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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太夫人目光微沉,已经流露出不喜,刘氏忙道:“大嫂子鲜少出门,那些事儿又历来是二嫂管着,倘或儿媳知道一二还好,可是……”

刘氏也不知道,且她还在外面走动着呢。太夫人别开脸,欧阳倩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一个失神,差点儿将当家的权利都弄丢了,忙站起身笑道:“祖母心疼我,我心理明白。可祖母也要心疼三弟妹啊。”

安静茹感激地朝欧阳倩笑了笑,虽不知道姜氏到底要利用自己去争取什么,但姜氏否定的,她就不能接。这是作为一个员工的基本要素。便朝太夫人福福身道:“是祖母错爱了,孙媳……”

话没说话,太夫人一挥手打断,“罢了,你才来也是事实,我也不为难你。”

姜氏和刘氏又互打眼色,刘氏笑道:“母亲莫要生气,儿媳瞧着华哥媳妇是本分敦厚的,说话不打诳语,就如这一次接待王妃,咱们府里怕是没有第二个能做的如此顺王妃心意的。”

这话算是说道太夫人心坎上了,太夫人不喜欢姜氏,觉得她不祥,可王妃却很得她的心,王妃害喜她倒是真正着急。因此面部的表情终于软了软,“这些事儿不行,那就料理一些其他的事儿。”

众人屏住呼吸,出乎意料的太夫人发了话,叫安静茹接手管她的庄子。

太夫人的庄子是她的陪嫁,这些年也是沈氏打理着的,不过太夫人上了岁数,身后的财物也不少,因此这几年庄子上的收入也都入了官中。

安静茹再不敢推辞了,否则太夫人真要生气,又见姜氏低眉垂目,想来要争取的便是这些有进项的。不得不说,姜氏揣摩太夫人心思的能力一点儿也不输于沈氏。换个说话,如果沈氏在场,一定不会这般顺利。

欧阳倩惊愕了半晌,琢磨着开口说两句,哪知太夫人慈爱地看着她,叮嘱她好好保养身子。本来是好心,但无疑不是触摸到欧阳倩的痛处,因此反而无法开口,只得讪讪作罢,回头与沈氏商量对策。

刘氏得了太夫人的话,“卢家以前到底是书香望族,若不是家里时运不顺,也不会这样着急,但咱们却不能失了礼数,好好儿办吧,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原来韩睿钦说得这位姑娘,父亲重病卧榻,唯恐时日不多,若是一个不好去了,卢家的姑娘就要守孝三年,且卢家时运不顺,有走下坡路的趋势。韩睿钦虽是庶出的嫡子,可韩家门楣却不错,三老爷也官运畅通,卢家担心韩家等不得这三年。因此派了人赶来京城,与刘氏商议,希望能早些过门。

这事儿发生在太夫人寿辰前,刘氏拖了这些日子,今儿才说出来罢了。再说,她也得到了姜氏的承诺,分家的时候,不会亏待了三房,想来料理这些琐事也没什么好处,且沈氏那性子巴不得什么都拿去她自己兜里攥着,到头来三房什么也捞不着。

刘氏心满意足地离开,太夫人叫了如意过去给沈氏说一声,回头就将庄子上的事儿交给安静茹。

沈氏自然气得不轻,从太夫人寿辰开始,短短半个月就被姜氏明里暗里算计了几回。如今连太夫人的庄子都算计过去了,只怕接下来就是府里当家的大权了!

陈嬷嬷连忙劝道:“不过管管庄子罢了,太夫人那几个庄子,这几年的收益都不错,那是夫人打理的好,换做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最后一句说的意味深长,沈氏明白陈嬷嬷的意思,转念便有了主意。陈嬷嬷见沈氏心思活了,笑道:“只要三奶奶打理的不好,还不是只能毕恭毕敬交还回来?”

沈氏沉吟片刻,任旧叫陈嬷嬷扶她起来,“今儿倒比昨儿好些了,现在外面凉快下来,你陪我去见见太夫人。”

“夫人何必如此?太夫人瞧见您不好,又该难过了。”

沈氏道:“我若再不去,就真成了活死人了!”

陈嬷嬷劝不得,只得叫人进来服侍沈氏梳妆更衣。

太夫人见她来倒一点儿也不惊讶,但瞧着气色越来越差,难免心疼,直叫陈嬷嬷搀扶她坐下。沈氏依言落座,不说庄子的事儿,问完了太夫人的身体状况,又表示自己不孝,不能在跟前伺候。

太夫人语重心长地道:“你自己也要保重,这屋里丫头婆子多得去了,倒不必想着我,要紧的赶快给六丫头打算起来。沈丫头岁数也不小了,前儿她来瞧我,身子倒是好了些,虽不是你亲生女儿,好歹抚养了这些年,要紧的好好调理调理她的身子,等好了认真给她寻一门亲事,也算圆了你们之间的情分。”

沈氏嘴里答应着,转眼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太夫人瞥了她一眼,不留痕迹地轻叹。她虽多年不管家事,可到底是经历过风霜的人,哪里看不出家里只是表面祥和。而沈氏、姜氏乃至刘氏,她们每个的心思、想法又怎么能瞒过她去?

