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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28

牡丹阁并没有挨着书房,可书房的位置是很容易找到的,徐家三姑娘只需要略略说几句,还真的就让容珠给找到了。

都说徐家的女孩儿不要脸,教养不好,如今到底是谁家的姑娘教养不好呢?明知书房是男人们去的地方,一个到别家做客的姑娘家,却随意闯书房,这说出去还不丢尽韩家的脸?

可她们反应也够快的,立刻就离开了,说容珠去了舒畅园,舒畅园是空置了许久,曾经里头住着的是王爷的一位妾室,后来不怎么的上吊自缢了,虽然上面的不许下面的谈论,但也私下里说晚上从哪里经过能听到哭声,久而久之,就是白天哪里也阴森恐怖,不是三五个人结伴,没人敢进去。

姜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与许氏、王氏告别,到了垂花门,从马车里下来,便冷着脸朝容珠道:“回去歇着吧,叫丫头熬些姜汤压压惊。”

容珠倔强地抿着嘴唇,却还是点点头。安静茹大气不敢出一口,紧跟着姜氏去了太夫人屋里,此时欧阳倩刚刚伺候太夫人吃了晚饭,小沈氏、刘氏和容蕙还在太夫人这里凑趣儿,也不知小沈氏说了什么话儿,逗得太夫人笑得前俯后仰,连容蕙也弯起嘴角听得津津有味。

她们婆媳两人一进去,姜氏身上的凝重就把屋里的气氛给冻结了似地,一个个好奇地盯着她们两人。太夫人略显得有些诧异,“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又看了看春香、崔嬷嬷、品翠身后并没有容珠,又紧着问了一句,“六丫头呢?”

姜氏不冷不热地道:“她在王府迷了路受了惊,容琳被猫抓伤,儿媳们就先回来了。”

太夫人蹙起眉头,道:“怎么六丫头就受了惊?”

相对于受惊,容琳应该更利害才对,刘氏向来不喜欢容珠,倒是抓住了后面一句,不等姜氏回答太夫人的问题,便问道:“容琳可伤可利害?伤在什么地方?若是在脸上就不好了。”

太夫人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容琳不是她的亲孙女,自然没有容珠重要。姜氏瞧着禁不住在心底冷笑,面上的神情丝毫不动,道:“容珠没事儿,容琳虽伤在脸上,太医说好了之后不会留疤。”

便是如此,刘氏一听是伤在脸上,还是吓的变了脸色,幸好今儿容蕙没去。万一是容蕙可怎么办?虽然不会留疤,到底破了相,因此嘘嘘不已。

显然太夫人虽然年纪大,感觉还是很灵敏,从姜氏的神情中察觉出不寻常来,便朝小沈氏、欧阳倩道:“闹了一天,你们也乏了,下去歇着吧。”

凑趣的几个人起身告退,太夫人这才冷着脸,仿佛带着防备似地问道:“今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姜氏简洁几句就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太夫人足足愣了半晌才回神,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姜氏道:“你的意思是,六丫头是有意的?”

难道这还值得怀疑么?姜氏不说话,略略垂着头道:“幸亏洪嬷嬷机智,顺着掩盖下去,后来我们问她,她自己也承认了。据说,王爷整个下午都呆在书房!”

像是一颗炸弹向太夫人投去,韩家的女孩儿会读书认字,可也只请女先生教三年,且是七岁开始,十岁就结束了。女孩儿年纪小,在自家里偶尔回去书房找书看看也不是不可以,但一般而言女孩十岁便要开始避嫌了,就是自家的书房,也恐爷们在里头会客,要去的话也要事先打听清楚。

一个下午,孤男寡女呆在一处,太夫人能不气么?

“平常瞧她虽然脾气坏了一些,不够文静,可到底是懂事的好孩子,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糊涂!”

