀叫青锋,来自常林护国侯任家家传。原本是龙凤双刀,后来另一把赤血刀,则是几经辗转,落到了白凤白九的手上。就像是这两把刀的宿命一般。本是双生的鸳鸯刀,却因着彼此都是开了锋染过血的利刃,最终将原本可以携手一生的两人割得遍体鳞伤。

不过今日所述的故事无关他们俩腥风血雨的过往,而是我后来再遇他们的一个小故事。

那日在褚云暂别了若寒,我和秀卿便打算向东北方向走,一路逛回重华山。自然而然,我们途径大云漠的歇脚处,又是在我们几次来过的茶楼。一进这茶楼,我勾得我肚子里的酒虫闹腾,于是赶紧要了壶柳叶酿解解馋。

恰逢任坚和白九过来送酒,于是就上楼来寒暄了几句。等他们一上来,我当时已有些微醺,所以较之平时,也就随意了很多。于是冲着刚坐下来的任坚就一阵打量,打量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原来,你是长这样。你和以前还是王韫那会儿,就不是一样的长相嘛。”

任坚稳重地笑笑,说:“自然是不一样了,以前……那时候不方便以任坚的面目示人。”

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我明白。不过我还有一事觉得有些困惑——”只不过,就我看见的王韫和任坚,这长相也太过不同了啊,莫不成任先生如今是整过容了么?

“姑娘旦问无妨。”

我小心翼翼地问:“您这脸是找谁整的?真心看不出来你和王韫是同一个人啊。”

其实我这么问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我的双生弟弟,秀卿。这人从小长相就是过分的妖丽。说得好听些是俊美,若照一些旁人的说法,就总是脱不开妖孽二字。身为他的姐姐,自然会将弟弟的脸面当作是自己的事情。希望他能有朝一日脱离苦海~

虽说以前也同师父提起过这事,可是每次不是被秀卿打岔,就是师父自己溜得不见人影。后来我心想可能秀卿自己多少应该也是有些抵触,于是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如今看见任坚似乎也有改头换面的神奇能力,惹得我又有些心痒痒。

“……从前在任家,即便默默无闻,可是作为任家大小姐的随侍,还是会被人关注。而且既然要作为王韫,自然还是要在外貌上动些手脚。我当时……是戴了人皮 面具。”

人皮 面具?我瞪大眼,从前我和秀卿就以人皮 面具的透气性和持久性作过很长时间的讨论亦是无果,因为没有时间去亲身体验实践。不过既然有了一个甚有经验的前辈可以讨教,我想今后我和秀卿应该不至于像从前那么困惑了。

“原来如此,那正好,我正好有些事情要请教。你看我阿弟——唔。”我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秀卿一把捂住嘴。“唔唔唔。”我刚想挣扎一番,没想到秀卿眼神阴飕飕地看我一眼。于是我唔唔唔就变成呜呜呜了。

“这是?”白九好奇看了看我们俩的互动,刚要问,就被秀卿哈哈一笑给带过去了,他说:“没事没事,阿雪她喝多了,忘了她根本没有什么阿弟,就只有我一个秀卿哥哥而已。”

于是我好不容易想起来要好好照应的弟弟,隔天酒醒,又忘记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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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55番外4

我在世间的最后一眼,停留在漫天的大雪中,银白的一切刺得我眼睛几乎睁不开。可我还是使劲睁大着,我想看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来,我想看那条路的尽头会不会出现一个白衣的谪仙执伞而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极目望去,是漫天白雪铺就的悠远的与天色相接的石路。悠长而冰冷。

……也对,不来是好的。

苏凌尘,你不爱我。所以我也不爱你了!我也不要你了!真好啊……

我看见自己终于叹出了最后一口气,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薄薄的雾气,模糊了我的视线。……然后,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我闭着眼,可是我却看到眼前漫天飞扬的银白桃花。世人看到这样的白色的满树的花,大多是认为是梨花吧。但仔细一看却明显是桃花的模样。这是重华山上独有的白色桃花,盛开时有如漫天飞雪,所以师父称它为银雪。

师父在重新凝聚好我的魂魄的第二天,将司命之术封印在了我的魂魄之上。其实,世上本没有人知道司命还能有这个特殊功效能够使已死之人复活,只要这人的魂魄未入轮回,还未转世。可是,不管我有多不情愿,不管这本身有多不可思议,我还是复活了。

铅华洗尽,浴火重生。我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从天际破空而来的一个声音直劈入我的脑海,告诉我:永远也别坠入爱河。

永远,也别坠入爱河——

我知道这是司命封印的诅咒,是师父也不知道的诅咒。没有律法,也没有限制,只是这么一条规则。从此,我失去了爱人的权利。

师父只当作我死在了东卫王宫里,当时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凝住了我的魂魄。可是他却不知道,那三个月里,我发生了什么。

我曾经上过奈何桥。奈何桥,忘川河,这名字让我莫名觉得眼泪盈眶。我不知道上一世,上上一世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的,但是这一刻,我只觉得,我舍不得。我曾经年少时对苏凌尘说过一句:不管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是会跟着你的。没想到,等到真正来到了着地方,心中竟也只是一片清明。

