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茹冷汗蹭蹭地冒,当初她们认识的时候,好像彼此才**岁的光景,父亲刚刚考上举人,在府衙里某了个缺,安家的女孩儿才慢慢的与父亲的顶头上司,蒋家的女孩儿有了来往,正式走入官家女孩儿的交际圈。
然后就遇上了陆青苑,她是从京城来的,自然在其他女孩儿中间高人一等,众星捧月中,偏偏安静茹对她淡淡的,两个人见了两次面儿,安静茹就糊里糊涂把这位大小姐给得罪了。
得罪了大小姐自然没好果子吃,其他女孩儿为了讨好陆青苑就故意孤立安静茹,连安静雯这个没良心的也见风使舵,与她们一起捉弄安静茹。
安静茹怒,于是用一条五彩斑斓的假蛇,当然是安静茹自己添加的颜色,把这位大小姐吓得花容失色。让安静茹好不愧疚,却一来一去莫名其妙地,两个人越走越近。后来陆青苑先上京,临走的时候,居高临下警告安静茹,她知道那条假蛇的事儿,如果再叫她遇见她,她一定会报复她。
安静茹呵呵傻笑两声,避开这个话题,问道:“陆老夫人身子可还健朗?”
陆家祖籍在南方,陆家发迹之后,便回到老家卖田卖地修了大宅子,供族里人居住。陆老夫人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陆家太老爷去世后,她就随着丈夫的灵柩到了南方老家。陆老爷孝顺,怕母亲在老家寂寞,就让她最爱的孙女陆青苑去陪她老人家。陆家在南方远近闻名,周边的大小官员对陆家皆十分客气,又恰好是在蒋大人的管辖范围内,因此就让蒋夫人和女儿多去陆老夫人跟前走动。
后来陆老夫人身子抱恙,陆青苑年纪也逐渐大了,一来为了尽孝好在跟前侍奉,二来也是陆青苑的教养问题,虽然派了得力的嬷嬷跟着,也怕陆老夫人力不从心。因此陆青苑十二岁那年就回到京城。
陆青苑低声答道:“谢谢挂念,祖母身子还硬朗着。”
“不用这么客气。”
陆青苑却抓住另一个话题,质问安静茹:“你们一家什么时候来了京城?为什么都没给我说一声?”
呃,安静茹知道当年的陆家就是望族,她父亲一个小小的没有实权的六品官,在权贵云集的京城,更说不上什么话儿,也没资格去拜访陆家。
“蒋姐姐你可见过?”
陆青苑没好气地道:“她不是嫁到南边去了么?”
蒋家二姑娘是她们中最年长的一个,蒋大人没有调任回京的时候,就出阁了。安静茹赔笑道:“如今不是见着了。”
陆青苑冷哼一声,“若不是偶然听我娘说韩家三奶奶娘家姓安,又说原是南方人,我留心一打听,只怕现在还见不着呢!说话回来,你真担心我找你报仇不成?所以才避之不见。”
安静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发誓地道:“我怎么会如此看待你,你素来心胸阔达,温柔娴淑,蕙质兰心,聪慧可人……”
陆青苑极其郁闷地蹙起娟秀的眉头,不屑道:“早就知道你还是这么油腔滑调,好没正经!”
安静茹就差举手发誓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062:与礼不容
安静茹可一点儿也没说假话,当初大伙还是半大的孩子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位陆家小姐,都觉得粉雕玉琢,很想过去捏一把她的脸。虽然陆青苑比安静茹小一岁,可个头一直都比安静茹高。如今也一样,安静茹目测,自己的身高只及她耳朵上。
陆青苑身形高挑纤细,手如柔荑修长纤细,肤如凝脂,螓首蛾眉,真正一个大美人儿。加上如今穿衣打扮不同往日在南边,且人也长开了,就更漂亮的。所以安静茹乍然见到她,觉得相似却也不敢贸然相认。
陆青苑嘀咕道:“你倒是一点儿也没变,还是比我矮。”
安静茹满脸黑线,能不能不要打击她的身高?和韩睿华在一起,她本来就很有压力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太夫人屋里,刘氏、姜氏起身相迎。陆夫人十分客气,拉着陆青苑去见太夫人。太夫人细细打量陆青苑,禁不住赞道:“模样真是标致!”
陆夫人客气两句,太夫人就招手让容珠和容蕙、容兰过去,笑道:“这是我的三个孙女,倒与陆姑娘年纪相仿。”
容珠神情淡淡的,倒是礼数周全,容蕙整个脸儿绯红一片,愈合显得娇羞可人。陆夫人挨个夸了一遍,说容珠大方,说容蕙娴静,并没有厚此薄彼,给了相同的表礼。便扭头朝太夫人道:“到底是老太君有福气。”
从外面进来后,陆青苑和安静茹就各自归位了,安静茹回到姜氏身边,陆青苑就规规矩矩地立在陆夫人身边。
陆夫人说起前儿太夫人寿辰她没来的缘故,又说今儿的两个目的,一个是来拜见太夫人,便指着陆青苑又看了一眼安静茹笑道:“她们原来是相识的,这丫头听说后,非要来见见旧相识。”
太夫人微微惊讶,安静茹的出身实在看不出能与陆家姑娘有来往,陆夫人便细细地说起前事,众人皆惊叹,刘氏应景儿笑道:“果然是有缘分的,想起我做姑娘那会子,交好的姐妹如今却已不知身在何处。”
安静茹与陆青苑相视一笑,确实是一种缘分,当初不过大伙一起玩闹,后来蒋家姐姐出嫁,陆青苑也走了之后,那些算是一起长大的其他姊妹。还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呢?