“得了,我也乏了,你回去好好养着。”太夫人让如意扶着去里间,沈氏站起往外走,隐隐约约听到从里头传来的叹息声:“……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晚间,韩睿华回来就瞧见安静茹独自一人坐在榻上发怔,穿着酒红色褙子,坐在烛台前,被灯光包围自成一副灯下沉思的画卷。韩睿华轻手轻脚走过去,淬不及防抱住安静茹。

安静茹下了一跳,惊呼一声扭头见是韩睿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又四下张望没瞧见屋里有人,才笑骂道:“万一我被吓傻了,可怎么办?”

“想什么竟这么入神?”

安静茹遂将今儿在太夫人屋里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紧张兮兮地道:“我只怕自己打理不好。”还有,这一家子明争暗斗,你来我往的,安静茹总觉得膈应,难道一家子就不能和和气气过日子么?

好吧,这个想法确实太天真,大家族里就没有和气的。

“母亲也是被逼急了。”韩睿华沉思片刻,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从小在韩国公府长大,这些事儿已经见怪不怪。抬头见安静茹秀眉还蹙着,宽慰笑道:“别担心,后面还有母亲。”

安静茹撇撇嘴,姜氏自然会帮她,只是心里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不想韩睿华辛苦一日回来后还操心这些,安静茹说起韩睿钦成亲,容蕙要议亲的事儿。

随便感叹了一声,“据说卢家姑娘才满十四,这么小就要嫁做人妇了……”

“还有女孩儿十三岁便嫁人的。”韩睿华想了想道,“静茹不也才十六岁?”

十三岁就嫁人,安静茹撇撇嘴道:“那到底是娶妻还是娶个妹妹回去照顾?”

韩睿华笑道:“幸亏静茹不是。”

又触在安静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安静茹登时红了脸,扭头不理韩睿华。自从两人关系慢慢亲密后,韩睿华这厮就百无禁忌了。彻底颠覆了他原来的形象。

韩睿华看着妻子娇羞的模样,恨不得搂进怀里好好亲几口。门外却脆生生传来紫苏说话声:“三爷、三奶奶,晚饭摆好了。”

安静茹从榻上起来直望外面走,韩睿华随后跟上。饭桌上,韩睿华才想起一事来:“今儿小舅子来找我。”

安静茹愣了愣,本能地就想到弟弟安晋松的抱负,气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他还不死心!”

韩睿华有些吃味,闷闷地问了一句:“如果换做我,你可会这般担心?”

旁边服侍的春香和夏香低头用袖子掩住嘴巴好笑,安静茹白了韩睿华一眼,“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么吓人的话,有个叫人不省心的弟弟已经够了,再多一个那我还活不活了?”

韩睿华很满意安静茹的回答,觉得她这样才说的是真心话,打趣笑道:“小舅子不过比你小一刻不到。”

“哪怕比他大眨眼的功夫,我也是姐姐。”安静茹抬起胸膛,“谁叫他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不加把劲,让我跑在前头呢!”

韩睿华“噗嗤”一声笑出来。

安晋松守在韩家门外等了半天才等到韩睿华,不过韩睿华照搬了安静茹的话,叫他好好读书,其他事儿暂且不提。安晋松着实郁闷,韩睿华拿出姐夫的架势,拍拍他的肩膀,又语重心长地教诲了一会儿,最后请小舅子进来吃饭。

安晋松忙摇头,“倘或被静茹知道了,她又要告诉父亲。”小时候挨打倒没什么,现在这么大的人了,还被父亲举着鞭子教训,就太丢脸了。如果安静茹知道,还要嘲笑他。

因此,趁着天色赶忙骑马回家去。

而这一幕,恰好被远远儿路过的夏氏看见,心里激动得不得了,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身边的小丫头,就朝这边跑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韩睿华从角门进去。

夏氏站在原地,心头百般不是滋味。亲儿子相见不能相认,再想起安静茹见了她不认得,堵了一胸膛的火气。回到自个儿家里,又遇上不争气的大儿子韩荣酒气熏天从外面回来,气得浑身发抖。

却又舍不得打儿子,就拿身边的小丫头撒气,那丫头不过十一二岁,疼的哇哇大哭起来。韩荣从屋里出来,见母亲往死里似地掐那丫头,连忙走过来一把拽开小丫头,趁着酒劲儿怒道:“你做什么?有气往我身上撒就是了,何苦为难旁人?”

韩荣生得高大魁梧,学着那街上路过的外地商人,留了络腮胡,绯红的眸子一瞪,活像那门上贴着的门神。夏氏被韩荣的模样唬得愣了愣,随后往地上一坐,就哭天抢地地大哭起来。

这后面二廊住着许多韩家旁支族人,还有一些在府里当差的韩家仆从,一户挨一户紧紧相连,一家有点儿动静,周围四五家都能听见。夏氏这么一闹,立马就有旁近的人跑来看。韩荣委实觉得丢脸,也不管那些人,拽着夏氏进了屋,“啪”一声将门关上。

夏氏愈发伤心,一边哭一边道:“我好容易将你拉扯大,你就是这样孝顺我的?你这个不孝子,书读不好,营生的本领也没有,娶了老婆连个孙子也没留下就死了。我怎么就这般命苦,在鬼门关走了两遭,生了两个儿子,竟没一个能指望的上……”

韩荣理也不理她,就着桌上的冷茶咕咕噜噜朝嘴里灌,听到后面夏氏又说后悔的话,且越来越不成体统,气道:“当年可有人硬逼着你把儿子过继?是你听到了一点儿风声,就巴巴地硬凑上去,如今却又说这样的话!”