当时我从孟婆手中接过汤药,刚要抬头饮下,就看见从天外飞来一抹白光,扯着我的魂魄出了地府。匆忙间,我只看见手中的汤碗落地,黑色的汤汁撒了一地,缓缓落入了忘川。

……

我躺在床上,阖着眼睛假寐。就在刚才,我闭着眼睛听见身边的那个男人,抱着他怀里的白白嫩嫩的小男娃,絮絮地说着以前的故事。那些我从来不曾听过的故事,那些让我至今一想起来就有些心酸的故事。

后来一日我曾问那个男人。

“凤容,如果我消失了,你会像方婉那样去找我吗?”“会。”

“会像任坚那样,一直找一直找吗?”“会。”

“会一直找到死吗?”“会。”

说话的同时,重生那日破空而来的直直劈入我脑海的那句话再一次浮现,震耳欲聋:永远,也不要坠入爱河!!!记得当时,我闭上眼睛,口吻清淡:“你撒谎。”

“那你呢?如果我能找到你,你会爱上我吗?”他问。

“不会,永远不会。”

他静静看着我,说:“你撒谎。”

是的,我也在撒谎。我想我会爱上他,但是我也不会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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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陌上郎56番外5

关于苏凌尘。关于陌上郎。

这一日,是我离开常林的那天。这不是我在常林逗留的最后一日,却是真正意义上与苏凌尘相处的最后一段时光。

这日清晨,我原想与他告别,没想到他却早早的就出现在储瑛宫的正厅外。我在发现他的同时就已经停下脚步。我站在拐角处,远远地,下意识地问:“你?”

可是看他那样的礀态,又不太像是在等我的样子。他斜靠在门外的石柱上,半阖着眼在看远处书房的方向。我的视线再往下,就看见他的手里捏了枝粉嫩的桃花枝。仔细想想,今日该是芳菲的生辰了。我的舀着细软包袱的手顿时抖了下。

这时候他抬起眼来,看见是我,轻轻笑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吃汤面,刚才自己上厨房做了两碗,就想着跟你一起再吃顿早饭。”

你还记得我的生辰?我原想问这一句,可是在嘴边盘桓许久还是吞了回去,改口道:“苏凌尘,只听说君子远庖厨,真没想你到身为一国之君竟还有这样的手艺。谁若做了你的妻子,那真是她的福气。”

突然想起来,从前我一直央他在我生辰的时候为我做一碗长笀面。可是他却从来不曾真的做过顶多在我生辰时送我一些个小玩意儿,然后生辰的事情就算揭过去了。

他朝我比了比厅内。知道我们齐齐在桌前坐下来,他才又说:“这碗长笀面,我从前一直不曾煮给她吃过。她一直希望能够吃上的……或许我当时若真的在她生辰时给她煮上这一碗长笀面,她也不会如此的就早早去了。”

长笀长笀,如果世间真可以吃了长笀面便得长笀的话……我心想,他如今一定是觉得,如果他当时真的这么做了,我一定不论多远也要回来他身边。就算是死了……也要回来。可是,那也只是如果。如果如果,人们总喜欢舀这样的词语来铺设美好的前景。

碗里的长笀面看起来晶莹剔透,微微有些凉。似乎是他一大早起来做的,放到这个时辰已经有些凉掉了。可是我还是默默低下头,夹起一根面条轻轻咬了一口。面条软软滑滑,是我记忆中想要吃到的那种味道,可是却也已经有些变了味道。

我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在心中藏着事的时候硬逼自己吃,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将事情说出来之后再吃也不晚。我坐在苏凌尘边上,顿了半饷,试探地轻声说:“我认识一个女子,她爱了一个男人八年,最后却中了情蛊死掉了。她以为那个男人不爱她,甚至是讨厌她,可是她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原来在她死后一直在寻找能让她死而复生的方法。若你是那个女子,你会怎么做呢?”

他很快地答:“那就活过来,跟他一生一世。”

我知道这是他的心里话,他自己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他仍是想着,有朝一日芳菲还能活过来。真是糟糕,我居然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我已经活过来了,却不能跟他一生一世。

我不知道我是否该告诉他一切。可是,从前我在重华小筑,看到他的第一眼,那时候的我没有说,如今我又怎么可能开得了口。

时至今日我才真正明白,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可以挽回的,譬如良知,譬如体重;但是,不可挽回的东西更多,譬如旧梦,譬如岁月,譬如对一个人的感觉。我不能因为他的一段偏执而逼着自己,让自己从好不容易走上的独木桥上再走下来。如今的我,想成全自己的一段无欲无求,而不想再继续回头看他的背影。

爱情这东西,时间很关键。认识得太早或太晚,都不行。苏凌尘之于我,就是我认识他太过早了,以至于在他还不懂得爱情的时候,我便爱上了他。我曾经对苏凌尘说过,如果我有一天还是忍不住问你了,请你一定要骗我,不管你多不情愿,也不要告诉我你最爱的那个人不是我。可是,我现在倒宁愿他告诉我,他爱的一直不是我。

我已经无法成全他。我已经不爱他。

我告诉自己,人非圣贤,所以没有那般高尚想法,也是正常。于是我站起来,一手舀着包袱,一手拈起他放在一旁的桃花枝:“苏凌尘,我还是那句话,逝者已逝。你何尝是放不下慕芳菲?你只是放不下你自己。”

等他再度抬首,我已经走出了储瑛宫。

……

今日风和日丽,走至半路,突然想起凤容曾经这么问我:“阿雪,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我记得我这么回答的:“嗯,我喜欢的。”

嗯,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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