闲话了几句,大伙才坐下来,夫人们在椅子上坐,安静茹、欧阳倩、容珠等便在矮凳上坐了,丫头婆子呈上茶水。陆夫人捧着茶杯,揭开茶盖儿轻轻地吹着,似是无意从容珠和容蕙身上扫过。她已经打听清楚了,韩家七姑娘容蕙是韩家三老爷的嫡出,可韩家三老爷却是庶出,不过韩家三老爷在功名上颇有建树,仕途也走的顺畅,韩家三房人,倒是大房最弱。
而大房的嫡长女却是庄亲王妃,能与韩家结亲,怎么看都不错。可她只有那么一个儿子,总要慢慢地挑个称心如意的,在儿子仕途上有助力,能持家又柔顺听话。
太夫人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朝陆夫人问道:“陆老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太夫人寿辰那日,陆家大老爷倒是来了的,不过陆夫人在家侍奉陆老夫人就没来。
听到太夫人说话,众人纷纷搁下茶杯,陆夫人笑道:“偶感风寒,倒不比太夫人硬朗,气色这样好。”
太夫人笑了笑,“她不爱咱们北方的气候,总想着南边温润。”
“可不是如此,只是一家子都在京城。总不放心她老人家单独呆在南边。”
大周以孝治国,孝为之根本,不孝的罪名扣下来可是重罪。陆老夫人年纪大,儿孙理应在身边侍奉,可陆老爷是京官,所以陆老夫人也只好来了京城,免得拖累了儿子的仕途。
陆夫人左右打望一圈,“怎么不见二夫人?”
欧阳倩答道:“我婆婆到了夏天身上就不痛快,一直静养着。”
陆夫人点了点儿,似是才想起来,笑道:“前儿倒是听你说过。”
刘氏几度想开口和陆夫人说话,都没有找到适当的时机,因此便开口道:“二嫂子年年夏天都是如此,亏得龙哥媳妇是能干的,家里的事儿她帮着料理。”
姜氏抬了抬眼,安静茹真心觉得刘氏不会说话,感情这个家除了沈氏其他人都不得用?她自己也不得用?那她能教出好姑娘么?姜氏不必说了,韩家的情况估计陆夫人也知道,安静茹是新妇,可她刘氏不是。
安静茹垂下头,陆夫人和欧阳倩说了几句,便与姜氏和太夫人交谈起来,把刘氏完全晾在一边儿,容蕙的脑袋愈发垂得低了。
一盏茶的功夫,太夫人露出乏意,留下姜氏和刘氏等人陪客,她去里间歇着。陆夫人唯恐吵着太夫人,便提出去其他地方。
刘氏一早就叫人收拾了待客的花厅,里头早早放了冰,十分凉快。众人进去后,姜氏和陆夫人几乎异口同声,叫安静茹和陆青苑叙旧去,免得她们两个在底下眉来眼去的。
陆青苑立即眉开眼笑,朝姜氏和陆夫人福福身就走到安静茹身边。陆夫人笑着和姜氏道:“这丫头被我宠坏了,没规矩叫夫人看了笑话……”
两人说着话进去了,刘氏拉着容蕙朝安静茹道:“你们小辈的总不爱听我们说话。”意思便是让容蕙跟安静茹去。
安静茹笑着答应了,容蕙一直红着脸,真担心长久下去会发烧。陆青苑本来就是自来熟,亲切地携了容蕙的手。可容蕙却比刘氏灵敏,知道安静茹和陆青苑叙旧,她去也就太没眼色,因此离开花厅便借口回去换衣裳告退了。
欧阳倩认得陆夫人,想来也有话说,便留在花厅,容珠、容兰已经不知所踪,剩下安静茹和陆青苑,陆青苑立刻显露原形,拽着安静茹的手臂道:“走,咱们去你屋里坐坐,若是你还和从前一样吝啬,不拿好茶招待我,我就不客气!”
安静茹无语,当年哪里是她不愿意拿好茶招待陆家大小姐,实在是陆家大小姐吃惯了好的,吃不惯那个时候安家能拿出手的好茶。而且,陆青苑就去过安家小院一次,为了招待她,陈氏还专门从最好的酒楼里打订了一桌好菜。
安静茹道:“哪里还敢怠慢,就是不知能不能入大小姐的口。”
跟在陆青苑身后的大丫头掩嘴笑起来,安静茹扭头看了一眼,就觉眼熟的紧,那丫头又用了陆青苑的台词,“韩三奶奶可还记得奴婢?”
安静茹不确定地道:“你是红杏?”
