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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姜氏垂下眼帘,“这些事儿你自己多留心,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安静茹笑道:“母亲已经想的十分周全了。”

姜氏便指着桌上两匹缎子,道:“这是王妃送来的,你瞧着做些小孩儿穿的衣裳。”

安静茹顺着望过去,玄色和银色,适合男孩儿穿。忙应下来,走过去摸了摸,十分柔软细腻,便笑道:“这料子做贴身穿的才好。”

姜氏赞许地点点头,便端起桌上的茶杯,安静茹示意春香和夏香将缎子抱起来,福福身告退。

从正屋出来,却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安静茹回头看去,只看到两个小丫头在屋檐下除尘。兀自摇摇头,继续朝前走。刚跨出门槛,金嬷嬷迎面走来。

安静茹停下和她打招呼,金嬷嬷仿佛很急,看见安静茹行了个礼便道:“三奶奶正好在这儿呢,方才门上的婆子传了话儿,说三奶奶娘家人有事儿,问三奶奶能不能回去一趟?”

安静茹想了想姜氏派下来的活计,横竖王妃生产还有几个月,衣裳倒不必急。因此返回来说与姜氏,姜氏嘱托一句:“早去早回。”

安静茹一行人离开荣景园,隐藏在花丛后面的品绣才慢慢走出来,咬着牙关盯着安静茹离开的方向。金嬷嬷看见她,横了她一眼,见她一动不动,跑过来拉着她到了后面无人的地方。

“夫人开了恩叫你好好在屋里做嫁衣,你跑出来做什么?还嫌我这张老脸没被你丢尽么?咱们夫人什么眼力,她哪里看不出你的心思?若不是你起了二心,夫人如何会不待见你?”

品绣知道母亲和自己根本不是一条心,咬着牙不说话。

金嬷嬷气得磨牙,“你呀,丫头的命就是丫头的命,还妄想什么?自己嫁了人,一妻一夫,你在夫人跟前体面,家里的事儿什么不是你说了算?非要将自己弄得没脸才好看么?三奶奶看起来文文静静,夫人却很是器重她,她身边的赵嬷嬷也不是好惹的,凭你这颗脑袋就能比旁人强么?”

金嬷嬷是真气的打她的心都有了,三爷虽不是姜氏亲生的,抚养三爷却是尽心尽力,当初选了紫苏过去,还不是瞧着那丫头脑袋不灵光,不敢轻易生事。身边的其他丫头,也不要姿色好的。再瞧瞧二爷,十五岁屋里便有了通房丫头,成亲那会子,屋里通房便是两个。

二奶奶前后都给打发了,可二爷在外面如何谁知道?如今有一事倒是大伙有目共睹的,二奶奶怀不上孩子。这男人,在哪方面过盛,弄垮了自己身子不说,子嗣上也会薄弱,弄得不好,断子绝孙也是有的。

金嬷嬷兀自摇头,二房的事儿她没资格去操心,不过等着看就是了。而眼下,因为品绣她在三奶奶跟前都难做人。金嬷嬷心一横,将木呆呆的品绣拉去屋里关着,叫来两个丫头守在门口,没有她的话不许她出来。

且说安静茹,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带了些礼物,便领着品翠、夏香、赵嬷嬷等人赶回安家。

这人还没从马车里下来,就听到围墙里面的嘈杂声。把安静茹唬得一愣一愣,赵嬷嬷急急忙忙赶下去瞧,彻底被院子里的景象吓呆了。

安晋松被绑在院子北面那颗碗口粗的槐树上,安老爷怒火横生手持一把皮鞭,陈氏和文姨娘一左一右拉着安老爷的手臂,其他丫头婆子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而安晋松的胸口,手臂已经皮开肉绽,只看着就叫人觉得心悸。

文姨娘眼尖瞧见赵嬷嬷,连忙给陈氏打眼色。安静茹正好从马车里下来,瞧见这幅景象,也呆了呆。

陈氏哽咽地朝安老爷道:“静茹回来了,老爷就消消火吧。”

文姨娘亦哭着劝道:“老爷就二爷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打坏了可怎么办?”

安静茹走过来安慰陈氏,看了一眼被打的安晋松就不忍看第二眼了,哪些伤口仿佛痛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事儿让父亲这样生气,忙走过去朝父亲道:“弟弟已经这么大了,父亲这样打他,他还怎么出去见人?这些都是小事,可父亲因此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女儿又不能时时在跟前尽孝。”

陈氏道:“静茹好容易回来一趟,老爷就当看在静如的面儿上,今儿打也打了,他难道还能不知错么?”

赵嬷嬷也上来劝解,几个人说得安老爷气得丢了手里的鞭子,青着脸去了书房。陈氏忙叫人解了绳子,安晋松痛的嘶哑咧嘴,陈氏又气又心疼。叫人扶着回房,又派人去请大夫,抹着泪道:“万一真打坏了,我可怎么活?好容易拉扯这么大。”

安晋松躺在床上,叫道:“哪里这么容易就能被打坏?”

