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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说着又哽咽起来,握着安静茹的手,道:“是你有心了,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安静茹垂下头,太夫人也不放开她的手,就和大老爷说起其他话儿,其他人皆默不作声,只有外头那些看稀奇的,频频朝里头张望。

不过,今儿一大早,姜氏说服大老爷过来给太夫人请安,这一路走来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些没见大老爷的被他的脸色吓唬住的不少少数,更多的确实那把奇怪的椅子。

“连太夫人都夸三奶奶心思独到,那院子里热闹的不像话,也不怕扰着太夫人。”来禀报的近况的婆子,很不屑地道,“不过一把椅子而已,大老爷又不能因此就彻底好了,不过给太夫人请安,哪里就值得他们这么高兴,一个个的尽捡太夫人爱听的话儿说。”

陈嬷嬷警告地瞥了那婆子一眼,朝沈氏道:“大老爷鲜少出屋子一步,一年到头统共不过两次,他突然出现在太夫人跟前,太夫人看着喜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沈氏紧紧抿着嘴唇,太夫人高兴了,看姜氏就顺眼了。还有韩睿华的媳妇安静茹,不动声色的就哄得太夫人喜欢她!

这个黄毛丫头,还真是叫她小瞧了。

沈氏咬牙道:“虽然只是一把椅子,可作用却不小!”

下面的婆子被沈氏的模样唬住,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垂下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陈嬷嬷也默不作声。

大老爷原就比二老爷强些,这些功勋世家中,他那一辈的就出了他一个进士。当年她嫁给二老爷,二老爷屋里不干不净的人多得去了,大老爷屋里却没有。那时候姜氏温柔贤惠,深得太夫人喜爱,出身也比自己强,夫妻恩爱,羡煞了多少人的眼。

后来生了个体弱的儿子,大老爷又出了事,她在太夫人跟前的体面才慢慢没了。再说下一代,韩瑞龙自幼不爱读书,除此之外,好歹还算听话。姜氏的儿子却三天两头生病,最后娶了亲留下个遗腹子就没了。韩睿华却得大老爷一手调教,如今同样是进士出身。

沈氏心里一合计,叫来陈嬷嬷附耳恭听,如此这般说了几句话。陈嬷嬷唬得瞪圆了眼睛,忙道:“夫人何苦呢?横竖也碍不着咱们二爷,大老爷身上也有爵位的。”

沈氏冷哼一声,道:“人心岂是那么容易就满足的。”

“可当年,那文书是大老爷亲自写了递上去的……”

沈氏打断她的话,冷道:“便是他不写,也该是咱们老爷的,他写了不过想占着一个情字,叫咱们老爷一辈子记着一辈子感激着。他想要也不可能的,才给了咱们老爷!”

陈嬷嬷只在心头叹了口气,还想试着劝劝,话没从嘴巴里蹦出来,沈氏一个透着寒光的眼神,叫她生生咽了下去。琢磨着道:“要做得不留痕迹,却要像样,就要从长计议。三奶奶见过一次的东西,就能记得那么清楚明白,可见心思细腻且过目不忘的本领比一般人强。”

沈氏不耐烦地摆手道:“照我说的做,就让她得意几天,这人一旦得意了就容易放松警惕。另外,外面庄子上,叫你打点的,你可打点好了?”

陈嬷嬷忙点头道:“已经都打点过了,他们都记着夫人的恩,不敢怠慢。”

“那就选个日子,叫他们来见华哥媳妇!”

☆、064:交还手帕

  韩睿华难得在家,上上下下又因为大老爷肯出来见人而充满喜气,他们两口子才成亲不久,虽不是新婚里头,到底比不得二老爷和韩睿龙,每隔五天便有一日沐休,因此就放了他们两口子回屋。

屋里正中央放了冰块,屋里便愈发凉爽,安静茹坐在矮墩上做针线,韩睿华在榻上看书,其他人自然被赵嬷嬷赶回各自的屋里去,只留了春香在外面回廊上听使唤。

蝉鸣间隙,或远或近,不时传来。韩睿华一抬头就能瞧见娴静的妻子,茶杯空了无需提醒就满上,这样的日子实在叫人觉得舒畅无比,他觉得,能这样过一辈那此生就无憾了。可一低头,怀里却空荡荡的。

“静茹?”

安静茹闻声抬头,以为他的茶杯空了,忙放下针线就去提了茶壶过来,却发现茶水他根本没动过。韩睿华长臂一揽,“到我怀里让我抱抱吧。”

大白天的抱什么?而韩睿华却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她,安静茹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后背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知道他不是动了其他心思,便和他闲聊起来。

韩睿华忽地问起那日她回娘家为什么事儿,安静茹也不隐瞒,“还不是我那不听话的弟弟,被我父亲捆起来打,我娘怕把他打坏了,就通知我回去。”

韩睿华仿佛有些失落,道:“虎毒不食子,岳父大人也是为小舅子好。”

安静茹叹了口气,“可不是呢,他也实在不像话,叫他写字,他却请人代写,可他那脾气又倔的九头牛都拉不回。因此我答应他,说服父亲大人同意他去考武举人。”

韩睿华微微怔住,“你在娘家说话这么管用?”

