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时,那个定王殿下才露出孩子一般的神色。
桓澜突然想起,这个常年缠绵病榻的王爷,今年也不过十九岁。
看似备受宠爱,实则腹背受敌。
□□皇家,父子兄弟之情从来都是凉薄如水的,被亲生父亲算计,被自己的兄长算计......这样的日子,换做谁都天真不起来。
身在帝王家,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幸。
这么想着,桓澜轻声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整日里愁眉苦脸做什么?”坐在椅子上的定王殿下瞥了一眼站着的小神医,调笑道。
“无事。”
桓澜虽是这么说,靖和却也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站起身,笑道:“你可是在感叹这帝王无情?”
不待桓澜回答,靖和却悠哉的拿起一边的小水壶给那花浇起了水。
“生在何处固然身不由己,但如何做却是由自身决定。”靖和慢悠悠的道,“父皇虽说防备着我们,却也不曾想过要我们几个兄弟的性命,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合格的接班人罢了。”
靖和说得轻松,桓澜却知晓这“合格的接班人”并不是那么好当。
过于平庸不行,锋芒过露也不行,一点一点揣摩帝心,一丝一丝积攒人脉,有些人甚至是用尽了一生的工夫,才将那一身骨血生生熬成了帝王。
“放心,”靖和看着郁郁葱葱的花树,轻声道:“本王对那个位子从没有兴趣。”
桓澜并不明白他那句“放心”是何意,但却莫名的心下一松。
☆、8
从那日后,定王府里本就很少的人就变得更少了。
靖珩曾经提过要不要在定王府里再加上一些人手却都被拒绝了,靖和的理由很简单:人贵精不贵多。
想起查出来的那些人背后的势力,靖珩也就不再多说,却提起若是靖和身体好些了还是进宫一趟。
靖和知道自家姨母得知那些下药的事情一定会担心,于是笑着应下。
“对了,让你的小大夫也一起进宫吧。”靖珩临走前突然开口:“毕竟母妃那里......”接下来的话,二人心知肚明。
点头答应后靖和便递上了进宫探望姨母的折子。
由于靖和身体一向虚弱,禁不起来回折腾,所以明帝也就免了他每日的早朝与请安,是以靖和极少进宫,虽说皇子出入宫廷不需多少章程,但对于他这个极少进宫的人而言,越是礼节上做得滴水不漏就越能减少麻烦。
折子很快就准了。
桓澜听到靖和遣人来告知每日一同进宫的消息,只觉头疼。
......他一个男子这么随意出入内宫真的好吗?
虽是这么想着,桓澜还是开始着手准备明天进宫要带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靖和听说定王有请便揉了揉脸,走出门时还顺便拍了下在窝里假寐的大猫。
靖和看着那个少年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微微蹙眉,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指着一旁的椅子道:“坐吧。”
桓澜依言坐下,就听一旁的绿萝道:“王爷,可否开始传早膳?”
“传吧。”靖和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
桓澜知晓对方一定时刚刚起床血脉流通不畅,因此走过去在靖和头上几个穴道轻轻按摩几下,问道:“晕眩是否好些了?”
“嗯。”对方微仰着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早膳放在桌上后悄无声息的退出。
“先用早膳吧。”靖和伸手按住桓澜的手,缓缓道。
“不是要进宫的吗?”桓澜看着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早膳,抽了抽嘴角。
“父皇他们应当还在上早朝......不急。你先陪本王用过早膳再说。”
可他们不是要去拜访凌妃娘娘的吗?
桓澜无声的叹了口气,坐在桌旁。
水晶虾饺,三鲜小笼,如意糕,佛手金卷,碧梗粥......
桓澜看着这些食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动作。
靖和看他这幅样子极为有趣,当下便举著指着一盘茯苓糕笑道:“尝尝这个。”
桓澜夹过一块,细细品尝,只觉得细腻非常。
茯苓糕里的茯苓、莲子、芡实等物都被研磨得粉碎,是以尝起来极为美味。
“如何?”靖和问道。
“好吃。”桓澜简单答道。
靖和听到这个回答有些不知如何接话,以往宫宴上那些被邀请之人哪个不是赞美之词不绝于口的,纵是他的生辰所宴请的那些官员,也是客客气气的发表一下内心感想,可怎么到了这小大夫那里,就俩字完事。
“还有呢?”靖和勾唇浅笑。
“这糕点健脾渗湿,宁心安神,王爷可多些食用。”桓澜慢条斯理的啃完一块糕点,抬头微笑。
“这枣泥山药糕也不错,尝尝?”靖和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倒是愣了一下。
这个小大夫,似乎时时刻刻将自己放在心上呢。
靖和挑眉微笑,也夹起一块茯苓糕吃了起来。
味道,的确不错......
