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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韩荣虽不知大老爷这是何意,倒恭恭敬敬答了。为了生计,为了不依靠族里救济,摆摊做些小买卖,跟着商队跑生意,还跟着做过一年的古董生意。许是他天生就不适合,因此赔进去的多,赚回来的少。

大老爷见姜氏脸色不好看,不过略问几句就作罢,该说的也说了,韩荣告辞。大老爷惋惜地目送他出门,回头盯着姜氏,和颜悦色轻声宽慰道:“你也莫要气了,这两孩子却都是好的。”

姜氏哪里能不气,却叹口气道:“虽不是襁褓里就抱过来养着的,好歹抚养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刚刚得用的时候,就……”

大老爷愧疚地垂下头,“说到底,也是我害了你这一辈子。”

姜氏眼眶儿一红,“这么多年了,还要你说这话么?我这一辈子还剩多少日子?”

大老爷不由得握住姜氏的手,耳边传来一阵“咚咚”的跑步声,晨哥儿从外面进来,为了方便大老爷进出,姜氏叫人将门槛取了,晨哥儿还是停留了一下,这才喜滋滋奔跑过来。后面乳娘一脸惶恐,道:“奴婢拉也拉不住哥儿。”

姜氏迅速擦了泪,大老爷摆手笑道:“不碍事。”又叫晨哥儿回去把汗津津的衣裳换了,晨哥儿在大老爷怀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跟着乳娘去。

金嬷嬷抚着姜氏去里间整理妆容,外头又有二老爷打发的婆子来请,请大老爷去吃饭。姜氏从屋里出来,大老爷已经叫人推着他出门,她追上去嘱托跟着的人仔细服侍。大老爷道:“不过在府里,没要紧的。”

姜氏只得作罢,这些年沈氏的作为确实叫姜氏心寒,那二老爷也不是个什么正正经经的人,但到底是大老爷的亲弟弟。他们在一起吃饭吃酒,倒也没什么,只是,“老爷的身子不宜饮酒,多少也顾着身子些。”

大老爷只管点头,姜氏目送大老爷出了院门。安静茹才从抱夏出来,上前朝姜氏见礼,姜氏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屋里,安静茹连忙跟上。

姜氏脸色再不好看,也没挑什么错儿,安静茹服侍得也格外小心,这厢刚刚吃完,韩睿华披着暮色进屋。

姜氏才说了问了一句话,“上面任职的文书什么时候下来?”

韩睿华弓身答道:“大概还需十来天左右。”

姜氏微微点头,道:“明儿给庄亲王府递上拜帖,我去看看王妃。”

安静茹垂着头听着,姜氏要拜见王妃,也不是非要韩睿华去递帖子才成,她故意说这话,便是暗示韩睿华任职的事儿,要请王妃和王爷出面,还是她亲自去打点。

安静茹不由得叹口气,自己难做,韩睿华难做,焉知姜氏亦是如此。

从荣景园出来,一直回到屋里,直到赵嬷嬷等人安排好了晚饭,到了饭桌上,安静茹都没有说一句话,韩睿华早就发觉了,打发赵嬷嬷等人不必在跟前伺候,都下去吃饭,才问:“怎么了?”

安静茹只是有感而发,“生活生活,就是生下来活着,可要活得好,活得顺却是多么的不容易。”

韩睿华失笑,“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的感触?”

安静茹才发觉自己失态,原还不想韩睿华知道的,却忘了在他面前收起情绪,因此故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满地道:“我不小了,已经十六了。”

韩睿华微笑道:“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冬月,现在还没到,是虚岁十六吧?”

安静茹纠正他,“今年冬月就虚岁十八了。”

官家女孩儿一般及笄也就是十五岁就要嫁人,安静茹及笄的时候,亲事还悬着呢!

韩睿华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安静茹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他碗里,“吃饭吧,规矩上说,食不言寝不语,小心呛着。”

然后韩睿华就猛烈地咳嗽起来,真的被呛着了。

接连晴朗了好几天,第二天早起却雷声滚滚,乌云密布,那天仿佛要塌下来的似地。明明是该出太阳的时候,屋里暗的甚至需要点灯。风很大,吹得窗棂子呼呼作响,没有半盏茶的功夫,瓢泼大雨从天而至。那滚滚热浪也逐渐被清凉的风替代。

这样大的雨,论理都会在屋里避雨,哪怕打着油纸伞,也没人愿意在雨里行走。

欧阳倩却不顾风雨阻扰,匆匆赶来荣华园,即便左右两个婆子打伞,她的裙摆也湿透了,凡是走过的地方,皆留下水渍。

走到沈氏榻前,福福身见了个礼,便道:“早起父亲叫儿媳身边的许嬷嬷去说话,说是要动工修修院子。”

沈氏抬眼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前两年才修葺过,这会子又没要紧的事儿,修院子做什么?”

欧阳倩小心地看了看沈氏的脸色,道:“父亲的意思是,大老爷出行不方面,要把那些石阶、不平顺的地方都修一修……”

沈氏愣了愣,随即挺直腰板做起来,震惊地道:“就因为大老爷,便要修院子?他们果然是兄弟!”