韩荣想到自己那死去的老婆,虽不是娇滴滴的美人儿,倒是模样齐全,又十分勤恳。他在家还好些,等他出了趟门回来,却只看到老婆的棺材。他那老婆不过感染风寒,夏氏不舍得花钱请大夫,竟活活给病死了。若不是府里大夫人知道,赏了银子下来,又叫人做了棺木送来,依着夏氏的性子,只怕一张草席卷了扔去乱坟岗都做得出来。

夏氏被韩荣这么一吼,哭声低了下去,可心里确实悔死了,如果没有将另一个儿子过继给姜氏做养子,她哪里就没有盼头?那个儿子小时候虽顽皮,如今的前途那是谁也说不准的。不说远的,这韩家族人里面和他岁数相仿的,还有谁是考上了进士,入了翰林的?

夏氏是粗人,再多也不懂,不过倒是常听人说,从翰林出来的大多前途无量,以后给做母亲的挣个浩命也不在话下!

夏氏越想越难受,本该属于自己的好处,却便宜了旁人。

☆、059:四面楚歌

  安静茹细心地替韩睿华理了理衣裳,又将腰带系上,她自己还没梳洗,一头乌黑发丝随意披在脑后,穿着家常粉色窄腰对襟比甲,映衬着那张素素的脸,粉粉嫩嫩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好了。”安静茹扬声问外面点心可备好了,回答的是春香笑嘻嘻的声音。

“每天早上都吃这些到底没什么营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不必这么早就出门。”安静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韩睿华低头瞧着那殷红的唇瓣,仿佛昨晚还没亲够,快速地偷袭了一下。然后看着安静茹嗔怪瞪眼,他笑笑道:“快了,到时候虽然早上要早些,倒是隔几天就有一日沐休。”

送走韩睿华,春香笑眯眯进来服侍,“姑奶奶今儿要梳什么头?”

看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八成是又学了新的头饰,安静茹道:“你想怎么梳就怎么梳吧,就是别走着走着突然就散了。”

春香窘迫地红了脸,这丫头原来也不擅长这活计,不过赵嬷嬷却梳的非常好。可上次瞧见品绣一双巧手十分厉害,紫苏也擅长,因此就用心地学起来。

刚想到紫苏,便瞧见紫苏捧着一把开得鲜艳的夹竹桃进来,发现安静茹看她,迅速垂下头,低声道:“奴婢昨儿瞧着这花开得不错,所以就想着折了一些拿来摆在屋里。”

也不知道上次韩睿华到底对对紫苏和品绣说了什么,紫苏硬是在屋里躲了一天一夜才肯出来见人,便是出来了,没有要紧的事儿也不会主动到正屋里来,今儿倒是怪了。

安静茹盯着那花儿,“那些小虫子最害怕夹竹桃,所以凡是栽了夹竹桃的周围,虫子蚊子什么的就会少很多,只是,这夹竹桃的枝干被折断,里面的汁水却是有毒的。”

紫苏一听,吓得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儿,恨不得立马就扔了。

安静茹叫春香去拿个花瓶来,荣恩轩里并没有夹竹桃,倒是园子里栽了几株,看着那枝叶上还有亮晶晶的水珠,想来紫苏定是一大早跑去园子里折来的。园子里虽然有许多桃树,其他奇花异草也不少,有花草有水的地方,小虫子就特别多。

大概当初设计的人也考虑过,因此朝紫苏道:“咱们院子里的海棠就开的不错,拿来摆上也十分好看,倒不必去园子里了,你也赶紧地去洗洗手吧。”

紫苏只觉脸颊火辣辣的,将花放入瓶口,福福身就去了。春香听安静茹说有毒,碰都不敢碰的,本来十分娇艳的花儿,也刺眼的紧,举的远远的道:“姑奶奶,要不叫人扔了吧。”

“已经折来了,杀杀这屋里的虫子也好。搁着吧。”

春香琢磨着放到了不起眼的地方,赵嬷嬷进来瞧见,忙惊呼着叫拿出去,说这花倘或被有了身孕了人碰了更不得了。又板着脸训斥春香,“以后别自作主张,什么花儿草儿就往屋里搬。”

春香委屈极了,“这是紫苏折来的。”

赵嬷嬷目光一沉,转身朝安静茹道:“这丫头怕是留不得了,竟然起了这样的心。”

安静茹想到紫苏也被吓坏的模样,料定她原也不知道,因此笑道:“嬷嬷多心了,我月事才完,不过一束花而已。”

赵嬷嬷转念一想,要处置紫苏确实早了些,好歹是姜氏屋里出来的。姜氏和姑爷的关系又不同寻常,只得先暗暗留意着。便道:“奴婢屋里蚊子多,姑奶奶把这花赏给我摆两日吧。”

安静茹无奈地叹气,只是,有毒的东西上了年纪的人体质差,更不易接触,便道:“银丹草驱蚊比这个效果还好,且味道也清爽。春香,回头叫小丫头给嬷嬷屋里摆一些。”

赵嬷嬷一脸不高兴,安静茹保证地道:“嬷嬷放心,我知道这些的,不会轻易碰。横竖不过一束花而已,搁在那里一日就没用处了。紫苏到底是这屋里的大丫头,服侍三爷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若斤斤计较,其他人可怎么看?”