用过早膳后二人坐马车进了宫。
长乐宫内凌妃娘娘早已等待多时,一听门外宫女通报便不等他二人进去,竟是亲自迎了出来。
靖和与桓澜行过礼后便被凌妃娘娘领到了宫里。
桓澜心知以他如今的身份还不值得凌妃娘娘放下身段,她之所以对自己如此客气,一是看在自己医治了定王的份上,另外便是看着定王以及昭王的面子了。
说来说去绝大部分的原因却是因为这位定王殿下。
“和儿,许久不见,竟是又高了好些......”苏锦瑟一语未毕,却是先红了眼。
当年苏锦欢不明不白的逝去,对苏锦瑟而言便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而苏锦欢唯一的孩子却是终年缠绵病榻,这么多年来,苏锦瑟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
依照当年她与自己妹妹的心愿,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远离这后宫纷争,平平静静了此一生,可她们终究还是太过天真。
生了皇子,就算你再怎么低调隐忍,都会站在风口浪尖。
交谈了几句,靖和便说了带桓澜来此的缘故。
他在折子里也交代了,是以苏锦瑟点了点头便让桓澜把脉。
桓澜仔细把脉,却面色凝重的看了一眼靖和。
“如何?可是有什么不妥?”靖和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头一跳。
“无大事,只是凌妃娘娘体内,也有和王爷一样的药。”桓澜低头思索片刻,“娘娘平日里可有一直用什么膳食?”
“本宫一向不喜那些。”凌妃娘娘蹙眉思索:“便是膳食,究竟那人有多大胆子竟能在里面做手脚?”
这皇宫里的膳食入口一向极为小心,便是这种药,也应当会被察觉才对。
桓澜抿唇,却嗅见凌妃娘娘身上一股香气,当下一愣,脑子里迅速翻腾过各种药材极其作用。
“敢问娘娘这熏香是从何处得来?”桓澜并不知他这么问已经属于逾矩了,好在凌妃只是看他一眼,淡淡道:“此香乃是皇上御赐,可是有何不妥?”
“可否让草民看看那香料?”
凌妃听到此言,便让一位宫女捧过一个小盒子来,那盒子不过巴掌大小,打开后便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散逸开来。
桓澜用手捻过一点香料轻嗅,片刻后摇了摇头,道:“这香料并无问题。”
香料没有问题,那便是其他的出了差错。
凌妃索性让人将那梅花雕纹折枝香炉也拿过来了。
桓澜看了看香炉中未燃尽的灰,轻嗅一口,低声道:“这香料中多了一味百尾。”
百尾乃是生长在南疆的药草,极为普遍。
它的汁液无色无味,平日里也没什么大用处。
可众人皆没有想到,这百尾与一些药材混在一起却能让人的身体逐渐虚弱。
折腾了半日,凌妃那里却也猜到了是谁动的手脚,靖和见她面有倦色,便告辞了。
坐在马车上桓澜静静的看着靖和的侧脸,忽然开口道:“我改日配几个药囊让你们戴在身上吧,虽说不能防百毒,但起码有些用。”
靖和看着那小大夫一脸认真的模样,却是笑了:“如此,便多谢了。”
日头渐渐落下。
夕阳西下,倦鸟归家。
☆、9
回到王府,靖和面色显然有些苍白,桓澜心中明白是因为这位殿下久不出门不太适应,随意用了些晚膳后就将人轰去泡药浴,自己则仔细清理着那一套银针。
靖和沐浴过后回到房间,看到的便是那个小少年一脸认真的翻着书的模样,心蓦然软了一下,轻笑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桓澜冷不防吓了一跳,看见唇角轻扬的定王殿下,将手中的书随意扣下,目光掠过对方依旧在滴水的发,微微蹙起眉头:“头发不擦干易让湿气入体。”
靖和沐浴时一向不喜他人近身伺候,是以绿萝一向是在外间等候,听见二人对话连忙走了进来,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帕子轻轻擦拭起来。
待头发半干时又悄无声息的退下。
桓澜见怪不怪的拿起银针,轻声道:“王爷请躺下吧。”
一根根银针顺着穴位扎下,桓澜紧紧盯着那些穴位,一边分出神来观察靖和的脸色,见对方面色稍稍恢复了几分血色,终于吐了口气。
看来这些日子的调理不是没有效果的。
扎完针后不能立即拔出,因此靖和便继续刚刚的话题,微笑道:“究竟是什么书看得那么入神,拿来给本王看看。”
桓澜拿过书,递给靖和,道:“不过是本话本罢了。”
“哦?”靖和突然来了兴趣,“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医书呢。”
桓澜抿抿唇,浅笑道:“终日看医书只会被前人的思想局限。”
“那你看话本又看出了什么,嗯?”靖和看着小大夫有些窘迫却又嘴硬的模样,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学习如何花前月下么?”
