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瞧着韩睿龙那没出息的样子,心里更不受用,耳边又有欧阳倩的哭声,更觉心烦气躁,冷声道:“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做什么?还嫌闹得不够可笑么?!”
又狠狠剐了牡丹一眼,叫她将欧阳倩拉回去,等他们走了,才叫周围的丫头婆子收拾残局。也不过问沈怀筠一句,便甩袖离开。
烟儿瞧着沈怀筠手臂上鲜血直冒的伤口,哭得眼睛都红了,拿着药粉瓶的手不住地颤抖,哽咽道:“这叫什么事儿?没见过这样作践姑娘的,没招惹他们,怎么就惹来这样的祸事。咱们夫人也够狠心的,来都来了,却不进来看一眼。”
沈怀筠痛的额头直冒冷汗,脸上全无血色,嘴角扬起一抹似是嘲讽的冷笑,幽幽道:“只怕她更加恨我了,还指望她来看我一眼么?”
烟儿听得愈发伤心,“姑娘既然明白,又何苦去帮二奶奶挡住那盘子?奴婢倒觉得,今儿二奶奶来咱们这里不是凑热闹,倒是来守着等二爷的!夫人哪里姑娘是指望不上了,二奶奶跟前也……姑娘以后可怎么办?”
怎么办?姨妈早就将她逼上绝路,她奋力周旋,到最后还不是功亏一篑。沈怀筠慢慢合上眼,她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个人。
“二爷也是,没事儿跑来园子里做什么?嘴里说得好听,会给姑娘做主,幸亏每次都被奴婢拦了回去。可今儿这样闹开,以后姑娘还怎么出去见人?”
烟儿越想越难过,越想心越沉。沈怀筠带着家私投奔沈氏,不过叫沈氏代为抚养,等她大了瞧着寻一门稍稍体面的亲事,连嫁妆也无需沈氏预备,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
“姑娘,实在不成,咱们就回老家去吧,那边宅子还在,找人打理出来,清清静静过日子,也好过在这里受气。”
宅子?沈怀筠冷笑,沈氏早就将宅子折卖了,那临街三进三出的宅子,却只卖了三千两银子。老宅里的家仆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更重要的问题的,她要能走得出这韩国公!
沈氏那么慈爱,又事无巨细样样体贴,她才被她的表现迷惑全心全意信任她。等自己看清了她的嘴脸,却已经迟了。她的东西,除了这屋里摆着的,其他全在沈氏手里握着。
要怨谁?怨自己爹娘早早就抛下她撒手人寰?还怨自己愚蠢?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她初进韩国公府是什么情形,那时候她年纪小,连爹娘的模样都不记得了……
姜氏回到花厅,众人倒是明白都没有追问,又有秦氏、汪氏拽着安静茹挨桌敬酒,气氛十分热闹,嬉笑声传得大老远都能听见。
沈氏从不远处通堂经过,闻得这笑声就好像大伙都知道她儿子媳妇闹了笑话,心里别提多膈应,竟一鼓作气走回了屋里,当即便叫人去将韩睿龙、欧阳倩找来。
那知去请人的丫头气喘吁吁跑来道:“二奶奶收拾东西要回娘家,二爷气得直跳脚,扬言要写了休书休了二奶奶!夫人,这可怎么办?!”
沈氏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唬得屋里的丫头婆子慌了手脚,原本静悄悄的荣华园,登时人仰马翻。连一向沉稳的陈嬷嬷也唬得没注意,忙叫大丫头去劝着二爷,道:“好歹叫他们顾着夫人一些,夫人在病中,哪里受得了这些气?二奶奶哪儿,务必要拦住,还有二爷,就说夫人的话,叫二爷给二奶奶赔个不是,夫妻吵架哪有隔夜仇的。”
沈氏缓过来,气道:“罢了,他们要怎么闹随他们去!这两个冤孽,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陈嬷嬷忙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又劝道:“夫人莫要说气话,毕竟身子要紧,二爷年轻难免思量不周全,若是您气坏了身子,别说奴婢们照顾不周难辞其咎,就是太夫人也伤心啊。”
沈氏哪里能不气,如果在园子里闹一闹还能遮掩过去,如今闹到园子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只怕大伙都等着看笑话了。她身子原就虚弱,这些天只能吃些汤汤水水的食物,一时急火攻心,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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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入V,所以,待会儿还有一章。
在这里小果说一下,本文女主就是一个普通人,不万能,普通人该有的七情六欲她一样不会少,所以她不完美,也不能做到人人都喜欢。另外,本文种田味儿浓,家长里短,所以特别激烈的情节估计没有多少。有人说本文像极了红楼,汗,小果功底有限,自然写不出红楼的经典,但小果会努力,里面的人物会用心去写。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
☆、057:各种添堵
许嬷嬷给牡丹使眼色,牡丹立即将屋里守着的丫头支退下去,又轻轻带上门。欧阳倩还趴在榻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却已经没了哭声。许嬷嬷弯下腰拧了布巾,温声道:“二奶奶先洗把脸吧,横竖二爷已经赔了不是,您再这样僵着,也不是法子。”
欧阳倩动也不动,沙哑的嗓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嬷嬷,我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丈夫?”