赵嬷嬷无可奈何,只叫春香放在略高的地方,又嘱托她晚间就叫人拿去扔了。话说回来,紫苏这些天确实也过的不好,下面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看笑话的不知有多少呢。而三爷和姑奶奶却比以前亲近,最明显的,饭桌上不再是两个只顾着吃饭不说话的闷葫芦。

赵嬷嬷觉得一切都很好,那些有心思的丫头,姑爷连正眼都不瞧一回。就是在房事上,姑爷却不懂得体谅姑奶奶年纪小。

吃了早饭,安静茹正要离开,哪知紫苏从外面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安静茹饶了她的无知。赵嬷嬷努着嘴别开脸,安静茹叫春香扶她起来,果然见她双手绯红,手背上居然起了红色疹子。

这丫头的体质,也太差了吧。

“春香,去厨房找点儿酒来。”

紫苏见安静茹这么紧张,但却不忌讳握住自己的手,心里愈发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道:“是奴婢糊涂,昨儿见屋里有蚊子,三奶奶却不爱点驱蚊香,又听说夹竹桃可以驱蚊,才去折了来,奴婢实在不知,这么好看的花儿,却如此厉害,奴婢奴婢……”

说着暗暗咬牙,心底恨死了品绣,幸亏这些红疹子在手上,如果在脸上,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安静茹安慰她几句,见春香将酒取来,便留下春香照顾紫苏,她还得去姜氏屋里请安。

今儿是每隔十天,宫里太医来给韩明理请脉的日子,故此姜氏用饭的时间略早,安静茹到的时候,饭已经摆上桌。晨哥儿睡眼惺惺地歪在姜氏怀里,见到安静茹懒洋洋地喊了一声“三婶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姜氏把晨哥儿递给安静茹,这小家伙身体好起来,体重也增加了。品菊端着银质小碗,小碗里是清淡的鸡丝细粥,还有少数青幽幽的蔬菜叶子,看着就十分有胃口。晨哥儿却闹着不吃,说一点儿都不甜。

品菊没有法子,只得求助安静茹,安静茹好说歹说晨哥儿就是闷闷地不张嘴,姜氏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蒙着一层阴霾,连晨哥儿也不理会。品菊低声告诉安静茹,“是二廊上的人一大早就跑来院子外面。”

那语气还有些不屑,二廊上,安静茹乍然想起那日遇见的妇人,说什么是二廊上韩秋芳家的……这二廊上住着到底是什么人?

品菊见安静茹一脸茫然,正要说时,晨哥儿闹着要从安静茹怀里下去,原来是品绣端着托盘从外面进来。

品绣脸上多有不自在地朝安静茹福福身,原本要和晨哥儿说话。被姜氏一个眼神吓得退缩了,金嬷嬷连忙从品绣手里接住托盘,打眼色叫品绣出去。老脸十分挂不住,尴尬的不行。

这又发生了什么?安静茹大气不敢出一口,和品菊小声地威逼利诱终于哄得晨哥儿吃了早饭,结果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那二廊的话题也被岔开。

姜氏吃了早饭去里头服侍大老爷,晨哥儿也闹着要进去,安静茹被他闹得不行只好带他进去,结果仿佛看到了姜氏抹泪的动作。

姜氏微垂着头,即便抑制了,也听得出声音里有哭过的痕迹,“带晨哥儿到外面去,别走太远,一会儿宫里的太医来了,也好给他瞧瞧。”

安静茹福福身,抱着晨哥儿出来,身后隐隐约约传到大老爷安慰姜氏的声音,安静茹心里充满疑惑,想要打听打听,可姜氏屋里的事儿,她做儿媳妇的也不好去打听。只得暂且按住不提,晨哥儿难得被姜氏甩脸子,郁闷地坐在门槛上生气,小小的人儿,叫人瞧着又好气又好笑的。

品菊提着鸟笼子逗他,唱了半天的独角戏,安静茹看不下去,蹲下来挨着晨哥儿,问他怎么不高兴?

晨哥儿嘴巴翘的老高,“奶奶说随便我喜欢谁都可以叫谁来服侍我,为什么品绣姐姐就不行?”

品菊窘迫地红了脸,安静茹又问:“难道品菊姐姐不好么?”

晨哥儿生气地看了品菊一眼,“她不听我的话,不给我糖吃!”