☆、066:天子有恙

陈嬷嬷忍不住抬眼,在心里默念一句:大老爷和二老爷本来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欧阳倩也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修一修荣景园和太夫人的寿禧堂,平常大老爷可能会走动的地方。以及通往大门的几处石阶,她之所以这么小心翼翼,还因为后面一件事儿。

“大夫人的意思是,横竖都要动工,就把三夫人住的院子,还有四爷住的院子也修一修,那边已经好几年没有修葺过了,眼下四爷成亲,就一起……太夫人已经同意了。”

沈氏一口气好容易顺上来,冷哼一声道:“她倒是会做人!”

三老爷是庶出,本来在太夫人跟前也不见得多讨喜,幸亏是两榜进士出身,且仕途也走得顺畅,韩睿钦也是韩家子孙日头算是不错的,书读得好,常听先生夸奖。已经通过童试,明年便要下场大考,每每刘氏提到韩睿钦,都是一副十分骄傲的样子。刘氏的性子,一分好也忍不住要说成三分好,可听先生那意思,韩睿钦要考上并非难事。

这样的功勋世家,即便没有功名在身,也能花钱捐个官儿,可大老爷是进士出身,三老爷是进士出身,韩睿华也是,要不了多久韩睿钦也是。两榜进士对这样的家庭来说不算多值钱。只是外人说起,却极是敬重韩家,韩家方能永久屹立京城不倒。

偏偏二房的二老爷和韩瑞龙就不是!沈氏外出走动,别人说起这个话题,她是半点儿话也说不上。父子两都是不争气的!

沈氏稍稍顺了顺气,问道:“可说了什么时候动工?”

欧阳倩抬头看了她一眼,外头雨声急促,屋里光线昏暗,看不清沈氏的神情,只是道:“四爷成亲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八,这之前便要完工,这两日就叫二爷得了闲去请人先进来相看。”

沈氏道:“既然是大房和三房要修,咱们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欧阳倩要说的便是这个,大房韩睿华虽然还有些日子任职的文书才能下来,可这之前他任旧要去翰林。三老爷政务繁忙,又到了三年考评的一年,韩睿钦要读书,闲暇的人就剩韩睿龙了。

欧阳倩试探着道:“儿媳过来找母亲商议,就是想同母亲说,不如叫钱总管带人料理了。二爷虽不忙,可也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儿,耽搁了公事。”

沈氏点头着道:“也罢,横竖都要动工,我这院子后面那块空地,也盖个花厅。”

如今没有分家,吃的用的都是官中的银钱,等以后分了家,要修便是自己出钱了。姜氏给了刘氏这么个甜头,那刘氏还不紧紧巴着姜氏?

“告诉钱总管,就说我的话,七姑娘住的院子、还有十姑娘住得院子也修一修,那边虽偏僻,到底是姑娘家的住处。”

七姑娘是容蕙,十姑娘是三老爷的庶出,庶出的庶出,虽然都是主子,可到底不能与其他姑娘比较。十姑娘才五岁,因为身体不好,一直都在自个儿屋里养着,就连太夫人也鲜少问起她。

沈氏的话欧阳倩自然没有异议,好在沈氏没有对她发火,欧阳倩福福身告退。外面在下雨,沈氏留她坐一坐再走。欧阳倩哪里刚拒绝,只是怕沈氏挑她的错儿,这屋里陈嬷嬷许嬷嬷等人都在。沈氏发起脾气来,是从来不会顾忌这些的。

经过上次的撒泼事件后,欧阳倩也看清楚了许多问题,她在婆家说不起话,一来是因为她一直没有生养,二来,自己的娘家虽然也是公侯世家,那爵位却是三代而斩,她哥哥是最后一代。而韩家的三个爵位,英国公府韩明德身上的,和自己公公身上的却是世袭罔替,只要没有谋逆的大罪,是永远承爵的。

陈嬷嬷搬了杌凳放在踏脚边,欧阳倩做下去,就听到沈氏问她,“你肚子还没动静?”

欧阳倩面色一僵,就知道沈氏会提这话,轻轻摇摇头,牙齿咬住嘴唇。

沈氏闭上眼,听着外头的雨声,道:“你屋里的牡丹也没动静?”

许嬷嬷忍不住抬头看了沈氏一眼,欧阳倩并非是没有生育的,前儿那个若是没有小产掉,如今也与承哥儿一般岁数了。且欧阳倩还年轻,这样的世家大族,一般而言没有嫡子是不允许庶子出现的。

欧阳倩任旧摇头,沈氏瞥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道:“龙哥岁数不小了,还没个一男半女,也莫怪他还收不住心。这年轻人,也要有了孩子做了父亲才能稳重成熟。”

欧阳倩只觉脸颊火辣辣的,沈氏的话说的这样明白。牡丹是她的陪嫁丫头,虽然已经是韩睿龙的人,可牡丹深知欧阳倩的脾气,不会无缘无故就往韩睿龙跟前凑。韩睿龙在外面如何,回到家对欧阳倩好歹是念着情分的,又因前面那还的孩子的缘故,不会无故惹她生气。

如果沈氏这样暗示韩睿龙,那韩睿龙还不光明正大地纳妾?!