姜氏看着盛怒的太夫人,她倒不是糊涂的不明白礼教,沈氏留着沈怀筠到底是什么用意,姜氏早就明白了。可她确实没想到,容珠也有这样的心思。说到生气,她一点儿也不比太夫人少一分一毫。

女儿在王府,有个虎视眈眈的徐侧妃随时要她防着,她的日子已经那么艰难了,娘家不能帮衬一二就罢了,偏偏还生出这样的心思给她添堵。王妃纵然是有从娘家选个妹妹的意思,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是容珠。

容珠是韩国公府的嫡出,是二房的嫡长女。容珠生出这样的心思,可不是盼着王妃没了,她去做王府的主母么?否则,她一个嫡出难道真的去为妾?

姜氏越想心越冷,不由得红了眼眶,“王妃有了身孕,这一胎也不比前面的顺畅,她已经不知担了多少心……”

太夫人两色铁青,这么大的事儿姜氏不可能撒谎,且她心里也明白姜氏并非那爱搬弄是非的人。隔了半晌,太夫人才顺过气来,朝门外冷声道:“今儿跟着六丫头的是谁,去给我叫了来!”

守在外头的忙应了一声,就听到“咚咚”远去的脚步声,入了秋白天便越来越短,此刻外头早已黑尽,一阵秋风袭来,有股子刺骨的寒冷。

屋里静悄悄的,姜氏默默擦去眼角的泪花,不是她不安分非要争取,而是她不得不争。

这会子太夫人也镇定了不少,想着这些年对沈氏的偏疼,对容珠和韩睿龙的溺爱,没想到到头来却是害了他们,一个背着家里人养外室,一个竟这般将礼义廉耻抛之脑后。

无论容珠是因着什么缘故去了王府书房,都是有勾引王爷的嫌疑,眼下,便是她和王爷清清白白,若是传出去,她的清誉也彻底毁了。

太夫人痛心疾首,仿佛那一瞬间她就老了好几岁,灯光闪烁间,满头银丝甚是耀眼。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外头便传来脚步声,如意等丫头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一个个草木皆兵似地打起十二分精神,陪着二十分的小心翼翼。

“太夫人,六姑娘来了。”

太夫人疲倦地睁开眼,容珠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淡定而从容地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今儿去的丫头和乳娘,相对而言,那丫头早就吓的脸色苍白,浑身微微颤抖,乳娘也不知到底所为何事,只是觉得太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想着平日里太夫人喜欢容珠,身为容珠的乳娘,她也跟着体面几分。

而容珠的毫不在意,让太夫人几乎气得失了所有的理智,冷声道:“还不给我跪下!”

此话一出,她身后的丫头“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安静茹默默站起身,给如意打了眼色,近来的人便全部退了出去,只留下姜氏、容珠和那丫头在里头。

安静茹走到门口时,听到容珠倔强的声音:“孙女又没犯什么错儿,为什么要跪下!”

门外的众人不由得顿了顿步子,就听到太夫人道:“去把老二和老二媳妇给我叫来!”

如意看了安静茹一眼,似是询问。果真是为容珠好的话,确实该管教管教她了。容珠的乳娘一听,却已经急急忙忙去了。

安静茹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不太好,想了想朝崔嬷嬷和如意道:“我还先回去吧。”

太夫人大概也没心思去注意她了,从寿禧堂出来,里头发生了什么安静茹就不知道了,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容珠的哭声。

“……表姐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我就不可以?表姐不喜欢,就不要为难她,我是无所谓的,嫁给谁不都一样。做大做小又有什么差别?横着也是一天,竖着也是一天,再说我与大姐姐的关系难道不如表姐与她亲厚么?!”