品菊好无辜,“夫人不许给他吃太多。”

果然是小孩子,一颗糖就能哄住的。

品菊道:“夫人开了恩要放品绣嫁人,所以才没同意品绣回来服侍晨哥儿。”

难怪品绣要从晨哥儿下手,想继续留在府里,八成是对亲事不满意,不过,“府里的丫头不是一般满了二十岁才嫁人的么?”

品菊羡慕地道:“金嬷嬷求的恩典,所以夫人已经答应了。”

看来金嬷嬷倒是十分清楚明白,品绣要嫁人,可品绣分明不乐意,安静茹看着地上慢慢爬行的小虫子,趁着晨哥儿不注意抓在手里,然后告诉晨哥儿,糖吃多了不好。

晨哥儿哼了一声,“三婶娘分明就是骗我人小不懂事儿!”

这小家伙,真是叫人又爱又恨,安静茹故意拉着脸,“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晨哥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却还是一脸不乐意,反问:“那三婶娘说,为什么吃多了不好?”

“糖吃多牙齿会长虫子,就像,这样的。”把手一摊,一条白白胖胖的小虫子就在安静茹手心里爬,看起来还十分可爱。

可问题是这虫子在嘴里,就不会可爱了。晨哥儿顿时一脸菜色,安静茹觉得自己好像太狠了些,不过晨哥儿才四岁,因为常年喝药,就偏爱甜食,甜食吃多了,牙齿早晚要长蛀牙,这时代像韩家自然是人人都用得上洗牙粉,可没有后世那样的牙刷,洗得也不干净。晨哥儿年纪小,更没法子好好漱口洗牙了,已经坏掉了两颗大牙。

眼看着晨哥儿要哭起来,安静茹不屑道:“爱哭的男孩不是好男孩。”

晨哥儿硬是没哭出声,安静茹赞赏地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少吃倒是没什么,总之不能多吃,晨哥儿是男子汉,不吃糖也没关系是不是?”

晨哥儿怕兮兮地点点头。

“所以,夫人、品菊都是为晨哥儿好。晨哥儿好好想想,若是要吃别的,她们那样没有给你?”

晨哥儿想了想,摇摇头,又点头道:“拔丝年糕,奶奶不许我吃太多。”

呃,这个,“那拔丝年糕是不是很甜?”

晨哥儿点头,安静茹耸耸肩,一副这不就结了的模样道:“那是因为年糕上面裹着厚厚的一层糖衣,年糕用糯米做的,所以吃多了不但要长虫,不能消化还会肚子疼呢!”

姜氏从里间出来,见安静茹蹲在地上耐心地陪晨哥儿说话,心情倒好了一些,可一想到那后面二廊上夏氏哭闹的那些话,整个面部又沉下去。

且说夏氏,大早上的各处的门才开,她就跑来荣景园请姜氏的安。姜氏才刚起床,金嬷嬷直接将夏氏打发走。夏氏揣着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摸到了荣华园外。

这些日子沈氏静养,府里的事儿交给欧阳倩打理,又添了几层气,后院的事儿也疏忽了,今儿早起竟得知二老爷从外面买了个女人回来。

此刻那女人正在屋里给沈氏磕头,沈氏半靠着引枕,打量着底下跪着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光景,生的一双妍媚凤眼,肌肤白皙,尖细的下巴,上面穿着桃红色绣大红色玫瑰花宽松比甲,露出一小截玉润香颈,下面着一条湘色襦裙,一身行头,簪子、耳坠、手镯,全是簇新的。因为已经跪了许久,额头冒出细细的汗,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显得不安。

陈嬷嬷接连给沈氏打眼色,深怕沈氏病中稳不住情绪,这是二老爷第二次从外面买女人回来,头一个便是朱姨娘,那会子沈氏还年轻。别说沈氏,陈嬷嬷也气得不轻,二老爷这把岁数了,底下的姑娘完全能够做他女儿,还真是……

沈氏生生将满肚子的怒意压了下去,放下茶杯,朝陈嬷嬷笑道:“比去年的味道淡了些,可要找到卖茶叶的人,价钱不同与去年一样。”

陈嬷嬷点头称是,沈氏仿佛才发现跪在下面的女人,忙叫陈嬷嬷扶她起来,又道:“走上前来。”

那女子以言走了几步,步履轻盈,腰肢柔软,媚骨天成。普通人家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女孩儿来,瞧着倒像是窑子里的粉头!

“今年几岁了,老家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女子低声答道:“奴婢今年十八,以前的主子取名清瑶,本家姓黄,是余杭人士。”

沈氏暗暗地咬牙,又问道:“以前的主子是谁?”

名叫清瑶的犹豫着答道:“是南京知府刘大人的夫人几年前从人牙婆子手里买了奴婢。”

陈嬷嬷大惊,南京知府刘大人的正房夫人,可不就是沈氏的亲妹妹。亲妹妹往姐夫身边送人,这叫什么事儿?可是,不对啊,他们一家在南京,太夫人寿辰也只打发了体面的婆子带着寿礼来请太夫人的安。这清瑶莫非是单独跑来的?