欧阳倩觉得手心冰凉,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她也想生孩子,可怀不上也不一定就是她一个人的错!这话,却不敢当着沈氏的面儿说。

外面的雨终于小了一些,欧阳倩发虚地从荣华园出来。许嬷嬷撇着一肚子的话,回到欧阳倩的正屋,却也只能说出一句,“要不,明儿天放晴,奴婢去观音寺为奶奶拜拜送子菩萨?”

欧阳倩捧着茶杯,冷笑一声道:“送子观音果然灵验,你拜得还少么?”

“那就换一位太医给奶奶调养身子吧。今儿咱们夫人的态度,您也瞧见了,总不能真的就叫旁人先生子。”

不能说沈氏的错,可许嬷嬷打心里觉得沈氏有损当年沈家的美誉,怎么说也是嫡长女,教养应该不错的,大道理也不是不知道。沈家风光几十年,如今确实是败了,沈氏做姑娘那会子,沈家还是相当不错的,否则太夫人也不会选了她做儿媳。

刘氏就罢了,三老爷是庶出,太夫人哪能认认真真给他挑儿媳妇。要说,三老爷是两榜进士,要说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也不是难事……罢了,这些也轮不到她许嬷嬷来操心,横竖沈氏争来争去为了也不是旁人,而是二爷。

欧阳倩放下茶杯,没说话。许嬷嬷又试着道:“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好的没错,外面有些郎中也是有些真材实料。奴婢留意着着人打听着,奶奶觉得呢?”

还能怎么样?她没有生养就难在沈氏面前说上话,欧阳倩点点头。许嬷嬷便宽慰地笑了,媳妇熬成婆,做媳妇的时候总要吃些苦头,等自己做了婆婆,也算熬出头了。

主仆二人又说起别的话,却瞧见烟儿打着雨伞,行色匆匆赶来,一进门便跪在地上磕头,哭道:“二奶奶,求您去瞧瞧沈姑娘吧。今儿早起便浑身发热,奴婢派人去请大夫,门上的人都不应。”

许嬷嬷闻言大惊,又一想也释然了,这会子这么大的雨,谁愿意出门?沈怀筠虽是沈氏的内侄女,可沈氏对她那态度也不算好。况且,二爷对沈怀筠……

不等欧阳倩开口,许嬷嬷蹙眉道:“这会子雨势这样大,上哪儿去找大夫?”

烟儿不住地磕头,脸上泪水雨水顺着下巴流下去,身上的衣服早就湿了,紧紧贴着身子,露出曼妙的少女身线。欧阳倩想起沈怀筠上次提到的那人,后来陆夫人上门,瞧着容蕙都不甚满意,哪里会看上沈怀筠。因此便鲜少去园子里,可今儿韩瑞龙没出门,万一回来瞧着烟儿这幅模样……

欧阳倩站起身道:“我去瞧瞧沈妹妹。”

许嬷嬷也只好去拿伞,又去取了遮雨的斗篷给欧阳倩穿上,这里离清雅阁比较远,不像去荣华园,不过绕过这院子,不多时就到了。

欧阳倩赶去清雅阁,里头丫头婆子站了一地,牡丹早被人请了来,看见欧阳倩忙过来见礼,十分担忧地道:“许是着了凉,可沈姑娘的身子骨弱,这会子一直冒虚汗,人也有些糊涂了。”

欧阳倩走上前去瞧,只见沈怀筠脸色绯红,眉头紧蹙,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欧阳倩附耳细听,也听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就吓得忙收回手,“竟然烧成这样!”

烟儿哭道:“二奶奶,求您想想法子吧!”

欧阳倩定了定神,连忙吩咐许嬷嬷去走一趟,哪怕请个外面的郎中也好,没得真把人烧坏了。好歹是一条认命,许嬷嬷犹豫片刻,拿了雨具就去了。

欧阳倩这才问起烟儿是怎么回事儿,烟儿不敢细说,只道:“今儿早起,奴婢进来服侍,姑娘就浑身发热,叫了半晌也不应,奴婢心里着急,就去门上求人请太医……”

欧阳倩少不得训斥下面服侍的人一回,丫头婆子齐齐垂手而立,牡丹瞧着心急如焚,道:“前儿有小丫头生病,来不及请大夫,我瞧着她们用冷毛巾给丫头敷着额头……”

烟儿一听,擦了泪就去打水取毛巾,牡丹也不等欧阳倩吩咐,又拧了毛巾放在沈怀筠的额头上,又叫烟儿另拿了一张来,拧干了给沈怀筠擦身。就有嬷嬷站出来道:“这样一冷一热,恐怕更不好,就敷着额头吧,许嬷嬷将大夫请了来,还是等大夫开药才好。”

