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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姜氏是如何知道的,安静茹不清楚,但姜氏知道沈氏未必不会知道。既然知道,就该早些做出对策,或者,她们也该早些去询问沈氏。

安静茹捏紧手里的帕子,想这些都没用,那些粮食不能放在庄子上,下雨天儿运回来要受潮同样要霉坏了,不过却不是所有的,至少放在下面的,注意一下就没问题。不至于所有的麦子都毁了。

姜氏沉吟道:“今天天晚了,明儿派人跟着管事娘子们一起去瞧瞧。”

太夫人一共四个庄子,今天来了三个,另一个没有来的不在京城。安静茹点着头,姜氏摆手道:“外头雨势小了,你回去歇着,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回到屋里,外面虽然没有黑尽,屋里却早就点上了灯。夏香忙迎上来,见安静茹气色不好,小心翼翼问道:“夫人说了什么?”

安静茹摇摇头叹口气,这一场雨到底有没有造成灾害还不知道,可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这个时代没有杂交的新鲜物种,粮食产量本来就不高。那么多麦子,也不知道是多宽的土地才能种出来的。

春香倒了一杯热滚滚的茶送来,“姑奶奶吃杯茶歇口气吧,既然夫人询问了,夫人自然能拿出主意来。”

安静茹接过茶杯,其实她觉得姜氏听说后虽然也很意外,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说起来,粮仓出了问题,沈氏也有过错,不过她病着没管事也是事实,太夫人发了话叫安静茹分担,安静茹没有主动去问沈氏庄子上的事儿,也是事实。

安静茹去问,沈氏托病不见也是必然的,这还是真的事到临头,谁也脱不了责任!

“三爷回来了……”小丫头扬声禀报,安静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韩睿华跟前接住他褪下的斗篷递给一旁的夏香。又上下打量韩睿华,见他裤管湿了,忙叫春香去厨房打些热水来。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韩睿华坐在椅子上看着给他倒茶,又去找衣裳的安静茹,问道:“今儿可见到王妃了?”

“见到了,王妃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人也比先时圆润了一些。”安静茹将他要换洗的衣裳抱在怀里,琢磨着道,“王妃说,让你去督察府。”

王妃能这样说,便是十拿九稳的,韩睿华倒也不意外,“大伯父已经同我说过。”

安静茹笑了笑,便拿着衣裳去了净房,出来的时候,夏香领着两个婆子将热水从侧间送进去,安静茹催着韩睿华进去沐浴更衣。晚饭后,韩睿华见安静茹心事重重的样子,放下书询问,安静茹简简单单将事情说了一遍,韩睿华思量片刻道:“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

“那就更麻烦了,其他的就罢了,这雨停不了,还不知多少人会受到影响会没饭吃……”

看她眉头蹙成那样,韩睿华道:“运回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平常穿的斗篷,多找一些来,遮挡雨水还是能够的。”

是啊,斗篷这东西,并不少见,几乎家家都有,特别是乡下农户,农忙的时候下雨天一样要下地务农,就离不开遮雨的斗篷。

安静茹笑着赞了一声,“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幸亏我与你说了,否则我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韩睿华看着她的笑,觉得整个胸膛都被熨烫过一样,伸出手揽住安静茹,笑问道:“这样总不会还蹙着眉头吧?”

隔天,姜氏和安静茹一起去太夫人屋里请安,没想到沈氏和欧阳倩、刘氏等人已经在里面。太夫人已经吃过早饭,正事无巨细地询问沈氏的身子,不过眉间喜色可见一二。沈氏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与欧阳倩谈笑间就哄得太夫人格外高兴。

姜氏过去见礼,太夫人应了一声,问过大老爷的情况,又问过晨哥儿,对姜氏没带晨哥儿来显得颇有些不高兴。但外面下雨,晨哥儿体弱以前经常不来也是有的,只是现在晨哥儿的身体已经慢慢健壮起来。

姜氏恭恭敬敬地,也不辩白,沈氏主动问起安静茹,庄子上的事儿来。虽然安静茹知道沈氏十分清楚,还是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说了,又道:“已经派了金嬷嬷和赵嬷嬷跟着去看,实在不成也只有先运回府里。”

太夫人倒不惊讶,“粮仓建在高处,难免会出问题。”

沈氏忙道:“也是儿媳病中疏忽,合该早些打发人去瞧瞧。”

太夫人体谅她,“每年到了夏天你都是如此,病中又能想到多少事儿?”语气里多有对安静茹的不满,她都吩咐下来的,安静茹也不主动去问。

安静茹垂下头,姜氏道:“华哥媳妇想出法子运回府里,便是有些损失也能降到最低了。”

沈氏却道:“今儿一早我才知道这事儿,便即刻打发人出去找了商家,以前买过咱们府里的存粮。只是下雨天,运送方面会出些问题,所以价格就低一些,可也总比没有好。他们怎么运送是他们的事儿,咱们也就不必过问了,何况咱们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这么多人力。”

她第一时间就能找到买家,可见是能人,价格低也在情理之中。果然是有备而来,可商户的社会地位本来就低,大周朝虽不极力抑制商业,但俗语说得好,朝廷有人好办事儿。那些商户白送银子给官家的比比皆是,哪里还敢故意把价格压低?

