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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兰若梦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有啊!”马嫣然说道这儿精神就来了,“她还雇了个私家侦探呢,结果那个糊涂大侦探变成了傻蛋,陈泰川还吃了一瓶泻药。嘻嘻……最后被当做精神失常患者被送进了疗养院去了。”她笑得哧哧咯咯,花枝乱颤。

若卉摇摇头,陈泰川是个好人,只不过他采取的方式过于笨拙,观念也太守旧了,又碰到了马嫣然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也许她该去跟他谈一谈,甚至建议一下啊!

没见过马嫣然之前,老实说,她心中有恨——那无法用金钱用任何一切弥补的恨,她早该和母亲一起来F市的,如果当时环境允许的话,她那富有音乐天才却含恨一生的母亲也不会在逃难途中坠海而死……

但认识了她,那恨意却不知不觉地淡了,甚至变成至亲的关爱,那么的渴望着去保护她,教导她。

说得露骨一点,马嫣然已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如果她离开这个世界,至少还有个马嫣然来陪伴马国道的晚年,其实他身边还有个女人,要不是那个女人,她和母亲也不会遗弃在泰国的吧!那她该恨吗?现在要恨也恨不起来了,只要她们给他带来欢笑和安慰,就已经够了。

他已经老了,身边不能没有人了。

若卉转过脸,假装望着窗外,心中的悲伤却几乎不能自仰。

麦妮卡拍了拍她的肩,转着到厨房去了。

马嫣然正想继续说那不知几世纪前的古老的“养女与养母”的故事,却不料听众反应如此之起劲,顿时颇为丧气。

可是,只消一会儿马嫣然就有了新念头,“我们不要在家里吃饭,出去野餐怎么样?我们只要铺一张大的塑胶布,带一点纸盘子,就可以在蓝天白云下用餐,多棒!”

这是个好主意,不是吗?

若卉从前是个懂得生活情趣的人,只不过,自泰国逃来之后,她已经失去了那一份风雅。

马嫣然提着野餐篮,一路假装很重的样子,又蹦又跳地逗若卉开心。

若卉究竟得的什么病?她不知道,问麦妮卡,麦妮卡也故作神秘。不过,依马嫣然的“高见”,若卉一定没有病,瞧她四肢健全,五官端正,又没有咳嗽流鼻涕,若硬要说有病,八成是心病。那份苍白那份纤弱,不是心病是什么?

对,心病!哼!黄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中,不是唱过“心病还要用心药医”吗?哈哈!太简单了,瞧马嫣然来对症下药,一显身手。

“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好吗?”她兴致勃勃。

麦妮卡暗自皱眉,XXX!又来了!马嫣然最爱讲笑话,可是,每次说到一半,就光听她一个哧哧咯咯笑,等她笑完了,还要听她破破碎碎的把下文说得乱七八糟的,一点说故事的天才都没有……然后为了表示“见面三分情”,只得嘻嘻微笑两声,怕她不满意,自己被那假笑笑得全身鸡皮,寒毛直喊“稍息”。

“好啊!”若卉怜爱地望着她,眼神是至亲至爱的包容与鼓励。

“奇怪!”马嫣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我愈看你,愈觉得你很像我的姐姐。”

若卉的心里一抽,这是什么意思,改不是偷听到麦妮卡跟她私下的谈话了吧?

“蔓娜维,做我的姐姐好吗?”马嫣然一把抓住下若卉的手,牛皮糖似的。她向来兴之所至,想到什么就帮什么,好像没有大脑的。

若卉大吃一惊,“不…….”甩开了她的手。

“你嫌我?”马嫣然在耍懒,鼻子一抽,果真很伤心,眼泪好像马上就要落下来。

“不!不!我怎么会呢?”若卉尴尬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求助地看着麦妮卡。

“好,既然你不嫌弃我,我就喊你姐姐罗!”马嫣然雀跃着,大声朝若卉耳边喊。

若卉怔了怔,眼泪扑簌簌地淌了下来,虽然她登时回过神,用手背掩饰着,可是还是已经晚了。

“你在哭?”马嫣然被吓坏了,“不要哭嘛!不要哭嘛!是不是不喜欢我?”