红鸾福福身,“韩三奶奶好记性,正是奴婢。”
“果然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这一只红杏,愈发开得娇艳了。”
红鸾笑道:“我们姑娘重新给奴婢改了个名儿,不叫红杏,叫红鸾。”
安静茹呵呵笑道:“都好听。”
陆青苑瞪了安静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否则我哪里要给她改名字,害的我想了一晚上。”
呃,不就是一句红杏出墙么?这是诗句诗句,谁叫陆青苑使劲问,她才解释了另外一层意思。幸亏只有她们两个知道,若是叫赵嬷嬷否则叫陆青苑身边的教习嬷嬷知道,肯定会大惊失色的。说不准还不许陆青苑和安静茹来往,免得被带坏了。
赵嬷嬷在一旁温和地提醒,“姑奶奶,陆姑娘,咱们走快些吧,这日头怪热的。”
“光顾着说话了,倒不觉得热。”陆青苑抬头看了看周围,问安静茹,“还有多远?”
安静茹指着前方笑道:“就是那里了。”
夏香已经率先回去通知,品翠张罗着将送来的冰摆上。荣恩轩紧挨着一个荷花池,周围绿景环绕,本来就不是很热的地方,摆了冰的屋子,更是凉快。
陆青苑一进去就自顾找了舒服的地方坐下,这才打量屋子的布局,然后扭头望着张罗倒茶的安静茹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品味的,这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却不失雅趣儿。”
安静茹将茶杯送到她手里,“我的陆大小姐,您就行行好,别揭我的短成不成?”
陆青苑撇撇嘴,安静茹吩咐赵嬷嬷领着陆青苑的丫头婆子下去吃茶,品翠进来禀报:“小厨房刚刚做了冰镇红豆汤,姑奶奶、陆姑娘要不要尝尝?”
陆青苑只点头,放下茶杯疑惑地看着安静茹,“莫非你专门叫人预备的?这么说,你根本就知道我是京城那家的,却偏偏不来找我,你……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不打算找我了!”
这语气,这神情,怎么活像安静茹负心抛弃她,安静茹无语地扶着额头,连忙赔礼道歉,求陆大小姐原谅。陆青苑冷哼一声,道:“看在你还记得我夏天最爱冰镇红豆汤的份儿上,这一次我就不和你计较的。”
安静茹连忙赔笑,“我就说你心胸阔达,善良可人,人见人爱……”
陆青苑玉手一挥,嫌弃地瞥了安静茹一眼,道:“得了,你也就会这几句,虽然好几年没听,可我每次听见,浑身就起疹子。”
春香等人皆掩嘴好笑,她们两人这一唱一和,可见当年的情分还在。陆青苑也不是真的怪安静茹不去找她,她年纪大了,又定了亲事,本来这一年外出走动的机会就少。何况,在京城这个更讲究门当户对的地方,安静茹便是来找她,消息没有到她耳朵里,也会被门上的人挡回去。
品翠很快就将冰镇红豆汤送来,安静茹和陆青苑一人吃了一碗,顿觉浑身都舒畅了,惬意地靠着椅背。说起当年的趣事儿,说到那时候五六个女孩儿,如今却只有她们两个还能相见,不禁唏嘘不语。
陆青苑突然变得惆怅起来,唉声叹气了半晌,道:“前儿遇见蒋夫人,说起蒋姐姐,眼眶儿都红了。”
蒋家的二姑娘当年就是这群女孩儿中的大姐姐,女孩儿中有不和的,便是她来调节,那是个真正温柔可亲的。后来嫁给了南边当地的大户,成亲的时候,安静茹还去了。
“她怎么了?”
陆青苑却避开她不说,笑道:“今儿瞧着你婆婆倒对你不错。”
姜氏除了看起来淡漠严肃外,确实不像一开始安静茹人为的那么难相处,因此点头笑道:“赶明儿你婆婆瞧着你这么个娇滴滴的人儿,肯定会更疼你。”
两团红晕爬上陆青苑的双颊,陆青苑杏眼圆瞪,接着说蒋家二姑娘的事儿,“据说是因为成亲几年没生孩子,她婆婆就给她丈夫纳了几房妾室进门。蒋家一家子都在京城,只有一些亲戚在那边,她丈夫又是家里唯一的嫡系男丁……这人与人还真是说不清楚,就说你们府上的二奶奶,听我娘说也是成亲几年都没动静,可也没瞧见怎样……说到底,如果蒋家还在那边,蒋姐姐也不会吃这些苦头了。”
安静茹叹了口气,嫁人是女孩儿的第二次投胎,当年蒋家二姑娘那门亲也算是门当户对,如今蒋家势头越来越好,蒋姐姐却……
陆青苑停了半晌不说话,安静茹示意春香换杯茶来,本来还想问问陆青苑定亲了没有,如今却不好开口了,笑道:“你尝尝这茶。”
陆青苑依言尝了一口,却兴趣缺缺,也不发表评论,左右看看,门口立着两个小丫头,屋里自由春香和品翠,便打眼色给安静茹。安静茹虽觉得奇怪,却也不动声色朝品翠和春香道:“你们去厨房瞧瞧,冰镇红豆汤还有没有。”
春香和品翠不疑有他福福身下去,待她们走了,陆青苑拉着安静茹去了东边的榻上,才从怀里拿出一张手绢来,问道:“你可认得这是谁的?”
