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眼眶就红了,太夫人唬得两色苍白,下面四人脸色大变。
沈氏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在华哥屋里吃坏了东西……”
安静茹不觉握紧手里的帕子,姜氏淡淡道:“这两个丫头背着我,私下里与外面的人传递东西,那导致两个丫头闹肚子的东西,焉知不是她们带进府里来得?”
大宅子里私下传递东西是绝对不允许的,怕的不是从外面传递了什么东西进来,更怕将里面的东西偷偷拿出去。
“她们平常不过做些针线罢了,哪里会传递哪些害人的东西?”
底下的丫头为了平常开支,或者帮助家里人,也会做些针线拿出去叫人买了。这样的事儿家家户户都有,也没有谁家咬死不允许,不过传递出去自然是要通过检查的,也有人为了那些门上的人不检查给些好处。
姜氏道:“但东西就是进来了,如今还在府里,这话怎么说?”
下面四人皆说不出话来,太夫人却已经气得动怒,喘着气道:“府里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儿发生?!去查,那害人的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沈氏忙劝道:“太夫人切莫动怒伤了身子。”
太夫人气道:“还叫我别动怒,我如何不动怒?这些年都是你管着家里的事儿,我觉得你是稳妥的,才什么也不过问,如今倒好!如今倒好,竟然出现害命的事儿了来!”
她这一吼,吓得大伙都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在地上,沈氏委屈地留下泪来,“太夫人,儿媳当家多年,府里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儿,便是每年夏天儿媳旧疾犯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些年都没出过事,眼下出事了,还出在安静茹屋里。众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容珠本来就对安静茹充满了敌意,那怕后来她发现所有事儿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但本能的任旧会站在母亲那边,其他人不敢说话,她却仰着头道:“事又不是出在我娘屋里的,祖母这样岂不是冤枉了我娘?”
即便没有指名安静茹,可话里也暗示的明明白白,安静茹深吸一口气,她是没查出什么头绪,可姜氏今儿突然发作,定是有些苗头,她没做过就没有什么害怕的,“那丫头还在孙媳屋里,孙媳这就叫人带过来,一问便知。”
容珠冷哼一声道:“如今才带过来,谁知道她会不会向着你说话,指不定你早就给了她好处了。”
沈氏目光微闪,陈嬷嬷火速垂下头。
“我初嫁过来,对府里的规矩不太了解,可我在娘家那会子,家里出了这样的丫头,定是乱棍打死也不足惜。我能她什么好处?是饶了她么?便是我真能饶了她,放了她,上面还有母亲还有太夫人。事关晨哥儿,哪里是能我做得了主的!”
容珠气得道:“伶牙俐齿,公道自在人心,由不得你辩解!”
姜氏忽地道:“是啊,公道自在人心。”
“好了!”太夫人低斥一声,盯着容珠道,“她是你三堂嫂,有你这样说话的么?”
太夫人鲜少这么对容珠说话,容珠愣了愣,眼泪立刻夺眶而出。哭着道:“贼喊抓贼,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安静茹被太夫人那一吼也平定了不少,她是平凡人,她也有情绪激动的时候。她已经极力抑制了,可哪种所有人都怀疑的情况下,她的抑制力真的到了极限。这样的委屈,别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她也没受过。
众人沉默了半晌,刘氏硬着头皮道:“不如就叫那丫头过来问问吧。”
太夫人打发了如意跟着赵嬷嬷一起去,顺道把冬青和石榴也带了来,虽然已经闹得没那么厉害,可两人还是很虚弱,脸色苍白,不过三天的功夫,瘦的一层皮包着骨头。若不是安静茹一直叫她们两个坚持喝淡盐水,春香从大厨房拿了鸡蛋回来补充能量,单凭大夫开得药,只怕情况还更糟糕。
太夫人是见过世面的,一瞧两人的情形,就道:“这到底是下了什么药?”
赵嬷嬷将巴豆摊开,太夫人脸色比先时更冷了几分,这巴豆导致闹肚子,吃多了会死人,且,它还有另外一个用处,那就是——落胎!
有些家庭艰难,养活不了太多孩子,怀孕了不想要,便煎熬一点儿喝下去,不出三个时辰,孩子就掉了。
“这东西,这东西究竟是怎么进来?!”
那四个本来仗着身份高人一等的,也唬得浑身发抖,倘或是她们的女儿将这东西带进来,那就真的是完蛋了!
秋菊三天不肯吃东西,安静茹怕她寻死,叫任妈妈掰开嘴灌,大概这丫头本来也想活着,所以倒也没费多大的劲儿,她虽然狼狈,全身的衣裳几天没换过褶皱不堪,头发也散乱,精神却比冬青和石榴好上许多。
太夫人只问了一句,“这东西是你的?”
