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等桓澜确认了靖珩无事才安下心来,听见这话勾了勾唇:“想必这次戚氏要气疯了吧,不过......姨母那边,可也确确实实受了惊吓呢。”
“我已暗中遣人去见了母妃,”靖珩叹了口气,“受伤一事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劳母妃担忧,可真是不孝了。”
靖和看着他,淡淡道:“逝者已矣,便是为了秦大将军,兄长也不该如此不爱惜身子。”
靖珩听闻此言,面上泛出苦涩来,却不曾言语。
靖和呆了半晌,陪着靖珩用过膳食后就离开了昭王府。
侍女青碧走上来,手上端着一碗药汤,劝道:“王爷无论如何也该保重着身子,听何公公说,凌妃娘娘得知王爷遇刺受伤急得了不得呢!娘娘又困在那宫中半步出不得,只能派些人来问问,王爷此举,可不是在娘娘心头戳刀子么?”
这青碧自幼跟着凌妃,今年也二十有三了,按理说跟着凌妃到了年龄凌妃都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只是这青碧是立志不嫁人的,凌妃劝了几次无果,也就随了她的意思,况且她为人稳重,虽有些时候直率了些,却也是一片真心,是以靖珩出宫建府时凌妃将她派来照应靖珩。
靖珩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笑道:“青碧你今儿个可真是啰嗦,母妃那边我自会去赔罪的......罢了,我今儿个也闹够了,且让我休息休息吧。”
青碧听闻此言知晓这位主子是听进去了,当下也不再多说,将香炉里撒了一把梅花香,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靖珩却在她阖上门的瞬间睁开眼,垂下眸子轻声道:“只是一箭就那么疼……那他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却说另一边,靖和回了王府后方觉得今天实在是疲累了些。
他自春狩回来后就一直注意着围场那边的动静,乍一听靖珩受伤便急急忙忙赶了过去,竟是连备马车的时间都不曾等,直接带着小大夫骑马过去,虽说回来时是马车回的府,可那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晚上竟是有些吃不消了。
还好桓澜让绿萝备了乌鸡人参汤,喝下汤后靖和脸色方好了些。
喝下汤后不久,靖和就被桓澜赶到了汤池里,靖和自然也把他的小大夫给拉了进去。
桓澜拿着银针,缓缓刺入靖和周身穴道,为了方便施针,他在靖和的劝说下也进了汤池,汤池里温度偏高,桓澜又是专心致志于手中银针,不多时就出了一身薄汗。
靖和看着他的小大夫被湿透了中衣包裹着的朦朦胧胧的身线,一时挪不开眼。
他的小大夫长得好看,这在他见到他的小大夫的第一眼就可以确定。
只是当初只是觉得他好看,却从未像现在一般……心动不已。
可他却甘之如饴。
皇室争斗种种,但凡沾惹上一点就是烦不胜烦,但似乎只要在他的小大夫身旁,他就可以暂时不用顾虑那些事情。
所以靖和想,这一辈子无论如何,他是放不下这个小大夫了。
“哗啦啦!!”随着桓澜施针的结束,靖和索性将桓澜一把拽到了自己身边,将对方压到了自己身下。
桓澜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压在了靖和身下,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孔,不知是汤泉水汽的熏染还是怎样,面孔泛起了淡淡粉色。
靖和只觉得他这副模样秀色可餐极了。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暧。昧的舌游离在对方脸侧,靖和在桓澜的侧脸轻轻舔。吻着,修长的手悄悄探入了对方衣衫中,早就湿透的中衣被对方剥下浮在汤泉上,桓澜眼神中浮上一层淡淡的雾气,身子也一阵阵发软。
…………
不知过了多久,当对方都释放出来的时候,桓澜已是眼神空茫了,当靖和将他抱出汤泉擦干身子换好衣服才回过神,当想起二人在汤泉的荒唐事时,又不由得红了脸。
他们二人并未做到最后。只是桓澜想起那时靖和看着他满含着深沉。欲。望的瞳孔时,身子还有些发颤。
……也许下次可以将汤药里壮阳的药材减上那么一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大吉呀~回了老家的本宝宝找不到无线……委屈TAT
☆、23
短短十几日时间,炎都之中的形势却是逆转了许多。
皇子靖逍闭门期间不思悔改,阴狠暴戾,在春狩期间派人行刺,不仁不义,视父子手足为无物,今圣上仁德,免去其亲王封号,令其于王府内静心思过,永世不得出。
此消息一出,不止朝堂内外震惊不已,单单是得知此消息的戚后,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戚后心里明白,当年苏氏女的遇害,那位帝王的心里一直是有数的,只是那时朝政未定,需要戚氏一族匡扶,这帝王,就连她的凤冠都想要一并除了!