瞧他根本不知错的模样,安静茹瞪着他问道:“你到底又做了什么?幸亏奶奶不在家,若是叫奶奶瞧着你这样,还不心疼死。”

安晋松不好意思地撇开脸,仿佛觉得难以开口,陈氏气道:“这些日子,你父亲叫他在家读书,他倒听话,大字也越写越好,你父亲今儿沐休。便想着问问他的功课,就捡了昨儿他写的那些字帖问,结果他一句也答不上来,你道是什么缘故,哪些大字根本不是他写的,是他花了钱叫街上摆字摊的人写的!”

安晋松还真做的出来,安静茹也会气得想打人。“你叫别人帮你写字帖,改明儿吃饭也叫别人替你吃得了!如此,你答应我的事儿没做到,我答应你的也算了!”

说完气恼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晋松急了,挣扎着要爬起来,又疼的直冒冷汗,陈氏又是一阵心疼地抹泪,文姨娘连忙过来相劝,又好言好语朝安晋松道:“夫人因为大爷,早饭也没吃,大爷就好好躺着吧,以后别这样胡闹了,咱们家就指望你了。”

安晋松不吱声,安静茹叹口气过来安慰陈氏,陈氏抹了脸上的泪,伤心地道:“若他有你一半听话,我就省心了。”

“母亲没吃早饭,这样饿一顿饱一顿对身子不好,弟弟这里我劝着,母亲先去吃饭吧。”

陈氏把安静茹叫回来,一来怕安老爷真把儿子打坏了,二来他们姐弟从小就亲近,安晋松也肯听安静茹一二。因此便叫文姨娘抚着去正屋,陈氏一走,安晋松就安分不下来,也顾不得疼痛,一脸愧疚地望着安静茹道:“静茹,我知道错了,所以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安静茹答应他不过是想拖住他,可目前瞧来,拖住根本不是法子。安晋松从小就脾气倔,小时候为了不读书离家出走都做得出来,那次把陈氏急得昏死过去,后来找到他,自然少不得被父亲打一顿。如今长大了,万一又来一次,才真正是折了夫人赔了兵。

安静茹白了他一眼,“实在不明白,你怎么就是我弟弟,还打娘胎里就在一处。”

安晋松撇撇嘴,极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姐”。安静茹不答应,他扯着她的袖子摇了摇,安静茹思来想去,道:“我只能尽力说服父亲,可若是父亲不答应,我也没法子。不过,你自己也要努力,武举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考上的,更重要的一点,武试也不是单纯的比骑术、箭术和力气等,也要能读书写字的。虽不像一般科举那样做文章,但目不识丁的连报名资格也没有。你又没有请师傅教习,骑术、箭术这方面未必比旁人强,所以只能在另一个方面多努力。”

安晋松高兴地差点儿跳起来,讨好地笑道:“姐说不通的话,就请姐夫吧,我瞧着父亲很欣赏姐夫,他的话必定比姐的话还管用。”

安静茹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倒算的精,如果把这些心思用在读书上面,那就是咱们安家烧高香了。”

安晋松不乐意地努努嘴,“哪些又酸又臭的书生有什么好?说得比唱的好听。”

“既让你这么看不起读书人,还求你姐夫做什么?他也是读书人。”

“姐夫不一样,姐夫不会像那些书生那样,酸腐得叫人掉牙。”说完就催着安静茹去找安老爷,赵嬷嬷看不下去,道:“老爷这会子正在气头上,姑奶奶去了未必管用。”

安晋松想想也是,踌躇着道:“要不我去书房外面跪着,说不定父亲就不气了。”

太阳升起来,到了外面就热的冒汗,他去跪着还不是叫陈氏心疼,安静茹道:“你有这个精神头,还不如好好写几篇大字,多背几篇文章,父亲见你上进了,就比什么都强。”

安晋松想了想问:“是不是我认真读书,你就帮我说服父亲?”

“这个问题我不想听第四遍,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过,若是这一次你说话不算话,我就真的不管你了。你就等着被父亲关在家里,连门也出不去!”

安晋松心潮澎湃,立马叫人预备笔墨要起来写字。众人忙劝他等好了再写,安劲松却算计着今年秋天的武试,众人劝不得只好随他去了。

可是父亲那里,安静茹还真没什么把握,若是能说通老太太就好了。但老太太又心疼安晋松,舍不得他吃苦。

安静茹从安晋松屋里出来,就觉得头大,老太太不在家定是去了观音寺,一般要小住三五日,估计今天也不会回来。只好琢磨着先说给母亲,叫母亲探探老太太和父亲的口风。

赵嬷嬷觉得不乐观,“老太太的心思,老爷的心思,姑奶奶不是不知道,奴婢觉得根本说不通。”

所以必要的时候可能会请韩睿华出面,安静茹叹道:“还能怎么办?弟弟岁数不小了,这样下去更不是办法。”

他想要当兵,武举人出身总比那些服役的强吧?“早些让他试试,不成他也好早些死了心,说不定就能静下来心来读书了。”

赵嬷嬷摇头叹气,安静茹说给陈氏,陈氏果然大惊失色,还没说完就摇头否定。赵嬷嬷用那种早就知道的眼神看安静茹。安静茹又把利害关系分析给陈氏听,特别是弟弟离家出走的那次,慢慢的陈氏也听进去了,后来想想,韩家的关系,安晋松如果真考了武举人,未必一定要去战场,在京城做个守卫什么的也成。