秋菊点头,太夫人没忍住,扬手一个耳光打在秋菊脸上。
火辣辣的痛疼刺激了秋菊,秋菊眼里的冷光慢慢聚集,看着安静茹,道:“三奶奶,你说过你会为我做主的,为什么要关着我,你说过要放我走,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此言一出,众人几乎同时惊呼了一声,安静茹只觉得脑袋哄然一声炸开。容珠擦了泪,扬声道:“我就说是贼喊抓贼,现在总算明白了吧!”
☆、074:扳回一局
“我还没有老糊涂至如斯地步!”太夫人一声震吼,安静茹本能地抬起头,只见太夫人战战巍巍,气得浑身发抖,冷着脸冷声吩咐如意,“带她们姑娘姊妹的下去!”
容珠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可确实也被太夫人突然发作的模样吓唬坏了,她身边的奶妈子和大丫头架着她出去,容蕙不可置信又担忧地看了安静茹一眼,跟在容珠身后。容兰年纪小,早就吓得脸色苍白,被人拽着离开。
剩下的姜氏神情还是那般淡定,刘氏则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想走偏偏又挪不动步子。她虽然不受太夫人待见,可嫁来韩家也有好多年的年头了,太夫人不过对她淡淡,不像对沈氏那样,嘘寒问暖,她自己也是不会说话的,丈夫是庶出,早就看开了,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夫人这般生气。
沈氏微微垂着头,看不清她眼底的表情,不过却没有丝毫的惊慌。相对而言,欧阳倩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太夫人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静默半晌,顺了顺心头的气,可终究没顺过来,出声任旧冰冷果断,指着秋菊吼道:“这等惹是生非,挑唆东家众人关系不和,居心不良的丫头还不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秋菊绝望地扫了沈氏一眼,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静茹没想到太夫人会如此说,她本来就是大伙最容易怀疑的对象,秋菊的认证,恰好证明了众人的怀疑。
婆子利索地拖了秋菊出去,屋里静悄悄地只能听见太夫人急促的呼吸声,以至于外头本来声音不大的说话声,也叫屋里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秋菊么?恰好他娘来了,家里添了个孙子,想接她回去小住一日……”
后面的话却听得不清楚,太夫人朝刘氏道:“去告诉他们,秋菊回不去了,叫他们明儿再来。”
明儿再来领的就不是人,而是尸身。安静茹心头冰凉,她不想害人,可也不想被害,如果这大宅门里所有人只是单单地为了生存,还会多出这些尔虞我诈的事儿来么?
“去扶华哥儿媳妇起来,这冷冰冰的地上,莫要跪坏了身子。”太夫人话音刚落,芍药立马从地上起来,又扶着安静茹站起身。
太夫人看了众人一眼,似乎已经没有那么气了,道:“咱们家如今四个人在朝为官,老二、老三、龙哥、华哥,你们就当是为他们多留些体面吧。我原以为咱们家不会想其他人家那样,原来竟是我错了,我也这把岁数,没几年的活路了,你们就不为自己想,难道就不为子孙后辈的想想?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儿,传出去就不怕外人笑话了你们去?”
众人皆垂着头,太夫人冷哼一声,道:“那作孽的东西是如何进府的,我这里自然会明明白白地查出来。府里现如今当差的,我看也要好好查一查了,那些不遵守家规,不听话的奴才留着早晚要惹出祸事来。”
太夫人顿了顿,目光从姜氏、沈氏、刘氏身上一一扫过,道:“老大如今也不是时刻离不得人,这事儿就叫老大媳妇、老三媳妇去查。单凡偷奸耍滑者,不听劝导者,私下里吃酒赌钱误了差事者,从上到下,无论是管事还是粗使的丫头婆子,都给我撵出去,咱们家不要这样的人!”
她年纪大,说了这一番话又歇了歇,继而道:“老二媳妇身子才好起来,也整顿整顿这府里的规矩,马上就是中秋节,家里人来客往的,这事儿都给我收住了!”
看似分配均匀,实则太夫人心头的天平秤已经偏向了姜氏。沈氏暗暗咬着牙,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最后,太夫人挥了挥手,慢慢地坐回贵妃椅上,闭着眼疲倦地道:“你们都下去了,中午晚上都不必过来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是”,安静茹站出来道:“我留在这里陪祖母可好?”