而如今,戚家势弱,正是那位下手的好时机。
虽说这次那位不曾对她明着做出什么惩戒来,可对靖逍的种种定语,早就磨灭了她所有的心血与希望。
戚氏鬓发散乱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滚下一行泪来……
这天,怕是要变了……
凌妃得知此事时也只是淡淡一笑,就问起了靖珩的伤口恢复得如何……
对她而言,戚氏一族不管怎么蹦跶都如那秋后的蚂蚱,自己的妹子一条性命,自己侄儿这些年所受的折磨,苏家这么多年来的种种,迟早要那凤鸾殿里那位一点点还回来……
而此时的定王府内,桓澜看着刚刚被拦在府外面色清冷的人,讪讪笑道:“师父,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纪涯瞥一眼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怎么,自家的徒儿跑了我这做师父还不能来看看了?”
“能来能来,自然是能的,”桓澜小心瞧着对方的脸色,开口道:“徒儿这不是留书一封了嘛……”
“留书?”纪涯冷笑一声:“你也还记得留书,你自己说说,你那信里说几时回山上,而如今又是何年何月了,你又身在何处?”
“徒儿知错了……”桓澜蔫蔫儿的垂下头,乖巧得像只兔子。
“知错便好,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随为师回去便是了。”纪涯道。
“回去?”桓澜猛地抬头:“可是徒儿这边还有事不曾……”
“据我所知,那位定王殿下的身子已经大好,剩下的事情太医也可以解决,你留在这里实在没有必要!”纪涯斜斜一眼堵住了桓澜即将开口的措辞。
“可我……”
“他不能走!”说这话的是刚刚从宫里赶回来的靖和。
“阿澜不能回去。”靖和看着纪涯,坚定的重复道。
“为何?这可是我的徒儿?”纪涯漫不经心的扫了扫衣摆。
“他是我定王府未过门的王妃!”靖和一字一顿:“我会聘他为我定王王妃,此生只有他一人。”
桓澜直接愣在当场,虽说靖和也曾提过类似话题,可他始终只是当作对方随口一提的玩笑话,并不曾放在心上,更没有当真,现如今当着自家师父的面被那么明明白白提出来,内心的震动可想而知。
“我为何信你?要知道在这世上,说谎的人可太多了。”纪涯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便凭日后的昭告天下!”靖和缓缓道:“本王会让天下人知晓,本王有一个男妻,且自始自终,只有这一人!”
☆、24
一时间一片静默。
过了许久,桓澜终是忍受不了这诡异的寂静,开口道:“师父你不是出门采药去了吗?怎么突然想起来炎都找徒儿了?”
说到这个,纪涯冷冰冰的表情才有了一丝缓和,他微微抬起下巴,唇角扬起:“自然是为师的药人快要炼制成功了!”
桓澜听闻此言倒是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药人的炼制,不光耗费无数天财地宝,更是对被炼制之人身体的一种考验,其间种种痛苦无法以常言论述,而炼制药人手段之繁琐,也就只有他这个师父愿意不厌其烦的实验了。
“那药人呢?”桓澜疑惑道,他明明记得只来了他师父一人呀……
“自然在山中,还在药汁子里泡着呢,若要等他恢复神智,大抵还要上一段时日。”纪涯淡淡道。
“恢复神智?”,桓澜蹙眉:“师父你对人家做了什么啊连神智都不清了……”
……不会是拐来的吧?