牡丹也不敢贸然行事,万一真把沈怀筠弄坏了,自己也难辞其咎。沈氏对沈怀筠再不好,终究也是她内侄女,因此搁了手。

大概一个时辰,许嬷嬷领着大夫进来,给沈怀筠把脉不提,欧阳倩等人回避到隔壁屋里,只留了许嬷嬷和几位年纪大的婆子在里头服侍。

牡丹打眼色将屋里其他人支退出去,这才叫了烟儿进来,细问到底怎么回事。

烟儿哪里敢说,欧阳倩说要为她做主,她才低声道:“昨儿天气热,姑娘要水洗澡,厨房的人都说没有,奴婢去烧水她们还不让,最后送来一桶不冷不热的来,姑娘就用那水擦了擦身子,没想到,没想到……姑娘本来就是体弱的。”

便是不体弱,沈氏送来的药也会把身子弄坏,沈怀筠虽然吐了,可到底没吐干净。烟儿想着就泪流满面,这样磨着沈怀筠,还不如一刀子要了命畅快一些。

牡丹叹道:“这些人也真是……”

欧阳倩瞪了她一眼,“许是真有什么缘故,你也别瞎说。”

烟儿一听,本来还以为二奶奶会做主,说道两句,没想到二奶奶却是为那些人开脱。顿时心里凉了半截,想起平日里自己提到二奶奶,沈怀筠蹙眉叹息的模样,怕是深知这府里是没有一个人真正关怀她的生死的。

烟儿闭上嘴不说,只是默默地躺着泪。

大雨持续了一天,也没有停的迹象,只是雨势减小,安静茹叫品翠将窗户打开。

赵嬷嬷掌灯进来,禀报道:“夫人那边着人传了话儿,叫姑奶奶别过去了。”安静茹点点头,搁下手里的针线,春香笑道,“咱们夫人面冷心热,其实最会疼人的。姑奶奶,您做了一天了的针线,不如歇着吧,一会儿姑爷就回来了。”

安静茹点点头,惬意地靠着椅背,望着外头慢慢暗下来的天色,因为下雨,天黑的比往常早。这会子雨势小了,那天上的乌云却还厚重。

赵嬷嬷忧心地叹道:“怕是今晚这雨也停不下来。”

夏香愉快地笑道:“下雨出行不方便,却十分凉快。”

“你明白什么?瞧瞧院子里的积水,如果再这样下一整夜,城外那些庄稼地可就要遭殃了。”

夏香一听,吐吐舌头道:“我们奶奶的庄子耕地多,田少……”

春香倒是更明白这些,白了一眼夏香道:“这雨势再下一夜,就是耕地也要遭殃。”

夏香大惊,也忧心忡忡地望着外头黑压压的苍穹,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品翠立在窗前,神情格外凝重。

这个丫头是姜氏给的,平常话不多,做事却勤恳稳重,脸上总带着微笑,鲜少这么心事重重地模样。

“品翠,在想什么?”

品翠听到安静茹的话,匆匆擦了泪,摇头道:“没有想什么。”

赵嬷嬷忽地道:“我记得八年前,南京那边也下了一场大雨,说是许多房舍都被洪水吞没了……”

安静茹模糊地记得有这么件事儿,“那会子咱们在南方,虽然没有下雨,却一连阴沉了好些天,后来就听说北方受灾严重。”

“可不是呢,不知道多少人流离失所……”

品翠听着眼泪又落下来,她的爹娘和哥哥都死于那场大雨。她跟着流浪的人群,走了半个月才到了京城,然后就被人牙婆子救了,去官府立了文书,买到韩家来。

韩睿华回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势又大了许多,他穿着遮雨的斗篷,外面的衣裳也打湿了。安静茹忙从柜子里找了衣裳出来,又叫春香去厨房打热水,张罗着韩睿华沐浴更衣。

好在,这雨半夜里就停了,凉爽的空气叫人倍感舒爽。青砖地面洗的干干净净,安静茹和韩睿华到了荣景园,大老爷和晨哥儿正在院子里嬉闹。

韩睿华请了安就匆匆出门,安静茹服侍姜氏吃了早饭,金嬷嬷就领着王府的人进来,“王府派了马车过来,接夫人和三奶奶去。”

姜氏忙叫金嬷嬷服侍她更衣,安静茹也回去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整理妆容,又一起去太夫人屋里请安。太夫人得知姜氏和安静茹要去王府,说了好些话叫姜氏带给王妃,不外乎叫王妃好好养胎之类的。

这样一耽搁,出门的时候已经不算早,等见到王妃已经巳时。话没说出口,姜氏的眼眶先红了,安静茹静立在旁边,听她们母女互诉。

和上次比起来,王妃好歹长了些肉,下巴不再是尖尖的,气色红润,因为隆起的肚皮,穿着宽松的家常服,更多了几分清贵和慵懒,看起来就和所有孕妇一样祥和。

洪嬷嬷劝着两人住了泪,王妃这才抬头招手叫安静茹走上前去,笑道:“三弟妹过来坐吧,这里没有外人。”

安静茹依言上前,却踌躇着不敢真坐下去,只就着锦杌做了一小半,就听到王妃笑道:“三弟妹给父亲大人做的椅子,我已经听说了。三弟妹真是有心,如今父亲的情况如何?”