反正她目前对儿子不报多大的希望,只盼着他稍稍听话一些。等成了年娶了媳妇,就能安分下来了。

陈氏不但答应去探老太太和安老爷的口风,还决定试着说服老太太。安静茹喜忧参半,还真不知道这样对安晋松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安老爷还在气头上,午饭在书房吃了,陈氏、文姨娘、安静雯陪安静茹吃饭,饭后安静茹才把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姜氏给了一盒养荣丸是带给陈氏的,陈氏很激动,笑道:“你婆婆这样心细,你可要好好侍奉。”

文姨娘笑道:“只看着盒子就十分精致。”

陈氏道,“那自然,这是王妃给的。”想起那日面见王妃,陈氏又道,“王妃实在是和气,这是王妃给你婆婆的。你婆婆叫你带回来给我,你怎么轻易就拿了?”

赵嬷嬷笑道:“大夫人要给就是实心实意地给,不收她反而不高兴呢。”

安静茹拿了一匹缎面给文姨娘,文姨娘千谢万谢。安静雯的自然就是首饰了,本来她还不想要的样子,听夏香说是王妃赏下来的,就立刻揣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了似地,假意推辞道:“王妃给二姐的,二姐这么大方就给了我,以后不会收回去吧?”

文姨娘瞪了安静雯一样,安静茹无所谓地笑了笑,她们姊妹从小就好像不对盘,安静茹也习惯了,横竖这个家不会像韩家,叫人觉得压抑。

一转眼出嫁已经几个月,除了回门那次,这是第二次回来,陈氏不舍得,安静茹也不舍得,硬是待到日落十分,冬香喜滋滋跑进来道:“姑爷来了!”

陈氏忙站起来,理了理衣裳问道:“在哪里?”

冬香道:“去拜见老爷去了。”

陈氏一脸满意的笑,“今儿突然叫你回来,他还能来接你,可见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夏香笑道:“那是自然,姑爷心里只有姑奶奶一人,其他阿猫阿狗姑爷连看都不看一眼的。”

说话间,安老爷和韩睿华一前一后进了屋,韩睿华朝陈氏见礼,陈氏忙站起来,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催着安静茹快跟韩睿华回去,好像慢一步就回不去似地。

安静茹郁闷地上了马车,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韩睿华满含笑意望着她,道:“难道泼出去的水,你还能收回?”

安静茹摇头,不过韩睿华来接她,她心里自然很高兴。眼睛笑成一条缝儿,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早?”

“明儿考核,今儿就回来的早。”

“那应该好好歇着,回去了给你做些好吃的。”

“你亲自下厨?”

安静茹斜眼看他,“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

韩睿华笑得暧昧,“是想给我补补身子么?”

安静茹红了脸,好没正经地瞪他:“大热的天气,你还想补身子?不怕流鼻血?”

“不怕,你做什么我都吃。”

回到韩家,安静茹和韩睿华去见过姜氏,得知明儿韩睿华考核的事儿,大老爷就把韩睿华叫进去了。姜氏放安静茹回去,晚上也不必过来立规矩。

安静茹这边刚刚走到荣恩轩院门外,立在门口张望的春香瞧见安静茹,立马迎上来,“姑奶奶总算回来了。”

安静茹见她神色有异,微微蹙起眉头,春香也不等安静茹问,就低声道:“今儿紫苏跑过去把品绣打了。”

安静茹一惊,“好端端的怎么会?她人在何处?”

品绣在荣景园,这个紫苏胆子未免太大了。“夫人可知道?品绣如何?”

春香道:“幸亏当时夫人去了太夫人屋里说话,金嬷嬷把事儿压下来,品绣的脸被刮伤,倒没把紫苏怎么样。”

这个丫头,还真是没半点儿眼色。金嬷嬷是姜氏的陪房,安静茹待她都客气着,她在府里待了这么些年,真不知是怎么混到大丫头的。

安静茹问了紫苏在屋里,便转身走进去瞧。只见紫苏木呆呆地坐在窗前的木椅上,顺着敞开的窗口盯着对面墙角下的海棠。开门声也没惊动她,还是春香过去推了推她,她才恍然回神。

涣散的瞳孔一点点有了焦距,看清楚安静茹立在跟前,“噗通”一声就从椅子上跪在地上,委屈的眼泪似珠儿落下来,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哭。

春香鄙弃地别开脸,安静茹知道紫苏和品绣不对盘,可没想到这小蹄子连打人的事儿都做得出来。她身形娇小,个头也比品绣矮一些,怎么就能将品绣打伤?

安静茹叫品翠先扶她起来,又柔声问到底怎么回事,紫苏却一句话也不说,眼泪却没断过,哭得嗓子都哑了。安静茹也失了耐性,淡淡道:“今儿不必出来伺候了,明儿一早就过去给品绣赔礼道歉。”

回到正屋,赵嬷嬷拿了家常窄袖衣裳出来服侍安静茹换上,琢磨着道:“奴婢觉得这丫头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安静茹吐口气,“她跑过去将品绣打了,可见是我连身边的丫头都教管不好,又何谈其他?”