“说起来,今儿奶奶也有不对的地儿。”
欧阳倩抬头,泪眼摩挲望着许嬷嬷,质问道:“我哪里不对了?他无缘无故跑去园子里做什么?大晌午的,岂不是做贼心虚?”
许嬷嬷轻轻摇头,叹道:“二奶奶又说不该说的话了,二爷哪里做贼心虚?大白天的,你们那么多人都在哪儿,这园子又没规定谁不许去,他兴许是路过。就算您心里明白,面上也装着不明白,回来后仔细询问就罢了,何苦这样闹开?您想想,如今这样一闹,便是没有的事儿也落实了,难道二奶奶您,就真的要沈姑娘做二爷房里人?”
许嬷嬷说的理儿,欧阳倩这会子不是没想到,她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却不肯服输咬牙道:“他既说了要休了我的话,我回娘家便罢了,难不成非要呆在这里才能过活?”
许嬷嬷蹙起眉头,“奶奶又说气话了,您嫁给二爷这几年,何曾红过脸?这样稍稍吵个嘴就回娘家,奴婢知道内情的都觉得是您的不对,何况外人?”
说起来今天的事儿确实是欧阳倩多喝了几杯酒,看到韩睿龙出现在园子里,想着昨晚他出去没回来,一时冲动没稳住自己的情绪。真要被夫家休了,她的脸往哪里搁?她娘家的脸往哪里搁?
虽然心知韩睿龙说休了她也是一时气话,可从来没红过脸,这样大闹一场,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恩爱?这样一想,欧阳倩又伤心地哭起来。许嬷嬷连忙劝慰,好说歹说她才稳住,又道:“二爷给了台阶,二奶奶就听奴婢的话,洗洗脸换了衣裳去瞧瞧夫人,夫人因为二爷和二奶奶差点儿没昏死过去,您过去后好好认个错儿,这件事就揭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两口子哪有不拌嘴的,和好了就罢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夫人只有咱们二爷一个亲生的儿子,您是她唯一的儿媳妇,她哪里就非要为难您呢?”
欧阳倩哭道:“嬷嬷难道看不出来么,她就是怨我肚子没动静。”
“奶奶既然知道这一点,就更应该听太医的话,好好保重身子,别想东想西,要紧的赶快生个一男半女,她还能跳出您什么错儿?俗语说得好,家和万事兴,一家子人都闹得不合,又如何兴盛?旁的不说,您瞧瞧咱们大夫人和三奶奶。”许嬷嬷一双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欧阳倩,“人家婆媳一条心,三奶奶虽是出身不好,这次办事却一个错也没有,你当她自己就有这个本事么?还不是哄得大夫人高兴,哄得王妃喜欢她,大夫人肯暗地里提拔。说起来咱们二夫人也没少提点您,便是您不需要提点,她说什么你也先答应着。”
许嬷嬷见欧阳倩渐渐住了泪,低头沉思,知道她听进去了,忙又道:“再说说咱们二爷,他对您也是多有维护,您因为上次不慎小产伤了身子,也不见他说什么,反而在夫人时常跟前说您的好处。”
欧阳倩和沈氏面和心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韩睿龙处处维护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男人怎么就那么不知足,家里娇妻美妾,却还想着外头的!若不是沈怀筠横在中间,她也不会和韩睿龙闹。可最后真闹得无法收场,自己还不是得不到一点儿好处。她自从上次怀孕不慎小产,肚子就再也没有动静,娘家母亲都为这事儿着急,终究是她短了生子这一项。
一道光束从窗格子外照进来,光束里漂浮着细微的尘粒,只要稍稍有点儿风吹草动,那尘粒就四散飞去。欧阳倩怔怔地盯着,面无喜悲,半晌后幽幽朝着空气道:“以前常听姑姑说,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如今我才明白其意,嬷嬷,以后我不会这么鲁莽了。”
欧阳倩叫牡丹进来服侍她换了衣裳,又整理了妆容,赶到荣华园。沈氏突然昏厥的消息,连太夫人也给惊动了,幸亏陈嬷嬷反应够快,死死掐着沈氏的人中,片刻沈氏就缓过来。
此刻屋里聚满了人,欧阳倩虽被大伙的注视弄得浑身不自在,却任旧抬头挺胸。
太夫人瞧见她,忙招手叫她过去,慈爱地道:“龙哥祖母已经替你说过他了,两口子吵吵嘴,别记在心里,祖母叫他当众给你赔个不是,你就谅解他吧。”
说着招手叫韩睿龙到她跟前,沈氏气恼地别开脸,岂料欧阳倩却朝韩睿龙赔个道歉的礼,转身朝太夫人和沈氏道:“今儿是我的错,多喝了些酒,才闹出这样的笑话来。累及婆婆伤心,又叫祖母挂念,还让各位伯母婶子跟着操心。都是我的不是。”
说着又朝屋里众人行礼,态度诚恳,叫人跌破眼镜。还有些不自在的韩睿龙也讪讪的,觉得脸颊滚烫,太夫人大喜,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道:“好孩子,委屈你了,龙哥若有做的不好的地儿,你不好说,就给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本来还能看一场好戏,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刘氏撇撇嘴。旁边的王氏立刻站起身应景儿笑道:“我就说,他们不过吵吵嘴罢了,二妹子还那么着急。”
沈氏勉强扯出一抹笑,欧阳倩又给她行了个礼,沈氏虽满肚子的火气,可欧阳倩能主动将这事儿盖下去,她也不好继续僵着,少不得说了她两句,又狠狠地训斥了韩睿龙一顿。
众人忙劝解,一会子就说开了。又嘻嘻闹闹地说起下午看戏摸牌的事儿,太夫人便拉起欧阳倩的手,兴致勃勃地道:“我也算一个,让倩丫头帮我看牌!”