安静茹拿着看了几眼,不过普通的手帕,素色绢质,下角绣着一簇碧翠的竹子图案,**成新,应该没怎么用过。
“随便拿张帕子,我怎么知道是谁的?看样子也不像以前咱们在一处时见过的。”
陆青苑不相信,又问道:“你果真没见过么?”
安静茹认真地想了想,笑道:“这世上不知有多少手帕,我哪里认得完,莫不是你自己做得吧?”
陆青苑冷冷瞥了一眼,“我的东西自然不会随随便便落在什么地方又被人捡了去。”
安静茹怔住,“这话又是从何说起的?”
陆青苑沉吟片刻道:“这是我哥哥的。”
安静茹更惊讶了,“你哥哥是男子,怎么会有这种女孩儿才会用的手帕?”
“可不是呢,幸亏是我拿来了,若是我娘瞧见了,还不生气么?我以前在南边,因为爹娘都不在身边,祖母不愿拘束我,才那么自在。到了京城可完全不一样,我们家对男孩儿的管教更严,三岁启蒙,便开始读书,有了功名在身才会成家立业。”
听韩睿华说过,陆家的男子成亲都比较晚,安静茹不知道陆家还有这样的家训,难怪能培养出探花。可这与这张帕子有什么关系?陆青苑特意避开了丫头说,莫非这帕子是韩家那位小姐的?
安静茹惊愕地看着陆青苑,“这张帕子你哥哥是从哪里得来的?”
陆青苑冷哼一声道:“不久前你们府上太夫人寿辰,我哥哥和我父亲来做客,回去后我哥哥就有些不对劲。后来,我娘和我父亲说起哥哥议亲的事儿,就提到你们韩家,我觉得奇怪,暗暗地打听才知道是我哥哥在背后做了手脚。”
陆夫人觉得,长幼有序,即便陆家有那样的家规,可陆青苑马上就要出阁,儿子便是不急着娶媳妇进门,也可以先将亲事订下,等儿子考了功名就迎娶过门。陆老爷膝下子嗣单薄,且陆青苑这位哥哥读书勤奋又自幼聪颖,之所以如今没有好的功名在身,却是因为上次大考他生了病给误了,陆老爷犹豫再三觉得自己的儿子只要等到三年一度的大考,定能考个功名就同意了。
于是便上门打听韩家的姑娘,容蕙性格腼腆,容珠外扬,容兰是庶出且年纪小,而陆夫人想给儿子找个温顺乖巧听话的,便是容蕙更合她的心意了。今儿来府里拜访,面上不提什么,暗地里却也是为了看看容蕙是不是其他人口中说的那样。
安静茹惊愕地张大嘴巴,不用陆青苑细说,也能猜个大概。如果陆家公子只是捡了一张帕子,哪里会牵肠挂肚,甚至做手脚叫母亲上门打听,定是与和帕子的主人还说过话,甚至一见钟情!
在这个时代的礼教下,这却是与礼不容的。结亲是结两性之好,特别是官家的女孩儿,更与政治息息相关。这样说,如果韩睿华不是这么个身份,凭安静茹的出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嫁到韩国公府来。
而韩睿华的亲生父亲若是能预测未来,也绝对不会贸贸然就和安老爷订下这个姻亲。如果安老爷是个糊涂心狠的,要利用女儿结交权贵,安静茹要嫁入大户只有两条路,要么做小,要么续弦。
“我瞧着七姑娘倒不像是能做出这事儿来的人,所以才问你可认得这帕子。”
这事儿若是被陆夫人知道了,就不会有今儿拜访韩家的事儿,甚至在背地里还会嘲笑韩家的家教,纵容女儿做出这么不顾礼教没脸的事儿来。
安静茹摇摇头,“我是真不认得,兴许你哥哥弄错了。”
陆青苑果断摇头道:“不可能,我问过我哥哥,他亲口承认了,就是韩家的某位小姐。”
恰好去取冰镇红豆汤的春香和品翠放回来,陆青苑忙见帕子收起来,却不小心落在地上,走进来的品翠瞧见,弯腰捡起来,忍不住看了两眼,笑道:“这手艺真好,不过奴婢瞧着却有几分眼熟。”
春香凑过去,看了两眼,笑道:“好像是沈姑娘的,奴婢上次瞧着她手里的帕子,就是绣的竹子,当时还觉得新颖呢!”
安静茹呆了呆,陆青苑一副我就肯定的模样望着安静茹,然后扭头朝春香和品翠道:“我与你们三奶奶有话说,你们下去可好?”
品翠和春香见安静茹点头,才福福身下去了。那张帕子放在榻桌上,安静茹对着帕子说不出话来。
太夫人寿辰那日沈怀筠根本就没出来,又怎么和陆青苑的哥哥遇上了?
陆青苑喝了几口冰镇红豆汤,问道:“沈姑娘是谁?”