由此推论,沈氏处理太夫人庄子上的收益,都是过了小麦的收购期才卖,虽算不得陈粮,可也不够新鲜了,市面上的价格自然会低一些,可沈氏卖出去就不一定。其中的差价,自然到了沈氏的荷包。

姜氏老神在在地道:“想来他们敢买,也定是有法子将粮食运走,否则淋了雨受了潮,那些粮食也就没用了。咱们运回府里,等天了晴儿,任旧是原来的价格卖出去。”

沈氏眸子里的恼色一闪而过,却和气地望着安静茹问道:“华哥媳妇有什么法子可以在运送途中不淋雨?”

安静茹知道沈氏会有此一问,不卑不亢说了韩睿华提供的法子,又道:“总之是能避免一些,也不用一时半刻把所有的都运回来,庄子上除了粮仓还有房舍,粮仓坏了,房舍倒是没问题,暂且放在屋里,等雨住了,再一并运回府里。”

心里隐隐约约大概也知道沈氏这番为难的目的了,一来显示她是能人,二来,安静茹和姜氏现在还没看到账本,只怕那账本沈氏都不好意拿出来。

沈氏道:“可搬运途中难免淋雨。”

一直听她们说话的太夫人忽地开口道:“就照华哥媳妇说的办!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缺这一季的粮食,买给那些黑心的商户,谁知霉坏了的粮食他们会不会参合着好的卖出去,吃死了人岂不是作孽!”

沈氏不由得一震,太夫人鲜少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说话。姜氏嘴角不由得掀起一抹笑意,刘氏趁机道:“还是太夫人心慈仁厚,想的也周全。”

逗了这么一个大圈子不就是等着她这样说么?太夫人不是不知道沈氏那些背地里的手段和算计,这些年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没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儿就罢了,这些身外之物,多了也不见得好。

可这一次太夫人确实有些生气了,一场雨粮仓就出了问题,亏她做得出来。这些粮食好歹是庄子上的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太夫人半身入土,这世间之事她见识的也多,这雨势若是不见停,便又要闹起洪涝,到时候多少人会没饭吃?

沈氏呆了一呆,垂下头道:“都是儿媳这身子无能,否则……”

太夫人一见她这般,心头的火气就消了一半,道:“往后庄子上的事儿就交给华哥媳妇,你也不年轻了,好好将养着,再有六丫头岁数不小了,要紧的给她好好挑一门亲事。”

沈氏暗暗咬着牙点头,太夫人抬头看着安静茹。华哥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倒也是韩家的子孙,这些年也是看着长大的,要说和亲孙子一样疼爱那绝对不可能。可却是大房的依靠,姜氏就罢了,晨哥儿是她的重孙子,她也是实打实地喜欢疼爱着。

韩睿华她是没话说,那孩子也不是忘本的。安静茹文文静静,倒也招认疼爱,他们夫妻也是晨哥儿的依靠。再说,安静茹嫁来之后,大房的情况便渐渐好转,可见这孩子带了福气,因此笑道:“以后庄子上的事儿,你就管着,该怎样就怎样,也不必过来问我,实在做不了主的就与你婆婆商议商议。”

☆、068:二房丑事

安静茹嘴里恭恭敬敬应着,脑袋却忍不住飞快地转起来。沈氏为难安静茹预料到了,会怎么为难她姜氏预料了一二,至于上面的太夫人,看起来不管事,可早就成了人精,她们能想到的太夫人未必就想不到。

姜氏不着急,是知道太夫人不会在乎这些东西,果真在乎的话也不会归了官中,官中的这些财务以及韩家自己置办的,不属于爵位上的那些产业,以后她百年后是要儿子们平分了。三老爷是庶出,自然和嫡出的待遇不一样,但官中多,分的自然也多。她交给沈氏打理多年,沈氏的包囊早就胀鼓鼓的了,如今交给大房,大房要如何她也不会过问。

反正这个态度和对二房一样,也许也是看在晨哥儿的份儿上,韩睿华是养子,且已经有了功名在身,大房最后会如何分配她管不着。至于三房,这是她的东西,她愿意给就给,不愿意谁也不能有话说,而显然,大房和三房已经对二房不满,她再不站出来调节,可能亲兄弟都要结仇了。

姜氏把这件事提到太夫人这里来说,便是为了这个目的,顺便彻底斩断沈氏插手想管庄子的念头。

沈氏的脸色很难看,细细想来,自己的手段确实不够高明,也是临时起意。好在还有后招,因此很快就露出笑容,“太夫人这般体谅儿媳,儿媳心里倒过意不去。”

太夫人和蔼地笑了笑,道:“这些年你操持家里的事儿,本来就受累了,如今龙哥媳妇也能帮着料理,歇一歇有什么不好?”