赵嬷嬷点着头,语气十分担忧:“奴婢也是这样想的。再者,品绣是夫人屋里的,这些日子便是夫人不待见她,可还有金嬷嬷。俗语说打狗也要看主人,紫苏打了品绣,金嬷嬷未必不会恨上姑奶奶您?品绣那丫头的心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金嬷嬷求了夫人恩典,要放品绣出去配人,已经这样还被打了。难道她就不怀疑,是咱们挑唆的?或者,说姑奶奶气量大,连夫人屋里的大丫头都欺压上了,品绣到底是她的亲女儿,又不是干女儿。”

安静茹觉得头疼,她不过回了一趟娘家,就发生这样的事儿来,她还专门留了春香在屋里守着,就怕出什么事儿。

便叫夏香去将春香叫进来,春香自责地道:“奴婢一整天都看着紫苏的,再说她手上的那些红疹子没有好,午饭出来过,吃了饭她就回屋里了,奴婢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出去的。等金嬷嬷将紫苏送回来,奴婢才知道这事儿,奴婢当时就已经替紫苏赔了不是。”

夏香听了赵嬷嬷和安静茹分析其中的厉害关系,气得瞪眼,“横竖都是紫苏的不对,春香姐姐明知她这两日阴阳怪气的,怎么就不叫个小丫头一直守在她身边?”

“我哪里就知道她还有这个胆量,真是……”

安静茹深吸一口气,“算了,这事儿已经发生了。”就只能想办法补救,安静茹朝赵嬷嬷道,“这会儿我过去太打眼,就有劳嬷嬷过去找找金嬷嬷。赔礼道歉,看病请医,银两咱们出。就说,明儿一早就把紫苏交给她,要怎么处置听她和品绣的。”

赵嬷嬷道:“那夫人哪儿?”

“不过丫头之间不合拌拌嘴,没必要惊动夫人,相信金嬷嬷也明白。”她将是这事儿压住,也是不想姜氏知道,但到底是不是等着安静茹说,就不一定。

安静茹去说,一点儿好处也没,本来就是自己屋里的丫头打了人。可若金嬷嬷真恨上了,随便挑拨两句,以后她在姜氏跟前如何做人?

赵嬷嬷福福身,从安静茹从娘家带回来的礼品中选了两样,便趁着暮色急忙忙朝荣景园去。春香给安静茹倒了一杯茶,又垂着头认错。安静茹想起前儿早上那一束夹竹桃来,叫来春香低声吩咐道:“瞧着品翠和紫苏倒是亲近,叫她去问问,紫苏是从哪里得知夹竹桃可以驱蚊?”

如果知道夹竹桃可以驱蚊,必定就知道那花虽好看,却是轻易碰不得的。

春香去了之后,夏香才小声地提醒,“姑奶奶不是要下厨么?奴婢先去厨房瞧瞧有什么食材?”

安静茹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点点头,聪明的丫头心思多,不聪明的丫头容易被利用,在用人上面,她知道自己不足的地方很多。

韩家每个有人住的院子都设了一个小厨房,配备两个婆子,平时烧水或做点心,所以现有的食材并不多。夏香找了一遍,倒是找到了几片新鲜的荷叶,是预备明儿做点心的,恰好送来的是硬米饭,想起安静茹煲的荷叶粥十分美味,便道:“这天气倒是粥更容易入口,且七姑娘送来的酱菜还有,姑爷也喜欢吃。”

安静茹暂且抛开其他,绾了袖子下厨,将大厨房送来的火腿切碎成肉丁,婆子生火烧水,夏香帮着洗米,洗好的米与火腿肉丁混合,又用荷叶包起来,放在锅里小火慢炖,直到荷叶的清香味儿散发出来,锅里的水变成青黄色,才将荷叶解开,将米倒出来,加少许白糖,少许盐继续熬。

做法很简单,不过这粥颜色清新,看起来就十分有胃口,粥熬好了,韩睿华也从荣景园回来,一进屋就闻到那清香的味道,顿时食指大动,接连吃了四碗,安静茹见他吃得欢喜,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饭后,韩睿华去净房更衣沐浴,赵嬷嬷才打着灯笼面色阴沉地从外面进来。

☆、061:遇见旧识

  赵嬷嬷将灯笼递给门口的夏香,走到安静茹身边便低声道,“奴婢去瞧了品绣,左脸一道刮痕,足有三寸长,右脸高高肿起,巴掌大一块紫青,简直面目全非。”

春香呆呆愣住,半晌才惊呼道:“怎么可能?便是真打起来了,那边的丫头难道不知道劝么?”

赵嬷嬷沉着脸道:“别的不说,紫苏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么?除非品绣呆着不动,让紫苏这么使劲地打。单凡躲闪反抗,也不至于打成这样?”

只怕品绣就是故意的,没理由叫她带着伤嫁人,如果被一个紫苏就打得面目全非,实在诡异的紧。那丫头平常看起来和气,却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安静茹直接问金嬷嬷的态度,赵嬷嬷沉吟道:“品绣伤成那样,她如何不气?不过夫人已经发了话早就叫她不必出来伺候,奴婢瞧着,夫人还不知道这事儿,金嬷嬷大概也不愿说。再说紫苏和品绣虽不合,可若不是紫苏因为什么事儿气急,哪里会忘了规矩,连品绣都打!”