太夫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年纪不大的丫头,遇上这样的是还能如此镇定,甚至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股子聪明劲儿倒是不简单。太夫人是从小生长在大宅门里,她明白要让一个家庭维持住祥和,就须得各房实力均衡,大房弱了这么些年,大老爷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因为大老爷的牺牲,韩家今日才有当年的两位国公老爷在世时的风光。大房娶个聪明的儿媳妇也没有什么不好,可这聪明若是没有用在正途上,那就是隐形的祸害了。
安静茹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太夫人终于轻轻点了点下巴。
太夫人要查,自然也会查安静茹,她表面是把全部的责任都推给了秋菊,那是为了保住安静茹的颜面,毕竟是大房如今唯一的儿媳妇。安静茹呆在她这里,就不会私底下去挽救什么了。
那秋菊说的话,太夫人自然不信,可相对而言,姜氏比太夫人更紧张晨哥儿,姜氏都没说什么,太夫人就更不相信了。这是理智,可心底还是会禁不住去怀疑,就需得查个彻底,才能消除心底的怀疑。
其他人都走了,屋里很快安静下来,太夫人养了一会儿神,叫如意和吉祥两个大丫头抚着去里间休息,忽地想到什么事儿来,顿住步子扭头看着安静茹道:“听你婆婆说你针线不错,我哪里有一件大氅,不小心被丫头弄坏了,你瞧着补一补吧。”
反正是要她呆在寿禧堂,可又不想她在身边,于是找了这个借口,安静茹恭恭敬敬应下。太夫人便叫小丫头领着她去了东厢房的里间,不多时如意就将大氅衣送来,尽是一件黑狐皮的,九成新,大概不经常拿出来穿,不过是里面有些地方脱线,还有一个被撕裂的口子。
如意笑道:“这是太夫人最喜欢的一件大氅了。前年王妃孝敬的,去年冬天拿出来穿了一两糟,后来洗房的人清洗时不小心弄坏了,送过来的时候奴婢疏忽没检查,前儿天气好,想着今冬太夫人要穿,就拿出来晒晒,才发现坏了,奴婢针线不太好,不敢妄动针,幸亏太夫人想到了三奶奶。”
安静茹笑了笑,看了看那足有一尺长的口子,琢磨着道:“补出来必定不好看,若是能找到这样的里料换了就和原来的一样了。”
如意道:“这样的料子府里倒是有,不过那接缝处的阵脚奴婢不大认得,看起来不像是寻常针法。”
安静茹仔细看了看,幸亏是她认得的,笑道:“这是藏针法,咱们看到的这里面还有一层同样的里子,那一层是与黑狐皮缝在一起,即便针脚细腻,也能看出来,于是有在外面缝了一层,用了藏针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针脚线头,仿佛浑然天成一般……”
如意听来也不十分明白,赵嬷嬷懂得这种针法,蹙着眉头道:“要做出和原来一样的,只怕要费些功夫,里面和外面的都要拆了。”
“这倒不难,横竖如今还没入冬,入冬前总是能赶制出来的。”
如意松了口气,便折身去找同样的料子来,又叫丫头预备的剪刀等物,安静茹便动手开始拆了。赵嬷嬷见左右无人,心底的担忧才敢流露出来,“也不知太夫人会如何去查?咱们都没查处什么头绪来呢!”
“许是咱们功底不够,即便查不出,也能还我一个清白。咱们没做过的,秋菊那话自然就不成立。”安静茹神情淡定地道。
她如今还能如何?本来就是最容易被怀疑的对象,只是姜氏和太夫人的态度,对她还算信任吧。可若是这事儿早就开始预谋,最后的一切都指向自己呢?安静茹深吸一口气,只能往好的方面想,这一次消除了大家的怀疑,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吧。
安静茹始终呆在东厢房的里间没出来一步,外面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甚至太夫人屋里来了什么人,她也没有打听。取了料子来的如意便一直守在这里打下手,安静茹也不客气,三个人终于比照着将里子剪裁出来。
如意看着安静茹坦然自若,仿佛彻底忘记了早上的事儿,一心扑在大氅,偶尔和赵嬷嬷商量两句,皆是眉眼含笑娴静的模样暗暗吃。那气度几乎让如意怀疑,三奶奶的出身兴许比二奶奶还高。否则,哪里修养出如此好的耐性儿和气性儿。
只是想到三奶奶的处境和遭遇,心头隐隐约约有些同情。她从小在府里长大,如今已经十九岁,本来太夫人早就要放她出去配人,她却感激太夫人待她好,一直要求留在太夫人身边。这些年,她跟着太夫人,看尽了这府里的事。
三爷的处境虽然艰难,到底比三奶奶好些,他读书做官皆没时间过问后宅里的事儿,而真正与后宅诸人打交道的是三奶奶。
外头一位夏氏,里面一位大夫人,三奶奶夹在中间……这些还罢了,偏偏还有一些人总想着算计破坏。
“三奶奶渴不渴,奴婢去给三奶奶兑一杯蜂蜜茶来可好?”
安静茹笑着抬头,“那就有劳如意姐姐了,入秋了气候便有些干燥,喉咙总是干干的,这蜂蜜最是滋润了。”
如意笑道:“三奶奶知道的真多,这话奴婢还是听太夫人说过的。”
所以寿禧堂到了秋天就会预备蜂蜜,不过太夫人年纪大,不太爱甜食,只是偶尔兑一杯喝。
已经快到午时,太夫人歪在榻上,崔嬷嬷前来禀报姜氏和刘氏彻查的结果,府里出现不该有的东西,那守在门上的婆子自然是难辞其咎,姜氏也是识大体的,找了一个平常在下人面前飞扬跋扈的重则十大板子撵了出去,以此警告其他人。
这是开头,却已经弄得大伙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那外头自然是十分热闹,相对而言,太夫人这里就安静许多。
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沈氏屋里了,哪些平常为沈氏办事儿的,听说这一次是大夫人姜氏彻查,一个个都吓得没了主意。大房和二房不合,这些做下人那个不清楚?不过是瞒着上面太夫人一人罢了。往年哪些属于姜氏的人,沈氏当家后,前前后后慢慢儿地清理了不少。就怕姜氏逮住这个机会,一解当年之恨与这些年的怨气。
欧阳倩已经劝不住这些人,沈氏本来就气的不轻,又被院子里众人吵得头疼,气得摔了手里的茶杯,那外头的听见砸东西的声音,方稍稍安静了一些。
沈氏冷着脸朝陈嬷嬷道:“去告诉她们,不想丢了差事被撵出去,就好好儿归位,该干嘛干嘛去,呆在我这里,便是我也保不住她们了!”