那又娇又柔的声音冲进了若卉的心底,反而使她哭了出来,那哭声很低,却心碎般的撼人。

“我不敢叫你姐姐了,对不起!”马嫣然像犯了错的孩子,满脸愧色,瑟缩着平日张牙舞爪的长手长脚,偷偷地瞧着若卉。

若卉才一开口,“妹妹——”就哭倒在马嫣然的肩上,不能成声。

这么多天来,她一直想喊不敢喊的声音,现在喊了出来,终于喊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马嫣然真不知道蔓娜维怎么会在刹那间失常的,但也只有轻轻搂着她,拍着她,笨拙的找些话语来安慰她。

麦妮卡静悄悄地离开了她们,假装在附近散步。

到了这时,她只能祈祷若卉不要开口。

——不要开口说那将令她终生后悔的事。

若卉还算坚强,她只用了很少的时间,就有效地控制了自己的失态。

“你为什么要哭?”马嫣然很小声地问,很是不能理解,她突然会这么失态地哭了。

若卉摇摇头。

“为什么?”马嫣然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不要问,好吗?”若卉硬咽着抹着泪。

马嫣然还是个孩子,她现在正是青春时期的愤怒期,一不小心,她会伤害了这个亲亲热热,情不自禁喊她姐姐的女孩。

而且,上一代的恩怨,就让它们随着岁月的消失而消失吧!你看,我们的若卉是多么的善良,可是好人不长命啊!

马嫣然的活泼天真,不适合背沉重的包袱。

“把篮子放下,陪我走走,好吗?”若卉擦干了眼泪,她在强颜欢笑,不是吗?

马嫣然不敢逼她,乖乖地握住了若卉伸来的手,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下悬崖。

马嫣然觉得自己开始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变了。很奇怪哪!从前,她不是这样柔顺的,随便就听一个认识才几天的人的话,但在若卉面前,她愈来愈受到她的熏陶,而且,蔓娜维高兴,她也跟着高兴,如果蔓娜维忧郁,她也会跟着闷闷不乐…….

仿佛蔓娜维已经变成了她生活的全部重心了。

不过,挺讨厌的是那个叫麦妮卡的家伙,老是防着她跟蔓娜维走得太亲近。真是笑话哦!她难道会把若卉给吃了吗?马嫣然颇是忿忿不平。

晚饭后,马嫣然洗过了澡,换上一件雪纺纱的长裙。

蔓娜维人真好,老把新衣裳借给她穿。

虽然她喜欢自由打扮,穿她自以为美的那些衣服,可是,蔓娜维的衣服,让她不由不爱。

42.第二卷 若卉出现-042章 不安之感

042章不安之感

蔓娜维真懂得穿衣裳,她不是有意要扮的华丽,衣裳也只是简单剪裁,可是,穿上之后,舒适之余,高贵典雅的感觉也油然而生。

她更发现她更喜欢蔓娜维。

仿佛她们就天生就该是姐妹般。

蔓娜维站在窗口,她常站在那儿,看月亮看星星看太阳,麦妮卡坐在一边,弹着她的吉他。

这首歌是她这些日子常听的那首歌。

马嫣然都已经会唱了。

冬天的风该来自冰雪的家乡

路在白茫茫里消失了……

“嫣嫣……”蔓娜维转过身,“你的作品怎么样?快完成了吗?”若卉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她想今天就能看到她的作品。

“差不多了,依照我的估计,再有两个工作日就可以了,不过画完人像之后,我想做麦妮卡的雕塑……”

“我——”麦妮卡停下琴弦,吓了一跳,“我有什么好做的?”麦妮卡漫不经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不相信她有这个本事,而且她也没那个闲情去让她画,现在最主要的事和最重要的事就是面前的若卉。

啧啧啧!瞧她翻白眼的样子,马嫣然颇为不悦,她替麦妮卡塑像,会让她少掉一块肉啊!哼!少臭美了,要不是冼东妹不认识她,不然她早就替冼东妹做了,切……哪里还有机会轮到她,真是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我可以先看看你的作品吗?”若卉要求道。每次走进马嫣然的临时工作室,她都不许人仔细观看,为了尊重她,若卉也竭力避免去“偷窥”,快完成了,该亮相了吧!何况今晚……

“好吧!”马嫣然拉下一副脸蛋,把声音拖得长长的,仿佛是十分忍痛地牺牲,“不过颜色还没有干,不便于随便搬动,你们到画室来参观吧!”