姜氏道:“天天儿被晨哥儿缠着,倒是要出屋子走动了。”

王妃感叹地叹了口气,早年父亲的脾气,她是见识过的,母亲吃了多少苦头她也知道,那时候她不知跪在父亲脚下多少次,甚至暗地里怨恨父亲。可母亲却抹着泪说,“有守着的人,总比没有守着的人强。”

那时候她还不太明白,后来才明白了,母亲守着父亲、守着儿女,如今该换自己去守着他们,“太夫人身体可还好?”

姜氏点头,“看到你父亲肯出屋子去她跟前请安,总能比以前好些。”

安静茹便知,王妃问的是太夫人对姜氏和大老爷的态度。王妃仿佛放了心,笑起来,不等姜氏和安静茹说,就说起来韩睿华的事儿来,“督察府也不错,虽然是从六品开始,但只要考评好,比其他地方快些。”

做文官,做到最好的去处就是内阁大臣,内阁有两个来源,一个是一直留守翰林的,另一个是从其他各处历练到一定的资历就去的。但前提必须是翰林出来的庶吉士,韩家发迹后,大老爷若不是那样,也能做到内阁。而如今就望着韩睿华。不过内阁大臣的品级不算高,属正四品官,因此内阁大臣也任其他要紧的职务。

即便是韩家这种功勋世家,要入内阁,也须得两榜进士出身。

翰林院的庶吉士,在翰林实习三年,要么派往地方任职地方官,要么就派往六部从基层做起,但从七品开始的居多,再一年一年地熬资历,三年一评得了优的升迁。韩睿华从六品开始,且在京城,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头。

姜氏道:“你要养身子,却还要你操这些心。”

王妃笑道:“我倒没怎么操心,是王爷在前面打点。且,三弟自己也努力,这一次考评,他的成绩本来就靠前。”

但还是在这一批人中算是好的了,朝中启用新人,也不敢太放手叫这些新人去要紧的地方,不过却都是有实权的,不像安静茹的父亲,就领着朝廷的俸禄,做着跑跑腿的事儿。

姜氏和王妃说话,安静茹一般不会插嘴,就听着她们说。但韩睿华的事儿,安静茹还是福福身替韩睿华谢过王妃,王妃笑着虚扶一把,姜氏问道:“王爷可在府里?”

王妃本来还高兴的面容,多了几分忧心,低声道:“昨儿一早出门,今儿还没回来,宫里来的消息称,圣上龙体抱恙。”

姜氏一惊,随即掩饰了情绪,示意王妃别说了。王妃也闭口不提,只是脸上的忧思却没淡下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姜氏说起其他的话,又转述太夫人交代的话,王妃皆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点头应着。安静茹不知是不是她们有话要单独说,寻了借口被洪嬷嬷领着出来,安排在上次来时回避的屋里。

不多时,赵嬷嬷被人领着进来伺候,就听到外头有女官说话声传来:“……韩家大夫人在里头。”

另一个说话声万种风情,巧笑嫣然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进去了。”

那声音是徐侧妃,“我也要好好儿回去养着。”说着叫人扶着走了。洪嬷嬷盯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气得咬牙。

就连端茶进来的女官,也来不及掩饰脸上的情绪,显得有些愤愤不平。徐侧妃说是侧妃,论起来也不过是个侧室,这院子里大伙都小心谨慎,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她却那么大声说话,语气还很挑衅。

安静茹蹙蹙眉头,却也不敢打听王府内宅的事儿。

在正屋里的姜氏,脸色凝重,王妃却释然,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我倒也不惧她什么,她那身子本来已经不适合生育,如今便是怀上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在王妃这里出了事儿,就不好说了。姜氏神情凝重,问道:“几个月了?”

王妃道:“说是有两个月了,如今还看不出来。”

“你不是说她……”

“她自己找民医吃药,终究是怎么怀上的,我也不清楚。”

“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她既然怀上了,就该在屋里养着,没事儿别出来走动才好。”

王妃道:“我是早免了她请安,叫她好好养着,不过她不听劝,每天都来,王爷这两日稍显忙碌,她才没来了,今儿大概是知道母亲来了,才又跑过来的。”

姜氏气得咬牙,徐家手握兵权,韩家纵然是国公府邸,又能如何?且大房偏偏无人。

王妃仿佛知道姜氏在想什么,轻笑道:“她性子是张狂了一些,可如今也只有忍着她了。母亲放心,好几年我都忍过来了,不会急于一时。”

姜氏怜惜地拍了拍王妃的手,忍不住旧话重提,当初先帝赐婚,对韩家来说,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也因此姜氏在太夫人跟前还能说一两句话。可谁知道,女儿嫁给庄亲王后,却从来就没顺过,好在庄亲王言行身正,对王妃多有眷顾。

“如今,就盼着你肚子里这个是位世子才好,这样便是徐侧妃生了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姜氏说着又劝王妃好好养胎,母女续了半天的话。

到了午时,安静茹和姜氏被安排在侧厅用饭,饭后便去拜别王妃。王妃要养胎,她这个做母亲也不能打搅太久。王妃深知姜氏的用意,即便不舍得,也只好命洪嬷嬷好生送她们出来。

回到韩国公府,又开始下雨了,姜氏直接叫安静茹回去歇着,就去里间和大老爷说话。望着厚重黑沉的天空,总有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也许是天气的缘故,安静茹回到屋里。

品翠和夏香立马迎上来,“三奶奶,您总算回来了。您和夫人走了不久,二夫人那边就派人过来传话,叫三奶奶过去呢!”