安静茹叹了口气,即便太夫人知道沈氏的性子,对她的喜爱任旧不减,这个矛盾的组合安静茹还真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反观姜氏,还是那么淡淡的,不过好歹在大事儿上太夫人给了一个明确的态度,姜氏再讨好也无法改变太夫人对她的成见,她也懒得再去讨好了。

太夫人和沈氏说了一会儿话,就拐到四爷韩睿钦的婚事上,刘氏自然很高兴。她本来在太夫人跟前就不见得多讨好,太夫人能过问就是抬举自己的儿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推,只是这下雨的天儿,却没办法动工粉刷新房,十月初八就要迎娶新人进门,如今已经快七月,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她是第一次操办这样的事儿,又是三房的头一件喜事,还是自己的亲儿子,唯恐办的不够体面不够热闹。太夫人笑道:“前儿华哥娶媳妇,一切都是现成的,倒也省了不少事儿。”

也就是说,要和韩睿华成亲的时候办得一样,刘氏笑得合不拢嘴,早前就有韩睿龙成亲的先例,花费多少官中都有账目。韩睿华成亲的时候,也是照着那个例子来的,并没与因此就看低了这位养子。不过姜氏忙不过来,外面的大事都是交给沈氏打理,三房和大房的情况不同,刘氏可以自己打理,就无需沈氏代劳了。

“虽然成了亲,钦哥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也只有这样,咱们韩家才能世代繁荣下去。”光靠着爵位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肯定不容易,除了嫡系,其他人也只有在功名上有建树才能立足。便是嫡系,那爵位也是不能分的,兄弟多了也须得功名上有建树才能走得好。捐来的官,是可以做,发展前途却是有限的。

安静茹的父亲好歹是举人,而京城,大多数权贵子孙考了秀才就捐官的不在少数,但这几代天子政治清明,不杜绝这种现象,却绝对不会放任要紧的职位上任旧是这样的人。安老爷目前就是个闲职。三老爷虽然是正五品,看起来也不过大了两级,但手里有实权,是真正为朝廷办事的。这也是当初安老爷觉得不可能结亲的一个主要原因,韩家在京城的声誉很高。别人家都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可韩家挑媳妇的标准却没人拿捏得准,且香火不旺。

刘氏忙起身,敛了几分喜色,恭恭敬敬地道:“太夫人教训的是。”

沈氏又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府里主持中馈的权利任旧在二房手里,可显然太夫人已经不再只偏向她一个人了。

从太夫人屋里散出来,沈氏立刻朝陈嬷嬷低声吩咐几句,陈嬷嬷不敢怠慢,打着一把伞就往二门上去了。

姜氏叫安静茹派人去将庄子上进项的账本拿来,不出所料,账本一直搁着,受了潮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就连去年的也是。京城气候干燥,只要搁在高处,没有淋雨没有打湿,哪里那么容易受潮。

姜氏冷哼一声,将账本摔到榻桌上,却很快就恢复自然,“不能对比也好,回头你自己做账。”

安静茹看过姜氏庄子上的账本,只怕那会子姜氏已经预见到后来的事儿了。安静茹点点头,任旧叫人将账本还给总账房。

吃了午饭,金嬷嬷和赵嬷嬷才回来,一并赶来的还有庄子上的三位管事,这一次不是管事娘子,而是三位管事亲自来了。

安静茹在屋里听说后,心里就升起不好的预感,莫非那些粮食都没了?赵嬷嬷一身湿衣走进来,行了礼就道:“那些管事是来请罪的!”

不等安静茹问,赵嬷嬷就道:“他们大概也觉得难辞其咎了,粮仓是真的出了问题,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漏雨,墙壁湿了好些,已经有垮塌的迹象,他们倒是也想了法子,用些茅草盖着,可终究不顶用。姑奶奶叫奴婢告诉他们,将粮食挪去屋里,起先还不同意,后来就照着办了,把放农具的屋子,和那些长工住的地方,凡是能放的都腾出来放。”

“既然如此,他们就该在庄子上料理,将损失减少到最低。”还好不是所有粮食都没了,安静茹吐一口气,问道,“他们人在何处?”

赵嬷嬷道:“就外厨房那边,这里是后宅,他们是男人不能随便进来。姑奶奶,要见见他们?”