“想些什么呢?”纪涯抿唇,“这是我捡来的。”
“捡来的?”桓澜看了看自家师父一眼,默然无语。
“哼,若不是为师我途经那里,那人早就没命了!”
“是是是,您老人家那时与人为善行善积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桓澜无奈道。
说到这个纪涯便想起来意,道:“那药人如今到了紧要关头,你随为师回去搭把手,至于以后……”未尽的话语消失在空气中,纪涯瞥了一眼靖和,开口道:“无论如何,都随你自己罢了。”
“多谢师父!”桓澜与纪涯毕竟相处了多年,哪里会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当即开口言谢,后又问道:“那我们何时启程?”
纪涯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的靖和,心情愉悦的甩了甩袖子,道:“两日后吧。”
“两日后的巳时,为师在王府后门等你。”纪涯说着便要转身,突然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道:“那只大猫我先带走了,这几日便让你们好好叙个情吧。”
说着便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师父你住在哪儿啊?不若……”桓澜未开口的话却被纪涯打断。
他背对着桓澜,语气森森:“为师自有去处,这多年不曾来过炎都,为师也该去好好会会‘旧友’了。”
此言一出,桓澜也不好多劝,送走了师父后一回头就看到靖和咬牙的模样。
“你倒是答应得爽快,可曾考虑过本王?”
“王爷的身子……”
“本王不是说的这个!”靖和有些气恼也有些无奈,但看到他的小大夫一脸懵懂的表情后还是败下阵来,低头注视着对方的眸子道:“我只是在气恼你那般容易就抛下我随你师父离去,虽说师命不可违,但你若是答应得这般干脆却也让我觉得……也许你没有那么重视我。”
桓澜听得认真,许久许久,他忽然笑了:“我这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收起笑脸,认真道:“桓澜心悦靖和,刀山火海,富贵荣华,不离不弃,若违此言,此生医术不得有半分进展。如此,王爷可满意了?”
他那句誓言说得极为认真,待说到最后一句时,尾音却有些上挑,满是戏谑。
靖和被他说得熨帖,最后一句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终究忍不住在他的小大夫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短暂的分离换来了小大夫一生一世的承诺,也算是值了!
☆、25
到了分离的那一日,靖和到底是放不下,单单是行路物质就准备了两辆马车,看的桓澜哭笑不得,最后勉勉强强留了一些算是不辜负这位爷的一片心意。
而真到了纪涯来的时候,靖和发现小大夫的师父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赫然是他的舅舅苏墨洵。
苏墨洵跟在纪涯身后,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对方冷漠的神色一般,不断地找着话题。
靖和一向以为他的舅舅是个端方持重的人,却从未见过他这般赖皮模样。
交谈后方知,对方这次是要和他们一起回去时,靖和面色不变,内心却是有些不平的。
于是他微笑开口:“舅舅此次远游怕是没有两个月回不来了,不知这翰林院一职……”
苏墨洵虽说对着纪涯时无比的温柔体贴,恨不能直接站在对方身上,面对自己侄儿,尤其是从小看顾着长大的侄儿时,还是一派云淡风轻:“辞了。”
靖和看着对方洋洋得意的脸,眯了眯眼:“舅舅如此草率就辞了翰林院编修一职,不知祖父那里舅舅要如何交代?”
“老爷子如今可巴不得我不趟这趟浑水呢。”苏墨洵看看天色,笑道:“该启程了。”
靖和看着自家舅舅那张脸,无奈叹了口气,还是将他们三人送上马车。
苏墨洵待纪涯与桓澜都上去后,回头看了一眼靖和,笑道:“无论如何,苏家总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受了什么委屈只管修书江南便是。”
说完也不等靖和反应就利落的钻进了车厢,那模样,似乎和掀新嫁娘的盖头一般。
随着车马夫悠悠一声吆喝,踏着晨露,马儿缓缓离开了炎都。
靖和低头思索着苏墨洵的那句话,想着小大夫那晚的表白,亦笑了笑,转身回了王府。
……有些事情,他得和兄长商量一下,是时候抓紧了。
毕竟鱼儿网着,也得给它喂饲料不是?