众人这才漫漫散了出去,而与此同时得到了消息的姜氏只是冷冷一笑。刘氏奉承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们这样着急,咱们是有的忙了。”
姜氏吃了一口茶润润喉,见崔嬷嬷回来,问道:“可知太夫人派了谁去查?”
崔嬷嬷道:“是王福家的。”
刘氏禁不住吃惊,“竟然是王妈妈……”
的确叫她没想到,王妈妈是太夫人院子里管着小厨房的,王福更是不起眼,在外头管着车马也就一个马厩的小管事罢了,做着整日里与马粪打交道的辛苦差事,领着和二等丫头一样的月例。不过那王福也实在老实,在府里奋斗了这些年,家里情况还是十分糟糕,说起来也是三等管事,却远远不如其他三等管事呢。
这府里出去的三等管事,可都住上了砖墙瓦房。至于其他的二等、一等管事,从府里出去那可是比一般小户人家还体面几分,在外头被旁人称呼一声“爷”的也不在少数。
姜氏不过略略点了点头,问道:“华哥媳妇呢?”
崔嬷嬷如实道:“奴婢没见着三奶奶,她没在太夫人身边。”
刘氏见姜氏垂下眼帘,似是不忍,又道:“这一次倒是让华哥媳妇受委屈了。”
姜氏已经查出来,不过是不好点明,引导太夫人再去查一次罢了。而这件事也只有闹到太夫人跟前,叫太夫人彻底看清楚才好。
崔嬷嬷认同地点点头,她本来就觉得三奶奶挺好一个人,又有临危不乱的气度。自己主动提出到太夫人身边,任由太夫人去查,反应也够机智,且态度坦然。等太夫人查明真相,对三奶奶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换一种说法,三奶奶明白食物相克,果真起了歪心思,哪里会做得这般明显,自然有那个不知不觉就下手的法子。
崔嬷嬷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打住。三奶奶绝非那样的人,她能告诉王妃,也不隐瞒自己所知道的,就足够坦然了。若是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不小心说漏了嘴,到了姜氏耳朵里,那就大事不妙了。
“时候不早了,先吃饭吧。”姜氏站起身,崔嬷嬷道,“晨哥儿也快下学了。”
韩家族里有学堂,不过没有晨哥儿这般岁数的学生,且又是王妃送来的启蒙先生,因此才留在府里,旁人也不敢说什么。等晨哥儿年纪略大些,任旧也是要送去学堂的。
午饭的时候,安静茹任旧留在太夫人处,本来是伺候太夫人吃饭,太夫人吃到一半就叫她坐下来吃。她推辞一句,太夫人态度坚决地道:“规矩是人订的,我叫你坐下来就坐下来。”
安静茹福福身,才乖顺地坐下来。太夫人瞧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心头也有几分疼惜。说起来也不过比容珠、容蕙年长两三岁罢了,也是半大的孩子。
太夫人无甚胃口,安静茹也没什么胃口,只是想着在太夫人这里总要吃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因此吃得津津有味。且太夫人屋里的菜色自然是最好的,比姜氏屋里的还丰盛,色香味俱全,如果是饿坏了的人,只看着就要流口水的。
她吃得有味,太夫人也觉得胃口开了一些,又叫如意添了一碗饭。
饭后,便有婆子进来禀报:“秋菊那丫头禁不住,已经没了。”
安静茹不觉握紧手里的茶杯,就听到太夫人淡淡地道:“哪些巴豆好好收着,等王福家的回来,就派人去叫她家里人来领了回去。给官府的文书叫大管家的写一份送去。”
婆子福福身下去,安静茹只觉背心直冒冷汗,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虽不是她直接导致,却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太夫人见她那模样,叹了口气道:“这样的大家族里,最是容不得这样的人,一个家就如同一个国,掌管者手底下出现这样的人,那离亡国就不远了。”