安静茹如实道:“我二婶子的内侄女,从小就养在府里。”
“怎么会从小就寄养在府里?她自己家人呢?”安静茹没回答,陆青苑就猜出来了,“定是已经没有至亲的人了,也难怪她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没有爹娘管教。”
语气颇为不屑,安静茹也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嘴里却不由自主地道:“她也可怜。”已经及笄,沈氏根本就没有要她正正经经嫁人的动向,其中的缘由,安静茹也隐隐约约猜到一些。
“这张帕子你打算如何处置?”停了半晌,安静茹才问道。
陆青苑想也没想,道:“我从我哥哥那里骗了来,自然不会还给他了,若是叫旁人瞧见,不但坏了府里的声誉,也会坏了我们家的声誉。”
“沈姑娘从来就身子骨弱,平常都难得看见她一眼。”陆家公子来韩家做客,如果不是没规矩地随意乱逛,哪里就能撞见沈怀筠?还拿了姑娘家用的手帕,也难怪陆青苑会说陆夫人知道了会生气,传出去陆家公子就要背上登徒浪子的声誉了,以后谁家还敢叫他去做客?
安静茹那样的家庭,也绝对不允许内宅往外传东西,所以女孩儿家贴身用的东西丢了,都会尽快找到,免得发生被外男拾到坏了声誉的事儿来。何况韩家,这样的大家族最注重的就是门风声誉了。
安静茹点着头道:“我偷偷地还给沈姑娘吧。”
“我今儿带了来,原是想着若不是你,只是个同名同姓的,就拿回去烧了,既然是你,还给她也好。让我哥哥每日瞧着,哪里还有心思读书。”
安静茹怔了怔,望着陆青苑,琢磨着问道:“你哥哥……他经常拿着这帕子瞧?”
陆青苑摇头,“他倒是避开了人的,不过是我心里起了疑心发现了。”顿了顿又道,“我哥哥虽也有错,可他不是那样不堪的人。”
安静茹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青苑脸上也有些不好看,毕竟哥哥无礼也是事实。想了想问道:“那沈姑娘是什么样的人?”
安静茹中肯地道:“很漂亮,很温柔,家里姊妹的都喜欢她。”
陆青苑低下头沉思,安静茹看着她,如今到底不是小时候,玩笑话可以随便说,且自己嫁做人妇,她还待字闺中,有些话就更不能说了。只是觉得,容蕙嫁去陆家也不见得是好事。陆青苑的哥哥以为娶得是心上人,揭开盖头才发现不是。那种失望远远胜过,揭开盖头才发现娶了个不漂亮的妻子。
容蕙生的清新可人,根本不愁以后出阁丈夫会嫌弃她的容貌。
☆、063:酸甜苦辣
且容蕙的性子也不错,腼腼腆腆,沉静温柔,这样的女孩儿男人哪里会不喜欢?只是照目前陆青苑所说的来看,她哥哥倒像个情种。然而,沈怀筠的身份未必会入了陆夫人的眼,且眼下又发生这样的事儿。
两人皆沉默下来不说话,春香探出半个头进来瞧,安静茹瞪了她一眼,问道:“什么事儿?”
春香福福身道:“夫人那边传了话儿,请姑奶奶和陆姑娘过去呢。”
安静茹这才望了望外头的天色,日上中天,已经快到午时。陆青苑也从坐处站起来,那张帕子安静茹叫春香先收起来,赵嬷嬷去请了陆青苑身边的丫头婆子,一行人簇拥着往花厅去。
没想到沈氏也在,正和陆夫人、姜氏低声说着话儿,也不知说了什么,三个人很谈得来似地。刘氏在一旁坐着吃茶,表情有些木讷,脸上好歹挂着笑,却显得很僵硬。
安静茹和陆青苑一起上前见礼,沈氏就拉着陆青苑的手,很喜欢似地细问她在家都爱做什么。陆夫人在一旁笑道:“这丫头顽皮着,也只有出门才能规矩一些。”宠溺疼爱言以表。
沈氏笑着点头,“也莫怪你心疼她,连我瞧着也怪心疼她的。懂事又孝顺,当初那么小就知道替你分忧。”
说的便是陆青苑小时候离开爹娘去南边陪陆老夫人的事儿。
沈氏叫人拿了一串红珊瑚手串作为见面礼送给了陆青苑,陆青苑大大方方收下。沈氏便和陆夫人攀谈起来,不过她体弱,声音底浅,中气不足,说了几句就要停一会儿。
欧阳倩从外面进来,说午饭已经备好,太夫人怕热不出来了在屋里吃,叫容珠等姊妹过来陪客,松松散散坐了两桌。安静茹和欧阳倩在夫人们这一桌服侍布菜,沈氏胃口不好,不过就着一盘碎炒木耳吃了一碗粥。
夫人们吃的差不多,安静茹和欧阳倩才坐到女孩儿那一桌吃。因为天气热,就留陆夫人等吃了晚饭再回去,陆夫人客气着,最后只说日头下去了就回去,“老夫人在家,终是不放心出来这么久。”
姜氏等人便不再多说,请了陆夫人去荣景园逛逛。刘氏自然陪同,陆青苑和安静茹也随着一道去了,余下的就各自散了。
到了太阳弱下去,陆夫人领着陆青苑告辞。将她们送上马车,安静茹和刘氏一同返回来,刘氏唉声叹气的模样,好像陆夫人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暗示。
姜氏道:“俗语说,事儿不能做绝,话不能说满。七姑娘哪里不好?便是你瞧得上这门亲事儿,也该稳住,你是嫁女儿,不是娶媳妇。”
刘氏只觉脸颊火辣辣的,她也问过了,陆夫人身边的人也没找府里的下人打听,今儿来也决口不提其他话,倒是亲自将邀请韩家的请帖送来了。
九月中旬,陆家嫁女,孟家娶亲。陆青苑的未来夫家,是素有书香清贵美誉的孟家。
姜氏淡淡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道:“捕风捉影,没有落到实处的,就不要乱嚷嚷,没得坏了七姑娘的名声!”