沈氏心里自然也揣摩了一番,却隐忍不发,甚至十分欣赏地笑道:“模样很标致,看起来性子也温和,去将秋堂那边三间屋里收拾出来,让她暂且住着,叫金桔带两个小丫头过去伺候。”

又朝黄清瑶道:“名字也好听,就不必改了。你过去住着,若有不习惯的尽管和金桔说。”

黄清瑶松了口气,没想到沈氏这么好说话,福福身跟着一个圆脸的丫头去了。

待不见人影,沈氏的手用力拍打在身边的高几上,气得瑟瑟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话从牙缝儿里蹦出来,“老毛病又犯了,也不看看自己已经是做爷爷的岁数了!”

陈嬷嬷只顾着劝,心里虽气二老爷做出来的事,可想着清瑶的来路,少不得先说说沈氏那位妹子了。

“二姑娘怕是惦记着沈姑娘的东西。”

当初沈氏的大哥大嫂双双离世,沈氏的妹妹因为才嫁人两三年,在夫家说不上什么话,自然不敢做主应承抚养沈怀筠的事儿,但这几年,却不止一次提到要将沈怀筠接去她身边小住,沈氏全以沈怀筠身子不好,不易赶路的由头拒绝。

她惦记沈怀筠的东西,沈氏哪里不知道,“亲妹妹也不过如此!”

“夫人既然看清了,以后少些来往便是,何必因此生气,要紧的想想那丫头怎么办?”

沈氏冷哼一声道:“先让她住着,我倒要看看老爷有没有脸天天儿往她屋里钻!”

陈嬷嬷琢磨着试探地问道:“夫人不好说老爷,不如请太夫人出面?”

沈氏摇头,“咱们不说,消息也能传到太夫人耳朵里,可老爷这么个岁数,太夫人说他,岂不是叫他没脸。不过也罢,他自己这般不要脸,我还顾着他的脸面做什么?隔几天带她去见见太夫人。”

陈嬷嬷叹了口气,家里邱姨娘是沈氏的陪嫁丫头,岁数也只比沈氏小两岁,却也年老色衰。朱姨娘早就没出来露面,到底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二老爷这几年也没做出这么没脸的事儿,总之在外面如何都罢了,至少没将人带回来。对沈氏面上也敬重,老夫老妻谈不上恩爱,倒也相敬如宾。

如果这丫头来路简单倒罢了,偏偏原来还是沈氏亲妹妹身边的!若是叫旁人知道,还不笑话死她?

沈氏越想越气,又浑身乏力,陈嬷嬷忙扶着她躺下去,揣摩着沈氏的情绪,低声吩咐身边的丫头:“去给二爷二奶奶说一声,早上不必过来了。今儿夫人身子不爽,不见客。”

既然要太夫人出面说说二老爷,沈氏自然要做出被气得病情又严重才好。

夏氏守了半晌,瞧见一位模样风流的女子出来,才琢磨着沈氏已经起床,却被告知不见客。她愣了半晌,不死心地陪笑道:“我是二廊上的夏氏。”

门上的丫头不冷不热道:“夫人说了,谁也不见。”

夏氏碰了一鼻子的灰,饿着肚子回到家里,韩荣见她一大早就出了门,料定又是去了府里,少不得说了两句。

夏氏指着韩荣的鼻子就骂道:“都是你这不争气的孽障,单凡凭你能养家糊口,我何苦跑来跑去地看别人白眼?这家里吃的穿的用的,那样是你承办的?自己没本事,又……”

韩荣气得吹胡子瞪眼,只说了一句,“单凡您老明白些,就不该时常往府上二夫人跟前蹭!”

说完摔门而去,夏氏追出去,小院里已经没了韩荣的人影。只气得在原地跺脚,隔壁住着的人瞧见她,笑问道:“大嫂子这是气什么呢?”

夏氏没好气瞪了那多事的人一眼,那妇人也不恼,一边理衣裳,一边道:“我说大嫂子,您就消停消停吧,这一日一日地吵,还叫不叫大伙睡个安稳的觉?”

这妇人也不过和夏氏一般都是韩家旁支,她男人偶尔在府里办事,也算不上什么体面的。又想到东边的另一家,以前和同她们一样日子艰难,后来那家的大儿子考了个举人,求到二老爷跟前,出钱捐了官,虽在外省,可每年回来却极是体面,这两年又是买地又是开铺子,日子过得别提多红火。

就是说话的这妇人,没事儿就去人家跟前献殷勤。太夫人寿辰的第二日,她们这些没钱的吃了午饭早早就走了,也只有那些有钱的敢留在府里陪太夫人她们摸牌。

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如果没有过继,这些人还不巴巴地跑来巴结自己?

夏氏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浑身出了汗才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先前说话的妇人已经回去了,她忍不住朝妇人站得方向吐了一口唾沫星子,暗暗道:“等着瞧,以后你来巴结我,我未必会理你!”