麦妮卡听她如此的神气,嗤之以鼻的继续弹着吉他——多瑞米法索……

“唉!别装做那样不感兴趣。嘻嘻!我可是中国未来的超级大画家哎!”马嫣然伸出魔爪拉着麦妮卡,自夸地道,那神情有多神气就多神气。

“可惜现在还不是!”麦妮卡笑而不理,有点讥笑的意味。

“少恶劣了,走啦走啦!”马嫣然拔萝卜般硬把她拔起来,“你不看可要终生后悔,哼,说不定还祸延子孙呢!”马嫣然这话说得有多严重的,为了让麦妮卡看她的画,她可是下足了功夫啊!

如果说,这一生有人真真正正的认识过若卉,那就是马嫣然了。

她用她横溢的才气,透过笔和布认识了她,也介绍别人怎么来了解若卉的美。

当灯一亮,若卉被那幅最大的作品惊得呆住了。

她画得很好,不是吗?

她画得不是皮相的美,而是深入骨肉,直达内心,赤、裸裸地表现了若卉的灵魂。

那不幸的,被苦难,被世情所折磨的无奈灵魂啊!那美中,包含着太多太多逝去的记忆。

马嫣然从前人认识她,却把曾在她生命中所驻留过的意义,毫无隐讳地描绘了出来。

但是,这幅画,却没有未来。

不知道马嫣然为什么没有赋予画中人的未来。

也许,她看不见。

因为命运已走到了尽头,再也没有未来,即使是一个天才也不能挖掘到。

毕竟,天才不是上帝。

她不能改变命运的安排嘛!

马嫣然选用了深紫和白色作为主色,强烈的紫色背景,配上耀眼的白色。

那紫,紫得教人激动,其实照绘画原理,背景不该抢夺主题的风采,但原则是死的,马嫣然大胆,而且大胆得有道理……

画中的若卉是粝侧面,她深深的大眼睛正凝视着某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世上观看时,原应用仰望的姿势,但她只要深深的凝眸,别人就知道她在看那众神所居的圣地。

马嫣然先是颇为得意,可是,现在她第一次跳出工作者的立场观看它时,竟打了个冷颤。

那幅画凝结了空气,与她僵持住,她要用很大的力量才能摆脱。

她突然害怕得灵魂都沉思了。

是的,不止她静默了,无论谁看见这样的画,都为之禁声。

麦妮卡不安地转移视线。

不知情的马嫣然把她所畏惧的,所逃避的东西,一点都没放过地带到了她眼前。

只有若卉安静地,寂静地看那幅将完成的作品。

那幅画在告诉她,她的一生是如何过来的,留下什么样的痕迹,造成什么样的内容……

她不畏不惧,因为无从逃避。

看着看着,她的眼里蓄满的泪水,唇边却浮起若有所思的微笑。

那样的笑容——亲切、宽容。

如果说她的本人有胜过马嫣然呕心沥血的杰作的地方,就是她更近人性。

“你要好好画!”她静静地对马嫣然说,“你是天才!”

麦妮卡很想说:你这人还有点妖气!

“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我竟然觉得筋疲力尽!”马嫣然疲倦跌哦倒在椅子上,飞扬的青春,笼罩着一种近乎成熟的憔悴。

麦妮卡知道她一定会睡着。

因为在晚餐中,她的食物中被加了安眠药。

药量不多,却足够她睡到明天早晨。

因为,麦妮卡不能再冒险让若卉和她亲近了。

若卉既已接受了事实,就不必再多添烦恼了,离开——是做好的,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奇怪,怎么搞的?”马嫣然连连叫奇,用手指去推开渐渐合拢的沉重的眼皮,可是只挣扎了几下,就传来均匀的鼻息声。

麦妮卡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走进了客房。

若卉面对那幅画。留恋地再看了一眼。

伸手关灯后,一个人站在黑暗中。

孤独,但不寂寞。

马嫣然出现后,那寂寞已被上天慈悲的双手带走了。

马嫣然酣睡在甜蜜的梦中。

屋檐下的风铃在静夜中叮铃铃地响。

风吹过时,琴庐就像一座大琴,响起了美丽的音乐,在这海角,仿佛传送着不属于人间的信息。

快天亮时,马嫣然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她梦见画中的蔓娜维,自己走出画布,飘然走向汹涌波涛的海中去。

那乘风而去的姿态,像是尘世里传说的水仙。

她正要出声想叫时,就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赶快跳下床,去找蔓娜维。

她睡眼朦胧的去敲蔓娜维的房门,没有人应,她更大力地敲,门却自动地开了。

一个人都没有。

这么早就起床了吗?麦妮卡呢?她扯着嗓子喊着。

咦!奇怪!她发现不对了,所有的家具都在,却仿佛有种人去楼空的凄凉。她有感到了客厅,没有人在那儿。

蔓娜维呢?麦妮卡呢?她们去哪了,怎么人影都没看到。

马嫣然愣愣地站了半响,才开始生气起来,昨天她们是故意的,是不是?