刘氏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悔自己之前莽撞。姜氏瞧着她那样,多的也不愿说了,只略略关心了一下韩睿钦娶亲的事儿。
刘氏的脸色上这才多了几分喜气,笑道:“和好的八字,迎娶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也派人送了去。看了今年十月初八的日子,要不便是明年六月,想来那边着急,定然是十月初八就要迎娶过门。”
姜氏无话可说,刘氏想着儿子成亲,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推,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拐到安静茹打理庄子的事儿上,颇带不屑地语气道:“没人催,她八成是不肯放权出来。”
姜氏老神在在,不悦地瞥了刘氏一眼,刘氏忙闭上嘴不敢说了。
沈氏如今要静养,自然不好出面交接这些事,就让她静养着吧,其他事儿她也不能做的,比如容珠的亲事。刘氏虽鲁莽,倒是给太夫人敲了一次警钟,让她瞧瞧沈氏为了打理家务事,忙得连儿女也顾不上!
日落时分,安静茹正要去姜氏跟前立规矩,夏香喜滋滋跑进来,道:“姑爷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叫姑奶奶快去夫人屋里,瞧瞧那东西做得对不对。”
安静茹忙收拾收拾就赶着去,只见荣景园院子里围着好些看稀奇的丫头婆子,中间放着一把有轮子的椅子,大伙指指点点的,又说好笑的,又说新奇的。不过,那把椅子还做得像模像样。
安静茹进屋,韩睿华立在姜氏跟前回话,望见安静茹姜氏便道:“你去瞧瞧,是不是和你见过的一样。”
安静茹福福身出来,围着的丫头婆子让开,晨哥儿也跑过来凑热闹,望着安静茹,问道:“三婶娘,这是椅子么?这要坐上去,那轮子一转,还能坐得稳么?”
安静茹失笑,道:“我先瞧瞧。”
说着推了推椅子,轮子很灵敏,基本不需要使多大的力气,虽然大多的材质是木头,但她也不得不佩服做椅子的能工巧匠的,虽无十分相像,却已经有了八分。因此望着晨哥儿笑问道:“要不要坐上来试试?”
晨哥儿跃跃欲试,乳娘却十分担忧,生怕晨哥儿坐不稳,从椅子上摔下来,那椅子可是会动的。晨哥儿很是郁闷,小孩子就喜欢新奇的东西,盯着乳娘道:“你抱着我坐上去不就得了?”
乳娘为难地看着他,又看着安静茹,福福身道:“这是三爷带回来的,奴婢哪里有这个体面去坐。”
是啊,这是专门给大老爷做出来的东西,别说乳娘,安静茹自己去坐也显得不合规矩。正为难着,姜氏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郑家媳妇先上去坐坐。”
乳娘受宠若惊,正要推辞,姜氏又道:“先试一试,没什么问题再让晨哥儿坐。”
乳娘半推半就坐上去,晨哥儿也闹着要上去,姜氏瞥了他一眼,他就安分了许多。安乳娘坐稳,安静茹就抓着椅子后面的把手,乳娘立即惊恐地站起来道:“这如何使得,三奶奶您可要折煞奴婢了。”
安静茹笑道:“就当是我活动活动筋骨,乳娘坐稳了,我要动了。”
郑家媳妇忙又坐下去,安静茹教她将双脚放在椅子前面的踏板上,双手抓着椅子两边的扶手,准备就绪,安静茹第一次使得力气有些大,院子里又平顺,轮子轻轻就转起来,还非常快,吓得安静茹连忙抓住把手,乳娘也惊得出了汗。这和坐马车完全不一样的体验,马车或者小轿四周都是遮住的,看不见外面在动弹,桌上这有轮子的椅子,稍稍一动,周围的景致跟着动起来。
不过,安静茹推着她走了七八步的距离,就渐渐适应下来,晨哥儿瞧着已经安奈不住,跑过来非要乳娘抱着坐上去。乳娘扭头看姜氏,见姜氏点头,才敢将晨哥儿抱着坐在她腿上,一手揽住晨哥儿的小腰板,哄着他不许乱动,一手紧紧抓着扶手。
安静茹又推着他们两人走到院子门口,想着大老爷的体重和乳娘就差不了多少,如今加上晨哥儿,无论如何这把椅子也是安全的,且后面推动椅子的人也无需多大的力气。唯一的缺点是转弯有些不灵活,在院子门口耽搁了一会儿,推着他们到了石阶前停下。
姜氏暗自点头,安静茹走到她跟前,福福身笑道:“比儿媳原来看见的还要灵活好用。”确实出乎了安静茹的预料,没想到能做成这样,她还担心自己的图纸不够明细,做出来的如果差别大,直接被姜氏否定的可能性都有。
韩睿华道:“那是自然,这是内务府连夜赶出来的。”
内务府?是宫里的那个内务府么?安静茹眨眨眼,韩睿华隐忍着笑意,姜氏目光却任旧落在椅子上,还有闹着要坐的晨哥儿。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见识了这东西的妙处,一个个的眼睛发亮,都想去体验一番,可她们素来不敢在姜氏跟前做出逾越的事儿来,因此便低声问郑家媳妇。