回到屋里,夏氏独自琢磨了半晌,自己这样去见姜氏终究没什么用处,就如二夫人所说,须得在亲儿子跟前露面才成。因此便拿出钥匙,十分心疼地从柜子里拿了一块碎银子出来,抓了桌上的点心吃了几块,胡乱喝了几口茶,又急匆匆地出了门。

太夫人发了话让安静茹打理她的庄子,只是沈氏病着,交接工作也就延迟了。姜氏不着急,也不说叫安静茹去瞧沈氏,顺便暗示沈氏该交出来的话。只是一心一意照顾大老爷,没事儿亲自给大老爷按摩双腿。

太医请脉的结果一如既往,因为大老爷腿脚不能动,吃食必须清淡且好消化,大热的天气也必须要注意腿部保暖,并且嘱托大老爷出去晒晒太阳什么的。

对此,金嬷嬷也流露出无奈,和安静茹闲磕,“大老爷嫌麻烦,即便咱们夫人怎么劝说,他也总是不肯。”

想起大老爷年轻那会子,还时常对着姜氏和下人发脾气。一个四肢健全的健康人,突然残了哪里不伤心?他本来已经很难过,如果瞧着大伙嫌弃,心里更难受,便是没人敢嫌弃他,他也会看别人的脸色,稍稍不留神一个皱眉什么的,对他也会引起轩然大波。

每每想到这里,安静茹心里就会对姜氏升起一股子敬畏,她的冷淡,她的喜怒无常,这些都可以淡而化之。比起守寡的,她这样守活寡的,每日里面对残了的丈夫,婆婆不待见,这一家子的明争暗斗,换做自己,不疯也会被逼疯。

安静茹朝里面看了一眼,如果有什么办法让大老爷出来逛逛,经常在太夫人跟前露露面什么的,太夫人对姜氏兴许能好些吧?这个想法在安静茹脑海里闪过,很快就成了形。

太医瞧过晨哥儿,带给姜氏一个好消息,晨哥儿暂且可以不吃药了,只是格外注意着别生病。姜氏阴霾了一早上的脸色终于好些,又打听了王妃的情况。太医经常在韩家走动,庄亲王妃是姜氏的亲生女儿,他也知道,因此毫不隐瞒地道:“王妃胎象平稳,害喜的症状没了,且胎儿十分健康,胎动频繁,定是位健康的世子。”

姜氏闻言大喜,打了赏银命金嬷嬷亲自送太医出去,对安静茹的脸色也好看些了,道:“中午日头毒,不必过来了。”

姜氏说一不二,安静茹顺从地应下,回到荣恩轩就叫春香准备笔墨,先画个草图,可后世的轮椅基本都是金属,故而精巧耐用,这年头没有那么精细的生产设备,用的也是木头。

春香看了一眼,笑道:“姑奶奶要做椅子么?可这椅子四不像啊。”

安静茹低头一瞧,确实四不像,椅子不像椅子,车子不像车子,淡定地道:“这是有轮子的椅子。”

春香转身去泡茶,安静茹又重新改良了一番,比如木头太细不耐用,需得加宽加厚,承力较重的地方最好就用金属。这时代有铁有钢,倒是可以用的,但用多了就太笨重,坐上去能不能推得动就成了问题。

春香见安静茹十分认真,也不好打搅,便拿起针线坐在旁边矮凳上,偶尔起身倒茶磨墨。

吃了午饭,安静茹继续改良,一个下午就这样打发过去了,等改良的差不多的轮椅出炉,安静茹缓了口气,一抬头却瞧见容蕙俏生生地站在门边。

“我身边的丫头杏儿昨儿回了趟老家,带了几罐子酱菜,也不知道三堂嫂喜不喜欢。”容蕙身后的丫头立刻将捧在怀里的陶罐拿出来。

安静茹忙叫春香接住,起身让座,笑道:“如今这天气只想喝粥,喝粥就离不开酱菜,七妹妹有心了,还记挂着我。”

容蕙腼腆地笑了笑,“三堂嫂不嫌弃就好。”说着看了一眼榻桌,不安地道,“我没打扰三堂嫂吧?”

安静茹摇头,“不过无事画着玩儿,倒叫七妹妹在门口站了许久。”

容蕙忙道:“三堂嫂别怪春香,是我不叫她喊的。”

容蕙穿着浅绿色上衣,银灰色百褶裙,裙边绣着精致的梅花,头上两只玉簪子束发,还是一如既往地朴素,叫人看着只觉清新。容蕙微微红了脸,低声道:“我母亲说,后日陆家夫人小姐来拜访,请三堂嫂作陪。”

陆家?看容蕙的模样,来打听她的八成就是这个陆家了,竟然这么快就要来拜访了。看来三房真正是双喜临门,一娶一嫁要热闹一番了。可为什么专程来请自己?安静茹貌似也不认识陆家的人啊,安家搬来京城也不过两年,来往的就是父亲大人的上司蒋家了,其他的不过与父亲一样,算不上大户。

这陆家好像在京城名望不错,但容蕙巴巴地跑来说,安静茹哪里能推辞,笑道:“好,只是不知是在哪里招待?”

容蕙道:“在太夫人屋里,来拜访的是陆家大夫人。”

身份看起来很贵重,或者是想抬高容蕙的身份,不让对方小瞧了她父亲是庶出。

送走容蕙,春香都惊讶,“便是不让七姑娘来说,到了后日,姑奶奶也会随大夫人去陪客,三夫人何苦叫七姑娘跑这一趟?”