那个饭里面明明就是放了佐料的嘛!害她竟然睡着了。

她们竟然把她“公然遗弃”了吗?太可恶了!

但,为什么呢?

她认真地思索起来,她一向是最有鬼主意的,然而,现在只能瞪着一双美眸干生气了。

时间过得真快,仿佛才一下子的功夫,肚子却饿了起来。马嫣然生气归生气,肚子饿了还是要吃东西的,她一摇一摆的走到厨房去。

也许是麦妮卡跟她躲猫猫?看!这冰箱里满满塞的都是食物:水果、蔬菜、生肉、猪肝、卤蛋、猪肚、牛肉、豆干,还有她最喜欢的明虾沙拉,真够她吃一个礼拜的了。

哼!麦妮卡最坏了!难道以为她马嫣然找不到人就会咧开嘴哇哇大哭吗?然后她才会跟蔓娜维笑哈哈地跑出来,讥笑她马嫣然吗?

讨厌!才不是那简单的呢!马嫣然嘻嘻一笑,极自信地布置起餐桌,还擅自才了麦妮卡心爱的波斯菊插在花瓶里,哈哈!麦妮卡这下不生气才怪!她宝贝的那些波斯菊就像是她的心肝一样。

马嫣然插了一瓶还不罢休,顺手又折了一朵,插在耳鬓,自认为十分的美丽,其实刘姥姥也不过如此,嘻嘻!

把红白相间、诱人直滴口水的明虾沙拉搬上桌,再夹了些卤菜,一开饭锅,白白软软的饭香直冲脑门,她盛了一碗,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吃喝起来。

吃完以后,把碗筷朝水槽里一摆,因为她想起了一件比洗碗更重要的事了。

她要把那幅画像完成。

阳光透过窗玻璃射了进来,停留在未完成的画上。

马嫣然驻足看了半响,然后叹了口气,把画像移开了,在画架的插销上重新摆上一张空白的画布。

那张画还没完成,可是她已经不想完成了,她要动手重新画一张印象中的若卉。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困难,因为她只能凭想象,但很快地,她又进入状态,专心地工作着。

到发现光线不足时,天已经黑了。

马嫣然开了灯,继续工作。她不能停,灵感泉涌时,工作是她唯一的责任。

一直画到筋疲力尽,瘫软在椅子上为止。

这时,饿的感觉这才袭来,其实是她早就饿得大肠和小肠在打架了,但绘画的狂热一直使她不察不觉的……她十分“怀念”那个不怎么会烧菜却定时开出三餐的铁女人来。

真不知道她们两个都躲到哪儿去了?

死家伙,臭家伙!她像唱歌似的,高高兴兴的乱骂起来。

若卉在哪里呢?

亲,大家一定很想知道,若卉和曼妮卡在哪里吧?那请亲们关注暮雨的作品吧!

43.第二卷 若卉出现-043章 有缘没分

043章有缘没分

在医院里,正躺在台上,接受脑部扫瞄断层的检查。

整个脑部被扫瞄机的长方箱子罩着,复印机一般的扫描线来来回回扫着。

麦妮卡握着他冰冷的手,转头和医生一齐去看荧屏上断层显影。

医生那凝重的面色,教麦妮卡看了暗暗心惊,病情又严重了?不是吗?扫描器正在做最忠实的记录。

明明知道没希望的事——她黯然地别过脸,想叹气,却始终不敢声张。

马国道在聘请她的第一天,就警告过她……你要给她安慰!你要给她帮助,不管到了怎么样的情形,你都要记住,你是她最可信赖的支柱。

麦妮卡不会忘记的!

若卉其实是相当坚强的,不是吗?

她曾不只一次地表示过——她要不知道下去!像一个正常人般,好好地不忧不惧的活下去!虽然她也有消极、畏惧的时刻,但她都能尽量在短时间内渡过难关!