安静茹微窘,“不过看起来懂事些罢了,你知道,在长辈的跟前,总要收收自己的性子。”再说,胡闹也是小时候的事儿,父亲考了举人后,安老夫人就让陈氏教管起她们姊妹,后来也没敢胡闹了。

韩睿华有些失神,安静茹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只是觉得他的深邃的眸子看起来有些忧郁。忍不住就想去将他微蹙的眉头抚平,韩睿华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既明白小舅子的性子倔,就该知道他认准了的事儿不会轻易放弃,还不如趁早说服岳父大人,请了师傅教他,他能多学些本领也好。”

安静茹奇怪了看了韩睿华一眼,没想到他竟然很支持安晋松,“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认识这样的师傅,便是父亲哪里,也不一定能说得通。”

“怕是岳父大人已经动摇了。”韩睿华高深莫测地道。

父亲确实被安晋松磨得差不多了,不过才十六岁,总是还有逆转的余地,父亲这辈子就考了个举人,花钱捐了官,安家祖上的风光,怕是难再续写了。因此别说父亲,老夫人也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安晋松身上,就盼着他光宗耀祖。

安静茹叹口气,“父亲不会那么轻易就动摇。”

韩睿华道:“这也说不准,喜欢做的事儿做起来事半功倍。”

安静茹好奇,扭头问道:“那你喜欢做什么?”

韩睿华仿佛回忆起什么,脸上是追忆的微笑,“小时候想过去服役。”那时候,父亲病逝,他们一家三口人,艰难度日,不得已回到族里,族里的学堂因为各种原因停办了,可却记着父亲临终前殷切的企望。

其实,那时候韩睿华年纪小,许多事已经记不清楚,后来他过继给了姜氏和大老爷。族里的同龄人和他并不要好,欺负的、打压的、诬陷的不在少数,姜氏和大老爷不是他的亲爹亲娘,便是在外受了委屈,也不会提只字半语。且姜氏和大老爷皆喜怒无常,多少个夜晚,他躲在被窝里哭……

安静茹的童年是美好的,也算是填补了他缺失的那一部分。

冷兵器时代,当兵有去无回的多得去了,安静茹喃喃自语道:“幸亏你没去。”

韩睿华从回忆里回神,轻声问道:“为何如此说?”

“你若是去了,一直回不来,那我可怎么办?”安老爷一直记着这约定的亲事,不过是后来打听到韩睿华的去路,觉得不太可能才没找上去相认。毕竟,韩睿华的亲生父亲已经作古。韩家不认,说安家招摇撞骗都有可能,那样安家的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还把列祖列宗的脸面都丢尽了。

那似羞似嗔话语,让韩睿华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人生自古有得有失,他失去的那些,老天爷都给了他补偿。手臂上的力道不觉加重,如果不是后来的事儿,他一定会去当兵,如今身在何处也未可知,安家的人找不到他,怀里的妻子会如何?为了约定继续等下去,等上几年任旧没有消息,她也会顺理成章地嫁人……

幸亏,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必然!

她必然是他韩睿华的妻子!

安静茹静静靠在韩睿华怀里,两个人皆不说话。

吃了午饭,韩睿华被英国公府韩明德派来的人请了过去,安静茹略略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做针线。赵嬷嬷和春香进来服饰,主仆三人一边闲磕,一边做活计。春香做得鞋禁穿又好看,给厨房的王婆子和钱婆子一人做了一双送去后,其他人就暗地里送礼拜托春香做,安静茹倒也没有意见,春香和厨房里的人关系好,带来的好处就是荣恩轩上上下下的伙食都不错,倘或要什么东西,只要大厨房里有,就一定能要得。

赵嬷嬷眼神不好,就帮着捻线,恰好线没了,起身去柜子里找,却找到一张没见过的帕子。

拿到安静茹跟前问,安静茹才想起这档子事儿来,忙道:“那日在园子里捡的,回头叫春香收着就给忘了。”

赵嬷嬷瞧着那活计细腻,道:“不知是那个丫头的,这样好的手艺。”

春香嘴快立马就道:“是沈姑娘的。”

赵嬷嬷看了几眼,点着头道:“是她就错不了了,闲来没事儿做些针线打发时间。姑奶奶既然捡到了,就快些还给她,她丢了这张帕子,还不知怎么着急呢!”

安静茹见春香要开口说话,忙打了眼色示意她闭嘴,望了望外头的天色,笑道:“做了这会子阵线颈子都僵了,正好外面日头不那么热了,去出去走走,顺道将帕子还给沈姑娘。”

赵嬷嬷蹙着眉头,“这去园子里还有些远,太阳虽不毒了,地气却上来了,还是奴婢给沈姑娘送去吧。”

“嬷嬷就歇歇吧,一天到晚忙来忙去,我瞧着都心疼的紧。我不过出去走走罢了,嬷嬷留在屋里,一会子三爷回来,若问起我来,你也好回话儿。”

赵嬷嬷心知安静茹心疼她,又想着还要捻线,便点头嘱托春香,“找凉快的地方走。”

从屋里出来,左右无人,春香才低声问道:“姑奶奶,这帕子真的是你捡到的?”