刘氏那外扬的性子,自然是巴不得越多的人知道才好,安静茹看着桌上的酱菜罐子,叫春香打开,酱香味儿立刻扑鼻而来,只闻着气味就十分有胃口了。

晚上拿出来给韩睿华尝尝,韩睿华惊愕道:“是你的手艺?”

安静茹窘促地红了脸,“我哪里有这样的手艺,是七妹妹下午送来的,对了,那个陆家到底是什么人?”

韩睿华不假思索,道:“祖上两代一品大员,陆家大老爷金榜题名前三甲,如今是刑部尚书。”

原来如此,安静茹眼睛转了转,“也就是说,陆家大老爷比你还厉害?”

韩睿华一脸敬仰,“他是戌戊年间的探花。”

难怪刘氏这么高兴,虽然韩家的门楣高,这陆家的门楣也不差,没有功勋却历代都是朝中重臣,容蕙说是陆家的大夫人,那就是这位探花郎的夫人了,夫人出面十之**是为自己的儿子说亲,那就是正正经经的嫡出。

☆、060:见缝插针

  大房嫡系,在这个婚姻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容蕙确实高攀了。话说回来,安静茹比容蕙高攀的还厉害。用安静雯的话说,自己就是走了狗屎运的那个。

安静茹看着韩睿华,道:“我觉得你也很厉害。”

亮晶晶的眸子流露出来发自内心的崇拜,让韩睿华觉得无比舒坦,心情好了,胃口也好了,比往常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安静茹才将自己的杰作拿出来给韩睿华看,然后紧张地等待他的结论,只见韩睿华眉头微蹙,一双黢黑的眸子紧紧盯着纸上的东西,活像看到了怪物一样。安静茹的自尊心受到小小的打击,不至于这么差劲吧?她努力了一下午。

哪里知道韩睿华那个表情是惊讶,看第一张大概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而看了后面简易的分解图,他已经明白。不禁好奇,“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别人的设计她虽然剽窃了可也不能当成自己设计了,安静茹道,“以前见过这样东西,我觉得公公可能用得上,就是不知道京城什么地方能做出来。你看看,如果可行的话,我再拿给母亲瞧。”

韩睿华皱着眉头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如果只是看见这东西,你能画的这样详细,连大小尺寸都标出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安静茹满脸黑线,能不能不要纠结这个问题?至于为什么能把分解图画出来,还是归功与前世,身为孤儿所有事都要依靠自己,接电线换灯泡不在话下,隔壁的老婆婆就经常找她帮忙,结果老婆婆的轮椅坏了,也找她……

“这个,我不是说过嘛,小时候家里管教不严,我瞧见这东西好玩,就给人家拆了……”

韩睿华一副惊呆的模样,喃喃自语,“原来如此,以后可别随随便便拆人家的东西。”

安静茹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韩睿华又加了一句,“也别把我拆了,不过,静茹好像对这方面很擅长,拆了也能装回去。”

这个冷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安静茹木木地盯着他,做垂死挣扎,“到底行不行?”

韩睿华放下草稿图,炫烂笑道,“明儿拿给母亲看看吧,母亲应该不会反对。”

安静茹木着脸把草稿图收起来,刚刚洗了澡,里面穿着睡袍,外面随意罩了一件家常粉色褂子,珠环卸下,脸儿很干净,透着自然健康的红晕。

韩睿华抱住她,安静茹挣扎未果,也就乖乖坐在他腿上不动了。想着明儿将图纸拿给姜氏,就想起今儿早上姜氏情绪不好的事儿来。

“对了,那二廊上住着的是什么人?”

安静茹脱口问出来,却清楚地感觉到韩睿华浑身一僵,本来在她身上游走的手也突然停下。安静茹更觉奇怪,扭头看着韩睿华,只见方才还满脸笑容的,如今却微垂着头,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唯独嘴角还轻轻扬起,长长的睫毛让安静茹看不清他的眸光,却能感觉倒一股沉寂从他眼里透出来。

那二廊上住的,难道,莫非是韩睿华的亲人?安静茹联想到那日那个妇人,瞧着岁数……可不过见了一面,下午就在没瞧见那个妇人了。

如果真的是自己猜想的这样,韩睿华大概也不想提吧,安静茹有些后悔,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个话题。

韩睿华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你见过她了?”

她?指的是那个妇人么?安静茹揣测着道,“听品菊说,早上二廊上的人去找母亲。”

韩睿华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但安静茹还是感觉到了,心里酸酸的,反过来抱住他。他不说,她也不会多问,屋里安静下来,唯有窗棂子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夜虫鸣叫。

隔天,安静茹拿给姜氏过目,又细心地解释了一遍用途,姜氏倒没怎么细问,看了一遍就放在桌上,朝安静茹道:“这两日天气炎热,叫小厨房熬些清热解暑的,翰林的伙食也就那样,叫华哥身边跟着的人中午回来取了送去。”

安静茹羞愧地垂下头,自己只想到他吃的不好,却没想到法子去解决。点点道:“谢谢母亲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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