众人哪有不同意的,鱼贯着从荣华园出来,上午在园子里发生了不愉快,下午容珠她们也乖觉了,没吵着要去园子里玩,就让安静茹这个不会摸牌的,领着她们姊妹去听书看戏。
沈氏屋里,韩睿龙没敢离开,垂手立在床边。沈氏瞪了他好一会儿,才冷声问道:“昨儿晚上你在园子里?”
韩睿龙忙摇头,“儿子岂敢,儿子昨儿晚上和倩儿吵了嘴,就去外院客房歇了一晚。今儿早上一早衙门里有事找儿子,儿子就去了,中午回来经过园子,听着里面吵吵闹闹,以为是那些丫头贪玩,才进去瞧了一瞧。哪知……哪知……”哪知欧阳倩在里面,更不知道欧阳倩会趁着酒劲儿撒泼。
他说这话时始终不敢抬头,沈氏冷哼一声,忽地厉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家立业该懂事了,你父亲的打算你不是不知道。以后不许去园子里!”
韩睿龙忙不迭地点头,心里的不甘半点儿不敢流露出来。沈氏哪里看不出儿子心里那点儿想法,缓了一口气,问道:“你们两个是因何缘故拌嘴?”
韩睿龙却没有立刻回答,犹犹豫豫半晌,沈氏脸色又沉下去,眉间阴霾重重,一双眸子却好似能将人彻底看透。
隔了半晌,韩睿龙道:“也没要紧的事儿,是儿子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这些日子我病着,昨日王妃回来,我这病恹恹的模样也没去见,也不知王妃的情况如何?”
韩睿龙立马道:“据说胃口好些了,人也精神了。”
沈氏缓缓闭上眼,示意韩睿龙出去,待人走了,她禁不住朝陈嬷嬷道:“真是冤孽!这会子没事,你去园子看看沈丫头……”顿了顿,改了主意道,“她也病着,我也病着,就叫她搬来我后院那三间厢房住着,终究还是眼皮底子才能叫人放心。”
陈嬷嬷却琢磨着劝道:“沈姑娘岁数不小了,搬来夫人这里也住不了多久,又腾屋子又挪地方,夫人还要静养。再说,今儿大夫人撞见了,沈姑娘要想……只怕是难了!”
沈氏气道:“我何曾没想到这些,真正是一群冤孽!”
陈嬷嬷又连忙道:“那夫人就随了她的心,给她寻一门亲。”
岂不是太便宜了她,沈氏摇摇头,沉吟道:“就让她继续在园子里住着吧!”
陈嬷嬷还想再劝劝,沈氏已经闭上眼,一副不愿再说话的模样,陈嬷嬷只得轻轻一叹闭上嘴,走到门外吩咐丫头好生伺候着,她往园子里去不提。
……
戏台上依依呀呀很是热闹,戏台下静悄悄连一声咳嗽也没。寂静地叫人觉得压抑,一出《穆桂英挂帅》结束,安静茹才发现手里的茶杯空了,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容兰、容蕙、容琳……却不见容珠。
安静茹忙问春香,春香拿眼睛朝左边努了努,安静茹扭头望去。只见容珠独自一人站在一丛玉兰花傍盯着池子里的睡莲发怔。
她穿着杏色上衣,与那玉兰花遥相呼应,一眼望去很是赏心悦目。
春香低声道:“六姑娘已经在那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了,瞧着倒像是着了魔魇。”
“大太阳底下,她身边的人怎么就不去劝一声?”
“反正现在日头已经没正午那么毒了。”春香不在意地道。
安静茹摇了摇头,没想到连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容珠也被吓成这样,那景象安静茹还真无法想象。琢磨着平日里容蕙和她倒走的近些,便让春香去叫容蕙将她叫进来。
容蕙似乎也才发现容珠不在座位上,茫然地四处看了一遍,低头和容兰说了两句,两人朝安静茹点点了头,一道走到容珠身边。
隔得远,也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可容珠忽然抬起头看着安静茹,那目光却像针刺一般。很快就收回去,木着脸走到对面的树荫下。
“就说不用担心她,瞧瞧六姑娘那眼神,姑奶奶是关怀她又不是要害她。”
容珠不喜欢自己,所以自己才没过去。安静茹无所谓地耸耸肩,也觉得自己好像多事了。只是警告地瞪了春香一眼,不许她再胡说。
容琳弯着月牙眼走过来:“三堂嫂,咱们点一出《负荆请罪》可好?”