他们大老远地跑来,不就是为了见她么?安静茹点点头,既然太夫人说了全权交给自己和姜氏,别说姜氏,自己也有换人的打算,不过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还不知道,如果是太夫人的人,直接换掉就不好说了。

再说,安静茹手底下真没多少自己人,从外面找来的也不见得好。既然来请罪,态度是不错,换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换了。且如今尚未到年底,姜氏也没流露出那意思。

春香听说要出门,忙去拿了雨具过来,品翠前一步去打点,安静茹赶到时,两车蔬菜已经卸下,那马车别说车轮,车身都满是泥浆。不过蔬菜不怕淋雨,也不怕弄脏,拿去洗洗晾着就是了。

王婆子和钱婆子见到安静茹忙上前见礼,知道她没事不会来,闲聊几句各自忙活去了。品翠领着安静茹去了王婆子平常歇脚的地方,刚坐下,赵嬷嬷就领着三位年龄皆在四十来岁左右的男人进来。

成亲后不比姑娘家,因后宅女人要理家,难免要见男管事,这王婆子歇脚的地方有个小小的侧间,安静茹在侧间里头,放下帘子,三位管事皆立在外头。

看的不算真切,不过身上穿的衣料却都很是体面,此刻恭恭敬敬作揖,又齐齐跪在地上,给安静茹磕头,算是认了新主子的意思。

接着便是最年长的管事代表发言,“都是我们疏忽,才让庄子上发生这样的事儿,一时慌了手脚,全没了主意,幸而三奶奶立刻打发了人去庄子上,给我们出了主意,我们才得以稳住。否则,我们真没脸去面见太夫人了。”

说话的管事态度恭敬,半点儿没有不尊重的意思,还显得有些惶恐不安,与昨儿来的三位管事娘子的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安静茹略一思定,笑道:“太夫人抬举我才叫我管了庄子上的事儿,虽是叫我管,可到底一年四季是你们在庄子上忙碌,疏忽是有的,主要是这一次疏忽了,下一次就不能疏忽了。”

那管事立刻道:“我们已经商议过,等天儿放晴,就张罗着修缮粮仓的事宜,还请三奶奶拿主意。”

“粮仓是头等大事,一年的忙碌大半都在哪里搁着,不过眼下的事儿,你们可有主意?”

三位管事互看一眼,任旧是哪位管事发话,“已经按照三奶奶吩咐的去办了,剩下的不多不少,却也将近一半,便是不淋雨,也难保不会受损。”

城里的主道是石板路,可城外都是原始的泥巴路面,只要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方才瞧见那运送蔬菜的马车就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发话的管事又道:“所以,我们商议过了,这原是我们辜负了太夫人和三奶奶的信任,定然不会叫太夫人吃亏三奶奶为难,因此运送回来造成的那些损失,我们自己承担了。”

这倒让安静茹微微惊讶,这因该不是沈氏的行事作风吧?不过,他们提出来大概也经过深思熟虑,粮食是不少,不过韩家不缺这点儿钱,也不会苛待下人,况且他们还是管事。他们主动提出来,是他们承认错误的态度,且主动和被动差别很大,太夫人自然是不肯叫他们赔的,不过客套罢了。

只是,他们面对的是安静茹,安静茹想了想道:“先办妥再说吧,时候不早了,你们一路赶来定然还没吃午饭,就留在府里吃了再回去。”

三位管事倒也没惊讶,只是推辞惹下这样的事儿不敢耽搁,还是快些回去张罗要紧。安静茹也不强求,叫赵嬷嬷去厨房问问有没有现成的,有的话就留在这里吃过了再回去,横竖回去还是要吃饭的。

钱婆子进来回话,现成的都有,三位管事被领着去了别处不提。

安静茹起身回屋,赵嬷嬷低声告诉安静茹这三位管事的来路,“说起来都是太夫人当年的陪房,不过是老一辈的没了,提拔了他们起来。昨儿来的三位管事娘子,有两位是二夫人的陪房。”

太夫人的人和沈氏的人参合到了一起,但一家之主是男人,所以还算是太夫人的人,不过沈氏打理这么多年,到底是谁的已经说不清了。安静茹明白赵嬷嬷的意思,太夫人的人还是要客气着,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

“我也没答应他们说的,不过是压着叫他们好好办事儿,如果办不好,自然好理论一些。”韩家体面的丫头走出去也比一般家庭的姑娘强,何况管事,哪些损失真要他们赔,他们可能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能拿出来。

关键是态度,权力一旦交接,每一个上司都会提拔自己信任的人。原来那些人,倘或是明白的,就会好好办事,不能得新上司的信任,好歹要认认真真办事来博得新上司的好感。这三位管事看起来也是明白人,而安静茹目前唯一的要求,就是庄子上一切照旧,别出现大问题就好。

其它的,以后再说。

当天傍晚,第一批粮食运进来,一共八车,因为道路难行,装载的都不多,下面垫了干草,余下的全部用一般的斗篷裹住,真正打湿的不多。完全没有打湿的放在一处,打湿了的放在一处。

太夫人在屋里听得这消息,便发了话要赏,只是这雨,真的没有一点儿要停的迹象,即便停了,过一会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第二天,一上午安静茹都库房那边,三位管事很给力,老天爷也肯给面子,虽然阴沉沉的却没有下雨。所以这天上午运进来的损失都很小,直到下午申时三刻左右,该运进来的全部运进来,真正的损失差不多一车。算起来,是一点儿也不多,自然不会叫管事们赔了。

管事们又去太夫人哪里请罪,太夫人也不曾怪罪,只说以后万万不能发生同样的事儿,三位管事汗颜,太夫人又交待一句:“以后庄子上有什么事儿,不用找旁人,就找华哥儿媳妇。”