麦妮卡不知道的是——和马嫣然的相遇,对若卉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但若卉还是表现得很成熟。

也许是过多的苦难折磨,使她外表柔弱,却又在必要时很令人心折。

一般人,如果患上这种无可救药的病。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可是,她的生存意志,却使麦妮卡不得不佩服。

例行的检查终于做完了。

“吴伯伯,我还有多久……”若卉的脸色苍白,但和医生说话时,声调扔十分镇定。

“我不知道。”吴医生摇摇头。

“又扩大了吗?”

医生看着麦妮卡,他从没见过若卉这样的病人。在她风一吹即倒的躯体下,竟潜藏着一种叫勇敢的精神……

他从没瞒过她,事实上,以她的聪慧,要瞒也没有办法,第一次当她由马国道领来诊治时,他和马国道就想不让她晓得,没想到,她自己却去检验室问病情报告,那个热心到多嘴的小医生被她套住了,泄露出她得了脑癌的消息……

若卉当时一滴泪都没掉,据那个多嘴小医生的描述,她还淡淡地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好像这事并不与她相干……然后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马国道请个私人护士,让她好好活下去,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请你告诉我实话吧!”若卉逼视着吴医生,“我有权利知道!”

吴医生还在考虑,该如何措辞才稳当。

“我一直都是个最保作的病人,一直都是的,对吗?”

“好,我告诉你,那个瘤扩大了,但还没有到命的程度。”吴医生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它——还会继续增大吗?”

“不一定。你的情况很奇怪,据我的观察,它到现在的程度应该已经稳定了,除非意外,否则不会再扩大。”

“您的意思是——我有救?”若卉的眼中闪过一抹泪光。她一定忍了很久。不是吗?

“嗯!如果它不再扩大,就不会很严重地压迫到神经。”吴医生硬着头皮,事到如今,他必须有所保留……

若卉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麦妮卡慌忙地扶住她,但她没有倒,她只是过于兴奋……

“谢谢您,吴伯伯,谢谢你一直这样照顾我,关心我……”她有点硬咽。

但是,懂得医理的麦妮卡却知道吴医生没有完全说真话。

她看见了扫描器的作业,很不甚乐观。

“我今天相见绍峰,可以吗?”若卉步出医院时,竟像个女孩撒起娇来,那天真那娇憨,宛如夕阳的天空出现了阳光般,令人精神一振。

“今天?你需要修养,明天好吗?”麦妮卡硬下心肠,“明天一早我就打电话!”

“真的不行?”若卉偏过头,脸上的阳光失去了,那喃喃自语的声音,令麦妮卡不忍。

她和霍绍峰在相爱,爱得那么真切,恋得那么深……

但却注定又是一个悲剧。

谁也不能去扭转,却改变的悲剧。

有缘没分!可是这一句话。

不能相爱,不能天长地久,又为什么要认识要有缘呢?

“我们只见半个钟头,我保证半个钟头一定赶他走的,好不好嘛?”若卉的声音似乎要哭出来。是爱情使她这样奢侈地,不知道爱惜地放纵自己的病体?

麦妮卡心惊了。

但到了这种地步,也没办法阻止了。

她也不能只答应半个钟头。恋人的时间啊!还有什么比活生生的去拆散一对恋人更坏的事情啊!

霍绍峰接到电话时,心里更希望如果这时霍绍辉也在就好了,他要哥哥听听他心上人是声音是多么的柔多么的好听,也让哥哥分享他的快乐、骄傲。

无论如何,他这次一定要若卉答应和霍绍辉见面。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他最爱最关心的人,其实还有霍琪,她现在在国外,以后有机会也要让他们见面。

霍绍峰匆匆处理手边的事,向李秘书交待了一些事,也给给了现在外面谈生意的霍绍辉,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在赶到若卉的公寓的路上,他的心怦怦地跳,连闯了两个红灯也不自觉。

那中快乐,只有“爱”过的人才晓得。

爱会使你的全身发热,血液沸腾,非痴即狂。

霍绍峰就这样变成了近乎傻子的家伙。

但,傻瓜也好,呆子也罢,只要他能和若卉相见,他是不会去计较的。

若卉亲自开的门,两个人乍然相遇的视线像触电般彼此胶合住了。

“若卉!”他轻轻地叫了声。

“峰!”她也轻轻地打了声招呼。

那浅笑盈盈,是粉脸低垂,那娇羞,那有情,看得霍绍峰不禁一呆。

若卉正想躲,霍绍峰强而有力的肩膀已圈住了她,然后把她抱进了公寓,关上门。

她觉得晕眩,那么的甜蜜的晕眩。

啊!让我去死吧!她在心中轻叹,叹着他的强壮,他的体温,他充满安全的怀抱……她多么希望就这样死在他怀中,再也不要醒来。

她这样渴望着要他,那份需要,使唯一剩下的矜持都崩溃了。若卉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脸,纤长的指头爱抚着霍绍峰年轻英俊的面孔那样柔的爱抚着。

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升了起来。

他使得她觉得安全,觉得无忧,也觉得快乐!