安静茹茫然地点了点了下巴,太夫人问起那件大氅衣来,才把这个话题岔开。下午,安静茹任旧在东厢房忙着阵线活计,王妈妈回来已经是傍晚十分,马不停蹄到了太夫人屋里。
秋菊家里艰难,比其他丫头的家里更艰难一两倍不止,上面父亲几年前去世,母亲卧病在床,长子混账,长媳刻薄,二子在外做活,下面的弟弟痴痴傻傻,一家人守着三间房过日子,家里本来有田,长子不务正业,长媳不愿做活,双亲不能劳作之后就变卖了。那日子真是叫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揭不开锅,左邻右舍的都不喜欢这一家子,日子自然是越过越艰难。
只是突然间,他家好像发了横财,买了地,请了长工,修了新房子今儿正好搬进去。
王妈妈抬头看了太夫人一眼,继续道:“奴婢左右询问,他家的人说,是秋菊遇上了一个好主子,才让她家的情况好转了,只是,奴婢却发现,今儿他家桌上的客人,其中有二夫人身边的……”陈嬷嬷的儿子也经常来府里走动,可因为并不在府里当差,见过后院的人不多,而王妈妈一直在太夫人屋里,他没认出来。王妈妈却是见过他的,因为他模样恰好随了陈嬷嬷,只一眼就能看出来。
太夫人神情可谓彻底凝固了,打断王妈妈的话,道:“不必说了。”
王妈妈住口不提,只是想到沈氏这样千算计,万算计,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她冷眼旁观,这些年沈氏也占尽便宜,怎么就不知足呢?她虽不如姜氏的出身,太夫人也给她撑足了脸面。
隔了半晌,太夫人疲倦地道:“其他的也不必查了,这事儿就这样揭过去,秋菊那丫头居心不良,已经受到惩罚。”
除了这样还能如何?果真摆到台面上来说,这个家就彻底乱了,就是她想压住也不可能,好歹把表面的平静维持住吧,等她百年之后,分了家还能留住几分体面,没的闹到她还没死,这个家就散了。
“去把老二媳妇叫过来,传我的话下去,陈嬷嬷劳苦功高,渐渐上了岁数,就放她回去颐养天年吧。”想了想又改了口,“叫他儿子进来接。”
脸面也算是留足了,只是人却留不得了,不过陈嬷嬷不算年纪大,这个时候放她出去,也能给予沈氏警示。
王妈妈看着仿佛一下子就老了许多的太夫人,心酸不已,忍着泪福福身下去。她走后,太夫人挥挥手叫留在屋里唯一的大丫头吉祥也出去了。
当沈氏和陈嬷嬷到的时候,屋里除了太夫人,再没有旁人。到底太夫人查的如何,沈氏还没打听出来。不过进来后,陈嬷嬷便立即跪在地上承认了所有的事儿,与沈氏无关,皆是她一人的主意。太夫人见沈氏镇定的模样,心头更冷了几分。
曾经的沈氏乖巧伶俐,后来慢慢变了,可太夫人实在没想到会变成如今的模样。陈嬷嬷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太夫人仿若未闻,冷冷地盯着沈氏质问道:“你到底想把六丫头他们教导成什么样的人?!”
只此一句,沈氏就明白过来,镇定自然维持不住,跪在地上垂着头不说话。只有陈嬷嬷不住地替沈氏说好话,太夫人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忠心的很,既然这么忠心,就该劝着。晨哥儿不是你主子的孙子,却是我的亲重孙子,他那么小的年纪,到底碍着你们什么了?”
而韩睿华又何曾碍着他们?他是长房过继的儿子,养在长房那边,长房的一切他都有继承权,唯独大老爷身上的爵位。那时候,姜氏的儿子还没死,可也是个养不活的。立下这样的契约,也是为了防止韩睿华有了别的心思,因此真正知道的人不多,可沈氏和二老爷不是不知道。
大老爷身上的爵位不过是领着俸禄的一个头衔罢了,说起来哪里比得上二老爷身上爵位?这事儿韩睿华不知道,可这些年韩睿华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对爵位的偷窥,他两榜进士出身,前途远远超过大老爷身上的爵位。
可若他不是个成才的,自然就有了这些心思,他靠着自己的努力有了今天的成绩,又何苦去费尽心思来谋划这些事儿?他好好孝敬大老爷和姜氏,得到王妃的看顾,就比什么都强。
华哥媳妇那股子聪明劲儿,难道看不清这些么?便是看不清,韩睿华就不会提点?