安静茹笑道:“妹妹们喜欢看什么就点什么吧,不用管我。”
容琳很高兴,道:“上次听珠儿说,这出戏很热闹。”
真是个心细的丫头,安静茹招手叫来戏台前负责点戏的婆子,容琳又歪着脑袋想了两出,都是这种舞刀耍枪的戏。
不过戏开场后,容蕙和容兰返回来,容珠还闷闷不乐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
三出戏唱完,已是日落时分,花厅那边太夫人身边丫头如意过来请大伙过去。没想到是太夫人和姜氏拿了头彩,王氏凑趣儿,只嚷嚷着一定要太夫人多喝几杯。
太夫人推辞,笑道:“要算倩丫头赢才对,我不过在旁边瞧着。”
王氏道:“若不是太夫人运筹帷幄指点她,凭她倩丫头如何厉害,也赢不过我去。”
已经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的欧阳倩,冷哼一声笑道:“大伯母这话我可不依,改明儿咱们再来一把,看我能不能赢。”
其他桌的输赢都不大,唯独太夫人姜氏这一桌,两个人赢,两个人输,输得最多的就是王氏了。
安静茹瞧着忙叫春香去厨房传饭,又张罗着丫头婆子们收拾了摆饭。旁近的亲戚吃过午饭回去了一些,晚上花厅算上她们姊妹的一共才四桌,人虽然不多,可太夫人在这里,又有欧阳倩和秦氏两个人到处敬酒,气氛倒是十分热闹。
吃了一个时辰,外面天黑尽了才结束。送走王氏等人,安静茹只觉浑身酸痛,巴不得快些回到屋里躺会了,偏半路上被品菊叫了去。安静茹不知什么事儿,却不敢耽搁,忙跟着去了姜氏屋里。
看着姜氏递过来的银票,有些不知所措,这难道是辛苦费?
姜氏颇显不耐烦,“给你的,你就拿着!”
安静茹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接,接了会不会让姜氏不高兴?不接又好像嫌少了似地。可姜氏却不给她慢慢琢磨的时间,放在桌上便去瞧晨哥儿。
还是金嬷嬷走过来低声道:“三奶奶就拿着吧,夫人既然给了,就是诚心实意地给。”
貌似这确实是姜氏的作风,安静茹漫漫收起来,心里任旧十分不安。回到屋里见韩睿华已经回来,就将那银票递给他看,道:“母亲给我的。”
然后坐在椅子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得韩睿华又心疼又好笑,“母亲就是面冷心热的人,她给了你就收着。”
竟然和金嬷嬷一个语气,安静茹换了几口气,道:“太突然,我想都没想过呢。”
“时间长了就习惯了,我也是这样。”
韩睿华的话让安静茹心头一酸,抬头看着他英挺的眉眼,才二十一岁的他额头上就有浅浅的三道纹路,由不得不叫人心疼,更叫安静茹很想去将那三道纹路抚平。脑袋里这样想,手已经伸了过去。嘴里更是毫无意识地喃喃问道:“你小时候过的好么?”
韩睿华坐着不动,任由妻子的手在他额头上来回游动,嘴角含着一抹笑,用一种释然的语调轻声道:“都过去了,也记不清了。”
春香领着小丫头进来服侍,瞥见屋里两人对坐,忙朝后面的人使了眼色,悄悄儿退到门外。
“我却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儿,那时候家里一共四个孩子,除了大姐年长稍稍懂事一些,余下我们三个半大不大的孩子,上面长辈管教不严,常常偷偷溜出门去玩闹。便是在家里,也弄得人仰马翻,后来父亲中了举人,才稍稍约束了我们。”安静茹想了想,又道,“听我母亲说,我就是因为贪玩才生了一场病,连大夫都说救不活了,母亲抱着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我却醒了过来,旁近的邻居们,都说我是福大命大的人呢!”
其实,原来那身子确实已经没救,是她阴差阳错来了这里。
见韩睿华留神细听,很专注的样子,安静茹语调一转,叹口气哀怨地道:“可老天爷也惩罚了我,生病前的事儿半点儿不记得了。幸亏年纪小,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不记得也不见得不好,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些事想要忘了,却忘不了。”
这是宽慰她么?可瞧着却是说他自己,安静茹忽然不再想问他小时候的事儿了,生离死别他占全了,虽然自己也是如此,可自己死后又获得了新生,前世没有亲人,这一世有关心她,爱护她的亲人。
安静茹主动抱住韩睿华,心疼地道:“想忘就忘了吧,人总要往前看的。”
韩睿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很喜欢目前的感觉,就任由妻子一双柔弱手臂费力地圈住他。只是没多久安静茹就觉得手臂酸疼,她在南方长大,基因也是南方人,不像北方人手长脚长,且这姿势实在有些别扭。
瞥见放在桌上的银票,安静茹松开韩睿华,一边拿过来细看,一边自嘲地道:“忽然有钱了,却不知道该怎么用呢!”
银票是一百两银子的面额,安静茹数了数一共十张,也就是一千两银子。这个数额对她来说是真的不少,不知道放在钱庄里有没有利息。
“总之是给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这倒也是,那如果是母亲给你的呢?”
韩睿华故意蹙眉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来,安静茹眉毛一挑,韩睿华笑道:“我的还不是你的么?”