倒还不如趁着鱼儿正肥,收了网,说不定滋味出乎意料的好呢?!
再说桓澜这边,一路上是诡异的气氛。
具体表现为,苏家太傅一路上不断地和自家师父搭讪,自家师父一路无视,桓澜看着自家师父捏着医书发白的手指,便知道对方的耐心已经到达尽头,于是自发自觉地躲在角落里吃点心。
“闭嘴!”忍无可忍的纪大神医终于开口。
苏墨洵愣了愣,忽然笑了:“你终于同我说话了。”
纪涯瞥了他一眼:“若是受不了你现在尽可以回你的炎都娶你的娇妻美妾,做你的好臣子好儿子。”
苏墨洵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他轻声道:“可我只想要你。”
纪涯冷哼一声,复又拿起医书看了起来。
苏墨洵接下来的路上倒是安静了许多。
对于自家师父的私事,桓澜也只隐隐记得有一段时日师父过得极为消沉,后来便带着自己到了岭南隐居了十多年,原因,竟是因为苏太傅么?
梅花小炉里的香料一点一点的燃烧,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响,纪涯合上眼,似是睡着了。
桓澜正准备上前,就见苏太傅轻轻拿走了他师父手中的书,用一张厚厚的狐狸毛毡子将自家师父轻柔的裹住,而后就那么静静凝视了纪涯半晌,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直听得人心头酸涩。
☆、26
拉车的马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脚程极快,是以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苏墨洵率先撩开帘子跳下车,对着下去的纪涯伸出手,对方却视而不见,径自下了车。
桓澜看着这一切笑着摇了摇头。
自家师父啊,明明已经心软了,却偏生做出这幅冷冷淡淡的模样,却是别扭得很了。
所以他便晃晃悠悠到苏墨洵旁边,轻咳一声道:“师父总是有些别扭的,毕竟……”
苏墨洵闻言勾起一抹笑,道:“我自是知道的。”
二人经过了先前那些糟心事儿,说是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只是现在纪涯态度的软化,就已经让他欣喜若狂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好了。
纪涯走了几步,回头看见窃窃私语的两人,眉头一皱,冷声道:“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
桓澜毕竟少年心性,悄悄吐了吐舌,笑着和苏墨洵跟了上去。
上山的路纪涯与桓澜早已走过无数次了,那条崎岖的小道自然不在话下,苏墨洵是说是个文官,却也学过几手功夫,当下跟着他们倒也不觉吃力。
熟悉的屋子近在眼前,桓澜心情也雀跃起来,毕竟这处地方算是他的家,离家许久,总是思念的。
纪涯倒是不着急,一进门就把桓澜带进了制药的石室,将那个药池子里泡着的人检查了一遍,又换了一遍药,才回头道:“乖徒儿快来看看,这药人已经快清醒了。”
桓澜上前几步,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却是愣住了,“……秦将军。”
“什么?”纪涯偏头,他自是没有见过秦峥的,桓澜声音又轻,一下子竟没有听清楚。
“师父你,是从哪儿找来的药人?”桓澜蹙了蹙眉,问道。
“忘了。”纪涯倒是回应得漫不经心,他用帕子擦了擦手,挑起眉好奇道:“你认识他?”
“这位是当朝定北将军,秦峥。”桓澜如实道。
纪涯蹙了蹙眉,嫌弃道:“为师这是捡了个麻烦回来了?”