安静茹垂下眼帘,姜氏对金嬷嬷还是倚重的,金嬷嬷跟了姜氏这么多年,比自己更能清楚地揣摩准确姜氏的心思。

这件事看起来很简单,不过两个屋里的大丫头拌嘴打架,可问题是这两个丫头一个是姜氏屋里的,一个是安静茹这里的,这样看起来就是挑拨姜氏和安静茹的婆媳关系。

赵嬷嬷见安静茹沉着脸,蹙着眉头,又道:“金嬷嬷嘴里的意思,也是说她们两个丫头不合,可奴婢瞧着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诚心的话。”

耳边传来韩睿华从净房出来的脚步声,安静茹轻叹道:“罢了,明儿再说吧,明儿我也去瞧瞧品绣。紫苏这丫头看紧了,她看起来情绪一点儿也不稳定。”

韩睿华从净房出来之前,赵嬷嬷等人刚好走出去关了门,安静茹从榻上下来,去西边的桌子上倒了茶来。韩睿华摇摇头,“吃得太饱了。”

安静茹失笑,“果真这么好吃,我天天儿叫人给你做。”

韩睿华拿走她手里的茶杯,拦腰抱着她往榻上一坐,道:“别人做得自然没有这个味道,还是你做的好吃。”一边说,一边就不老实地动手动脚。

安静茹被他吐出来的热气弄得耳根子痒酥酥的,一边躲闪,一边道:“明儿不是要考核么?今儿该好好歇歇。”

韩睿华的嘴巴直接含住安静茹的耳垂,男性气息瞬间将安静茹包围住,沙哑的嗓音模模糊糊地响起:“让我抱会儿吧。”

这哪里是抱?没说抱着要脱衣裳的……

年轻人啊年轻人,安静茹目送精神抖擞的韩睿华出了门,回到屋里扶着酸疼的腰,半晌才这么感叹了一句。

赵嬷嬷一脸不高兴地进来,安静茹忙拿眼睛询问她,赵嬷嬷努了努嘴示意紫苏,“那丫头有话要与姑奶奶说。”

话音刚落,就瞧见品翠领着紫苏进来,紫苏犹豫不定的样子,品翠又低声与她说了两句,她才鼓起勇气跨进门槛,一进来便跪在地上,眼眶儿还红彤彤的,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没换,还是昨儿那一身,头发倒是整理过,却不像平日里细细打扮过,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怯懦,叫人由不得心疼。

安静茹不说话,手里捧着茶杯,赵嬷嬷打了眼色让春香等人下去。隔了半晌,安静茹才开口:“你可知错?”

紫苏浑身一颤,眼泪儿仿佛流不完似地,又从眼眶里涌出来,轻轻点了点下巴,哭道:“是奴婢一时糊涂,奴婢……奴婢……”

说了好几句奴婢,才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看着安静茹,激动地道:“是品绣,都是品绣没安好心,奴婢素来明白,奴婢不是聪明人,脑袋也不灵光,虽然夫人抬举叫奴婢做了大丫头,可三奶奶如今也知道,在三爷屋里当差的,除了整理屋子,洗涤衣裳,或者做些针线,其他的根本不要奴婢们做多少,历来这屋里的丫头婆子就是最清闲的。三爷身为主子,又从来不苛待奴婢们,比起其他爷们,三爷……可是,奴婢纵然有这个心思,如今也没了,奴婢再愚蠢,也不会这么让自己没脸……”

安静茹没想到紫苏会大胆地承认她想爬床,赵嬷嬷比安静茹还惊讶,微微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说这个紫苏了。

安静茹放下茶杯,“那日你拿进来,我也并未说你什么,你怎么就……”

紫苏磕了个头,道:“三奶奶才进门那会子,奴婢没好好伺候,是奴婢愚蠢。可三奶奶一直待奴婢与春香她们无异,奴婢也是诚心实意想效忠三奶奶……”

赵嬷嬷听得这话,冷哼一声,紫苏垂下头,“前面已经错了,奴婢知道要扭转奴婢之前的印象十分艰难。”

她顿了顿又道:“奴婢今儿来说这些,只是想让三奶奶知道,奴婢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儿来,三奶奶要如何处置奴婢,奴婢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紫苏确实不够聪明,品绣就比她聪明多了,背地里如何,但表面上绝对十分恭敬,做事勤恳叫人挑不出错儿来。这个紫苏,要真正挑她的错儿,叫夏香都能挑出许多来。

“既然这样,今儿你就跟我一起去品绣屋里,她要怎么罚你,你都认了。其他的不说,昨儿你打了她就是你的不对。你要记住,言语上的伤害是无形的,别人看不见,而打出来的伤只要没瞎都看的见,不管你多委屈,受伤的那个才会叫人同情。”可以想象,定是情绪激动的紫苏跑去找品绣理论,结果品绣三言两语就叫她更加激动,最后控制不住出手伤人。

紫苏沉默半晌,点点头,又磕了个头道:“奴婢想求个恩典,请三奶奶成全。”

赵嬷嬷没好气地道:“你惹了这事儿,还有脸求什么恩典?”