安静茹一笑,小手一挥,“这还差不多。”
隔天早起去姜氏屋里,姜氏递给安静茹一本账册,叫她给沈氏送去,说道:“叫你二婶子瞧过可有做错的地方,如果做错了,叫她拿出以前的账本来照着重新做。”顺道又吩咐金嬷嬷拿了一盒养荣丸,叫安静茹一并带去送给沈氏。
彼时,欧阳倩正小心翼翼地伺候沈氏喝药,忽闻外头门上的丫头喊了一声:“三奶奶来了。”
沈氏当即不悦地问:“这会子她来做什么?”立马就想到太夫人寿辰结束,她病着,只怕姜氏是叫她过来另挑差事。幸亏她昨晚就安排好了,派了一些不要紧的事儿让刘氏去料理,其他的就交给不怎么讨她喜欢的欧阳倩。
不过今儿一大早,欧阳倩和韩睿龙双双到她跟前,两口子一条心互相说对方的好话,又有昨儿晚上二老爷说她:“儿子媳妇屋里的事儿,只要没闹出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当初你嫁给我,屋里的事儿母亲可曾样样都管?”
沈氏也是从媳妇熬成婆,自然知道个中滋味,想着欧阳倩除了脑子反应慢一些,还算听话,心里已经不那么气了。早上还留了欧阳倩在屋里,看着她料理太夫人寿辰之后的琐事,倒也挑出什么错儿。
思量间,安静茹俏生生走进来,恭恭敬敬朝沈氏见了个礼,沈氏立马露出和气的笑,f仿佛十分感动安静茹一大早就来探望她。忙叫丫头搬了椅子叫她坐下,安静茹朝欧阳倩见了个礼,欧阳倩十分不自在,却见安静茹目光清澈,半点儿没有看戏的迹象,勉强扯出一抹笑,问道:“三弟妹怎么这么就来?”
“前儿王妃回来,又带了些养荣丸,本该昨儿就给婶子送来,却因为其他事儿耽搁了,母亲心里过意不去,特意吩咐晚辈过来陪个不是。”安静茹说着又行了一礼。
沈氏目光一沉,岂不是怪她王妃回来也不去拜见?却很快就恢复正常,笑道:“说起来倒是我失礼,王妃回来本该去拜见,偏我这身子病恹恹的,唯恐见了王妃反倒叫王妃担忧,没想到王妃如此心细如发,还惦记着我这个婶娘。”
安静茹认同地笑了笑,王妃的确是人人都能想到,连沈怀筠哪儿也送了一套宫窑里制出来的茶具。安静茹示意春香将养荣丸拿来,亲自送到沈氏跟前,沈氏笑着接下,又说了些客气的话,便递给旁边的丫头,笑道:“刚刚吃了药。”
安静茹这才落座,从丫头手里接过茶盏,沈氏略问了晨哥儿两句,安静茹放下茶杯细心地回答了。沈氏放心地笑了笑,“晨哥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你婆婆心疼他多些也是应当的。”
另一层意思,姜氏的心都在晨哥儿身上,韩睿华和安静茹再孝顺姜氏又能如何,理论起来也是外人,姜氏未必全心全意信任他们。安静茹只装不懂,想到晨哥儿心里也是疼惜了,“晨哥儿招人喜欢,我瞧着也心疼他。”
沈氏暗暗冷哼一声,面上笑道:“这是实话,莫说你我,当初你大嫂子生晨哥儿的时候,王妃也才怀上头一胎,竟不顾自个儿回来守着,你大嫂子是命薄的人,生了晨哥儿没两天的去了。你婆婆伤心难过,王妃瞧着晨哥儿可怜,抱了一夜不曾合眼,后来更是隔三差五打发人回来瞧,衣裳等物,包括乳娘样样都是她打点着,待他如亲儿子一般。”
沈氏说完姜氏又说王妃,安静茹忧伤地连连叹气,只想着晨哥儿可怜,好像半点儿没听进去,只叹道:“幸亏还有王妃、婶子、太夫人心疼晨哥儿。”
沈氏倒不好继续说了,也沉默下来。半晌安静茹瞥见她脸上笑意淡去,忙起身赔礼,“都是晚辈的不是,本来是来探望婶子的,却说起叫婶子心疼的话。”
沈氏才发觉自己失态,摆摆手笑道:“不碍事,看到你才想起他来。”
看到安静茹想起晨哥儿,这个暗示也够明显的了。安静茹在心里轻叹,才说起账册的事儿来。沈氏一顿,眼里闪过不喜,安静茹解释道:“大伯母说她怕婶子笑话她记得不好,所以事先拿给我婆婆看了,可我婆婆也不熟悉咱们府里的账目,所以才叫我一定拿给婶子瞧瞧。要婶子说没有错儿,再交给总账房的入账。”
沈氏气得暗暗咬牙,这分明就是要告诉她,她做主请来的王氏,其实是姜氏那边的人。账目还有什么好看,银子去了,便是错了也只能错下去。
沈氏略略翻了两页,就有小丫头端着参汤进来,欧阳倩一手端起那粉彩盅,一手拿起小碟儿上的勺子,轻轻搅拌了几下,舀了一小勺放在嘴唇下试了试温度,才朝沈氏道:“母亲先喝了再看吧。”
沈氏放下账册,安静茹只好干等着她喝了汤,暗暗地留心观察她的神情,哪怕是低头喝汤时眼里的阴沉也看见了。等沈氏喝了汤,抬起头时,安静茹才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我婆婆说,如果做得不好,就叫拿府里的账册照着重新做。”
这句话终于叫沈氏有些稳不住了,幸亏陈嬷嬷及时笑道:“账是那边府里大夫人做的,她也管着一家庶务,哪里会有什么错儿?”