安静茹忙问什么事儿,品翠道:“据说是太夫人庄子上的人来了,太夫人不是叫三奶奶为二夫人分忧么?今儿凉快,二夫人身子好些了,大概是预备将庄子上的事儿交给三奶奶吧。”

总不会急于这一时吧?况且昨儿下那么大的雨,太夫人的庄子在城外,但也是道路泥泞,况且,时候已经不早了,这雨又下了起来。

安静茹吩咐春香:“去问问,那些人可走了没有?”

春香还没出门,就瞧见沈氏身边的陈嬷嬷撑着伞过来,赵嬷嬷忙迎了出去,亲自接过陈嬷嬷手里的雨伞,陈嬷嬷一进来,便福福身朝安静茹道:“三奶奶可算是回来了,几位管事娘子还等着见您。”

夏香忙去拿了干爽的衣裳要服侍安静茹换了身上的湿衣裳,安静茹摆手示意不用,那些虽然是管事娘子,可庄子上的事儿多数是她们和她们的男人在打理,安静茹便是帮着料理,也不过管管那些要紧的大事儿,具体的还是那些管事管着。

且自己根基不深,沈氏管了多年,这些人也全是沈氏的,对自己本来就没几分敬意,又让她们等了那么久,只怕已经是一肚子的火气了。

☆、067:态度稍转

赵嬷嬷明白安静茹的顾虑,二话不说拿了斗篷给安静茹穿上,春香拿了木履来,一行人撑着伞赶去荣华园。一路上赵嬷嬷和春香都顾着安静茹,饶是如此裙子下摆还是湿了一大截,被风一吹,微微有些凉意。

时辰虽然早,二夫人屋里却掌了灯,一进门就瞧见三位三四十岁年纪不等的,穿着打扮颇为体面的妇人围坐在矮凳上,沈氏坐在榻上,精神看起来不错,但眉间已经有了倦意,三位管事娘子果然露出不劳烦和担忧来。

陈嬷嬷扬声禀报见安静茹已经退了斗篷,脱了木履进屋。沈氏看见她,便朝三位管事娘子介绍:“这位便是三奶奶,华哥儿媳妇。”

三位管事婆子起身见礼,看起来却还尊重着安静茹,其中年纪略大的便道:“原是奴婢们来得不巧,不知三奶奶今儿出门。”

语气里已经涵盖了不耐烦,沈氏笑容和气地道:“今儿她和大夫人去探望王妃,能这么早回来就不错了。”

那说话的娘子点着头,道:“原来如此,可见奴婢们来的还是不巧啊。”

安静茹客气地陪着笑,应该早就知道她去了王府,没必要这会子又拿出来说。便福福身道:“让几位久等了,下次若是要来,该提前说,挪不开也不好叫你们来干等着。”

怎么说以后都是自己的下属,太客气以后有什么就说不上话了。安静茹此话一出,另外两个娘子只陪了笑脸,年纪略大的那位,还有些愤愤不平似地。不过安静茹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们进府里来,难道就不会提前打听?以前沈氏打理庄子,也会出门做客,不在家的时候也有。

不过是如今是夏天,沈氏身子抱恙,再者夏天人人都懒得动弹,谁家没有要紧的事儿,都不会宴客,走动本来就少。

沈氏道:“若没要紧的事儿,她们也不会来,今儿来了原和我商议了一回,我想着太夫人前面就说了叫你接手庄子上的事儿,因此也不好拿主意,便叫她们等着你回来。”

安静茹一怔,忙朝沈氏福福身道:“二婶子折煞晚辈了,太夫人虽然发了话,可晚辈见识短浅,又是头一遭料理这样的事儿,二婶子料理多年,要紧的您拿主意才好,晚辈没有不从的,没得因此还误了事儿。”

沈氏暗暗地捏紧手帕,安静茹趁机又道:“晚辈说话莽撞,还望二婶子莫要责怪,晚辈是头一回料理,难免,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沈氏和气地笑着摇摇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三位管事娘子少不得又从头打量安静茹一遍,见她穿着妖红缎掐花对襟外裳,下面着曳地飞鸟描花长裙,摸样清秀,身形玲珑有致,头戴朝阳五凤挂珠钗,胸前佩戴赤金蟠桃络樱,知道是从王府回来就赶来了,身上的正装还来不及换。

安静茹见沈氏如此说,仿佛松了口气似地,笑着朝三位管事娘子福福身,三位忙回了一礼,才说起来府里要紧的事儿,“家里男人们都说前儿热了那么久,这雨怕是一天两天停不了,因此就叫奴婢来问问府里,要不要将那些菜地里的蔬菜先运进来,这两日外面的路倒是好走,过些日子就不得而知了。”

也不见得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儿,安静茹不觉得这件小事也值得她们在这里等这么久。

陈嬷嬷却忽地走前上,担忧地问沈氏:“夫人可是觉得不自在?”