这天晚上,新一轮强降雨来临,淅淅沥沥,时大时小竟一整夜不曾停过。第二天又下了一上午,那厚重的云层才慢慢散了,然后庄子上的消息传来,山体滑坡,两个庄子的粮仓是不能用了,其它房舍倒是没有损坏,除此之外,地里田里其它庄稼损失差不多有一半。

总的来说,受灾情况不算特别严重,但第三天城里还是涌进了一批难民。朝廷救济的政策没有那么快落到实处,京城贵族纷纷在城门口搭建施粥棚子。韩家的自然是欧阳倩去打理,安静茹和庄子上来的管事统计损失,并商议了修缮粮仓和灾后重建工作。

沈氏和府里的钱总管以及其他管事,忙着韩家的永业田等事儿,韩睿华临时安排了其它职务,每天任旧早出晚归,安静茹大约知道和这一次的灾情有关。

若是放在后世,这场雨真造成不了什么,但这个时代,乡下住土墙屋的比较多,因此受灾的不再少数,且以农业为主的时代,农田受损就意味着饥荒。好在这几年国泰民安,去太夫人哪里请安,就听欧阳倩说,难民已经少了许多,有几家把施粥棚子都撤了。

太夫人道:“别管旁人,咱们家的就多施一天也无妨,你婆婆这几年也不如往年了,就当积福吧。”

欧阳倩笑道:“太夫人就是心慈仁厚。”

已经七月,天虽然放晴了,却不像六月日头那么热,时而还有凉爽的风吹来。安静茹搁下笔,夏香立刻倒了茶送来,赵嬷嬷一边收拾桌面一边笑道:“这天儿凉快,写字手心也不会冒汗。”

“是啊,眼看着就要入秋了,也不知今年的秋老虎厉害不厉害。”

夏香笑道:“就是厉害也没关系,咱们给这屋里放了冰,怎么也不会热起来。”

安家自然是用不起冰的,不过在南边长大的,到了京城再怎么觉得热也不过是中午那会子,一早一晚却凉快。安静茹舒展了身子惬意地靠着椅背,忽见品翠神色悲愤地从外头进来,春香忙问她什么事儿,品翠朝安静茹福福身道:“门上来了一对母女,说是找二爷的。”

赵嬷嬷微微一惊,却道:“找二爷的自然是他们那边人的事儿,你跑来这里说什么?”

“今儿咱们家还在外面施粥,二嫂子这会子去守着了,二婶子今儿一早就出了门……”一对母女?安静茹心头一动,忙问道,“多大了?”

品翠想了想道:“那少妇不过二十出头的光景,她身边的女孩儿才学会走路,最多不过两岁……”

春香和夏香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安静茹知道她们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怕她们说出来,忙瞪了她们一眼,问品翠:“如今人在何处?”

品翠道:“已经进来了。”

品翠向来稳重,也不是爱背地里说闲话的人,她突然来提这事儿,肯定有其它缘故,安静茹猜测着问道:“你认得那妇人?”

品翠垂下头,咬着嘴唇半晌才道:“看着像奴婢的堂姐,虽然失散多年,可奴婢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年纪也对的上,奴婢不敢确定,想过去问问。”

她正好去寻太夫人屋里的如意说话,恰好就瞧见有婆子领着她们远远儿路过,留心一打听才知是来寻二爷的。心里也猜着了大概,本来看见失散的亲人该高兴的,可品翠实在高兴不起来,堂姐怎么会和二爷有瓜葛?且还是这样的!

春香等人已经目瞪口呆,品翠愈发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垂着头道:“奴婢就去问问,兴许只是认错了人。”

如果这一对母女是韩瑞龙在外面养的外室,说出来怎么都不是光彩的事儿,品翠是大房的人,不管什么原因,都有看笑话的嫌疑。本来这事儿就足够欧阳倩和沈氏恼火了,安静茹想了想道:“便是要问,也不急于这一时,你还是别去了,回头叫其他人问问。”

品翠咬着嘴唇,安静茹又道:“也全当是为了她们好。”

隔了半晌品翠才点点头,安静茹叫她下去歇着。品翠一走,夏香就安奈不住,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安静茹瞪了她一眼,“你才多大,还是小姑娘浑说什么呢!”

赵嬷嬷道:“咱们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没得惹上一身腥。”

安静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虽然没和韩睿龙说上什么话儿,不过瞧着也并不像这么年轻就会养外室的人。且根据品翠说的那孩子的岁数,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儿,欧阳倩嫁进韩家也是这几年而已。

“赵嬷嬷去嘱咐品翠一声,这事儿咱们别私底下议论,还有你们,倘或叫我听见,看我不收拾你们!另外,这院子的丫头婆子,一个也不许浑说!”