沈氏这才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拿着那账本又翻了两页,竟然是空白的,再往下翻只给了一个总的支出银两数额。做什么用处,为什么支出,全没有记录。
陈嬷嬷离得最近,也瞧见那空白的账册,登时呆呆愣住。安静茹小心地观察着她们两人的神色,紧张地问:“可有什么错儿?我婆婆说,大伯母将这事儿交给了她,如果做得不好,拿去重新做了送来。”
先前就说了,她们都不知道府里的账目是如何做的,要寻了同样的账目照着样子做。沈氏哪里肯将账目交给姜氏或者安静茹,少不得将满腔怒火生生咽下去,似笑非笑地道:“很好,连我也自愧不如呢!”
她的确自愧不如,想来想去,不过是王氏和姜氏想着法子将贪去的那些银子的账目抹平,没想到会送来一个空白的账目。这做法无疑不是明明白白告诉沈氏,她做账的手段,压根瞒不过姜氏。
既然姜氏用这样的法子暗示她,她还装着糊涂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
姜氏拿给安静茹,安静茹只翻了前面两页略看了看,根本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这会子见沈氏气得连形象也维持不住,心里倒有些不安。不知道那账目到底有什么蹊跷,只是笑道:“既然婶子说好,那必定是好的,我婆婆也好放心,免得大伯母也还记挂着咱们这边。”
沈氏将账目递给陈嬷嬷,陈嬷嬷目光阴阳怪气地看了安静茹一眼,叫安静茹活像被鬼瞪了一眼似地,浑身说不出来的不自在。就听到沈氏笑道:“一会子我打发人过去谢谢那边大夫人。”
安静茹笑着点头,又陪沈氏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告辞。她一走,沈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殆尽,整个面部阴沉无比,吓得屋里丫头大气不敢出一口。
陈嬷嬷忙打眼色叫众人下去,走过来温声劝沈氏,说了些万万保重身子的话。
沈氏冷冷道:“还怎么去保重身子,她分明是想活活气死我!”
陈嬷嬷道:“夫人心里明白,就更应该好好保重才是。”
好半晌沈氏才稳定下来,想到安静茹那坦然应对的模样,就想到王妃给韩睿龙看上的那门亲事。虽是将门之后,却极是体面,后来从夏氏嘴里得知这件陈年旧事,沈氏才多番周旋促成这门亲事。想着小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孩儿,娘家无权无势,她自个儿也不见得多有能耐,且王妃必定心存不满,即便娶回来也不得姜氏用。没想到,没想到这一切都和她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姜氏的性子她是知道了,没有七八分的把握,她不会轻举妄动。可她多疑多思,半晌沈氏一字一顿地道:“去给夏氏带个话儿,叫她多来府里走走。”
☆、058:趁机夺权
欧阳倩一直木喃喃地站着不动,沈氏没好奇地瞥了她一眼,不能帮衬着就罢了,还给她添乱。于是给陈嬷嬷打了眼色,陈嬷嬷服侍沈氏躺下歇着,朝欧阳倩道:“二奶奶如果不嫌弃,奴婢与二奶奶说会子话。”
经过昨天的事儿,欧阳倩是彻底反省了自己的行为,韩睿龙也低声下气地一再保证,对沈怀筠没有别的想法,如果有的话,早就与沈氏说了。可即便对沈怀筠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事儿难道就没有么?
就像许嬷嬷说的,她一直生不出孩子,只这一条就输了阵势,回到娘家也是没理的。韩睿龙果真狠下心肠不理自己,自己又能得到什么?
虽然已经做好了面对婆婆的脸色,可真正被沈氏这样瞪来的瞪去,心里哪有不难受的。陈嬷嬷示意她去外面说话,她巴不得快些离开。
到了隔壁抱夏,也不要小丫头进来服侍,陈嬷嬷给欧阳倩倒了茶水,欧阳倩素来知道陈嬷嬷是沈氏身边只得用的人,忙起身叫客气地叫她也坐下。陈嬷嬷也不推辞,只是将安静茹送来的账目拿给欧阳倩看。欧阳倩看下来,惊得半张着嘴,“这是什么帐?根本就没做明白,就是从我手底下过的也没有。”
陈嬷嬷倒已经不惊讶了,脸上挂着笑,道:“二奶奶瞧着这账便生气,您想咱们夫人瞧见了就不生气么?”
欧阳倩知道陈嬷嬷的意思,婆婆要生气的事儿多着,她却不懂事又给沈氏气受。登时讪讪地垂下头,陈嬷嬷微微一笑,“二奶奶再想想,咱们府里的大夫人如何就敢明目张胆地拿什么都没有账本来?”