“你若不想毁了老二和龙哥的前程,真正为他们,为你自己的子孙后辈,为咱们韩家着想,就收敛收敛吧。”太夫人说完喟然长叹一声。
沈氏羞愧地连抬头的勇气也没了,本来天衣无缝的一件事,最后演变成这样。她的心跟着沉了下去,太夫人这些年的宠爱和偏疼,看来都是假的,自己确实不如姜氏,出身,以及在太夫人心底的位置。
那种冰冷,几乎要将她冻结。
安静茹回到恩荣轩已经是二更天,晚饭也是在太夫人屋里吃的。第二天才得到消息,沈氏身边的陈嬷嬷走了,姜氏贬了三位二等管事,一次性打发了十八人,其中十个婆子,八个丫头,算上已经去了阎王殿的秋菊,丫头她屋里就占了四个,其中两位是家生子,于是也拖累了丫头家里其他人。
太夫人第二天就病了,外面的事儿都不过问,欧阳倩任旧管着家里的琐事,沈氏偶感风寒,也卧病在榻。安静茹被如意请了过去侍疾,整个府里只有她一人,虽然是辛苦差事,但众人心里都明白,太夫人待安静茹的态度是好的。
虽然太夫人的说法的是,韩睿华不在家,安静茹又闲着没其他事儿,因此才叫了她过去。
府里因为这一次大动干戈的人员流动,比往日沉寂了不少,哪些侥幸还留在府里的,皆认认真真守着各自的差事。哪些被撵出去的,却都是有错儿的,虽然都知道姜氏的目的肯定是要清理沈氏的人。不过那些人也确实不像话,仗着沈氏在府里横行霸道,姜氏也算是秉公处理。因此,府里虽然少了些人,但各处都井井有条,并没有因此就混乱起来。而众人,对姜氏又多了几分敬重。
沈氏是真的病了,到底是不是感染风寒,谁也说不准,不过一两天的功夫,整个人就清瘦了一圈。
太夫人还和往常一样,中秋节的前两天,略微精神些,让安静茹陪着去看了沈氏一回,叫沈氏好好养病,屋里还有容珠、容兰等兄弟姊妹的亲事等她料理,言辞恳切,仿佛那之前的事儿都没发生过一般。只是觉得沈氏甚是辛苦,姜氏这么多年不管事,如今大老爷哪里不需要她时时刻刻照顾,晨哥儿也开始读书,就把府里哪些永业田、铺子交给姜氏打理起来。
“你辛苦了这么多年,好好歇一歇吧。”
沈氏配合着感动地红了眼眶,心头却不免又添了一层气,太夫人这是要剥夺了她的财证权,哪里是真心真意关心她?
安静茹瞧着暗暗叹服,与太夫人相处几日,也算是真正体会到太夫人的难处了,她这么大的岁数,却任旧要努力地维持着家里的平和。只是,她心底对姜氏的感情很复杂,赞赏又排斥,这始终是安静茹无法理解的一点。
还有对沈氏,如果换做安静茹绝对做不到还来探望她,明明心底对她失望透顶……大概,还存着她能看明白的希望吧。即便最后太夫人不在了,韩家三房人要分家,可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毕竟是兄弟,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这要是叫外人瞧见,那才是真正丢尽了韩家祖宗的脸面了。
而家不和,则万事哀。韩家终究要被旁人看轻了去。
从荣华园出来,赵嬷嬷迎面走来,眉眼间多少带着掩饰不了的喜气,太夫人瞧着便问:“什么事儿?”
赵嬷嬷福福身回道:“是三爷打发人送了信儿回来。”
安静茹心里一喜,在太夫人意味深长含笑的目光下微微红了脸,太夫人笑呵呵道:“罢了,你在我屋里拘了这些日子,我也好了,不必在跟前伺候,回去吧。问问华哥身边的人,华哥是不是需要什么东西,你也好张罗起来,叫带了去。”
安静茹倒也算是了解了一些太夫人的脾气,福福身笑道:“谢谢祖母。”
太夫人故意板着脸,道:“可你总要先把我送回去吧。”
安静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挽住太夫人的胳膊。太夫人这才问起赵嬷嬷,韩睿华的情况,赵嬷嬷直说都好,“三爷身边的小厮子竹等着替三爷请太夫人的安……”
☆、075:中秋节(上)
“……三爷说可能要迟些日子才回来,叫小的多带些冬衣去,另外告诉三奶奶,他在外一切都好,请三奶奶切勿担忧。”
子竹的话还在耳边缭绕,说不失望绝对是假的,韩睿华这厮也够绝的,居然连封信也没有,看起来似乎只是叫子竹回来报个平安顺便带衣裳罢了。
春香沏了茶送来,见安静茹怀里抱着一件灰蓝色棉衣发怔,眼神儿空空的,活脱脱一个怨妇似地,笑道:“姑爷走的时候,姑奶奶备了好几身冬衣呢!竟够穿了,姑爷打发子竹回来,肯定是想叫子竹瞧瞧姑奶奶过得好不好。”
安静茹白了春香一眼,忙收起脸上失落的神情,问道:“叫你包银子可包好了没有?”
春香笑着点头,“姑奶奶吩咐的,奴婢自然尽快办好。姑奶奶,先吃口茶吧,方才大夫人屋里打发腊梅过来传话,叫姑奶奶早些过去。”
安静茹点点头,将怀里的衣裳放在榻桌上的包袱的里,从春香手里接过茶杯,桂香袭来,钻进嘴里混合了淡淡的茶香,让她不由得放松下来。
终于能舒坦一些日子了,这一次太夫人震怒,姜氏清理了府里的人员,沈氏栽了一次跟头,总能消停消停了。
春香见安静茹惬意的模样,忍不住道:“太夫人待姑奶奶也比旁人好些,咱们大夫人也信任姑奶奶。这屋里如今剩下的,也都是忠心耿耿的,再不用这样防来防去,却任旧防不住哪些起了歹心的下作胚子!”