春香和夏香忙不迭地点头,可人已经进来,要堵住众人的嘴也不可能,何况第一时间就去禀报给了欧阳倩。

欧阳倩匆匆赶回来,满脸怒气叫人将人带进她屋里,里头怎么闹的不知道,但欧阳倩只管着将她们赶出去,又怪门上的人懒惰,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这阵仗要不惊动太夫人也不可能,恰好刘氏在她屋里,忙打发刘氏出去阻扰。安静茹和姜氏去请安的时候,那一对母女已经被带到了太夫人屋里。

这么大的阵仗,想瞒住也不可能了,早晚都要知道,姜氏没打算回避什么,安静茹也只好跟着进去。

一进去就瞧见跪在地上的人,衣裳肮脏不堪,好歹能遮体,头发散乱,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来,便是这么狼狈,看起来也楚楚动人。而她怀里的小女孩儿,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一动不动,穿的比她母亲干净,能看出那料子质地还不错。

太夫人神情凝重,不知道是气坏了还是怎么的,无力地挥挥手吩咐道:“先让她们去换身衣裳,再去叫龙哥媳妇到我这里来。”

刘氏虽然极力掩饰了,可脸上还是有几分幸灾乐祸,忙叫屋里的丫头婆子扶着她们去了后罩房。

姜氏上前去请安,太夫人仿佛没擦觉似地,自言自语道:“这几年老二媳妇忙着其他事儿,却疏忽了孩子们的管教……”

刘氏闻得撇撇嘴,太夫人这才抬头,叫姜氏她们都回去。从正屋里出来,刘氏就忍不住冷笑,姜氏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养外室虽算不得新鲜见闻,可到底不光彩,若是叫外人知道,可就败了韩家的声誉,更何况欧阳倩嫁进韩家还没几年呢,传出去了谁家还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大房韩睿华已经成亲,晨哥儿年纪小。二房两位庶子,大的也差不多该议亲了。三房韩睿钦马上就要娶媳妇,可韩家两位女孩儿都到了议亲的年纪,还有几位年纪小的,要不了几年也要出阁的。

出来的时候没遇上欧阳倩,那边怎么闹得也不知道,不过却撞见了匆匆赶回来的沈氏。既然撞见了就不能不见礼问候。

沈氏的脸色很不好,用怒火中烧来形容也不为过。平常见到她永远都是一副和气的笑,现在半点儿笑也没有,讪讪地打过招呼就往寿禧堂赶去了。

刘氏禁不住冷哼一声,“她一直都是能干人,却没料到后院会起火。”

姜氏没搭腔,刘氏也没继续说下去了。

安静茹回到屋里,品翠立刻进来,看样子那位楚楚动人的少妇,真的是品翠的堂姐,“她没事儿,太夫人叫人安置了。”

眼下没事儿,往后就不知道了,想到那昏迷过去的小女孩,安静茹心里也觉得闷。品翠眼眶微红,“失散的时候,堂姐已经说了亲事,没想到,没想到……”

春香忙劝道:“别伤心了,世事千变万化谁也预料不到未来,何况,已经发生了,伤心也没用。”

品翠咬着牙福福身道:“是奴婢失仪,奴婢本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亲人了。”

可如今遇见了失散的亲人,却演变成这般。二奶奶嫁过来就把二爷屋里的大丫头发卖的发卖,遣散的遣散,自从孩子小产,这几年一直没有身孕,屋里除了牡丹,就没有别的通房丫头,更别说妾室了。二夫人和太夫人都没说什么,堂姐的未来,品翠真不敢想下去。

☆、069:家长里短

安静茹也才知道,原来品翠曾经也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原属于富农,自己家有田有地还雇得起长工,只是后来遇上了百年一遇的洪涝,家破人亡。她堂姐家比她家的情况还好,从小就有一位丫头和一位奶妈伺候,学着城里大户人家教养,略识得几个字。所以十二岁就定了亲,夫家是个乡绅。本来等着及笄就要嫁人,谁曾想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

春香和赵嬷嬷好一阵安慰,品翠的情绪才稳定了,这丫头大概也是受过教育的,所以向来稳重。

“……也不知堂姐家还有什么人没有?”品翠抽泣道。

如果有家人,大概也不会沦落至此吧,品翠被买进了韩家,不知道哪位后来又遭遇了什么。可既然定了亲事,没了亲人,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投奔未来夫家吧。

沈氏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旁边站着的欧阳倩,哭的眼睛都肿了,太夫人轮流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叹口气搁下茶杯,“等龙儿回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沈氏纵然满腹怒火,嗓音却淡定从容,只是带着一丝恼意,“龙哥是太夫人看着长大的,虽说读书不成,到底也认认真真读了几年书,如今在朝为官,哪里会糊涂至此,那女人儿媳虽没瞧见……”

韩睿龙看起来是挺乖觉,他在外面做了什么,谁知道?太夫人打断沈氏的话,“事儿已经发生了,那小孩儿两岁左右,模样没长开,瞧着倒和龙哥小时候又几分想象。目前要紧,人已经来了,动静这样大,你若不想其他人在背后议论什么,就叫下面的人都给我住嘴!”