从沈氏手里经过的账目,欧阳倩不是不知道,祖上的田产地产,韩家老家的两处宅子,京城也有两处,这些收入皆入了官中,只因没有分家,大伙一起过活。沈氏娘家并不如姜氏的娘家,当年两人一前一后嫁来韩国公府,姜氏的嫁妆真正堪称十里红妆,沈氏远远不及。可这些年下来,光庄子就有了五个,南京那边还有两间经营丝绸的布庄,两间做首饰的铺子,生意一直不错。去年欧阳倩帮着沈氏对账,她手里的账本单两间首饰铺子便有近一万两的入账。
沈氏从官中私取银钱的事儿,欧阳倩早就知道,且帮着料理下来,她自己也学着弄了一些,再说这府里上上下下那个管事的不贪?
姜氏敢那这样的账目来,也就是说姜氏一直都知道沈氏背地里的动作。可大房无人,她也无可奈何。
欧阳倩没说话,陈嬷嬷继续道:“二奶奶想想,大老爷瘫了那么多年,大夫人照顾大老爷和以前的大爷,无暇顾忌家事,可咱们夫人任旧对她十分客气,您道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咱们府里的大小姐。当年大小姐还没出嫁,便十分讨太夫人欢心。”
说着停了停,缓了一口气接着道,“可大小姐福薄一连两胎生了郡主,如果咱们这边能出一个人给王爷生了儿子……咱们是这样想的,可大夫人未必肯用咱们的人。说到底,王妃如今的情形,少不得是要从咱们家里选个姑娘去的,只是要选人,王妃必定是通过大夫人。”
陈嬷嬷忽然转变,欧阳倩反而有些糊涂,“母亲之前就同我说过,沈姑娘性情温和,模样脱俗,视为不二人选。”
陈嬷嬷高深莫测地一笑道:“奴婢记得,夫人是这样说的,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好,且沈姑娘身子单薄。”
欧阳情似乎有些明白了,姜氏便是要从韩家选个姑娘去王府,但也担心去的人生了儿子就威胁到王妃的地位。故此,沈怀筠本来能调养好的身子,才一直没有调养起来,这样即便大房和二房面和心不合,姜氏也放心。因为她的身子未必能生出孩子来,而沈怀筠的姿色也能与王府的徐侧妃媲美。而事实是,沈怀筠的身子只要略略调养就能好起来。
如果沈怀筠去了王府,又生了儿子,王妃和姜氏未必会善待她,她为了生存只得紧紧依靠二房,而母凭子贵,沈怀筠的地位能不能跃上王妃也未可知。二房便不会因为王妃而忌惮大房。
欧阳倩一动不动,静静地将脑海里的想法理顺。都说韩家二房三房皆沾了大房的光,三房罢了,原是庶出,以前太老爷在世对三个儿子都较为严厉,三老爷在功名上颇有建树,族里提拔他对宗族有益处。可二房自己的公公的爵位却本该是属于大老爷的。
沈氏果真这样打算,那自己岂不是一手破坏了她的计划?欧阳倩心头一紧,难怪沈氏对她越来越没好脸色。可她不说,自己又如何知道?更重要的是,丈夫韩睿龙嘴里说对沈怀筠没什么,却由得自己胡来也不提醒……
欧阳倩心凉了半截,就目前来看,沈怀筠能去王府的机会又减少了。如果她去不了呢?岂不是遂了韩睿龙的心。
“嬷嬷,都是我糊涂,没想到这些!”
陈嬷嬷见她明白,轻吐一口气,微笑道:“奴婢今儿告诉二奶奶,也不为别的,只是希望二奶奶和夫人别离了心。王妃的情况好转了,这一胎是男是女如今还不知道。沈姑娘身子骨羸弱,总要好好调养的,再说她鲜少出来见人,便是夫人给她看了亲事,也要看对方能不能同意。”
欧阳倩想起陆家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沈怀筠小时候还是同容珠她们一同教养,后来有了落水的事儿伤了身子才单独教养。原本身子也不差的,从一年前感染风寒后,才每况愈下。可外人只道她从来就没好过。要寻亲事本来就艰难,欧阳倩决定见机行事。
丈夫已经有了二心,婆婆果真信任她,又怎么会将一件事说一半隐瞒一半?
陈嬷嬷哪里知道欧阳倩想什么,只是提到沈怀筠,想到她那标致的模样,温和的性情,心里由不得不惋惜。好端端的好孩儿家,就因为没了亲生父母,便要任由旁人主宰她的命运。
只是身为奴婢的,有些想法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说出口。
当天下午,安静茹午睡起来,便瞧见品翠领着如意进来。想来定是太夫人找,安静茹忙收拾妥当,一边走一边问如意太夫人找她是不是有要紧的事儿。
如意微笑道:“咱们太夫人素来心疼二夫人,这些日子二夫人病着,二奶奶又一直在调养身子。太夫人说,三奶奶稳重大方,倒是能给二夫人分担一些。”
安静茹惊讶不已,上午她才得罪了沈氏。看来太夫人果真心疼沈氏,见不得她有半点儿劳累。
“往年二夫人到了夏天不也是如此么?”