沈氏摆摆手示意没事儿,另一只手却抚着额头,看起来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似地。三位管事娘子忙起身告罪,“是奴婢们让夫人劳了半天的神。”

安静茹再不明白,也知道沈氏是要她们去别处说话,可去安静茹的荣恩轩也不太可能,便在荣华园的抱夏。

丫头收拾出来,安静茹领着三位管事娘子进去,赵嬷嬷和春香,以及荣华园的另外两个小丫头在里头伺候。方才那件事安静茹也琢磨过了,管事娘子们这样说,定是要将那些蔬菜拉一些回来。

像这样的大户,本来就是有田有地的,吃得也大多是自家的地里种出来的,便是去外面集市上买,也是这些东西而已。这时代,像蔬菜这种保鲜期短暂的,从外地进来买的商人根本没有,就是水果也少,干货还差不多。

因此便道:“那就有劳你们回去张罗着,先每样送一些来,多余的以前是如何处理的,如今还照旧吧。”

这倒一点儿也不意外,而接下来三位管事娘子说的事儿,才叫安静茹意外,“今年几个庄子上的麦子收益都不错,本来都是年底一起上缴的,可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庄子上的粮仓本来好端端的,昨天风大雨大,说不定会……”

说着看了安静茹一眼,接着道:“家里男人说,若是继续放在庄子上,淋了雨,天儿不放晴,不过几天的功夫就要霉坏了,因此奴婢们来讨个主意,该怎么办。”

这才是值得商议的事儿,放在庄子上淋了雨霉坏了不能吃,更不可能卖掉,就是毫无用处。若是运回府里,这路上一样会淋雨,便是不淋雨,万一在路上出点儿事儿,比如翻车什么的,滚到了泥坑里,结果也一样。

安静茹蹙起眉头,难道一点儿也没有交回来过?论理,新粮是收获了就要吃的,因为比陈粮口感好。前儿春香做得点心就是用的今年新出的面粉。

赵嬷嬷仿佛看出了安静茹的疑惑,低声道:“府里吃的粮食都是府里那些庄子上产出来的,这是太夫人的庄子。”

太夫人几个庄子上的收益这几年也归了官中,但具体是如何处理的,沈氏并没有与她说半个字,且看起来也不打算说了。

那就问问管事娘子们,她们虽是妇道人家,却不如府里的夫人奶奶姑娘们,都是要在走动的,何况管事是他们的丈夫,怎么处理哪里不知道?而管事娘子们却都是一个意思,“交上来奴婢们就不管了,往年都是二夫人打理着,奴婢只负责将收成运回府里。”

安静茹记得以前在娘家,跟着陈氏学习理家,这庄子上的收益,除开一年府里要吃的口粮,其他的都是管事们按照市面价格买了,直接上交银子。不过,安家的情况不景气,剩余不多,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额外的了,平常花费都是来自几个铺子。最艰难那几年,陈氏和文姨娘还做些针线补贴家用,她们姊妹的也跟着做。

不过,一家有一家的规矩也不一定,反正摆在安静茹跟前的就是一个难题,那些麦子怎么办?安静茹踌躇半晌道:“毕竟是太夫人的庄子,我还是的先禀报太夫人一声。”

三位管事娘子立刻拉下脸来,韩家的三爷是长房过继的儿子,三奶奶也不是太夫人正正经经的孙媳妇,不知道如何在韩家站稳脚还得太夫人器重,不过如今看来,也没什么能耐,这点儿事都拿不出主意来。

她们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三奶奶何时能给奴婢们答复?”

安静茹想了想,微笑道:“到底有多少麦子?运回来,也要府里腾地方不是?”

管事娘子互相看一眼,最年轻的那位笑道:“三奶奶说的是,是奴婢们急了,唯恐那些粮食有个什么闪失,奴婢们就难辞其咎了。”

安静茹微微一笑,也不见恼色,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和赵嬷嬷闲磕:“回头给咱们庄子上人带个话儿,叫他们把粮仓好好修缮修缮。”

你们不客气,我也没必要客气,没得当我什么都被你们牵着鼻子走。安静茹不是初进府时,对韩家的情况不了解的那个,如今她也明白二房和大房微妙的关系,以及沈氏的为人。

就说眼下这事儿,自己庄子上的人早就把收获的麦子买了,钱虽不多,可也已经到了安静茹手里。即便太夫人庄子上的粮食都是年底一并处理,就该好好保存着,没得一场雨粮仓就要坏了。

倘或如今不是安静茹,是沈氏,这事儿还会发生么?