安静茹横了她一眼,“莫非你怀疑我撒谎?”

“奴婢哪敢,就是觉得奇怪,姑奶奶捡的帕子,那日怎么会与陆姑娘一起拿出来看……”

“她问我花样子,我觉得这个就不错,就拿来给她瞧瞧,当时也并不知是沈姑娘的。”春香这丫头心细,这些托词她未必会相信,因此安静茹板着脸道,“你哪来那么多疑惑?难道为了一张帕子我还诓骗你不成?不过是随手捡来,回头又给忘了。”

春香虽满腹疑惑,却陪笑道:“奴婢就觉得沈姑娘未免太大意了,帕子丢了也不着人出来寻。”

“你怎么知道她没寻找?不过是没想到会被我捡了来。”

春香想想也是,沈姑娘鲜少出圆子,更不会来大房这边走动。

太阳西沉,天边逐渐变成橙色,映着圆子里的湖面波澜壮观,青山绿水仿佛都被染了色,景致很是叫人流连忘返。可惜,这样好的景致却无人欣赏,一路走来,不过遇见两个看起来很忙碌的小丫头。

清雅阁还是那般幽静,便是大热的天儿,到了这里就顿觉通体凉爽。安静茹和春香走到门口,坐在石阶上,靠着栏杆打盹的小丫头还是被春香叫醒的,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命的话儿。

春香清清嗓子道:“是三奶奶,不会把你怎么样,快起来吧。你们姑娘可在屋里?”

小丫头看清楚是安静茹,微微松了口气,忙福福身道:“姑娘在午睡,烟儿姐姐在里头服侍,奴婢这便进去通报。”

安静茹和春香留在外面等,不稍片刻,烟儿迎了出来,看到安静茹和春香颇有些惊讶,“三奶奶怎么来了?姑娘刚刚起来,三奶奶请进。”

安静茹刚刚进去,沈怀筠就迎了上来见礼,看样子是才梳洗过得,脸上虽无胭脂痕迹,收拾的却十分整齐,一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她见礼的动作,从脑后柔顺地滑下来,上面穿着银纹百合衫,下面穿着素雪绢云百褶裙,除了头上一只白玉簪子束发,其它首饰皆无,但不得不说,这样素净的她,叫人瞧着更多了几分怜惜。

安静茹回了一礼就虚扶着她起身,笑道:“在屋里坐久了,就出来逛逛,便想着园子里的景致不错,不知不觉就走到姑娘这里,没打扰到姑娘吧?”

沈怀筠扭头看了一眼屋里,含羞道:“我这里鲜少有人来,乱糟糟的,三堂嫂别嫌弃。”

说着吩咐烟儿备茶,引着安静茹去凉榻上坐,只见榻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一本书却是《金刚经》,字帖上的小字写得十分娟秀整齐。安静茹惊讶道:“姑娘喜欢这些?”

烟儿笑道:“姑娘是瞧着二夫人身子不好,想着抄些《金刚经》散了好给二夫人祈福。”

安静茹收回目光,笑道:“姑娘的字写得真好。”

沈怀筠微微垂下头,“让三堂嫂看笑话了。”

烟儿却对此很有信心,笑道:“以前府里的西席先生都夸过我们姑娘勤奋好学,字也是姑娘里头写的最好的!”

沈怀筠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要你多嘴。”心里却琢磨着安静茹的来意,这清雅阁她因该是不愿意来的,若是没要紧的事儿,她哪里会来。因此等烟儿上了茶,便朝烟儿道:“去厨房把你才做好的点心拿来,叫三奶奶尝尝。”

烟儿略显疑惑,安静茹笑着朝春香道:“你也去吧,不是常说烟儿做点心的手艺不错?”

这倒是实话,春香立刻朝烟儿福了福,笑道:“上次我们姑奶奶尝了一回就念念不忘,烟儿姑娘可别吝啬,就教教我吧。”

两个丫头不疑有他,一路说一路便出了门。沈怀筠却起了疑心,觉得安静茹是有意要支开她们,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事儿,心底却不安起来。

没想到会是那块帕子,栩栩如生碧翠的竹子,这是她学了女红之后专门描的花样子,常用的帕子虽然不全是这样的图案,却大多数都是。而这块帕子,是她今年才绣的,因此比往年的更精细。

这张帕子……她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

安静茹瞧她这幅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这张帕子是姑娘的吧?我捡到了,原还不知道,幸亏我身边的丫头春香提醒才知道是姑娘的,今儿顺道过来,就给姑娘带来。姑娘的东西,还是好好收着。”