桓澜有些发急,却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在一旁闷闷的不说话。
靖和随意翻了翻手中的话本,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桓澜,暗道这次还真是冤枉了他。
桓澜所看的话本,不是什么风花雪月,更不是什么志怪小说,而是一本正正经经的人物传记。
医圣叶百草的传记。
靖和看桓澜这幅模样暗自好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道:“可以拔针了吗?”
桓澜气呼呼的走上前瞪了靖和好几眼,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柔无比。
“对了。”就在桓澜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的时候,靖和突然开口:“本王书房里还有一些其他传记,像是妙手医仙安月,医毒圣手苍百寻什么的,明日本王让人整理了送过去可好?”
桓澜犹豫了一下,终究敌不过那些书本的诱惑,于是点点头,轻声道了句谢。
靖和于是弯了眉眼,一副愉悦的模样。
第二日果然有几个小厮抬着一个箱子交给桓澜。
桓澜道过谢后看着对方受宠若惊的离去,打开箱子却发现里面不止是话本一类,还有许多据说早已失传的古医书,眼睛一亮,对这位王爷的好感又多了一点。
桓澜表达谢意的方式一向直截了当,是以靖和在几日后看见桓澜拿出的几颗避毒珠时还是愣了一下。
原因无他,只是桓澜先前和他说过这避□□囊全部制好也要上一个多月的功夫,避毒珠就更不必说,有些人用上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也难以炼制出一颗来,而这位小大夫却一下子拿出了三颗,怎能不让人惊讶。
桓澜看见对方惊讶的表情,有些别扭的开口道:“王爷先前送我的那些古医书上有记载制作避毒珠的法子,正好原料都有,便试着炼制了三颗,功效想来是比药囊要好些的。”
靖和随手捻起一颗珠子,之见那珠子鸽子蛋大小,呈琥珀色,晶莹剔透,在日光下竟隐隐有光华流转。
“多谢。'这句道谢靖和说得极为认真,毕竟有了这避毒珠,有些事情就可以避免了。
“若是有人下毒,这珠子会根据药性不同与深浅而变幻出不同的颜色。”桓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一些□□已经列上去了,便是牵机一类的□□,这避毒珠也是可以抵消的。”
靖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张,见上面写满了不同□□的性状,心里一暖。
桓澜瞧他这幅模样,也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10
转眼便立了秋,明帝率文武百官去往西郊迎秋,靖和作为皇子,自然不能推却。
天还未曾完全放明,定王府上上下下便忙碌了起来。
靖和穿上繁复的绛紫色玄纹王服,戴上鎏金翡翠玉冠,腰间束上黄色的云纹腰带,越发显得眉目清逸。
“王爷可真是好相貌。”一旁帮忙打理的绿萝唇畔含笑道。
她本是自幼服侍靖和的侍女,摸清了靖和的脾气,知道这位主子不是个倚势欺人,蛮横无理的人,自然对靖和少了几分畏惧。
靖和听闻此言轻笑一声,嘴里却是轻轻斥责道:“一个男儿家说什么好相貌,平白的让人听见笑话!”
绿萝闻言悄悄吐了个舌头不再说话。
桓澜甫一端着药碗进门,便听见这主仆的对话,不由得轻笑出声。
靖和瞧见那小小少年端着药碗站在灯火下的模样,格外乖巧,不由得心里一软,笑道:“倒是难为你大清早的起身了。”
“也没什么。”桓澜抿唇一笑,快步上前道:“先将药喝了吧。”
靖和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一边的绿萝赶紧递上一块糖果,靖和含在口中,方觉满嘴苦涩稍微压下去了些。
“今日迎秋,怕是王爷身子受不住,”桓澜想起祭秋那一系列繁琐的礼节,从怀中掏出一个玉色小瓶来,轻声道:“这药丸给王爷随身带着,若是受不住了,可以服用一丸。”
靖和接过,放入袖中。
门外早有马车等候。
上了马车,靖和摸出那个小瓶子,轻轻摩挲,唇角微微扬起。
到了宫殿,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官品站在一旁,宫人早已将一株梧桐从盆中移入殿内,只等立秋时候一到,便有太史官便高声奏道:“秋至!”