安静茹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道:“饭不能乱吃,话也不可乱说。”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这样,可沈氏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死心的人。这一次便算计的这么周全,要再想生出什么幺蛾子,只怕没那么容易渡过去。
春香耸耸肩,忙道:“是奴婢失言了。”
“你们几个更应该小心,这深宅大院,不比当初在娘家那会子了。”一开始安静茹就有这样的体会,可现在她觉得之前那些体会和现实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也并非职场上的争斗那么简单。
职场上失败了,换个地方或者安于现状都能生存下来,至少不会因此丢了性命,而这里,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特别是底下的仆从,她们不是自由人,在这府里,他们的生死由主子决定,可有些时候,却是最高的那个掌权者决定。如果春香她们犯了什么错,就是安静茹也未必保得住。
而太夫人要将陈嬷嬷赶出去,沈氏也不敢辩解一句。
而若是这一次,姜氏没有查出什么来,众人皆认同秋菊的话,太夫人也没有派人去查。那么安静茹就万劫不复了。她面临的会是什么,她自己都想不出来。
想到这里,那轻松的心情不翼而飞。安静茹迎着风,仿佛试图借着风的力量将胸口浊气吹出来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赵嬷嬷领着一个十岁光景的女孩儿进来,朝安静茹福福身道:“这是今儿才从外面人牙婆子哪里买来的丫头,外头的管事不够用,就带过来咱们自己调教。”
家境贫寒的,到了大户人家,总是对任何事情都好奇,这个小丫头也不例外,战战巍巍的却禁不住心底的好奇,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安静茹望去,模样还算清秀,才刚留头,梳着羊角辫,身形瘦小。大概是发现了安静茹的目光,慌忙垂下头,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
“夫人屋里的丫头可配备齐全了?”安静茹总觉得人多难管理,但规格又是定好了的,她这里和欧阳倩屋里一样,本来短一两个人也没什么,但却难免会被他人看低了去。在这样的大家族里,本来大伙都是一样的。
赵嬷嬷笑道:“已经都配备齐全了,都是小丫头本来也不打紧。”
被打发走的管事自然就把管事的位置腾出来,不过管事好歹是个小小的家官,又因为出了事,自然是要慢慢儿地选。
安静茹点头表示知道,又看着赵嬷嬷身边的小丫头,微笑问道:“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第一次进府,开头瞧着赵嬷嬷还以为是府里的夫人主子,现在才知道也是个奴婢。而上面坐着的年轻少妇,才是真正是主子,心里一紧张,说话也不利索,断断续续道:“奴婢,奴婢本姓林,奴婢娘唤奴婢……妞儿……”
姓林?林黛玉?安静茹好笑地摇摇头,又问道:“几月生的?”
这一次回答倒是顺利了许多,“七月。”
“七月木槿盛开,以后就叫木槿吧。”安静茹望着春香道,“你带着她,先叫她熟悉熟悉咱们府里的规矩。”
春香福福身应下,赵嬷嬷见这丫头一动不动的,给她打眼色她也不懂,少不得提醒道:“姑奶奶赐名,还不磕头谢恩。”
奴婢给主子磕头,便是认了主子的意思,安静茹受了一下就叫赵嬷嬷拉她起来,一个十来岁的丫头,还属于天真烂漫的年纪。安静茹不觉得就想到秋菊……
“新添的这些丫头定制衣裳没那快回来,奴婢回去找找,看看有没有木槿能穿的。”
春香示意木槿跟上,安静茹瞧着天色,便让赵嬷嬷和品翠跟着去姜氏屋里请安。这几天她一直在太夫人屋里,偶尔回来荣恩轩也是取东西,说是去侍疾,要做的事儿却也不多,倒是紧赶慢赶地把那件大氅赶制出来了。
荣景园一下子来了四个小丫头,崔嬷嬷正在安排其他丫头带,而新来的这些丫头的年纪也多在十岁左右,这要是放在后世,都是小学生罢了。一眼望去,有的充满好奇和憧憬,有的吓得战战兢兢,崔嬷嬷过来见了礼,笑盈盈道:“三奶奶来,夫人正在里头等呢。”
守在门上的丫头连忙撩起帘子,安静茹一进去就瞧见姜氏埋头在一推账本里,眉头微蹙,脸色凝重。连旁边服侍的腊梅也小心翼翼的,看见安静茹就给了一个叫她注意的眼神。
安静茹不知何事,上前见了个礼,姜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合上账本,淡淡道:“回来了。”
“是。”安静茹答应一声,姜氏便指着账本道,“这些账本你拿下去看看,最后报个数字给我。”
差不多六七本,皆是两指的厚度,“母亲什么时候要?”