晨哥儿闹得不可开交,姜氏才发话,叫他坐上去,又朝郑家媳妇道:“紧着些,别叫他从椅子上摔下来。”
晨哥儿闻言,不等品菊或郑家媳妇来抱他,自己就着椅子前面的踏脚,轻轻松松就爬上去坐稳了。殊不知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看得姜氏由衷地舒了口气。晨哥儿胎里不足,落地就是个体弱的,又是大房唯一的血脉,姜氏和大老爷哪里不紧张他,不是怕他冷着、热着,就是怕他身体弱累着,别的孩子一岁半学走路,晨哥儿才刚刚能站稳,别的孩子已经会四处乱跑了,晨哥儿才战战兢兢地能走几步。稍稍走远些,便是人抱着,已经四岁,看起来不如别的同岁的孩子健壮,就是动作也不够灵敏。
品菊学着安静茹的动作,慢慢推着晨哥儿在院子里转圈圈,晨哥儿适应后,也无需抓着扶手就能坐稳。姜氏看了一会儿,嘱托她们小心些,便放心进了屋。
安静茹和韩睿华跟着一起进去,就听到里头大老爷问外面怎么这么吵闹,姜氏想着不如就趁着现在劝大老爷试试那椅子。因此示意安静茹和韩睿华跟上,一起到了里间。
大老爷坐在床上,脸色还是那种病弱的苍白,上衣穿的单薄,下面却盖子一张毯子。屋里放了冰块,倒是一点儿也不热。
姜氏走过去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温声细语地把安静茹画图纸,她又派人拿了赏银劳烦内务府做出来等事儿一一细说。
大老爷抬头奇怪地看了安静茹一眼,又看了看和她站在一起的韩睿华,姜氏明显有些紧张,想到当初太医叫他多多外出走动,每次听得这话他总会大发脾气。他的心情姜氏也能理解,因此便嘱托太医别在他跟前提这话,可长年累月下来,大老爷经久不见阳光,脸色便越来越苍白。
苍白得她从来不敢拿镜子叫大老爷自己瞧一瞧,大老爷健全那会子,他们夫妻也是恩爱的,这么多年,姜氏虽怨他,可情分却是不减当年。这些年,大老爷的情绪平和了,姜氏也想着法子叫他出去晒晒太阳,可又怕他烦,知道他唯恐别人嫌弃。所以当安静茹将图纸拿给她,她立马就决定试一试,不管有没有用处,终究试过才知道。
隔了半晌,大老爷脸上任旧是平和的微笑,朝安静茹道:“倒是个心思巧妙的,能想到这法子,拿进来我瞧瞧。”
姜氏闻言大喜,忙不迭地朝旁边的婆子吩咐道:“去抬进来。”
不到片刻,椅子就被两个壮实的婆子轻轻松松抬进来,小脸红扑扑的晨哥儿,一头扑进大老爷怀里,笑道:“真好玩,我也要一个!”
姜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是给你祖父坐的,并不是给你玩儿的。”
晨哥儿委屈地望着大老爷,大老爷摸了摸他的脑袋,笑而不语,目光落到那椅子上,眼里闪过一丝新奇。立在椅子旁边的婆子,瞧见了品菊推椅子的模样,早就想试试,见大老爷目光移过来,不等吩咐,立刻推动椅子,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众人大气不敢出,不是盯着椅子就是看着大老爷,生怕大老爷皱一下眉头。甚至连韩睿华也显得有些紧张,隔了半晌,大老爷赞了一句,“果然是个好法子。”
姜氏难得露出笑来,识的大老爷眼里的意思,朝安静茹和韩睿华道:“你们回去早些歇着,不必过来伺候。”
韩睿华做了个揖,扯了扯安静茹的衣袖,安静茹忙福福身,两口子一起出来。姜氏又把那些小丫头、年轻媳妇都支退了。
不到片刻,屋里就剩下近身服侍大老爷的婆子,姜氏去柜子找了坐垫来,就听到大老爷道:“华哥媳妇见过的东西倒是不少。”
姜氏心里欢喜,应和道:“她在南边长大,家里当年的情况虽不算好,到底是官家女孩儿,出门做客总会见识一些。这世上千奇百怪,总有一些是咱们想不到也没见过的。”
大老爷点头道:“难得是她见过了,还能记着。”
姜氏想起看过的图纸,也觉得她的心未免太细腻,见过一次便能画得那么详细。只是大老爷愿意试一试,她立刻就将这些心思搁开了,把垫子放在椅子上,琢磨着道:“前儿瞧着下面的丫头用过竹子面儿做的软枕,倒是可以做一个来。”
大老爷平和地道:“那就做一个吧。”
这个傍晚,是多年来,大老爷第一次走出屋子,西边火烧云映着大地一片绯红,昭示着明儿又是万里无云大好的晴天,大老爷望着苍穹,心头万般感慨。
姜氏的喜悦不言而喻,面部表情十分柔和,那些跟了姜氏,服侍大老爷多年的婆子,禁不住眼眶湿润。
没有人是天生薄凉的,姜氏原来也是和和气气的人,若不是后来发生这些坎坷,她又怎么会如此?那些人只知姜氏严厉、淡漠,可她吃的那些苦头,又有多少人能承受下来?