待宫内祭祀过后便做马车前往西郊。
靖和身子经过调理,早已好了许多,方才站了那许久竟还撑得住,靖珩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明帝站在大殿上,自然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见靖和靖珩兄友弟恭的模样,面上亦是闪过一丝满意。
到达西郊后便是一系列的行祭祀、蓐收等仪式,早已有人将一切准备得妥当,明帝站在祭坛上高声念诵完祭词后便到了狩猎的时辰。
随着明帝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靖和靖珩二人对视一眼,亦是一扬鞭冲入了林子里。
只看得一边的二皇子黑了脸,紧了紧手中的马鞭,狠狠甩了下去,马儿吃痛,嘶鸣一声,跃入林中。
一边的大臣们暗暗看着这一幕,心下不由得叹息一声:这二皇子,可是越发的急躁了......
明帝骑马入林见林间草丛中灰影一闪而过,反手取出箭筒内的箭,“嗖”的一声射出,早有一旁跟随的侍卫捡起猎物单膝跪下呈在明帝面前,群臣自然是纷纷道贺。
明帝见自己博得头彩自然是欢喜非常,哈哈大笑了几声后朗声道:“儿郎们不必拘束!今日游猎,猎得最多者寡人有赏!”
武将们听闻此言自然是振奋非常,一个个谢命后就策马飞奔,文官们有身手好的也是跃跃欲试,明帝见他们这幅模样,不禁想起自己昔年征战沙场的英勇来,不禁满意的勾了勾唇。
“如今朝中文官武将各施其能,百姓安泰,实乃大焱之福,父皇之劳!”靖珩见明帝脸色,自然是开口恭维。
明帝听闻此言,心内更是满意,眼角余光扫过清朗挺拔的三儿子,眉目俊逸的五儿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却发现二皇子不见了踪影,脸上阴霾一瞬闪过。
靖珩自然将一切收归眼底,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靖逍自以为聪明,以为打猎的猎物比自己与五弟多便算讨得明帝欢心了么?需知明帝虽贵为君王,却也是凡人,是凡人,必然会有各种私心,他虽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各个优秀,却也不希望儿子越过了自己。
况且,这皇子自然不比臣下,有一个皇子拦在前头,还有几个大臣敢越过皇子不成?
靖逍此举,非但不曾讨好得了明帝,反而得罪了一干子直率的武将与想要在明帝面前露脸的大臣。
果然,明帝看着靖逍呈上的两匹鹿一对狐狸,虽说赏了些物事,但表情却不是多么欢欣。
一旁的大臣看了,心里也渐渐有了计较。
☆、11
靖和回到王府的时候,王府里也准备好了种种祭秋事宜。
往年由于靖和身体缘故,每每从猎场回来就要大病一场,所以这王府里的祭秋仪式不过草草了事,而如今赵总管见靖和身子好转,心下大喜,便早早的就照着亲王的礼制操办开来。
回到王府,靖和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小大夫低头抚摸大猫的模样,见他回来,桓澜轻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一半。
如今他与定王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可不希望因为对方出什么差错而牵扯到自己。
如此想着,桓澜习惯性的拉过靖和一条胳膊开始诊脉,待到发现对方只是有些疲累过后心才算彻底安定。
王府的下人们也早已习惯了这位小大夫时不时的诊脉,好歹也是为了他们王爷的身子着想,在一开始有些惊讶过后也渐渐的习惯了他的所为。
桓澜比靖和稍稍低一些,是以靖和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见桓澜垂下的眸子,紧抿的唇角。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桓澜的相貌本就不差,此时王府里又上了灯,朦朦胧胧的灯火下,一张温润的容颜极为动人。
靖和被自己猛然失序的心跳惊了一下,猛然抽出自己的手,待看见那人疑惑的目光方才明白自己的动作有些一惊一乍,不由得尴尬的轻咳一声道:“本王今日有些累了,如若无事便先这样吧。”
桓澜点点头,早有侍女端上一碗温热的水来,伺候靖和服药。
靖和草草吞了那枚药丸子,感觉到融化的药划过喉间,急忙咽了下去。
顺着礼节完成了祭秋事宜,一名名唤红叶的侍女早已吩咐一群侍女呈上饭菜。
侍女们鱼贯而入,上完菜后又悄悄退下。
自那日桓澜与靖和一同用过早膳后,靖和无事便喜欢叫上桓澜一起用膳,王府下人早已习惯多摆上一副碗筷,左右有这位小大夫在,若是膳食有何不妥也能及时医治。
饭桌上陈列着冰瓜,蒸茄脯,以及各种肉食。
靖和饮食向来清淡,只是今日应节,少不得要动几筷子。
刚刚提起筷子,便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侧过头询问绿萝道:“今日王府众人可都领过香薷饮了?”