沈氏垂下头去,欧阳倩的哭声更弄得她心烦气躁。却记着太夫人的话,转身吩咐陈嬷嬷道:“每一处都传到,若是再听到有人议论,全部拉下去乱棍打死!”

太夫人抬了抬眼,又道:“看起来,那孩子病的不轻,我已经传了大夫。”

扭头又说欧阳倩,“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龙哥回来我必定叫他给你好好交代一番。”

正说着外头小丫头撩起帘子进来,“太夫人,二爷回来了。”

话音落,只见韩睿龙垂着头走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太夫人和沈氏皆是不由得一叹,欧阳倩哭得愈发伤心,看着韩睿龙紧紧咬着牙关。

太夫人叫人扶着欧阳倩去里间洗洗脸,重新整理妆容,这才盯着韩睿龙压着火气问道:“多早晚的事儿了?既然已经有了,如何不带回府里?那孩子确实是你的?是你的难道你就准备让她从小儿流落在外?”

韩睿龙早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点头。满脸愧色,道:“是孙儿不孝,做出这样叫祖母、母亲伤心的事儿来。”

沈氏气得站起来:“你还知道我们伤心?!”

韩睿龙被沈氏吼得浑身一颤,太夫人暗自摇了摇头,语气倒是平和,又问道:“那女人什么来路,你可清楚了?”

韩睿龙忙道:“原是宁伯侯府三爷身边的丫头,说是好几年前从南京那边过来的,家里亲人都没了,听她自己也是如此说。”

太夫人缓了口气,好歹是正经来路,也算清白。沈氏却冷哼一声,“别人府里的丫头,谁知干不干净!”

太夫人看了她一眼,韩睿龙低着头忙道:“是清清白白跟了儿子,只是……”

那会子欧阳倩与他才成亲一年有余,那时候接她进来,多少有些打欧阳倩脸面的嫌疑,沈氏也绝对不会同意,他只好暗地里托人在外面租了一个小院子,将她安置在那里。也想着再过些日子就接来,谁知这一场雨让京城涌进来那么些难民,她们母女住的地方人蛇混杂,更没想到她自己会带着女儿来……

如果不是这两日公务繁忙,韩睿龙也会按时去瞧瞧她们。

“如今人也进来了,你如何与你媳妇说?”太夫人倒算是明理的人,男人三妻四妾她不反对,不过都是从媳妇熬过来的,丈夫纳妾作为妻子,心里会如何膈应她也体会过。眼里瞧着欧阳倩和韩睿龙成亲几年来也算夫妻恩爱,乍然听到这消息,她也唬得一愣。

韩睿龙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如何说,沈氏的气也慢慢顺下来的。她是不反对儿子纳妾,更何况欧阳倩几年无所出,韩睿龙膝下没个一男半女。

外头太夫人如何问,韩睿龙如何答,里头欧阳倩也听得清清楚楚,那心就好比放在热锅里炖着,百般不是滋味,又气又急又恼,才擦干的眼泪过会儿又流下来。如意只同情地看着她,许嬷嬷黑着一张脸,如果欧阳倩说要收拾东西回娘家,她也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阻拦了。

可气过之后,想一想就是二奶奶回去了又能如何?那女人不清不白跟了二爷几年,如今孩子都生下来了,好在只是个女儿,以后长大了一副嫁妆嫁出去就罢了。可二爷膝下如今也自有这么一个庶出的女儿……

“二奶奶别哭了,小心伤着身子。”许嬷嬷轻声劝道。

欧阳倩呆呆地盯着半空中,一边流泪,一边幽幽地道:“如果只是这一两年的事儿就罢了,可却是我嫁给他头两年,头两年他便厌弃了我。我却还以为,他多少是有几分心在我身上的,如今想来他对我好,却是因为心存愧疚!”

许嬷嬷嘴里溢出一声叹息,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欧阳倩,欧阳倩双眼红肿,目光无神。韩睿龙灰头土脸走进来,羞愧地看了欧阳倩一眼,便作揖道歉。欧阳倩只是不理,韩睿龙倒是耐着性子哄了许久,渐渐的欧阳倩自己也想开了,不过是个女人罢了,韩睿龙到手过的女人还少么?

其它的是她不知道,不过这一个是知道的罢了。拿起手绢擦了泪,她也不理韩睿龙,只和许嬷嬷、牡丹说话,“去咱们院子里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她是二爷屋里的人,总不能一直住在太夫人这里。”

牡丹多少带着些恼意看了韩睿龙一眼,朝许嬷嬷福福身道:“我过去张罗,嬷嬷在这里服侍二奶奶吧。”

沈氏早就暗示了,她欧阳倩生不出孩子,就不能阻扰别人生孩子,连太夫人也没什么厉害话,自己还能如何?欧阳倩重新叫如意去打了水,又洗了把脸,从里间出来。沈氏已经不在太夫人屋里。太夫人兴许是被闹的乏了,歪在榻上闭目养神。旁边两个小丫头,一个捶腿,一个揉肩。