但爱情是件多么奢侈的事啊!

而且稍纵即逝。

若卉是面对着死亡而去要求的爱情……

霍绍峰的眼中燃出了火花,那男性的,很阳刚的电烧灼着她,她害羞地闭起眼来。

霍绍峰抱着她走向了卧室。她真轻啊!比上回还轻,轻得像一团羽絮,甚至是一片云。

对了,一片云!她正是这样的优雅……

却足以煽起他的激动,他的全部爱恋……

世界仿佛充满了色彩,全闪着耀眼光芒的色彩,犹如置身太空某一个星球上……

那一个星球只有他跟她。

所有的喜悦,所以的欲望。

他的脸慢慢低俯,嘴唇压了下去。

若卉几乎是颤抖着闭着眼睛,那年轻的冲动,不能再想望着明天的冲动,使她无法自持。

然后霍绍峰把她的身子放平了,他的唇由她的嘴吻到了她的额,然后再回头,一直吻了下去。

他在心中轻声说:我要吻遍你的每一个地方,当你属于我的这一刻,让我好好地爱你!

然后她们拥抱着,那样热烈地拥抱着……

拥抱住彼此的世界。

马嫣然一直在等待蔓娜维和麦妮卡的出现。

一天,两天,三天……

完成了好几副作品。

等到了最后,她有着上当的感觉,是的!她被人欺骗了,被麦妮卡,被若卉,被自己。

“欺骗善良无辜的百姓——有罪!”她自以为是天字第一号大善人似的喃喃抱怨着。

她们为什么不回来?马嫣然不懂。麦妮卡不欣赏她,情有可原,哼!根本没有艺术细胞嘛!可是,若卉呢?若卉为什么不回来。

当马嫣然喊她姐姐时,她不是高兴地哭起来了吗?

她们可真神秘!简直就像是什么侦探小说里描写的女情报员一样,神出鬼没的,谁知道她们在搞什么把戏?

但她不可能在等下去了。

海滨的风光虽好,然而这种乡下生活不适合马嫣然久住,至少,她很想念李姥姥了,是不是该回去看看她了。

她开始着手整理东西。

她并不是个有牵挂的人,除了那几幅画,她要带的东西不多。

她把若卉借给她穿的衣服一一折好,放回了若卉的柜子,再将她糟蹋得快成难民营的屋子大致收拾了一下,才夹着画打开了门。

屋檐上的风铃还在响,响得蓝天一阵明澈。

心情和第一次来叩门时,已经不一样了,那时,充满了好奇,现在,却只剩下留恋,和不解的谜团。

她叹了口气,,旋即悚然一惊,她什么时候学会开始叹气的?难道是在琴庐?难道是多愁善感、神秘莫测的蔓娜维给她的影响?

蔓娜维!

马嫣然在心里叫:你出现吧!很想把为你作的画亲手送给你哩!可是你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她有些烦躁地跺着脚。

天上白云扔揉洁的飘过,但那吉他琴弦,那曼妙歌声,却不再响起。

马嫣然在窗沿上摸到钥匙,锁上了大门,不知为何,那对琴庐的留恋,竟使得心情异样地凄凉起来。

今生今世,还能再见面吗?

但是,马嫣然是要说再见的!她对琴庐一挥手,是告别,也是重逢的寄望。

44.第二卷 若卉出现-044章 招摇过市

044章招摇过市

马嫣然的车子又回到了市区,四处招摇着。

她先找了家漂亮的咖啡店,点了一桌丰富的早餐。女侍者本来见她衣着朴素,可是她的架势又大模大样得颇为唬人的,就一边吩咐厨房,一边悄悄请示经理。

经理由于最近运气不佳,昨天就碰着个白吃的客人,当然闻讯之后,马上前来查看一番。

马嫣然一见女侍鬼鬼祟祟的,带个人在那儿探头探脑,心里登时有数。

吓人!怕我吃东西不给钱?真去他的狗眼看人低。呃!一时计上心来,给他点颜色瞧瞧!