如意知道她想问往年是如何料理过来,笑道:“往年有三夫人呢,不过今年三夫人要忙着四爷娶亲的事儿,还有七姑娘的亲事。咱们七姑娘已经有人上门打听了。”
刘氏生养的韩睿钦貌似才十八岁,韩睿龙十九快二十娶了欧阳倩过门,韩睿华二十一岁才娶了自己。十八岁成亲是不是太早了些?高中毕业就成家。
听如意这语气,韩睿钦好事将近,还颇有些急。安静茹在脑袋里寻了一遍韩睿钦的模样,依稀记得是个长相清秀的白面小生,瘦瘦高高的,一股子儒雅气息。和二房那两个庶出的要好很多,算是三房努力培养的人才。
说到这儿,就提提二房的两位庶子,一位是容兰一母同胞的弟弟。年纪小看起来有些痴痴傻傻,另一个是另外一位姓朱的姨娘生养的,那位朱姨娘深居简出,据说长伴青灯去了,不过这位已经年满十六岁的庶子完全没有继承韩家的优良基因,不但长相猥琐,那双眼珠子在人前总是贼眉鼠眼地乱转悠。
因此,二房除了韩睿龙和容珠,其它孩子都不得太夫人的心。安静茹就见过两次,一次认亲,再一次就是给太夫人拜寿哪天。
到了太夫人院子外,就听到里头刘氏爽朗的笑声。也对,儿子成亲她哪里能不高兴。
“……咱们惠丫头温柔娴静,人品相貌那点儿比旁人差。他们家能瞧得上,可见是有眼光的。”
安静茹猜想,不知这来打听容蕙的到底是谁家,能让刘氏那么骄傲自得,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连太夫人也这么高兴。万一最后没做成,岂不是丢脸……
安静茹连忙打断自己的想法,韩家几个女孩儿,容蕙算是比较好的,不突出也不落后,不做枪头鸟也不会埋没了自己。实在不明白,刘氏这么外扬的性子,这一双儿女却被教养成内敛的人,实在有些诡异。
“三奶奶来了。”门上的丫头朝里面喊了一声,这才朝安静茹福福身,笑盈盈道,“三奶奶快进去吧。”
刘氏笑得脸都要烂了,一旁的容蕙脸红到耳根子底下,窘迫到不行。欧阳倩若有所思地盯着茶盏,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想什么。容珠似笑非笑,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
安静茹朝太夫人和姜氏、刘氏见礼,又与欧阳倩容珠等姊妹打过招呼,便在姜氏旁边的矮凳上落座。
心里便明白,这一次不是沈氏的主意,而是姜氏和刘氏促成的。安静茹很快就想起姜氏给她的那一千两银子,只怕刘氏也拿了不少。
刘氏开门见山,说起往年到了夏天她要料理的哪些琐事,安静茹听完,还真正是琐事,只是不明白既然是琐事,怎么也只有到了夏天才会轮到她,沈氏未免太绝了,吃力不见的有好处的,她也不愿分一些出来,莫怪要逼得大房和三房联手了。
安静茹在姜氏的暗示下,站起身略显为难地道:“我对这些都不了解,且府里各处也十分不清楚,只怕是添乱……”
太夫人倒不生气,觉得安静茹谦虚踏实,虽然小门小户出身,见了生人,特别是见了王妃和徐侧妃还能做到从容不迫,一点儿也不拘束,实在难得,心里倒有些喜欢这个文文静静的孙媳妇。听她这样说,笑道:“不过平常琐事,你二婶子和你二嫂子忙不过来,叫你帮衬一二罢了。”
刘氏忙点头附和,“太夫人说的不错,不过每日去各处瞧瞧,再说还有府里的管事们呢,说起来比龙哥媳妇轻松多了。不过龙哥媳妇也能干,换做旁人未必料理得下来。”
安静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就瞧见太夫人眯着眼看着欧阳倩沉思,刘氏和姜氏互打眼色,刘氏又笑道:“华哥媳妇可别生气,婶子没有别的意思。”
安静茹掂量着笑着摇摇头,“二嫂原就是能干的人,我自愧不如呢。”
两人一来一去说了几句,太夫人沉吟地叹口气,想着昨儿二房发生的事儿,而他最疼爱的孙子韩瑞龙已经二十五六却还没有一男半女,沈氏那身子焉知不是劳累过度,由此不免担忧,担忧就心疼,再想想沈氏忙得连容珠都顾不上,已经快及笄,亲事却还没提上日程,因此就做了另一番安排。
“倩丫头要好好调养身子,好给龙哥添个一男半女,那些不要紧的,轻松的就叫她料理着吧。”
这句话终于唤醒了陷入沉思的欧阳倩,抬起头眼里闪过茫然。
太夫人朝姜氏道:“其它事儿交给华哥媳妇,你以前也料理过,我瞧着她倒是稳重的,有你提点一二,未必料理不下来。”
姜氏忙站起身道:“儿媳要照顾大老爷、晨哥儿,分身乏术只怕不成。再说料理府里的事儿,华哥媳妇初来乍到,对诸事不了解,就是最平常的,那些礼尚往来别说她,便是儿媳也不记得了。到时候少不得又要请教弟妹或者龙哥媳妇,同样也要她们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