沈怀筠慢慢伸出手,接住帕子,眼眶儿禁不住红了,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弄得安静茹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更不知道她和陆青苑的哥哥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才会看见帕子就哭起来,只好望着她,低声道:“不过只我一人知道,我若不是为你好,就不会偷偷来还给你,可是……”陆夫人绝对不看好她,这一点毋庸置疑。就是韩家嫡系的嫡女嫁给陆青苑的哥哥,也不算低嫁了。

沈怀筠哽咽道:“三堂嫂为我好我知道。”

可以想象,如果安静茹将帕子交给沈氏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在府里多年,哪怕足不出户,大房和二房的牵扯,她也明明白白。二房巴不得抓住大房的一点儿错处,而这一次她的逾矩,就可叫二房的教养败给大房。

而换做欧阳倩,沈怀筠不敢想下去,只是可怜自己无依无靠,认作亲人的姑妈,不过当她是可利用的棋子。因此眼泪更是止不住,安静茹劝了几句未果,只好作罢。她与沈怀筠又不熟,这事儿帮着掩盖下去,保全了沈怀筠的清誉,也保全了陆青苑哥哥的做派,没得两家因此结仇。

二来,韩睿华已经入仕,在庙堂里树立个人恩怨对他也没好处。陆青苑的想法大概也是如此,才千方百计地骗了帕子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了。

“我心知……是我鲁莽了。”安静茹与陆家姑娘是年幼时的玩伴,沈怀筠也没想到,天下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儿,那个人是陆家姑娘的兄长,这张帕子是如何落到安静茹手里,她也猜的清清楚楚。

沈怀筠垂着头,这件事宣扬出去,她还有什么脸见人?她本来已经无路可走了!

安静茹瞧着她那模样,有些懊悔不该自己送来,随便打发个丫头送来就罢了,又担心沈怀筠看见是别的丫头送来,疑心这件事已经许多人知道。“再怎么说,姑娘也要保重。”

沈怀筠紧紧咬着嘴唇没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子,看起来格外楚楚动人。

安静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挑起其他话题,说了一会儿,沈怀筠忽地抬头,握住安静茹的手,哀求道:“三堂嫂,能不能帮我送封信?”

安静茹大惊,莫非还想通过信件联系陆青苑的哥哥?沈怀筠不等安静茹点头,道:“二夫人是我的大姑妈,我还有一位姑妈在南京,后来我来了京城,倒是见过她几回……”

原来是自己想歪了,安静茹道:“你要写信给你另外一位姑妈,大大方方派人送去就成,哪里需要我……”

沈怀筠直摇头,眼泪又刷刷地落下来,“三堂嫂不明白的,我根本就送不去……”她才进府的头几年,还能跟着姊妹们一道偶尔出门做客,后来她落水,再后来她身边原来的丫头婆子,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被打发出去配人,就是开恩回去养老。沈氏做得看起来都理所当然,渐渐的,她才擦觉出不对劲来。

如今身边的丫头,除了烟儿对她好,几个小丫头不管事,其他婆子的作用就是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哪怕她要出门给沈氏或者太夫人请安,也会避开她们。否则她根本就走不出这个园子!

又如何将信送出去?烟儿虽然能在外面走动,可要往府外送信,就需要第三个人,沈氏当家,要不让沈氏知道也难,知道了她的信还能送出去么?

沈怀筠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些告诉安静茹,只是眼泪止也止不住,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她沈怀筠虽身世凄凉,到底是正正经经的姑娘,她只想平安度日,不想就这样被沈氏利用!

而沈氏那样心狠,不能被她利用,她的结果就只剩下命赴黄泉了。陆家她本就知道不可能,可若是能来提一提也好,哪怕提一提,沈氏再狠只要太夫人发了话,总还有迂回的境地。

如今这个希望破灭了,她才想到另外一位姑妈,便是希望渺茫,她也要试一试。

沈怀筠殷切地望着安静茹,郑重地道:“不过一封家书,三堂嫂,我不会再那么鲁莽的。若不是不得已,我也不会……”

如果只是家书,要避开沈氏由自己送出去并不难,可安静茹实在不知道沈怀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她确实可怜她的遭遇,无父无母的孤儿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时代的制度。后世,她也艰难,可却能凭着自己的勤奋和努力过上想要的日子。

安静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果真是送给你另外一位姑妈的,我会帮忙。”

沈怀筠脸一红,点头保证地道:“这件事我不会让二夫人擦觉出什么来,三堂嫂帮我,我会一辈子记着,这辈子不能报答,下辈子……”

安静茹拍拍她的手,微笑道:“别说那些话,这辈子还长着呢。”

又闲聊一会子,却还不见烟儿和春香回来,倒是一名体面的嬷嬷脸上堆满笑进来给安静茹见礼,“三奶奶怎么得了闲过来?”

恰好烟儿和春香说笑着进来,众人互相见礼问候,烟儿虽对那嬷嬷十分恭敬,眼里却有些不屑,道:“嬷嬷午睡起来了?”