向来袋不离身,身不离袋的嬉皮百宝袋提将过来,居然自里头掏出大把钞票。她拿钞票的姿态颇有嚎头,仿佛一张张全是卫生草纸。

“一、二、三、四……”马嫣然脏兮兮的用口水数起钞票来了,看得远处女侍和经理目瞪口呆。

“啧啧啧!”马嫣然还夸张地数出声音来,使人觉得很邋遢也很恶劣,然后她顺手一扬,把目击的人吓了一跳,生怕她就这么随手把钞票洒了出来。可是她嘻嘻一笑,把那只手和钞票收了回来,使得人在紧张之余松了口大气,悻悻地瞪着她一眼。

“嘿嘿!”她精神错乱似的笑了两声,声音之大,整个咖啡店都可以激起回音,所有的人都听到,回过头来,啧有烦言,她疯得正在兴头上,才不管这许多,用响得只有聋子才听不见的大嗓子,自言自语着,“咦!这该不会是伪钞吧!”然后,直直瞪着两只大眼,鄙视着那叠花花绿绿的钞票,然后摸摸,最后拿起来,每一张都用指头弹一弹,还做出侧耳倾听的严肃状,经理迷下比遇到白吃客人还觉得头大。

该不是刚从松山疗养院逃出来的病人吧?他头大之余,颇为担忧。

“咦!如果是伪钞的话,该怎么办?嗯?也没什么关系,白吃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罪,顶多被吊起来痛打一顿,嘻嘻——”她又怪声怪气笑了两下,笑得人更加毛骨悚然,“被打一顿也很划得来嘛!反正嘴巴一抹白吃过了,痛就当做被瘙痒好了!”

她对着盆景说话的声音,既不大也不小,说它大不能足以构成喧哗,说它小嘛!每个客人却都听得见。那奇腔怪调,十分引人不快,已经有客人受不了,盘子一推,站起身来到柜台去算账了。

马嫣然看着盆景的那两颗直勾勾的眼珠子,更使人害怕,她仿佛那儿真是个听话在认真倾听,而且无言,只有她本人听得见死的一问一答。

另几个比较胆小的客人也赶紧走了。

经理这回受不了,举步向前,想请她走路。

“咦!”她拿起牛油刀,突然一敲玻璃,当地一声响,再加上那一脸可怕的表情,真吓得那经理腿一阵没理由的发软,过了十秒钟,才恢复勇气,笔直地走来。

“喂喂喂!我的荷包蛋怎么搞的还没端来?快去鸡棚看看,下蛋了没有?”马嫣然先发制人地,“质询”着。

咖啡室经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来找麻烦的是吗?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太妹,简直是厕所里撑杆跳——过分!

“小姐——”

他才一开口,马嫣然马上就翻白眼,很小人之心地把钞票拼命往袋里塞,活像他是什么大劫匪似的。

“小姐,对不起!我们今天营业到此为止!请你下次再来光顾。”

想把她“赶”走?好多天没见到“人”的马嫣然生气了。还要大大发作一番了,咖啡店的玻璃门却开了,走进一个人。

马嫣然的这眼多尖哪!登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亲热地招呼,“霍——绍辉!”

正在找位子坐的霍绍峰几乎没被她那救火大队的大嗓子震破耳膜。

是她?霍绍辉浮起了亲切的笑容。

“霍绍辉,你快来!有人欺辱我!”她宛如小媳妇遇到救星似地咋呼着。

有人敢“欺负”她,霍绍辉心中暗自好笑,但还是不慌不忙地,以那稳重的绅士风度地走了过去。

咖啡店经理打量他一眼,他挺俊高尚的外表,十分引人好感,于是经理没说什么就识趣地退了下去。

“势利眼?”马嫣然一点也不知检讨地暗自诅咒着。

“我可以坐下吗?”霍绍辉极有礼貌地说道。

“坐!坐!”马嫣然用她的足“勾”开了另一只椅子,“哈!今天真高兴,一回市区就碰见你,我大概要交好运了!”

霍绍辉觉得马嫣然已经颇擅辞令了。

“你离开过市区?”

“对!我到海滨去写生了两星期。”马嫣然眉飞色舞。

“写生?”

“我是画家,你是真不知道?”马嫣然发威了,可是想想,自己好像上次跟他说了岳含月是个画家,没说自己。

霍绍辉觉得她自称画家很是自大,就包容地笑了笑。

哼!不相信?你等下就知道了!