安静茹示意赵嬷嬷别说,且听紫苏如何说。

紫苏道:“如今三爷屋里不缺奴婢一人,奴婢自知有愧,不能好好服侍三奶奶,请三奶奶开恩将奴婢许人吧。奴婢小时候便与家人失散,家人是死是活奴婢也不知道,就全凭三奶奶替奴婢做主!”

这府里吃得好穿得好,可她真的没有那个头脑去周旋。以前三爷忙着读书,后来考了进士入了翰林,这屋里一直十分平静。不是因为安静茹,而是不管是谁做了这屋里的女主人,这屋里都不会像以前那么平静。

安静茹看了赵嬷嬷一眼,赵嬷嬷清清嗓音道:“等眼下的事儿解决了再说。”

紫苏不再多言,又磕了个头,才从地上站起来。安静茹道:“先下去换身衣裳,整理妆容就随我一起过去。”

紫苏福福身退下,安静茹望着她的背影,想到随着品绣一起被姜氏派过来的品翠,这丫头年纪也不大,平时不言不语,没想到也是个厉害的。若不是她给紫苏说了什么,今儿早上这番话,紫苏那里说的出来。

赵嬷嬷也想到了这一点,去门口瞧了一眼,见品翠同紫苏去了,才折身返回来,低声道:“品翠这丫头倒是不能小瞧了。”

可她说动了紫苏,让紫苏认识到自己的错处,又肯过去认错,这件事也算是压下去了一半,另一半就看金嬷嬷的态度了。

安静茹收拾妥当,早饭随意吃了几口,就连忙赶去姜氏屋里。金嬷嬷在门口遇上她,任旧与往常一样见礼打招呼。只憋见跟在品翠身后的紫苏,脸上闪过一抹恼意。紫苏鼓起勇气,走到金嬷嬷跟前,二话不说就要跪下去。

金嬷嬷却扭头朝安静茹笑道:“夫人正在里头和大老爷说话。”假装没瞧见紫苏。

看来她是真恼了,安静茹朝屋里望了一眼,只瞧见品菊和乳娘领着晨哥儿从左侧套间出来,往里间去。

想来姜氏一时半刻不会出来,安静茹也不忌讳,直接为昨天紫苏打品绣的事儿道歉,又问了品绣的情况,金嬷嬷笑道:“她们也算是一同进府的,也一起在夫人屋里伺候了两三年,后来虽然一个留在府里屋里,一个去了三爷屋里,关系却一直十分要好,昨儿也不知因为什么,她们两个竟然闹起来。幸亏奴婢发现的早,若是迟了……”

这话是暗指什么?赵嬷嬷目光微沉。

安静茹笑道:“我也觉得奇怪,上次品绣过去帮我,紫苏就时常和她一处,两个人形影不离的,我还笑说,她们八成是姊妹呢。”

金嬷嬷皮笑肉不笑,道:“一个丫头就够奴婢操心的,再多一个,奴婢就只能围着她们转了,还如何服侍夫人。”

安静茹拉着紫苏到跟前,“所以今儿我带了紫苏过来,无论谁的过错,她打了人就她的不对,叫她过来任由品绣处置。不过他们关系要好,想来很快就能说开了,都是大丫头,又在一处当差,没得还要叫外人笑话咱们这边的大丫头都无法无天了。”

金嬷嬷目光微闪,隔了半晌笑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让她们自个儿下去和解。”

让紫苏去,就是愿意接受紫苏的道歉,安静茹缓了口气,扭头吩咐紫苏好好儿赔罪。至于其他,金嬷嬷从品绣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也会找其他打听。再说,紫苏无缘无故打人也说不通,总要有个理由的,紫苏虽然不占理,可品绣也好不到哪里去。金嬷嬷身为品绣的母亲,真将品绣误导紫苏去折夹竹桃的事儿摆出来,她也没脸。

安静茹就不相信,金嬷嬷会不知道那夹竹桃的厉害!这韩国公府,除了园子里有,其他地方可从来没瞧见过。

安静茹正要进屋,身后传来牡丹的说话。

牡丹俏生生朝安静茹行了个礼,又朝金嬷嬷福福身,笑道:“今儿一早二奶奶叫人启了冰窖,取了一些冰出来。”

她身后三五个粗使婆子,抬着两个大木盆,盆里放着两块的大冰块,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也立马能感觉到一阵清凉之意。

金嬷嬷忙张罗着叫先抬去后罩房,牡丹便站着和安静茹说些没要紧的闲话,见里头姜氏出来,牡丹进去回了话儿,复又出来,却折身就往品绣住的地方去。

恰好被金嬷嬷撞见,叫住她询问,牡丹笑道:“前儿劳烦品绣帮着打几幅络子,奴婢正好过来,就问问她。”

金嬷嬷联想安静茹那些话,心里似是明白了什么,陪笑道:“品绣那丫头昨儿摔了一跤,受了伤,姑娘要的络子怕是要等等了。”

牡丹吃惊不已,“这是怎么回事儿?她也不是粗心的,可摔的厉害?”