那嬷嬷皮笑肉不笑,道:“昨儿失眠,今儿就睡得久了些,姑娘莫怪。”

沈怀筠眼眶儿还红着,垂着眉眼掩饰,道:“嬷嬷说哪里的话,我屋里的事儿都是您料理主持,您若累着我心里更过意不去。”

那嬷嬷便觉十分体面似地,笑一回就和安静茹寒暄起来。安静茹也不提她来园子里的话,只说些无关紧要的。春香会使眼色,道:“都是奴婢的不是,打扰沈姑娘这么久。”

沈怀筠问烟儿可教了春香,烟儿笑着点头。安静茹便告辞,沈怀筠起身送到门口。那嬷嬷临近门时,眼里闪过的恼怒在安静茹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觉长长舒口气,沈怀筠竟好似被人监视着!

春香不明所以,在一旁津津乐道:“……没想到烟儿能想出那么多做点心的法子,做出来的点心不但瞧着漂亮,味道也好。今儿也不算虚行一趟。”

时辰已经到了去姜氏屋里请安,安静茹整理整理妆容,就赶着去荣景园,大老远的就闻见里面晨哥儿的清脆的笑声。

原来是韩睿华推着那把椅子在院子里转圈圈,大老爷坐在屋檐下的凉椅上,面带微笑望着院子里一大一小玩闹。姜氏在大老爷身边的锦杌上坐着,手里捧着茶杯,嘴角含着淡淡的类似满足的笑意。

屋檐下以金嬷嬷为首站着七八个丫头婆子,皆一副欢喜的模样。让安静茹跌破眼镜的是,韩睿华也笑得很开怀,构成一幅叫人倍感温馨的画卷。

安静茹上前给大老爷和姜氏请安,姜氏略点头,就朝院子里晨哥儿喊道:“时辰不早了,快下来把椅子还给你祖父。”

韩睿华推着晨哥儿到了石阶前,晨哥儿也玩够了,从椅子上下来就扑进大老爷怀里,扬起红红的脸蛋儿,笑道:“等晨哥儿长大了,晨哥儿来推爷爷吧!”

大老爷爱怜地摸了摸晨哥儿的脑袋,用袖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水。姜氏便吩咐婆子将椅子抬上来,又几个人合力将大老爷从凉椅上挪到轮椅上,姜氏朝安静茹和韩睿华道:“你们也回去歇着。”

并不需要安静茹在这里伺候,韩睿华依然恢复一贯的谨慎恭敬,作了个揖。安静茹福福身,并肩与他出来。

安静茹这才问韩睿华什么时候回来的,韩睿华道:“回来一会子了,父亲叫我去问话。”

想到韩睿华推着晨哥儿玩闹的场景,安静茹脸上挂着笑,道:“原来你也喜欢小孩子。”

韩睿华微微一怔,想了想道:“静茹,虽然,是有一些其他原因,可是,你看起来实在太小。”

别说和韩睿华八尺男儿比较了,就是比安静茹年纪小的容珠、容蕙,看起来也比她高挑。因为身高问题,当初与陆青苑相识,陆青苑还要当姐姐来着。

安静茹郁闷地撇撇嘴,垂下头不说话,韩睿华看了她两眼,又道:“等一两年吧,等你稍稍大一些。”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两句,安静茹登时红了脸,好没正经地瞪了他一眼,疾步朝前走。

韩睿华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就是远远跟在后面的春香,有些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晚饭后,韩睿华就凑过来了,安静茹收拾摆放在桌上的针线匣子,这厮就不规矩地开始动手动脚,针线匣子还没收拾好,身上的衣服就被他脱了七七八八……

隔天韩睿华任旧要出门,因为不必那么赶,和安静茹一起吃了早饭,又一起去给姜氏和大老爷请安,然后安静茹留在这里服侍姜氏和大老爷吃饭,韩睿华就出了门。

早饭后,姜氏推着大老爷趁着早起凉快,带着晨哥儿去太夫人屋里请安,走在半路上,远远瞧见一位妇人朝这边走来。姜氏脸上的笑容立马没了,眉头微蹙,淡漠疏离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安静茹好奇望过去,远远儿的,倒觉那妇人有几分眼熟。

这妇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夏氏。

☆、065:生恩养恩

  夏氏得了消息韩睿华这几日都在府里,并未出门,今儿一早来了,却又从门上那些人嘴里得知韩睿华出去了,她想着来都来了,不如过来见见姜氏和安静茹,看姜氏怎么介绍自己给安静茹认识。

领着她的丫头瞧见大老爷,便劝着夏氏道:“大老爷在那边,夫人请回避一下吧。”

夏氏倒也瞧见有个爷们坐在椅子上,她是从来没见过韩国公府的大老爷,倒也知道大老爷半身不遂的事儿,否则也无需过继养子。心里虽不甘,却还是跟着丫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安静茹微微松了口气,那人是丈夫的生母,她不知道别人家过继了子嗣会如何,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称呼这个夏氏。想起上次叫她婶子,她的脸立马就拉下来。