晚饭后,韩睿华手持一本书歪在榻上,目光却落到在桌前和春香、赵嬷嬷、品翠等人商量着裁剪事儿的安静茹。
素素的脸儿挂着笑,眉眼弯弯,偶尔回头看一眼他。韩睿华也不避开目光,当她的目光移过来,就送上一个炫目的笑。
王妃生产还有几个月,沈氏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将太夫人庄子上的事儿交出来,安静茹也不知道,所以还是赶着先将姜氏派下来的活计做出来。
安家对女孩儿教养与大户差别不大,读书认字不做睁眼瞎,女红烹饪也是专门请了嬷嬷教导。要生存,就要遵守生存准侧,安静茹也认认真真学过几年,女红不算十分出色,却也能拿出手。可小孩儿的衣裳,她还是第一次做,又是做给王妃的孩子的,当然不敢马虎,因此叫了赵嬷嬷等人一起参谋。
集大家的力量和意见,好歹裁剪出来了。安静茹对着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布料,感觉真有些惊奇,赵嬷嬷却早就发现了三爷的目光,裁剪好了连忙低声道:“晚上动针伤了眼睛,姑奶奶白天做也一样,时辰晚了,奴婢们呆在屋里也不像话……”
因此一手拽一个,匆匆告退。
众人退下去,韩睿华搁下书就从榻上下来,走到桌前,从后面抱住妻子,下巴抵着她的颈窝,吃味地道:“若不是赵嬷嬷提醒,你是不是打算真不管我?”
“你不是看书么?看书不去书房,偏偏要呆在这里。”
“我何时看书了?不过是拿着做做样子,你在跟前,我还怎么看的进去?”一边一说,一边吐气,让安静茹浑身都痒酥酥的。
“我,我不是有事儿要做么?”再说,今儿他回来的早,晚饭也提前了,哪有这么早就睡觉的。“吃了饭总要做些事儿消消食。”
这句话一说出口,安静茹就懊悔,韩睿华自有办法运动消食。这身后底浅的笑声,和伸进裙子里的手,还有那温热的落在颈子上的唇瓣……
安静茹挣扎着道:“明儿,明儿你还要出门……”
“不出去,明儿沐休……”
禁不住挑逗,嘤咛声浅浅奏响,暖色灯光下,一副旖旎春光画卷,徐徐展开。
当坐在轮椅上的大老爷被婆子推着到了门槛外,太夫人以及众人,皆禁不住震惊从坐处站起身。姜氏想了法子,命人找了一个恰好比椅子略宽的木板,好在府里除了羊肠小径,大多数都是石板铺就的平顺道路,这木板也只有遇上台阶的时候才用得上。
两个壮实的婆子负责抬木板,只需要一个婆子就能轻轻松松推动轮椅。
自从儿子伤了腿脚,下肢不能动弹,太夫人伤心之余,去看过几次,每次都忍不住泪流满面,母子皆伤心不已,后来渐渐的就不去了,免得触景伤情。便是如此,每年过年或她寿辰那日,大老爷也会被人抬了来,寒冷的冬天,哪些抬着他的人也会出一身汗,太夫人每每瞧见也会难过一阵子,越难过,就越怪姜氏不祥,嫁过来就带了这样的灾难给儿子。若不是她多年来,一直无怨无悔,一心一意照顾大老爷,太夫人看到她只怕连笑容也挤不出来。
今儿不过平常日子,大老爷来了,众人哪有不好奇的,定睛一瞧,立马就发现大老爷坐的椅子不同平常所见的。
姜氏打眼色叫跟着壮实婆子合力连同椅子一起从门槛外面抬进去,姜氏便推着椅子朝太夫人走去。众人的目光皆落到椅子上,太夫人仿佛完全被惊呆了似地,慢慢坐下去。
到了跟前,大老爷又示意姜氏扶他起来给太夫人见礼,太夫人才回过神,忙摆手道:“坐着吧,别起来。”
大老爷依言没动了,道:“儿子不孝,总不能在跟前尽孝,母亲……”
说着就哽咽起来,太夫人眼眶也红了,母子两竟仿佛多年未曾相见似地,哭个不住。余下的也忍不住抹泪,欧阳倩忙劝着太夫人道:“伯父来看您,您老人家该高兴的,怎么伤心成这样?切莫因此伤了身子。”
太夫人哪里不伤心,儿子的脸色那样惨白,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撒手而去,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姜氏又劝大老爷,好一会儿母子两人方才渐渐止住,说起奇怪的椅子,安静茹就被点名了,太夫人只管点头说好,道:“往后就多多出来走动走动,见见天日,总比呆在屋里强些。我也知道你的孝心,不在跟前却是惦记着我,我瞧着你慢慢好了,就比什么都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