马嫣然晃着两条腿,开始吃她的营养早餐。

她快吃完的时候,霍绍峰的那一份才送来。

“你坐一下,我马上来!”马嫣然站起来,也不等他同意就摇摆着走了出去。

霍绍辉听过霍绍峰形容她在亚里士餐厅的“劣迹”,心里很明白他八成又要翘头了,可是,想想一桌早餐也不过百儿八十,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他这回想错了,因为不到五分钟,马嫣然就拖着一大堆画回来了。

说是“拖”,一点没错,他像一辈子都正经不了,别人是那画,打画,她的姿态却活像个大螃蟹。

“快来帮我!”她旁若无人地朝霍绍辉招手,霍绍辉只有丢下盆中有待收拾的东西。

“怎么样?”马嫣然十分得意地把画靠着墙竖了起来。

霍绍辉有些傻住了眼。

这是她画的?那画中人是她的理想?还是这有其人?他不安地自画中窥到了强烈的信息。

正如若卉感受到的一样,没有未来,只有过去,只有现在,而一切都将在此刻完全地结束。

那么美的少女,却在代表着某种震撼心灵的时刻完结了。

马嫣然是个天才,不是吗?

马嫣然看他张口结舌,暗自得意,又竖起了其他的画,日光越窗而来,使那凄冷的画面,有着说不出来的华丽,但那华丽中,强调着的扔是无限阴柔的魅力。

“还有没有?”

“什么还有没有?”马嫣然抓抓那头乱发。

“除了这几幅,你还有没有其它的作品?”霍绍辉开始激动了。

“有啊!”

“在哪里?我想看看!”

“都卖掉了!”

“卖掉了?”

“我是靠绘画吃饭的,不卖掉难道等留着做老古董啊?”马嫣然慢条斯理地说。

“太可惜了!”霍绍辉连连跺脚。

“有什么可惜的?我还能画出更好的东西!霍绍辉你知道吗?自信心是比天才更弥足珍贵的资产,很兴幸的是我两者兼有!“马嫣然又以那种大而化之的口气吹着牛。

但霍绍辉却不觉得她是在吹牛,因为她的内容的确令人震撼。她的漫不经心、恶作剧、顽皮捣蛋,很多不只是天真未泯,而是在潜意识中的发泄。

那青春期的反叛,多么的可怕啊!

弄不好,她真的会出事,即使她很聪明……霍绍辉担忧起来了。

“你为什么用那么难看的面孔看我?龊死了?”马嫣然皱着眉作势,“为了补偿我的损失,请我吃冰淇淋好吗?”

霍绍辉有写苦笑不得。

马嫣然对女侍用力招手,姿态“曼妙”得像在唤三轮车。

马嫣然的吃相这是太差了,如果她的对座不是霍绍辉而且其他的男孩子,可能早就吓得逃走了。

可是,霍绍辉已经开始喜欢她了。他在动脑筋,应该怎样做才能教导她辨别是非善恶。

“霍绍辉,你是霍绍峰的亲哥哥吗?”

“是!我比他大了整整十岁,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真的吗?”马嫣然现出好奇的目光。

“嗯。”霍绍辉点了点头。

马嫣然扭扭捏捏的似乎不好意思说,但那幅“你有那么糟老”的呆痴样,也够瞧好半天的了。

“不要紧,你才坐三望四,人生还长着很呢!”马嫣然好心地安慰起心目中的老男人来。

“对,比你老爹可年轻多了!”霍绍辉的幽默细胞有逐渐增强的趋势。

“你知道我老爹几岁吗?”马嫣然一点也不领情,“才四十五岁呢!”

“哦?令尊从事什么行业?”

“你问户口啊?问那么清楚?不过告诉你也不要紧,他在F市南部经营——”

“经营什么?”听起来像是很伟大的企业似的。

“经营一家——”她眼珠子乱瞟,想了一下才扑哧一笑,“一家小杂货店。“然后扳着指头细数起来,“他卖鸡蛋、鸭蛋、鹅蛋、皮蛋、绿豆、红豆、黑豆、黄豆、大豆、土豆……等等!”

只卖蛋跟豆!难怪她皮得像个蛋,跳得像颗豆。

霍绍辉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当然我说的小杂货店,这个‘小’字,只不过是谦虚罢了!”马嫣然唯恐他不明白。

“我知道!”废话,难道霍绍辉会以为有国宾酒店那么大吗?

“你知道,什么?”她嗤之以鼻,“你是左眼瞧见?还是右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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