姜氏示意丫头继续走,大老爷坐在椅子上,视力受阻并没有瞧见前方的人,却擦觉到姜氏的不对劲,可姜氏没有要说的意思,他便也没问。

太夫人见到大老爷,任旧很高兴,正好二老爷和韩睿龙夫妻也在。大伙闲话一回,二老爷见大老爷情绪平和,兄弟两虽在一个府里,平常却难得聚在一处说话,邀了大老爷去书房不提。

剩下的人也不敢太打搅太夫人,说了一会儿便各自告退。

该来的总会来,该见的人也总会见。

姜氏没有发话叫安静茹下去,安静茹也不敢走,一直走到荣景园外,门口静候的丫头上前见礼,小心翼翼地禀报:“二廊上先九老爷的夫人一直等着给夫人请安。”

姜氏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感,闭了闭眼朝安静茹道:“是你九婶娘,也是长辈,你见见也好,免得以后见了不认得!”

韩睿华的亲生父亲韩秋芳,理论起来与韩国公和英国公的关系也不算太远。韩秋芳的父亲是韩国公的胞弟,韩家发迹于大周开国,在此之前,韩家也算是世族,却不及后来的鼎盛。韩秋芳的父亲曾经也是科举出身,韩家发迹也做过几年官,后来沉迷酒色,娶了好几房妾室,韩秋芳的母亲是丫头,生下他就没了。

再后来分了家,韩秋芳是庶出,虽然有些家私,到了他哪里也所剩无几,在京城难易生存才搬去了外省。这些事儿,还是赵嬷嬷后来留心打听的。

生恩,养恩,孰轻孰重?

安静茹不再多想,跟着姜氏步入院中。夏氏在西厢房,丫头直接引领着姜氏和安静茹进去。夏氏忙搁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恭恭敬敬朝姜氏见礼,姜氏淡淡回了一礼。安静茹深吸一口气上前,朝夏氏福福身,道:“晚辈见过九婶娘,那日在府里偶遇,晚辈不识,还望九婶娘莫要怪罪。”

夏氏脸上的笑容就有几分挂不住了,瞥见姜氏神情淡漠,暗暗地冷笑一声,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安静茹一边,笑赞道:“模样标致,看起来性子也不错,为人知书达理,待人礼数周全,华哥娶了你是华哥的福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什么叫她放心?姜氏接过丫头递来的茶水,手紧紧捏着茶盏。

安静茹唯有一笑,“九婶娘谬赞了,晚辈不敢当。”

夏氏道:“那日你进门,我因有事不能来。”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对赤金龙凤头簪子,份量虽不足,做工却精巧。“本该早就给你的,总是一直来不成,今儿给你,你就收着。不怕你笑话,我也拿不出更好的来,可别因此就嫌弃了。”

安静茹一边拿眼睛留意姜氏,一边笑道:“九婶娘可是折煞晚辈了,晚辈怎么好要九婶娘的东西……”

且夏氏说的话也太禁不起推敲,什么叫总是来不成?她明明之前就在府里走动,不是存心暗示姜氏不愿见到她,也不愿她与安静茹接触。不过,话说回来,姜氏不愿她见韩睿华、安静茹也是情理之中,本来就把儿子过继给了别人,她经常过来走动,到底为的是什么?难道还想反悔把儿子认回去,叫别人平白无故地替她养一场?

那夏氏听得姜氏介绍叫安静茹称呼她九婶娘,心里原就不受用,好容易陪着笑送东西,安静茹又不敢接似地。她是巴不得赶快把儿子认回去,可当初在族长面前立了契约,也上交文书给了衙门。

她再不平衡,也不敢把这事儿闹到明面上来,因此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任旧笑道:“不过给晚辈的见面礼吧,你是新妇,这也是你该得的。你若不收,可是瞧不上眼?”

认亲哪天,长辈的确实都给了礼的,也是为了取个吉祥的兆头,给新妇添喜添福。

姜氏淡淡道:“你九婶娘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安静茹顺从地福福身,接住夏氏递来的赤金龙凤头簪子,又福福身谢过夏氏。夏氏欢喜地拉起安静茹的手,笑道:“这就对了,我也不是外人。”

几句话说得赵嬷嬷等人都蹙起眉头,这个夏氏,是故意来让三奶奶难做人的么?

安静茹只觉得头大,那怕点个头客套一句,也不敢说出口,唯有扯出一抹笑来应对。姜氏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虽然没有留意她们两个,谁知她心里怎么想的。

“九婶娘请坐吧。”安静茹反应过来,笑着打了请的手势。

夏氏“哎”一声,在姜氏下首坐下,笑盈盈十分满意地看着安静茹,姜氏仿若未闻,惯有的淡漠从身体里流露出来,一热一冷,屋里的气氛别提多尴尬了。

安静茹额头冒出汗水,尴尬地站在姜氏右侧,屋里其他人皆不说话。这样的沉默维持了一盏茶的功夫,夏氏有些坐不住了,瞧了瞧窗外的天色,站起身赔笑道:“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姜氏这才抬眼,“慢走。”

别说挽留,连一句客套话也没有。夏氏脸色一僵,笑容有几分发虚,讪讪地离开。她一走,姜氏便冷淡地朝安静茹道:“回去歇着,不必在跟前伺候!”