“早已备下了,”绿萝浅笑着回道:“用过晚膳后就送去。”
靖和自然知道这是不敢逾越了自己的意思,只是往年这些事情他没有精力去管,如今也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
正想着,却发现自己的碟子里多出了一块胭脂鹅脯,他下意识的看向桓澜,对方报之一笑,慢条斯理的咽下自己口中的酒酿鸭子,道:“虽说肉食用多了不好,可适当的还是要吃一些的。”
靖和无奈的挑挑眉,夹起那块鹅肉,吃了下去。
桓澜见了暗自点头:药补不如食补,这定王殿下挑食的毛病,是得好好改改了!
绿萝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
晚膳过后早有婢女收拾了桌子,呈上两碗香薷饮,并冰瓜,梨枣等物。
二人安安静静吃着瓜果,一日时光不知不觉也就打发过去了......
只是定王府内如此安静,瑞王府中可就是一片乌云惨淡了。
靖逍狠狠摔下一个描金梅花美人瓶,眉目之间满是狠厉。
靖和,靖珩......很好,很好!!!不过是父皇面前出了一次风头罢了,来日方长,若是日后自己荣登大典,看他们还如何得意!!!
☆、12
第二日一早,靖和等人又去了长乐宫一趟。
凌妃娘娘正在用早膳,所以二人便在外殿等候了片刻。
入秋之后天气渐凉,靖和看着桓澜那一身单薄的衣衫暗自想道这小大夫也太好养了一些,回去后得吩咐管家为他准备上几身厚衣裳了。
不过盏茶工夫,凌妃便出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位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着不过□□岁模样,长得端的是玉雪可爱,梳成蝶翅状的发上绑着两个金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让人一瞧就生出喜爱之意。
“见过姨母,许久不见,菀儿竟长得这么大了。”靖和看着那个小女孩,笑着道。
“还不快叫哥哥,”凌妃笑着轻拍着靖菀的头,“越大越没规矩了。”
“五哥好。”靖菀眉眼弯弯,笑颜天真无邪,“上次五哥送我的碧玉玲珑环可真有趣,菀儿很喜欢。”
“喜欢就好。”靖和摸了摸她的头,得到对方一个大大的微笑。
一旁的桓澜早已行了礼后站在一旁了,凌妃含笑道:“今日让你们过来,是想让这位小大夫帮忙瞧瞧菀儿的身子如何。这孩子生在寒冬腊月,自小就容易生病,偏她自己又是个不安分的,到处跑跑跳跳,如今天凉了,本宫便想请这位大夫看看。”
话是这么说,凌妃还是担心自己的女儿也中了百尾的毒而不自知。
靖和二人自然是明白凌妃的意思的,当下桓澜便开始诊脉。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桓澜便诊脉完毕且开了药方了,所幸靖菀不曾中毒,只是身子骨有些孱弱,喝几副药,平日里注意调养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谢过桓澜后凌妃便让宫女将桓澜带到一边喝茶,桓澜知晓二人怕是有什么话好说,便笑了笑,先过去了。
凌妃让嬷嬷将靖菀带下去休息,又遣退了周围宫人,这才开口道:“你可知本宫近日准备为你兄长选妃之事?”
“有所耳闻,”靖和啜了口茶,疑惑道:“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大了,”凌妃叹了口气,道:“你兄长也已及冠,按说这昭王妃也该选得了,可他倒好,推三阻四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宫要怎么他了呢!就算这正妻之位可以空着,等日后......也不迟,可就连本宫送过去的房里人他都不碰,这是个什么意思?”
“兴许是兄长心中有人了吧?”靖和想起那个从小跟在他皇兄身后的大将军,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便是心中有人,和本宫直言本宫还能不想办法不成?再说以珩儿的身份,有什么样的女人是娶不进门的!”凌妃娘娘半倚在软榻上,蹙眉思索片刻,忽然自言自语道:“莫不是他看上了什么有夫之妇?”
靖和没料到自家姨母如此突发奇想,当下便是哭笑不得。
只得三言两语草草敷衍了过去,便去偏殿寻桓澜了。
彼时桓澜正捧着宫内秘制的合欢糕吃得高兴,又喝了一口宫女端上的枫露茶,只觉得浑身舒泰。
见靖和过来,桓澜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手中的糕点,迎了上去。
靖和自然将一切收归眼底,默默笑了笑,却还是板着脸道:“你倒是好生自在!”