桓澜有些无奈,开口道:“这件事师父还是告知苏太傅吧,毕竟牵扯太多……”
纪涯不知秦峥与靖珩之间那些事儿,但也觉得捡个人就捡到了个传闻战死的将军有些麻烦,也就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
苏墨洵从上了山就被纪涯扔在了屋子里,他也不恼,自顾自拿了路上买的点心吃。
谁知道这师徒俩一回来就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秦家满门忠烈,苏家虽说属于清流一派,对秦家的人自是敬佩的,当下听说秦峥未死的消息,也很是高兴。
冷静过后,他没有将此事伸张出去,反而只是让人暗中通知了秦家与靖珩。
秦家得知讯息如何兴奋自不必说,只是苏墨洵有过吩咐,这才没有赶赴岭南,面上仍是做出一副低沉的模样。
靖珩收到消息是却是着实没反应过来,将传讯的小纸条紧紧握在手里,独自坐在书房半晌,唇角勾起眼却湿了………
终究……老天开眼。
两个月后,一辆马车静悄悄的回了炎都,随行的,还有一个清醒了的秦峥。
秦峥初醒,身体大不如前,秦府也暂时不能回,便被靖珩悄悄带回了昭王府。
且说那一日薄雾冥冥,马蹄落在青石板路上哒哒作响,桓澜撩开帘子,看见了等在城门口的某人,那人眉眼昳丽,身型修长,略弯一弯唇角满是溢出的温柔相思……
桓澜几乎是跳下了马车,一下投入那人的怀抱,分离始知相思苦,近四个月的分离,哪怕是书信往来不断,却怎么抵得过怀里真真实实的人?
思念如马,自别离,未停蹄。
马车上的苏墨洵摇了摇折扇,“哗”的一下收起,拉住了纪涯的手,纪涯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将手抽回。
苏墨洵的眼中于是染上了真真实实的笑意……
别离苦,还好,我们有漫长的以后……
愿有岁月可回头,且以深情共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到现在算是完结了吧……于是我还是没写多少啊哭哭……感谢追问的宝贝儿们么么哒,会有几个小番外哒~
☆、归途
纪涯是个大夫,云游大夫。
自从他师父过世后,他便独自一人在江湖晃荡,久而久之,竟也混出了个“神医”的名头。
后来,在江南的某个烟雨季节,他遇上了苏墨洵。
那个男人有一张温和无害的脸,声音轻缓,喜着一身烟青色长衫,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相识的过程很简单,为了救人。
那个时候他已经收了一个孤儿做徒弟,就像他师父之前收养他那般,一身医术,总要有个继承衣钵的人。
他要救的,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那个孩子数九寒天里摔下了湖,高烧不退神智不清,便是纪涯,也花了三日才退了那孩子的烧。
江南苏家书香门第,其两个女儿更是嫁入皇室,自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对于他救的那个孩子,纪涯心中自是有数的,只是顾不了那么多罢了。
对,就在那个男人眼带恳求的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之后的日子宛如一场美梦。
他与他朝夕相处,二人都是少年时候,意气风发,情愫暗生时,只觉得无论刀山火海都不算什么。
只是他们都忘了,有句话叫世事难料。
苏家在死了一个女儿后不可避免地走了下坡路,苏家老先生闭门谢客,苏家老夫人缠绵病榻命不久矣,临终前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苏墨洵躲避过挣扎过,只是看到自己母亲那张消瘦垂暮的脸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妥协。
纪涯想过有一日苏墨洵会娶妻生子,却没想到,自己是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当他赶到苏家时,一派热闹。
宾客来来往往,谈笑风生,他却好似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勉勉强强提起精神和出门迎客的苏老先生寒暄几句,再跌跌撞撞的离开,忽略了老先生看向他时歉疚的眼。
苏老先生睿智了一辈子,又怎会看不出自家孩子的心思,只是面对恩爱了一世妻子,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成亲当晚,纪涯带着自家小徒弟远远离开了江南,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成亲当晚,苏墨洵坐在桌边,沉默的握着一只香囊直至天明。