说完就回正屋里去,安静茹站在原地,眉心打成死结。赵嬷嬷走上前来,低声道:“姑奶奶,咱们先回屋吧。”

金嬷嬷从外面进来,见姜氏坐在榻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发怔,忍不住也是一叹,打眼色将屋里的丫头支退出去,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送到姜氏跟前,轻声道:“夫人先吃杯茶吧,这日头热,您润润口唇。”

姜氏默不作声,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

“都是奴婢粗心大意,没有好好嘱托门上的人……”

话没说完,被一直不说话的姜氏淡淡打断,“她要进来,有什么难的?这府里也不是只有一道门。何况……”

她与沈氏走得近,要进来更是轻而易举,安静茹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她!姜氏揉了揉眉心,“头疼。”

金嬷嬷忙走上前去给她揉太阳穴,一边揉一边道:“奴婢瞧着三奶奶一直看夫人的脸色行事,想来,她和三爷,终究是会记着您的恩情。”

他们在府里住着,自然会看她的脸色,谁知道以后?到底,那个才是他的生母,自己不过是养母罢了。当初韩睿华才过继过来的时候,还想过偷偷跑出去……姜氏越想越心烦,养子原就不比亲儿子亲近,为了王妃能有个依仗,她和大老爷尽心尽力培养韩睿华,更为了年幼的晨哥儿,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房一脉从此断了香火。

她不指望韩睿华养老,不过是希望他能看在养育一场的份儿上,能多看顾晨哥儿一些,她和大老爷年纪大了,总不能守着晨哥儿一辈子。

晨哥儿年纪小,他这一辈子才刚刚起头,这家里诚心实意肯帮衬他的有几个?偏偏,他又是个体弱的!

“去将安息香点上,我养会儿神。”姜氏有气无力地道。

金嬷嬷连忙去柜子里取了安息香出来,见姜氏已经歪着躺下去,便拿起矮几上的团扇送去徐徐凉风。

正值酷夏,鱼缸里的鱼儿似乎也禁不住这酷热,纷纷躲到了石头底下乘凉,小丫头撒下鱼饵隔了半晌,才有一只个头小小的红色鱼鳞的小鲤鱼从石头底下游出来。

正屋里传来一阵抽泣声,小丫头好奇地朝里头看。隔着纱帘,隐隐约约见夏氏坐在矮凳上抹泪。

沈氏颇为不劳烦地闭上眼,陈嬷嬷嫌弃地抬头看了一眼夏氏,嗓音却是恭敬的,“九夫人,您知道我们夫人身子不痛快需要静养……您就别难过了。”

夏氏止住哭声,拿帕子擦了擦泪,抬眼望去见沈氏眉头微蹙,似是睡着了,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只是伤心地肩膀一耸一耸。

陈嬷嬷劝道:“日头越来越毒,时辰也不早了,九夫人您瞧……”

这便是要送客的意思,夏氏在姜氏哪里就被不客气地送出来。如今沈氏亦是如此,如果不是她没本事,留下的长子也没本事,哪里要受这些白眼!夏氏灰头土脸地起身告辞,陈嬷嬷忙叫门口的丫头送她出去。

待夏氏走远,沈氏才睁开眼。陈嬷嬷将夏氏用过的茶杯叫小丫头收起来,见沈氏似乎要起身,忙上前搀扶。

“夏氏走了?”沈氏一边问一边扶额。

陈嬷嬷想着夏氏那些话,不屑道:“没见过她这样的人,当初将三爷过继,如今却又说后悔的话,若要后悔,何必当初呢。她已经走了,夫人又被她缠了这半日,要不就歇歇吧,今儿咱们老爷沐休,待会可能要回来用午饭。”

沈氏嘴角泛起冷笑,笃定地道:“不必安排了,我这病恹恹的样子,老爷也不愿见。”

“夫人这又何苦呢?”

“我为他打算,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他做了什么?晚上那么晚才回来,你道他之前去了什么地方?还不是那狐媚子的屋里!”

陈嬷嬷不敢接这话,夫人老爷都是主子,主子做什么,做下人哪里敢过问?只是在心里,也觉得二老爷这事儿做的不够好看。儿子都成家立业了,他还这般,二爷瞧见了,还不有样学样。

沈氏想起那狐媚子,就想起另一件事儿来,“我叫你买的人可买好了?”

陈嬷嬷忙回道:“已经打听了好几个,不过价钱却不便宜,最少的那位就需要一千两银子,少一分也不同意。”

一千两?不过是粉头罢了!陈嬷嬷原还想着这事儿沈氏不过问,就算了,没想到沈氏又问起来,因此琢磨着道:“老鸨说,这些姑娘几岁时就卖了去,从小请师父教习,虽不比大户人家的姑娘,琴棋书画、吃穿主行,样样都是花钱的,虽然还没……”老脸一红,却说不下去。

沈氏咬着牙道:“不要那么多,两个就足够了,你给外面的人说,务必要好的,价格方面都好说。相信那些姑娘,也不愿身份下贱至此。良家妾,总好过万人骑……”

陈嬷嬷暗暗地叹口气,沈氏初当家那会子,她说什么沈氏还肯留神细听一二,如今……哪个好歹是沈氏的亲妹妹,这样做传出去岂不是徒惹笑话?