姜氏瞥了一眼,也没打算为难安静茹,“倒是不忙,你慢慢看吧,年前算好了给我。”
安静茹微微松了口气,姜氏招手叫她过去坐着,又让腊梅将账本收起来,赵嬷嬷忙过来帮忙,收拾好了,姜氏便吩咐赵嬷嬷拿去荣恩轩,这才问起太夫人的病情。
“今儿就好了许多,祖母便叫儿媳回来了。”其实太夫人也没什么大病,在安静茹看来,太夫人想观察她,或者是因为这一次的事儿弥补她罢了。太医给她开得药方子,也多是养气补血,那药味儿一点儿都不浓。
姜氏点着头,低声说道:“这一次委屈你了。”
安静茹忙摇头道:“不委屈,儿媳又没有怎么样。”
姜氏看了安静茹一眼,见她目光清澈,心里倒有些过于不去,毕竟她一开始也确实怀疑过她,且她查出来后在太夫人屋里也没说,而是等着太夫人去查。就如大老爷说的,疑心生暗鬼,自己心头总是生出怀疑,也莫怪旁人要抓着机会挑拨离间,让自己不得安生。
“明儿十四,王府的节礼就下来了,你下去吧,送去王府的月饼咱们自己做一份儿。”
安静茹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忙福福身道:“儿媳这就下去预备。”
回到荣恩轩,安静茹就叫品翠和春香领着几个小丫头去大厨房把要的东西取回来,现如今的情况有点儿微妙的变化,本来厨房的人因春香待荣恩轩上下就好,现在要什么东西,那边的人更是亲自送来了。
安静茹和王婆子、钱婆子说了一会儿话,王婆子的意思是,她长媳如今也闲着,希望能在府里某个差事。钱婆子没那意思,她丈夫是府里管着账房的,不过是过来巴结讨好,话里话外总要提一提上次寿辰的事儿,又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忠心什么的。
安静茹应付了半晌,才把这两人送走,赵嬷嬷道:“姑奶奶还不知道,这还是好的,奴婢们走出去,其他人更热情着呢!”
东西预备好了,就开始做月饼,和面、剁馅儿,小厨房没有烤炉,做好了摸上一层熟油,放在模子里,便拿去大厨房那边烤。
王妃是天家的媳妇,除了定期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这些大小节日,也是要进宫的。头几天忙着送礼,又要忙着进宫的事儿,故此韩家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搅她。而是到了十六,才会去王府。
中秋节又叫团圆节,晚上赏月都是一家子在一处,白天却少不得外出走动。而这些走动也仅仅限于亲戚之间,韩家这一次就请了安静茹的娘家人,自然还有姜氏的二嫂许氏,没想到沈氏的妹妹的也来了。
春香道:“刚刚进府不久,那边忙着收拾屋子呢!”
安静茹想到之前沈怀筠叫她派人给小沈氏送去的信,眼下正在节气上,没想到会来。希望,沈怀筠的愿望能达成吧。
赵嬷嬷领着品翠、夏香等人将做好的月饼端进来,立刻满屋飘香,若不是安静茹已经吃过午饭,怕是忍不住还要吃。人多手快,她们就做了许多,用食盒装着,满满当当三盒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十来个。
赵嬷嬷笑道:“送去王府的是个心意,只怕也要不了这么多,多出来的给太夫人、二夫人、二奶奶、三夫人哪里也送一些吧。”
安静茹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夏香却冷哼一声道:“其他人就罢了,二夫人哪里还是别送了,没得吃坏了肚子赖在姑奶奶头上。”
赵嬷嬷忙瞪了夏香一眼,春香道:“这是要送去王府的,谁还敢动手脚,再说,咱们可不是那样的人。”
安静茹瞪着她们两人,板着脸道:“我不想再听到这话,你们两个给我注意些!”
春香和夏香不服气地垂下头,安静茹给赵嬷嬷使了眼色,赵嬷嬷心领神会,下去后自然会好好给她们两个讲讲道理。
好在东西送进来,屋里其他小丫头就下去了,剩下这几个都是自己人,倒也不担心会传出去。
安静茹心知她们两个是替自己不满,叹道:“毕竟是长辈,不看她总要看看太夫人吧。”
这府里真正的老板,最有说话权威的就是太夫人,她不想这件事摆在台面上,若是这样的话从荣恩轩传出去,就有咬着不放的嫌疑不说,太夫人的心大概很快就会倒向沈氏,她本来对沈氏就心疼的紧。
品翠聪慧,笑着打圆场道:“既然有多的月饼,不如让子竹给三爷也捎带一些去吧。”
这话立刻引起大伙一致共鸣。
“可去的路上少说也得七八天的功夫,等送到的时候,只怕也怀了。”纯天然没有防护剂,现在便是凉快,保鲜期也没有那么长。
春香促狭地笑道:“哪里是拿给姑爷吃的,是拿给姑爷……”
说着促狭地笑起来,品翠也抿着嘴角,赵嬷嬷乐呵呵地瞪了她们几眼,道:“时候不早了,姑奶奶也该歇下了,姑爷的东西明早起来预备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