桓澜微微挑眉,然后笑道:“不过是喝了口茶吃了几口点心罢了,王爷可不像是个小肚鸡肠容不得人的人呐!”
所以说要是本王发怒就是“小肚鸡肠容不得人”了?
靖和摇摇头,挑起唇道:“走吧。若是喜欢吃下次让王府的厨子做便是了。”
桓澜笑道:“那便有劳啦!”
“今日你便陪那只大猫用膳吧。”马车上,靖和看着桓澜,低声道。
“没问题。”桓澜知晓有些事情自己不该知晓,当下也不多说,斜靠在马车软枕上假寐:自家那只大猫啊......自己的确许久不曾好好陪它了,估计又得闹别扭了吧!
二人回到王府已经是中午了,靖珩早已接到了靖和的消息,正慢悠悠坐在王府里品茶。
一进王府桓澜便回了院子,靖和见到兄长不紧不慢的模样,只觉得头痛得紧。
“兄长怎么又拒绝了姨母的指婚?”靖和将靖珩让到书房,看着他淡定的模样,疑惑道:“明明那秦大将军他......”
“只是暂时还不想成婚罢了。”靖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若是如今娶了王妃,对我的助力自然是有的,可是再大的助力能大过忠勇侯府?”
“可是兄长明明知道,就算你成婚,秦家依旧会协助兄长。”不为别的,只为那忠勇侯知晓自家大儿子对昭王殿下的心意后将自家儿子打得十多日上不了朝却依旧阻拦不了秦峥跟随靖珩身后之事来看,就算是为了秦峥,忠勇侯府也不会放弃靖珩。
“那是在本王未曾成婚的前提下,”靖珩叹了口气:“能够得到忠勇侯府的帮助,关键在于秦峥,本王不能保证,在本王娶了王妃后,他的心意会不会变,只是此事,却是不好对母妃言明的。”靖珩知道,他如今对秦峥态度模糊暧昧,存的,大多是利用的心思,但内心不是不愧疚的。
所以尽量推延娶妃的时间,其实也是他补偿秦峥的一种方式吧。
尽管终有一日,他会娶一个陌生的女人。
靖和看着兄长变幻莫测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兄长若是有什么吩咐,直接告诉我便好。至于婚事,想来兄长已有主意,也就无需我这个做弟弟的多事了。”
靖珩挑起眉,亦报之一笑。
法子自然是有的,毕竟他那个父皇,可是相信天鉴司相信得很呢。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最近更新不定时,因为哥哥从国外回来了,事情有点多,抱歉~
☆、13
桓澜回到王府,却不见了自家大猫的踪影,问过小厮方才知道原来这些日子那只大老虎竟都是去了百兽园。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百兽园,桓澜发现那大猫竟是乖巧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秋日的阳光温暖而舒适,大猫懒洋洋的翻了个身,顺便把挤在一边晒太阳的小狐狸拱在了一旁。
大猫翻身看见了桓澜,立时眼睛一亮,扑到了桓澜脚边,“呜呜”的撒娇,似乎对这些日子里来的冷落尤为不满。
桓澜安抚的拍了拍大猫的头,对着一边一直微笑看着这一切的驭兽师,轻声道:“这段日子麻烦了。”
“不会。”那位驭兽师是个年逾不惑的中年汉子,听了这话连连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尽管对方这么说了,桓澜还是道过谢后方才领着自家大老虎往回走。
回到院子,就看见门口站了几个人,看着他们手中的活计,大约是裁衣服的。
似乎是看出了桓澜的疑惑,为首的一位绣娘赶紧上前陪笑道:“是管家让我们来为一位姓桓的公子裁衣的。”
虽然知道是管家的吩咐,可若是没有靖和的话,一个管理着偌大王府的管家又怎会注意到一个大夫的穿衣?
思及此,桓澜心下一暖,微笑道:“请进吧。”
话分两头,靖和看着悠哉品茶的王兄,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缓声道:“便是不愿娶亲,那我们就再谈谈关于苏家的事情吧。”
苏家?