沈氏仿佛知道陈嬷嬷在想什么,道:“朝廷惯制三年一次考核,他在那地方已经呆了五年,这次升迁虽说不比前面的容易,他的资历也够了。怕是心里比谁都着急,否则也不会,也不会做出这么没脸的事儿来,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送了一个狐媚子来,她就以德报怨,送上两个!否则,如何去解她心头的火气。

沈氏主意已定,陈嬷嬷心知说什么也扭转不过来,沈氏叫她问清楚就把银子给了,人也快些送去。陈嬷嬷也只好照办,幸亏那样的人是不能带进府里来的,最终决定用什么样的人也是自个儿说了算,送去了,沈氏也见不到。

午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明晃晃的太阳让人往外头一站,就觉得头晕目眩。春香端着解暑的银丹草凉茶匆匆进了屋,瞥见安静茹手里拿着针线,坐在榻上发怔,窗户开着,窗帘子拉开,明晃晃的太阳荫过去,送进来的风却带着滚滚热浪。

“姑奶奶,您喝些凉茶就歇歇吧,这大热的天儿,手心出汗,也拿不稳针,小心别扎着手了。”

安静茹闻声抬起头,轻轻一笑,将针线放在榻桌上,从春香手里接过茶盅。春香端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姑奶奶还想着那位九夫人么?”

是啊,安静茹一直在想,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韩睿华。可告诉韩睿华又能如何?自己面对姜氏和夏氏,已经够尴尬了,韩睿华是当事人,岂不是更尴尬。那夏氏虽对他没有养育之恩,却有生育之恩。便是过继了,不认她。那份亲情又如何去割舍?

过继,韩睿华怎么偏偏就摊上这样的事儿。

“姑奶奶,奴婢觉得,对那位九夫人。您只需礼数周全就成了,总之都是长辈,您如何待其他长辈就如何待她。否则……您是没瞧见咱们夫人的脸色。奴婢说句实心话,咱们夫人对您才稍稍好一些,若是生出其他事儿来……”

那还不如安静茹初进门那会子,且韩睿华通过这次考核,就要授予官职,虽是两榜进士出身,如果没有人打点,要得一个前途好走的官职也不容易。

姜氏和大老爷苦心栽培他,定是希望他走的好才好,不说别的,单就为了王妃。王妃身份尊贵,给韩睿华带来好处,可韩睿华走得好,对王妃也有好处。这些是利益关系,抛开这些,姜氏和大老爷对韩睿华的再造之恩,那也足够韩睿华用一生来报答。

安静茹深吸一口气,抿了一口茶笑道:“还不错,你叫人多采摘一些给夫人那边的小厨房送去。”

春香见安静茹笑容轻松,也跟着舒了口气,笑道:“奴婢这就去吩咐。”

一杯茶很快见底,安静茹搁下茶杯,起身将夏氏送来的簪子收捡起来。她已经很难做了,韩睿华更难做,虽不知韩睿华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昨儿瞧着他的神情,当年的生离死别对他打击挺大。

他表面淡漠,却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傍晚,韩睿华还没回来,安静茹单独去姜氏屋里请安,走到门口却被品菊拦住,朝屋里望了一眼,示意安静茹到旁边到一旁说话。

“二廊上的荣大爷在里头。”

安静茹不知这荣大爷是什么人,却隐隐约约听到一道粗犷的陌生男子说话声,那话竟好像是来道歉的。

品菊料定安静茹不知道,也不隐瞒,低声道:“是二廊九夫人的长子。”

那就是韩睿华的亲哥哥。安静茹一震,上午夏氏才来过,这会子又来一个。

韩荣确实是来道歉的,中午回到家得知夏氏跑来府里,还见了姜氏,就气得不轻。当年将弟弟过继,夏氏还没脸地要了一大笔银子,答应不会再提韩睿华是她的儿子,才在族里二廊上住下。这些年,姜氏明里暗里也给了不少银子救济他们一家,也算是恩重如山了。

自己的母亲这么没脸,他这个做儿子的也跟着丢脸,魁梧的八尺男儿,脸红到耳根子底下,道:“母亲年纪大,难免思虑不周全,伯父伯母就当她浑说,此后晚辈定好好看住她,不会再叫她胡来。”

姜氏神情肃穆,大老爷的脸色也有几分凝重,听得韩荣的话,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从相貌上来说,韩荣和韩睿华有几分相似,两人与他们的父亲相似的地方不多,却更相似他们的祖父。

到底是韩家的子孙,便是有个不识大体的母亲教养,也没有变成顽劣之人。大老爷忍不住感叹一声,倒觉韩荣也是可塑之才,因此便问他平常在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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