☆、080:天平倾斜

沈氏整个人从头到脚一片冰凉,脸却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场打了好几个耳光。二老爷气得脸色铁青,那目光恨不能将容珠生吞了下去。

容珠跪在地上,倔强地抿着嘴唇,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忍住没有滴落,腰板也打的笔直,让太夫人险些气晕了过去。浑身颤颤巍巍,扬起的手指指着容珠,因为气极反而说不出话来。

“你教的好女儿,你教的好女儿!”二老爷一个耳光打在沈氏脸上,夫妻多年,他们也不是没有吵过嘴红过脸,可那都是年轻那会子的事儿了,年纪大了,没有年轻时的年轻气盛,许多时候二老爷只会被气得掉头就走,而像这样打沈氏却还是第一次。

沈氏本来就有些发懵,二老爷因为气极那一耳光也使了不小的力气,耳膜嗡嗡作响,沈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容珠,怎么可能?

“不会的……定是被人挑唆才做出这般没脸的事儿。”沈氏仿佛终于找到的希望,望着太夫人道,“太夫人,您是知道的,容珠虽然顽皮了些,可她也认认真真上过三年学,她虽比不得王妃,到底不是那样的糊涂人!”

“不糊涂?”太夫人终于说出话来,“她不糊涂,我看糊涂的人是你们!”

容珠说了什么?叫别为难沈怀筠,太夫人冷笑一声道:“那沈丫头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过一次落水,哪里就真的那样厉害?难道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庸医不成?你们留着她到底所谓何事?”

“我原想着她到底是你哥哥的亲女儿,你哥哥留下的唯一的孩子,没想到,没想到……咱们王妃还没到那个地步,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咱们这样的人家岂有这样叫好端端的女孩儿去做小的理儿?”

这一番话说的二老爷也红了脸垂下头,太夫人淡淡瞥了他们两口子一眼,心又凉了几分,语气满含痛心,“好端端的女孩儿也被你们教坏了,天下有你们这样的爹娘么?”

又冷冰冰盯着沈氏道:“沈丫头不是你肚子掉出来的肉,容珠却是你亲生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给毁了么?”

沈氏低下头不说话,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容珠,又心痛又恨,本来只要熬到王妃生产,生下来是位郡主的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哪怕是位世子也不一定就没有机会,王妃生下第二胎的时候,她的身子就不适合生产了,再生个第三胎,往后就更难了。

徐侧妃的身份,王爷绝对不会叫她顺利生产,王府那些姬妾,王爷一个也没有喜欢的,而作为王爷,他怎么可能只满足于一根独苗?平常人家尚且讲究子孙绕膝,倘或王妃生下来的不是世子,而她又不能再生了,她的地位还能像如今这么牢固么?

选择无依无靠只能靠着她的沈怀筠,便不是韩家人,她也只能紧紧依附二房……

太夫人见他们夫妻两不说话,一口气堵得她差点儿顺不过来,最后任旧还是她来问:“在书房里,你们可曾与王爷说过话?”

容珠紧紧抿着嘴唇,一动也不动,她身后的丫头拼命地摇头。她们两人听见脚步声就慌忙地躲起来,而王爷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位对王爷恭恭敬敬的大老爷们,两人闲谈了一下午。只等到外面天黑了,王爷和那大人离开书房,她们才悄悄儿出来。

太夫人直直盯着容珠,非要容珠说。容珠表面镇定,其实早就心慌起来,她知道沈氏要利用沈怀筠还是从欧阳倩和沈氏谈话中知道的。上次欧阳倩在清雅阁大闹一场,她对沈怀筠就疏离了,一直敬仰又喜欢的表姐,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人?她一直觉得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会被大环境玷污,她那么美好,那么的叫她向往。

可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她知道母亲的用意后,简直不敢相信,而她更不敢相信的事儿还在后头,表姐的身子,表姐的无可奈何。本来以为对表姐是真心实意好的母亲,爽利又对她好的二嫂,这些人她都敬着,却原来……

她见沈怀筠哭的眼睛都肿了,听见烟儿背地里说母亲无情无义的话。不是不心痛,那种感觉就好像她以为她生活在话语花香的春天,实际上却生活在严冬腊月,处处都是刺骨的冰冷。

容珠本能地点点头,却又立刻摇头,声音响亮地道:“见到了也说过话,王爷,很好!”