赵嬷嬷慎重地点点头,道:“是该打发人去庄子上瞧瞧,也不知这场雨对其他庄稼有没有影响。”

安静茹对此倒是很放心,笑道:“年初婆婆就教过我,要在地里多挖些排水沟,幸而我照原话吩咐了陈家媳妇,想来到目前为止,这点儿雨水倒也无碍。”

不管怎么说,姜氏虽然不料理韩国公府的庶务,可对这些事儿知道的一点儿也不少,就目前三位夫人而言,安静茹最最敬重的就是姜氏。她的处境那么难,却也能熬过来,本来就非常人可比。

三位管事娘子听她们主仆说话,脸色皆有些异动,三奶奶这不是旁敲左打地怪她们没有定期修缮粮仓?理论起来,三奶奶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事儿是沈氏吩咐下来的,她们也只能照办。因此皆不说话。

安静茹和赵嬷嬷说完了,才扭头朝三位管事娘子道:“今儿晚了,外面又下雨,你们回去路也难行,今晚就在府里住下吧。”

三位管事娘子忙推辞,安静茹问道:“可去太夫人哪里请安了?”

三位摇头,“今儿匆匆赶来,衣裳不整,且太夫人向来偏爱清净,奴婢们不敢去打搅。”

安静茹微微一怔,很快恢复自然,笑道:“不管怎么说,今儿都晚了,先住下吧,没得路上出了事,又生事端。”

三位见安静茹笑容和气,却带着坚持的语调,如果路上真出了事儿,也怨不得三奶奶,相反因此误了其他事儿还说不过去。

住处自然不必安静茹去操心,她们是管事娘子,却也是下人,收拾几间屋子出来,已经是抬举了。

安静茹去见过沈氏,这才从荣华园出来,走在路上,赵嬷嬷少不得担忧道:“三奶奶如此,只怕这些人更会心生不满。”

即便客气,也不见得她们就是好应付的,沈氏这样的身子都陪着她们说话,可见亲情牌已经打得不错,她再贴上去,这些人反而要得意忘形,更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以后有什么事儿先斩后奏都有可能,那自己算什么?再说,太夫人一把岁数了,庄子上的人早就不是太夫人的人了,沈氏料理多年,哪里会不换?安静茹问她们去太夫人哪里请安没有,她们皆没去就足可见了。

且,从今儿这事儿上就可以看出来,沈氏是毫无顾忌地给她出难题,才上马就准备将她拉下去。丝毫没有手软,“就是我再如何待她们好,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沈氏要从中作梗,也不会因此就收敛,这一次是粮仓的事儿,下一次是什么?安静茹摇摇头不去想,解决眼下的才是要紧的。不禁长舒一口气,望着黑沉沉地苍穹——这雨还下的真不是时候。

“那奶奶觉得该怎么办?奴婢倒是觉得,立刻找了下家卖出去才好。”

安静茹苦笑,“我何曾没想到这个,可那些粮食不是小数额,小的商家未必出得起银子,便是如此咱们一时之间上哪儿找去?其次,眼下已经快七月,小麦收割的时节过去了差不多快一个月,已经过了收购期。再者,这下雨的天儿,谁收购粮食会选择这样的天气?不说淋雨,就是受了潮也不见得好。”

赵嬷嬷垂下头沉吟片刻,“那奶奶打算怎么办?”

“放着呗,等天气晴朗了,就运回府里。”

“可若是这雨一时停不了呢?听她们那语气,庄子上的粮仓随时都会出问题。”

安静茹不禁怀疑,是不是老天爷在帮着沈氏给自己出难题,她还没看过庄子上那些收益的账本呢。

回到荣恩轩,刚换了干爽的衣裳,卸下头上沉重的珠钗,金嬷嬷撑伞进来,“夫人传话叫三奶奶过去。”

“就来。”安静茹忙应了一声,春香快速收拾好头饰,金嬷嬷上前见礼,安静茹趁机问道,“夫人找我什么事儿?”

金嬷嬷笑道:“夫人知道太夫人庄子上的人来了。”

所以也猜到定是出了问题,安静茹本来也想找姜氏商议,可她穿着湿衣裳多少有些失礼,因此就先换了。

随着金嬷嬷一起赶到荣景园,因为裙摆不是那种特别长的,注意一下倒也没打湿多少。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屋里就更暗,点着几盏灯。姜氏坐在榻上,大老爷和晨哥儿在里间,不时传来笑声,与姜氏凝重的神情一点儿也不搭配。

安静茹见了礼,姜氏略略颔首,便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开门见山问道:“庄子上的人说了什么?”

安静茹如实禀报,姜氏听了,冷哼一声道:“她也真做得出来!”

安静茹吃惊不已,姜氏这话的意思,庄子上的粮仓是真的出了问题,而不是安静茹想的,沈氏不过给她出难题而已,她拖住,等天气放晴了就没事儿了。那么多粮食,万一淋了雨,天儿晴不起来,就真的没用处了。发了霉的粮食吃了可是要出事儿的!

姜氏淡淡看了她一眼,眉头也紧锁起来,道:“钦天司的大人前儿就说过七月左右,这京城、南京一代会有大雨。”

钦天司?气象局?安静茹是知道有这样观天象预测天气的部门,不过没有卫星设备这样的消息也不算太准确,但不得不说古代人有些天气预测也十分准确的。而这一次,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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