金嬷嬷笑道:“再细心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她也是粗笨的。”

牡丹倒也明白金嬷嬷是不希望她进去看品绣了,笑了笑道:“嬷嬷说的在理,这样她合该好好儿养着,我就不打扰了她了。”

金嬷嬷目送牡丹离开,一咬牙去了品绣屋里。

这边安静茹服侍姜氏吃了早饭,刚吃了一口茶,还没说上一句话,刘氏便来了。她身后还跟着容蕙,今儿容蕙特地装扮了一番,穿着簇新的桃花云雾烟罗衫,下面着一条**成新的翡翠撒花洋褶裙,腰间系着荷包和一对比目鱼玉佩,头上戴着羊脂色茉莉小簪,耳垂上一对珠圆玉润的珍珠耳钉,胸前带着赤金络樱,清新可人立即就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从来没见过容蕙这样精致地打扮过,果然人靠衣装,这样一打扮倒也一点儿不比容珠差。加上她腼腆,更给人一种温柔娴静的感觉。

而刘氏,穿衣打扮也不同往日那么随意,头戴八宝点翠钗,一对祖母绿耳钉,手上一对鸡血玉手镯,虽无金饰,通身的气派也是十足十的贵夫人。

安静茹反观自己,与她们比起来,自己好像随意了些。不过今儿容蕙是主角,其他人就要配合着容蕙,还是别那么起眼才好。

安静茹真心赞了一句,“真漂亮。”

刘氏笑得别提多开怀,仿佛安静茹称赞的人是她。容蕙低着头笑了笑,安静茹就想起去年秋天,韩家的人找到他们家,不过姜氏虽然拜访了安家一回,却没传安静茹去见她,她来是直接商量婚事的。说是商量,那会子韩家说什么,安家都没有不同意的。哪怕时间很赶,还是在今年三月就把事给办了。

然后,安静茹就从未婚少女,变成已婚少妇。容蕙到了她这个岁数,差不多也是已婚少妇了。

姜氏打量一遍容蕙就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过寻常走动罢了。”

不太赞赏三夫人刘氏弄得这么大张旗鼓,刘氏脸上的笑容讪讪的,“我就想着总不能失了礼数。”

三老爷是庶出,刘氏本来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自己的女儿因此也比不得二房的嫡出了,自然要将女儿打扮一番,把所有的优势都展露出来。

姜氏心知刘氏的心思,也没说什么,吃了一盏茶,瞧着外头太阳露脸,就叫乳娘和品菊把晨哥儿带上,一起去太夫人屋里请安。

北方的气候不同于南方,虽然是夏天,一早一晚却十分凉快,园子里奇花异草众多,许多在夏季盛开的花儿争相怒放,如木槿、白玉兰、难养活的白兰花,以及清雅阁门口的几株石榴,空气中也飘着浓郁的花香。

沈怀筠坐在石凳上,盯着石桌上的盆景发怔。金边翠叶间,一朵朵白色小花,彷如十月飘落在松枝头的雪花。烟儿拿了团扇和绢子从屋里出来,“姑娘,去外头逛逛吧,这会子凉快,多多走动着总是好的。”

沈怀筠起身,吩咐旁边静候的小丫头道:“一会儿太阳热起来就把这花搬去屋里。”

烟儿顺着看了一眼,喜道:“昨儿还是花骨朵,今儿就开了,真漂亮,姑娘,这花叫什么名字?”

“六月雪。”

烟儿不知为何,听得这个花名,心里生气一股子凉意。怔了怔连忙回过神,上前搀扶住沈怀筠,细心地道:“咱们就在这附近转转。”

沈怀筠轻轻点了点头,她不能走太远,沈氏不允许,自己的身子也不允许。就如前天,她想着去太夫人屋里请安,还没走出这园子,就头晕目眩脸色极差,与其病恹恹地出去见人,叫人以为她随时都会没了,还不如就在这园子里养病。

她已经及笄,沈氏这会子病着,她就不相信等天气凉快下来,沈氏还好意思不过问她的事。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亲戚的情分就没处搁了。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她最害怕的就要发生。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人,哪怕过来提一提,她也能看到一丝希望。

只是,她没想到,这点儿希望还没看到就熄灭了。

烟儿盯着前头朝这边走来的容珠,低声与沈怀筠说。自从上次欧阳倩和韩睿龙在清雅阁闹了一场后,经常来陪沈怀筠说话解闷的容珠,就再也没踏进园子一步。出了那样不光彩的事儿,大概沈氏也会限制她。

容珠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离烟儿和沈怀筠不过几步的距离,她身边的丫头才低声提醒她。容珠恍然回神,抬头看着沈怀筠礼数周全地行了个礼,不像以前那样是欢欢喜喜地跑到沈怀筠跟前,挽住她的胳膊有说有笑。

这样疏离让烟儿怔住,却很快恢复正常任旧如往日般笑问道:“六姑娘怎么想着来园子里逛逛?”