后来容珠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在什么地方,一旦她看见了鸟语花香后面那个世界,无论在什么地方,那个世界都是存在的。

太夫人病了,一大早太医就来了府里,大概是察觉到韩家的气氛阴霾重重,小沈氏趁着太夫人精神好的时候前来辞行。

太夫人拉着她的手,叮嘱道:“你姐姐身子也不中用了,沈丫头的事儿你就多留心吧,过了今年她就十六了,年纪大了说个好婆家也不容易,中等的,家里清清白白的,日子能过得去就成。在京城怕是不易找着好的了,南京那边风土人情倒比京城淳厚,她本来也是那边的人,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你在那边待了好几年,若是能在今年把亲事订下及就再好不过。她那身子如今也不适合赶路,等明年开了春,调养好了我会做主叫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小沈氏千谢万谢,说着说着眼眶儿就红了,道:“老太君切要好好养着身子,眼下就要入冬,快些好起来,等看准了还要老太君过目呢!”

太夫人勉强笑着点点头,似是对小沈氏说,又好似对旁人说:“她虽是女儿身,到底是你们沈家的血脉,好好儿待她,你们沈家的祖宗自然会保佑你们平平顺顺。”

太夫人想起沈家当年,沈氏的祖父金榜题名状元及第,沈氏的父亲亦是两榜进士,沈氏的母亲那是个真正金玉质般的人物,模样好性情好,与她还是幼时的玩伴,没想到生养的女儿,却一点儿也不如她。

小沈氏并不知道昨儿在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今儿去看姐姐沈氏,明显感觉倒沈氏的气色又差了几分,屋里的丫头婆子更是陪着十二分的小心谨慎。她在哪里略坐了坐,姐姐也一直心不在焉。

罢了,她们姊妹的情分本来就不深,也莫要强求如同别的姊妹那般亲厚。

“老太君放心,我虽比姐姐年轻,也没操办过这样的事儿,到底是过来人。侄女的身世,我的能耐,我都知道。如今也了解她的性情儿,定是寻个好的,不会亏待了她,让她以后吃亏。”

太夫人仿佛放了心,叹道:“你待她好,她心里明白,总会感激着你,这人生在世,多一份感激就多一条路,好处也不会被旁人占了去,终究是你的。”

小沈氏愈发肯定沈氏定是做了什么叫太夫人心痛的,不然也不会旁敲侧打地暗示自己。小沈氏忙笑道:“太夫人只管安心吧,不瞒太夫人说,其实晚辈心底已经有了人选,如今回去打听打听,若是可行,就立马打发人来告诉您。只是,要紧的,您还是该放宽心好好儿养着。”

说了一会子话,小沈氏决定明儿就离开。从寿禧堂出来便去了清雅阁。

昨儿闹的很厉害,今儿倒没什么异动,只是一大早二老爷就过来寻大老爷在荣景园的小书房说了半晌的话。姜氏打发人去了王府,快到午时才从王府回来。

“王妃说,王爷在书房并没有遇见什么人,且在书房的不止王爷一人……”

姜氏微微颔首叫崔嬷嬷下去歇着,刘氏过来找姜氏说话,听到这少不得讶异地问道:“莫非昨儿徐家的姑娘……”

刘氏与姜氏来往多起来,隐隐约约也知道徐侧妃在王府的动静,虽然只是猜测,却仿佛已经十拿九稳,冷笑道:“徐家的人还真是不要脸。”

徐家的自然是不要脸,可容珠也好不到那里去,姜氏不答腔,刘氏也不好继续,只是闲话似地问道:“昨儿六姑娘是不是在王府惹了什么事儿?今儿一早太夫人就叫她搬去寿禧堂的小跨院里住着。”