欧阳倩朝太夫人行了礼,深吸一口气毕恭毕敬道:“今儿是孙媳鲁莽闹起事儿来,孙媳以后定不会如此了。”

跟着出来的韩睿龙默不作声,太夫人睁开眼,恼怒地瞪了韩睿龙一眼,安慰欧阳倩几句,便叫他们回去,又叫韩睿龙好好认个错儿。

一路回到自个儿正屋,欧阳倩始终没说一句话,韩睿龙亦步亦趋跟着,也不说话。赵嬷嬷端茶倒水张罗一阵,就退出屋里带上门。屋里就剩下欧阳倩和韩睿龙两人,韩睿龙心知有愧,横竖没有外人在,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赵嬷嬷掌着灯进来,随后跟进来的夏香跑到安静茹跟前,贼兮兮地道:“那边的人说,二奶奶把那一对母女接过去了。”

安静茹不由得叹口气,打心里也觉得欧阳倩有些可怜,在这个小三合法,对女人本来就不公平的年代,丈夫原本就不可能属于一个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拥有正妻的地位。

赵嬷嬷责怪道:“姑奶奶放了话叫不许议论,你是姑奶奶屋里的丫头,身边的服侍的人,你都不听,小心下面的人有样学样!”

夏香忙掩住嘴唇,“是奴婢错了。”

安静茹没说话,才刚从荣景园回来,想着大房人口简单,大老爷那么个样子,姜氏虽然也吃了好些苦头,却不必担心丈夫被他人分享。这世间之事,果然是没有两全的,而自己呢?

赵嬷嬷见安静茹怔怔发呆,禁不住叹道:“二奶奶吃亏就亏在孩子上,她若生了个一男半女,还有的闹。”

闹了又能如何?闹到最后和离?大周朝对和离的女人还不算苛刻,另外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可要嫁的好就不一定了,而韩睿龙这样的身份,要另娶一个与欧阳倩出身相当的却容易。再说,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欧阳倩的娘家人会不会支持她和离还不一定呢。

这年代,结婚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儿,和离同样如此,婚姻看起来是两个人过日子,放在小户人家是这样,放在这些大家族之间就未必了。

安静茹吃了一杯茶站起来,便收拾桌上的东西,也不知韩睿华什么时候回来,索性将针线拿出来。第一件小衣裳只剩下一点儿收尾,安静茹做完了便平整地摊开放在膝盖上,小孩儿的衣裳都不用纽扣,只用两根细软的带子系着,不过衣袖这些却有,看起来和大人穿的衣裳一样,不过是小了许多。

韩睿华却说:“小孩子就这样大,怀着的时候一定很艰难吧?”

安静茹吓了一跳,韩睿华似乎已经在跟前站了半晌,自己却没有发现,连忙搁下衣裳,站起身笑问:“二爷多早晚回来的,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

“是你看的出神没听见罢了。”韩睿华说着,也不要安静茹去倒茶,抱着她就在安静茹坐的地方坐下。

榻桌上烛光摇曳,屋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屋里,春香她们忙着摆饭。安静茹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声问道:“二爷怎么了?”

隔了半晌才听到韩睿华道:“临时又派了其他公干,要出趟门。”

他的声音多少透着一些自责,本来安静茹嫁过来他就没清闲过,偶尔清闲一天,也总是被其他事儿耽搁,如今好容易能像其他朝廷命官一样,不必那么晚回家,且五日便有一日沐休……

“让你受委屈了。”

安静茹丢开满脑子的郁郁,微笑道:“我哪里觉得委屈,可什么时候出门?多久才能回来?”

“后天,大概一两个月,或许能早些回来也不一定。总之,你生辰的时候,我肯定会赶回来。”

安静茹也不好问他去做什么,他是韩家这一辈中杰出的,王妃又提拔他,只是有些惋惜,“中秋节都不能在家过了。”

韩睿华没说话,隔了片刻,外头传来春香的声音,安静茹站起身道:“先吃饭吧,明儿上午我就把要带去的收拾出来。”

毕竟是第一次,饭后,安静茹就和韩睿华商量起来,知道他是要去南京,倒也不算太远,天气和京城这边大同小异,眼下入秋,夏天要穿的自然不用带了,一两个月之后却是深秋又入了冬,天儿就冷起来,南京那边会不会下雪?不过下不下雪棉衣都要带的。

韩睿华微笑地看着安静茹絮絮叨叨的模样,觉得有人这样在耳边碎碎念还不错,伸手抱住她,低声笑问道:“你就没有的别的话要嘱托的?”

安静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和韩睿华这样说话,可他话里的意思,安静茹倒是明白,半开玩笑道:“自然是有话要嘱托的,外面的花花草草固然漂亮,三爷可别被眯了眼找不着回家的路。”

眼下韩瑞龙在外养了外室,韩睿华一回来就听说了,堂兄的事儿他不会去议论,“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么?”

安静茹见他眸中略带恼意,不知怎么的,心头那口郁气就散了,嘴里却道:“谁知道呢,这人心隔肚皮,就是挖出来看,也未必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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