靖珩缓缓微笑道:“明日朝堂上估计又得吵翻天了。”
炎都苏家,靖和靖珩的母族,自从当年靖和的母亲逝世之后便呈现一种中庸的态度,对待政务向来不偏不倚,似乎与世无争,可毕竟是百年的世家,不说苏家在炎都的势力,便是苏老散布全国的门生,就足以让各方势力又是眼红又是畏惧。
见靖珩不愿多说,靖和也就不在多问,毕竟他远离朝堂多年,朝中势力倾扎虽说看得分明,却始终不曾真正了解,所以不敢妄下定论。
反正自己想做的也只是辅佐自己的兄长上位,还自己,自己的母妃一个清白,让苏家在朝堂上能真正有一席之地,至于其他他暂时考虑不到也不想考虑。
留下兄长用过晚膳后将人送出门,靖珩看见弟弟身上在秋日傍晚显得有些单薄的衣衫,不由得蹙了眉道:“天气渐渐转凉,你身体刚有起色,还是注意些好,早些回去休息吧。”
靖和微笑着应答,却还是看着靖珩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府。
靖珩坐在马车上,微微阖着双目,思索起明日早朝的情况,唇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些年苏家的安静,让那些人都已经忘记了,当年苏家到底是怎样的盛况!
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罢,还是死灰复燃也好,世人的言辞他已然不在乎了,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才最为重要。
马车很快便到达了昭王府,靖珩下车后却不期然看到了提着灯站在门口的某人,心下一热,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道:“不知大将军前来有何贵干?”
秦峥仿若没看见他面色的冷淡一般,解下身上的斗篷覆到靖珩身上道:“我早已料到你去了定王那里,想着你总归会回来,又何必劳烦你府里的人,便就在门外等了,”说着又蹙眉道:“你身边跟着的人都是死的么?入秋了出门也不知道多带一件衣服?”
靖珩不曾想到自己刚刚教训完自己的弟弟不知爱惜身体,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角儿好像倒了个个儿,但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明白这人的一片殷切关怀之意,所以也只是暗自叹息一声,道:“以后若是来找我便直接进去就好,何必站在外面受这冷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昭王府待客不周,所以才让人宁可呆在外面也不愿意进去的呢!”
秦峥傻傻一笑,不欲多言。
靖珩看他这副模样,也只是道:“先进去再说吧。”
说着拢紧了身上的斗篷。
黑毡斗篷轻薄而保暖,似乎能一直暖进人心,一如那人给自己的感觉。
进入王府,秦峥看见靖珩有些难看的脸色,忧心道:“朝堂事务虽多,但你也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如若……”下面的话,竟是说不下去了。
“今日,母妃召五弟进宫,商讨我的婚事。”靖珩面色看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在说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情。
秦峥却面色一变,是啊,他怎么不曾想到,这个人是昭王殿下,甚至以后还有可能是天下之主,自然有万千女子前赴后继自荐枕席,而自己……
勉强止住翻涌的思绪,压下喉间的苦涩,想也知道自己当下的表情有多难看,却还是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道:“凌妃娘娘挑选的人自然是德才兼备,品貌不俗。秦峥在此恭喜殿下了。”
“我不想娶妻。”明明灭灭的灯光下,靖珩的模样模糊,可他的声音却清冽非常:“至少在我想做的事情不曾做完之前,本王不会让一个女子左右了心绪。”
得知这个结果,虽然难掩失望,秦峥却还是为着对方的一句“不想娶妻”而有一丝窃喜。
原来自己,早已堕落到这地步了吗?
只是对方无意间的一句话,便能如此左右着他的情绪。
可他认栽,或是说,那些年的朝夕相伴,早已让他将靖珩二字刻入血肉,融入骨髓,至死不灭。
既然你想要这天下,我便亲手为你打下一个盛世太平,如何?
虽然此生无缘,虽然了解眼前之人的冷漠,但若是日后,当他看到这大好的山河,至少会想起我的名字。
下了决心,秦峥的目光在灯火下愈发显得光彩熠熠。
他日若君登临帝位,我愿以血肉之躯,画戟一柄,还君一个太平盛世!
他没有告诉靖珩,就在今日下午,他自愿请战攻打西凉,此行不知何日能归,是以希望在离开之前再见他一眼。
他原本想要诉说的很多,却最终一个字也不曾吐露。
似乎只要这么静静的看着靖珩,便觉得尤其满足。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不知为何,秦峥突然想起了这句诗。
不由得低低笑了出来。
纵使马革裹尸又有何妨?男儿自当驰骋沙场建功立业,这既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亦是为了那个一直放在心上的人!