太夫人要亲自教养容珠,这本来是体面的事儿,可想想容珠的年纪,也不怎么体面了。说是过去侍疾养病,容珠也受了惊吓,总之什么理由看起来都不那么自然。

但容珠已经搬过去了,知道内情的春香冷笑道:“一棵树已经长歪了,要掰过来也没那么容易。”

安静茹从账本中抬起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这事儿以后别再提了,最好拦在肚子里。”

春香垂下头,“不过私下里说说罢了。”

“你就不担心隔墙有耳?”这事儿只有压下去,否则还真的让容珠去王府做小?先不说韩家的声誉,王妃该如何呢?姜氏说得对,其实王妃的处境还没到哪一步。二房本来就和大房不合,便是有必要,姜氏也绝对不会选择二房的人。

而安静茹,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哪一步永远不要来。王妃生下健健康康的小世子,王爷与王妃能像姜氏与大老爷一般,虽然日子过得并不怎么舒坦,看起来也不是十分的相亲相爱,而夫妻的情分却无时无刻不从他们身上透出来。

那种相濡以沫的温暖,温暖的不止他们两人,还有身边的人。

第二天小沈氏带着一大车礼品告辞,太夫人吃了三记药,精神好了些,叫如意等人将容珠住的小跨院又收拾了三间房出来。将沈怀筠从清雅阁接出来也在寿禧堂住下,说是方便调养身子,免得太医到了韩国公府还要跑来跑去。

沈氏知道后也不过平添了几分气,昨儿二老爷回到荣华园就朝她发了一通火气。那一夜沈氏不曾入睡,想来自己争来争去为的难道是自己不成?大房有王府撑腰,如今二老爷健在,晨哥儿身子好起来,二老爷身上的爵位是祖上留下来的,而爵位是天子封的,天子就是皇上,皇上要谁继承,谁还敢说违抗么?

第二天,沈氏茶饭不思,沈怀筠被太夫人接过去,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儿,只怕太夫人对她是彻底失望了。几重打击下,到了午时,沈氏就浑身发热,人也糊涂起来。把二房上下吓得不轻,请了太医施针救治,到了晚间才慢慢缓过来。

接下来,便是太医一日两趟地往韩国公府跑,太夫人病了,沈氏病了,大老爷本来就不健全,韩国公府笼罩在厚厚的阴霾之中,就如那越来越冷的天气,叫人觉得看不到天日。

转眼到了九月,陆家嫁女,孟家娶亲,韩家早前就收到了请帖,而嫁女一般是头一天就要去做客的,第二天可就见不到新娘子。

这样的走动以前都是沈氏,如今沈氏病了,姜氏鲜少在外走动,太夫人便安排安静茹和刘氏去。说到这儿自然就想起韩睿钦的亲事,总算是给韩家添了几分喜气。

刘氏想着陆家虽不是功勋世家,如今在京城却也不可小觑,来往的客人其中也不乏与韩家一般的,因此便好好拾掇了容蕙一番。与陆家结不上亲,让刘氏小受打击,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找个比陆家更好的。

反正她的女儿模样性情都好,虽然父亲是庶出,可她走出去也丝毫不比容珠差。当然在刘氏心里,容蕙可比容珠强多了。

容珠一直待在太夫人身边,太夫人迅速地从外头找了一位教习嬷嬷,说是早前从宫里出来的,如今就负责教养容珠。

半个多月的时间,安静茹也没见到过容珠。倒是见过那位姓年的嬷嬷,年嬷嬷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人也很和蔼,穿戴简单中透着端庄威严,太夫人待她十分客气,上上下下也都尊重她。