成亲当晚,新娘子坐在床边,听着脚步声起,却久久不见有人掀开盖头,手中攥着的布料揉搓出条条纹路,最终化为嘴角一丝苦笑。
成亲当晚,苏老先生看着相伴了一辈子的人,看着她含笑咽下最后一口气,沉默的给她擦洗干净身子,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三年后,何家小姐无所出,苏何两家和离。
苏墨洵自始至终不曾动过那何家小姐,何家小姐也明白,所以在接过和离书的时候,极为镇定,甚至还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来。
苏墨洵自知对不住她,她却摇摇头,笑道:“何清本是何家庶女,嫁入苏家已是高攀,况且这三年苏家待我不薄,已经足够了。”
那个女子有一张清丽温婉的脸,亦有一颗坚韧的心。
大焱民风开发,女子再嫁之事时而有之,苏墨洵沉默半晌,开口道:“我欠你一份情。”
何清轻笑着摇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再之后,便是寻找心上人的过程了。
纪涯走时什么也没有留下,苏墨洵第二日看着空空如也的客栈着实是感到了心口处泛起的绵密疼痛。
幸好,他终于找到了他。
岁月如梭,终归是要找一处归途。
否则这人生,也太过漫长无趣了。
☆、斯人已归
靖珩带着秦峥回了昭王府。
马车上二人相顾无言。
靖珩悄悄打量着秦峥,多月不见,对方消瘦了许多,那张总是朝气蓬勃的脸上也没有了血色,显得愈发憔悴。
真是……看得人心疼。
这么想着,靖珩终是忍不住,将坐在马车对面的人揽了过来,“为何不敢看我?”靖珩的声音竟有些隐约的委屈:“那么些时日不见,阿峥似是与我生分不少。”
不说秦峥因为对方亲昵的动作与称呼而僵硬无措,单单是靖珩,经过这一系列的大起大落,也有些受不了了,将人抱在怀里,方才寻找到了一些真实感。
“王爷不必如此的,毕竟,秦峥生死,皆是为了王爷。”秦峥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毕竟对方先前对他的拒绝他都看在眼里,若说只是因为他的一次“身亡”而让对方起了什么补偿的心思,最终难过的,也只是他罢了。
“那包糖果,一点也不好吃。”聪慧如靖珩,如何猜不出对方的心思,他也不急着表明心迹,只是安安心心将人抱着,低声道:“我去了天桥,逛了炎都,买了糖果,只是一个人,未免太寂寞了……”
说到此,他轻声叹了口气:“那包糖,太苦了,可我舍不得扔。”
秦峥一眼不眨的看着靖珩,仿佛怕错过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娶别的女人,若是日后真要有一枕边人,我希望是你。”靖珩笑道:“真的,只有失去过,才会明白当初的到底有多珍贵。”
秦峥垂下眸子,低声道:“可惜秦峥是男子,无法绵延子嗣,若是日后……”
“这些,便不必你操心了。”靖珩低声道:“大焱靖氏,总不至于只有炎都一支血脉的。”
秦峥笑了笑,便低下头。
靖珩倒是一反往日的冷淡,一路絮絮叨叨净是些与秦峥有关的事儿。
“我已经让人通知了你爹娘弟弟他们,今晚便安排你们见面……”
“那柄断了的画戟被我讨了过来,工部的人花了不少功夫才修补好,待你回王府便看看用得合不合手……”
“那一日的讯息传来,你可知有多少人为你伤心……”
“是我不孝,连累父母幼弟为我操心。”听闻此言,秦峥面上露出几分苦涩。
“罢了罢了,这种事也非你所愿。”靖珩从马车暖炉上倒了一杯山参红枣汤递给对方,垂下眸子道:“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
那日种种,靖珩此生都不想再经历一回了。
疼痛一回,为了一人,一生足矣。
日后,他必不会再让他的将军陷于如此境地……
至多,便是死在一处罢了。
启元十九年三月,将军秦峥现身炎都,自言为云游大夫所救,深山老林传讯不便,然养伤数月幸而无碍。
启元十九年秋,西凉死灰复燃,隐隐有毁约之势。
启元十九年十一月,将军秦峥、昭王靖珩奉命出征,讨伐西凉。
启元二十二年五月,班师回朝,世间再无西凉族。
启元二十三年春,明帝退位,传位于昭王靖珩。
同年春,改国号承乾。
承乾帝一生励精图治,通运河,修城墙,减负税,定乾坤,开一代盛世,然其一生无所出,过继一宗室子弟为太子,以绵延大焱王室。
然,亦有野史记载,承乾帝一生与一将军断袖分桃,更立下遗诏曰百年之后与其同入一副陵寝。
不过,也终究是稗官野史,一场笑谈而已,到底真相如何,却是无从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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