……虽死不惧。
送出了秦峥,靖珩总感觉今天的某人有些奇怪,却也没有过多询问,毕竟秦峥与他虽说从小相识,但自从隐隐约约知晓了秦峥的心意之后,有些事情,便难以出口了。
但很快靖珩就后悔了,因为第二□□堂上,明帝钦点定南将军秦峥率兵解决西凉叛乱,擢封为虎威将军,两个月后出发。
靖珩看着跪在殿前的某人,长袖下的手掌紧握成拳。
他自然知晓秦峥为何请战,正因为如此,才没有立场阻止。
他只是有些懊悔,为何昨晚不曾多加询问一句。
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却因为他的左右犹豫,就丧失了可以改变的可能……
靖珩唇角紧抿,眼神淡然,却多了几分清明与坚定。
既然有人为他出生入死,他又如何敢辜负这一片真心?
况且,他对他,从来不是无情。
只是思虑太多犹豫太多,才会一直躲避,一直模糊以对。
靖珩低下头,神色晦暗不明。
☆、14
下过朝后,靖珩淡淡瞥了一眼秦峥,对方收到暗示后勾起一抹傻笑。
靖珩瞧着他的模样,原本烦闷的心情转好了几分。
坐在宫门外等候的马车上,把玩着手中白净的瓷瓶,明白对方现在可能正被一群大臣围着脱不开身,也不着急,自顾自点燃紫砂小炉,烹起茶来。
碧色翻滚,溢出浅淡茶香,靖珩听着外面的动静,倒了两杯茶。
马车的帘子被拉起,映入眼帘的是那人熟悉的脸,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浑厚有力:“抱歉,我来晚了。”
“无事,”靖珩将白玉杯推过去:“尝尝?”
秦峥坐下,手指不住摩挲着杯身,却不曾入口。
“不喜欢。”靖珩微微眯起眸子。
“不是,”秦峥轻笑:“只是不舍得。”
至于不舍得的是什么,二人心知肚明。
“既然不舍得,又为何要去?”
秦峥苦笑:“因为放不下。”
放不下啊……
是啊,怎么能够放下呢?
人生有八风五苦,明知不可得而求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爱别离,求不得,到底还是意难平。
“呵,”秦峥低笑出声:“秦峥一介武夫,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靖珩垂眸半晌,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声音却是竭力遏制的平静:“那我,便在这炎都之中,静候君凯旋!”
一路无言。
而此时定王府中,靖和亦是得知了秦峥即将率兵出征的消息,躺在榻上淡淡笑道:“这两个人到底是要纠结到什么时候?”
明明不是无情,却硬是纠纠缠缠了十多年都没有结果。
正感叹时,门口突然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王爷,该喝药了。”
靖和便是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含笑道:“你本可以不做这些事的。”
“无妨。”桓澜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衣裳的边角处皆用同色丝线绣出纹路,他本就长得清秀,如此穿着则更显得挺拔隽秀。
靖和瞧着他衣裳不复以往单薄,满意的点点头,接过药一口喝尽。
递到唇边的蜜饯很好的压下了喉间溢出的苦涩,让靖和本因为苦涩而蹙起的眉舒展开来。
前些日子庄子里送上了些新鲜果蔬,桓澜见那一筐一筐的果子,便取了些来做了些蜜饯,花蜜腌渍的果子清甜可口,靖和倒是喜欢得很。
桓澜见他喝了药,习惯性的为他把脉,感觉这位定王殿下脉象平稳许多,面色亦是多了几分血色,不由心下安定。
不同于先前的只是为了治好这位王爷然后平安回去的想法,桓澜经过这一段时日的相处,倒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这位王爷能够长命百岁。
“如何?”见他许久不说话,靖和问道。
“好多了。”桓澜眉眼含笑,眉宇间是一抹轻松释然,“假以时日,王爷的身子便能完全康复了。”
“如此便好。”靖和看了看天色,对一旁的绿萝吩咐道:“准备午膳吧。”
“是。”绿萝答应后悄无声息的退下,不多时便有侍女鱼贯而入,饭菜很快便摆满了桌子。
二人坐下后靖和看了看桌上的菜色,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这鸽子汤我可是熬了两个时辰呢,王爷不尝尝?”桓澜看着那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色,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在靖和碗里,“鸽子汤补肝壮肾、益气补血、清热解毒 ,秋天里喝最是合适。”
靖和听见“补肝壮肾”四个字又是挑了挑眉,却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喝起汤来。
这汤里加了山药,木耳,枸杞,红枣以及各色菌菇,很是清淡却又回味绵长。
眼见着靖和喝完一碗,桓澜又夹了一筷子清炒鲜笋给他。
靖和依旧默默吃下,同时回了一块醋鱼到对方碗里。
桓澜看着那醋鱼,酱汁浓醇,鱼肉纯白,入口滑嫩,鱼骨酥脆,的确是人间美味,不由得满足的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