安静茹见了她也礼数周全地见礼,几次下来倒还被年嬷嬷表扬了一回。后来知道安静茹也受过这样的训练,一打听原来当初安家老夫人花重金请的哪位教习嬷嬷和她还有些渊源。

年嬷嬷岁数不大,也才五十来岁,而安家当年请的哪位嬷嬷,却已经是六十好几的人,说起来还曾经教导过她。这辈分算下来,安静茹和她竟然还是称得上师姐师妹。

安静茹很是汗颜了一把,只是提到当初哪位嬷嬷,少不得一番感叹,安家从南边上京的那一年,她就没了。

因为这个缘故,太夫人对安静茹愈发喜欢起来,觉得安家虽然小门小户,对子女的教养却很注重。再想想沈氏,说起来出身教养也是不错的。跟着也怀疑,容珠还能不能教养回来,而对沈氏也愈发冷淡起来。

刘氏的心情很好,满脸都是笑容,到了陆家一点儿也不尴尬。与人谈笑自如,还不忘时时刻刻叫容蕙去拜见这人又去拜见那人,反倒让容蕙红了脸,浑身不自在。这些人当中也有了解刘氏的,知道她爱听什么话,就尽捡好听的说,说的刘氏飘飘欲仙。

陆夫人满脸笑容从外面进来,客气道:“今儿怠慢了,各位可别见怪。”

今儿陆家办喜事,陆家二房三房也过来帮衬,有陆家二夫人、三夫人在这里陪客倒也没什么怠慢的。

众人寒暄一阵,陆夫人就问起刘氏韩家太夫人和沈氏,太夫人身子不好,前儿她听说后也送了探望的礼去,不禁道:“怎么还没好起来?太夫人素来康健,可是因为府上二夫人?说起来,太夫人真正是和善难得的。”

婆婆对媳妇能那般好,还真实少有,刘氏知道她误解了,不过太夫人生病确实与沈氏脱不了干系,但不是心疼她,是被她气得。

刘氏笑了笑,问道:“怎么不见大姑娘?莫不是今儿就不好意出来见客了?”

孟家还不错,虽然是三代而斩的侯府,不过陆青苑要嫁的这位同样是进士出身,而且是嫡系长子,他的夫君以后也是要继承爵位的,且也不是没有那种圣上开恩多袭一代的例子。何况,孟家二老爷是翰林清贵,陆夫人对这门亲事还是相当满意的,故此笑道:“她在屋里呢,我这便叫她出来见见各位。”

说起来今儿确实也来了不少身份高的,不过韩国公府的门楣在其中还是算作佼佼者,刘氏虽然是庶出媳妇倒也没有被人看低了去。安静茹的身份虽然有些尴尬,不过到底是韩家大房的媳妇,因此她和刘氏那一推人说不上话,倒是和同样都是媳妇子的说到了一处。

就有人朝安静茹打听,“早前听说陆夫人看上了你们家的姑娘,可是今儿来的七姑娘?”

安静茹想也没想摇头否定,又笑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倒是没听说过。”

那年轻媳妇似乎不相信,疑惑地道:“陆夫人又看上了我的小姑子,不过我婆婆婉言谢绝了,听说陆家的公子不愿意呢!还说……”

安静茹微微吃惊,正好陆青苑被丫头婆子簇拥着进来,今儿虽不是大婚的日子,按照习俗穿的还是很喜庆,一身崭新的行头,微微红着脸朝众人见礼,露出女孩儿的娇羞,倒也落落大方。

这位与安静茹说话的少奶奶就及时打住了,陆青苑见了哪边的人,便过来见她们这些平辈的。这堆人年纪大的也大不了几岁,基本都差不多的岁数,虽然这些已经嫁做人妇,她还是姑娘,可过了明儿也就和大伙一样了,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她感觉如何,又说起自己当初的感觉,陆青苑红着脸,拉着安静茹道:“不和你们混闹了,就知道取笑我,赶明儿看我不取笑你们!”

“瞧瞧,到底还是不好意呢!”