容珠快速看了一眼沈怀筠,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淡然温柔,明明是从小就熟悉的人,为什么突然之间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就比如,她一直以为是安静茹抢了三哥才令表姐黯然伤魂,结果,二嫂却怀疑二哥与表姐之间不清不楚。

二哥也经常派人给表姐送东西,她以为二哥对表姐就和对自己一样,结果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沈氏虽然不许她来园子里,可她想要来总是有办法轻易就能来的,她不来,是她根本不知如何面对沈怀筠。可对方还是和以前一样,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她就不觉得丢脸么?

沈怀筠看着容珠心事重重的模样,又不太愿意与自己说话,也默不作声。上次的事儿对她打击不小,可这话要自己如何与她说?沈氏的算计,欧阳倩的自私相逼,韩睿龙的虚假承诺,这些人都在逼她,将她逼进绝境。

何况,这些话对容珠说一点儿好处也没有,她是这府里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她性子急躁,飞扬跋扈,心思却单纯。沈氏对自己再如何狠心,对亲生女儿总归不会如此。而她也不愿意让容珠看到沈氏狠心决绝的一面,便是知道了看清了又能如何,为人子女的哪里就能说爹娘的不对……

沈怀筠嘴里溢出一声轻叹,扭头吩咐烟儿,“咱们回去吧。”

烟儿欲言又止地看着容珠,最后失望地点点头,主仆两人刚刚转身,后面一名婆子飞奔而来,看见了沈怀筠也不见礼,朝容珠福福身,便喘着气道:“我的好小姐,您怎么来这里了?害的奴婢四处找您。太夫人屋里如意来传了话儿,叫小姐过去呢!”

容珠冷声道:“我去凑什么热闹?横竖与我不相干。”

来得是容珠的教习嬷嬷,听得容珠的话,道:“太夫人叫您去,您总归不能不去吧?”

容珠咬着嘴唇没说话,这两天外头都在说七姑娘容蕙如何的好,连太夫人也称赞了。今儿陆家的人来做客,为的是什么她哪里就不明白?

教习嬷嬷见她一动不动,急得擦了额头上的汗,道:“陆家夫人带着陆家姑娘来……”

沈怀筠听得陆家两字,身子不由得晃了晃,烟儿以为她生气,扭头看了一眼拉着容珠远去的教习嬷嬷,安慰道:“那些婆子向来如此,姑娘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陆家,那人也姓陆。是巧合么?

沈怀筠稳住心神,朝烟儿道:“你去问问,今儿来府里做客的到底是那个陆家?”

烟儿经常在外走动,对府外的大户也了解一些,道:“京城能有几个陆家?不就是出了两代二品大员的那个陆家。不过如今,陆家也是人口众多,不知道今儿来做客是哪位夫人小姐。可这些与姑娘又没关系,姑娘听奴婢的话,咱们走了这么久,该回去歇着了,没得被日头晒坏了。”

沈怀筠懵懵懂懂地点着头,府外的事儿,她向来没有烟儿知道的多。烟儿虽然偶尔也会对她说起一些,当做闲话。

“她们不心疼姑娘的身子,姑娘自个儿总要疼惜着……”

沈怀筠任由烟儿扶着回去,外头陆家的马车一到,门上的婆子便进来禀报,刘氏听得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太夫人不悦地咳嗽了一声。

姜氏给安静茹打眼色,安静茹站起身和欧阳倩一起出去迎客。两人还是很少说话,慢慢儿走着,欧阳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因为天气热,便从通堂过去。因此要比平常绕一些,还没走到垂花门处,就瞧见一位稍稍体面的婆子在前头,引着一位四十来岁的贵夫人走来,她身边挨着的是一位十五岁光景的女孩儿,身后一种穿红戴绿的丫头婆子跟着,朝这边走来。

这便是陆家夫人与陆家姑娘了,陆夫人约莫四十来岁,梳着干练的圆鬓,头上戴着朝阳五凤挂珠钗,穿着碧色金丝镂空花纹衫,身形微微发福,面带矜持的微笑,给人感觉很和蔼,不是那么严肃的人。

至于陆家姑娘,安静茹越看越眼熟,可也不敢轻易相认。没想到陆家姑娘却朝她眨眨眼,然后又规规矩矩地立在陆夫人身边。

安静茹随着欧阳倩好陆夫人见礼,陆夫人忙虚扶一把,仿佛和欧阳倩很熟悉,笑道:“昨儿在宁伯侯府上还遇见你母亲呢。”

欧阳倩仿佛很惊讶,细问了几句,两人寒暄一会儿,陆夫人把目光落到安静茹身上,“这位便是府里三奶奶吧?”

安静茹又行了个礼,陆夫人微微侧身,倒也没什么话说。欧阳倩见机就笑道:“外头热,请夫人去屋里坐。”

两人很是亲切地走在前头,安静茹落在后面,陆家姑娘立刻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两三年不见,你就认不得我了?”

安静茹抹了一把冷汗,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的确不敢认啊,当年在南边,陆青苑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姑娘,如今……

“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陆青苑暗地里瞪了她一眼,“两三年不见,你就觉得我长高了?我倒惊讶,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相见的时候,你却已经嫁做人妇。我却还记得,那时候咱们在一起玩闹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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