大伙笑起来,气氛又比先时热闹了,陆青苑自然是走不了的,又被众人拽着,纷纷送上礼物。

“以后可不比在家里当姑娘了,时时刻刻都要把自己打扮起来,迷住你夫君的眼,叫她眼里只容得下你一人。”

这几乎是每一个人出嫁女子共同的心声,可面对现实就变得那么不切实际,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拿出来说一说。

陆青苑面红耳赤,偏偏做出凶狠状,大伙又笑起来。若不是与陆青苑交好的姑娘们在场,只怕还要继续闹下去。陆青苑马上就要做新娘子,开开玩笑倒是可以,其它姑娘面前可就不行了。

这里说的热闹,刘氏那头也热闹,落下的容蕙被打发过来,安静茹抬头望去,只见刘氏正与一位贵妇低声交谈。再看容蕙的模样,安静茹就猜到了几分。

幸好刘氏没有紧缠着叫安静茹来撮合与陆家的亲事了,且她也不是记仇的人,其实想想,刘氏这样的脾气反而能过得畅快。

倒了午时,大伙热热闹闹吃过午饭,陆青苑早就回房去了,安静茹一直带着容蕙,中午刘氏与那位贵妇坐在一起,两人越说越热闹。容蕙在场也给安静茹带来的好处,没有人再打听陆家与韩家说亲事的事儿了。

午饭后,哪位贵妇告辞,容蕙回到刘氏身边,安静茹被陆青苑身边的丫头请了过去。到了屋里,还瞧见另外一位二十来岁的少妇在里头,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话儿,那少妇眼眶儿通红。

陆青苑眼里盛满同情,安静茹正觉得闯进来的不是时候,那少妇见到安静茹反而哭得更凶了,泪水止也止不住。

安静茹莫名其妙,陆青苑则是满脸的无奈,其他人则古怪地看着这名少妇,她不是陆家的媳妇,也不是陆青苑的母亲,怎么会在这里哭?就是哭也不该当着客人的面儿吧?

且那摸样仿佛安静茹做了什么,她才会哭得这般厉害似的。难道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人,安静茹自己都不知道?可安静茹分明是第一次见她。

陆青苑更是语出惊人,望着安静茹道:“你劝劝我表姐吧,她和你的境遇相似,我说什么都没用,兴许你的话还能管用?”

安静茹满脸黑线,感情陆青苑叫她过来就是劝她的表姐?可素未谋面的,劝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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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昨天的内容貌似对大伙的触动很大,把潜水的都砸出来了。汗颜!所以今天就写得轻松一些。其实,容珠的变化也是有迹可循的,小果没有明写,但也写到过容珠。容珠这人从一出场看起来就有些无理,但不要忘了她是个十四岁的姑娘,虽然不太讨喜可也没伤害过旁人,相反的她对沈怀筠很好,留言区小果就解释了,容珠本性不坏,韩睿龙的事儿,沈怀筠的事儿,二老爷带回来的清瑶,还有沈氏,这些人都生活在容珠的周围,沈氏疏于管教一心想着算计,容珠没有彻底被教坏已经十分难得了,所以,大家别那么激动,小果的文里反面人物不多,如今就一个徐侧妃和一个沈氏是极品。韩睿龙和欧阳倩都没那么坏,当然韩睿龙不能用现代好男人来衡量。

☆、081:过渡章节(选定)

自然用不着安静茹去劝,那少妇渐渐止住泪眼,十分抱歉地朝安静茹福福身,道:“失礼了,还望韩三奶奶莫怪。”

安静茹摇摇头,陆青苑终于松了口气,叫丫头打了水去里间服侍她净面,重新整理妆容。然后三言两语介绍这位少妇。

她是陆青苑的远方表姐,因为是远房表亲以前来往不多,后来这位表姐嫁来京城,在京城无依无靠才与陆家亲厚起来。但陆夫人明显不喜欢她,陆青苑同情她的遭遇,虽然岁数不相近,她却好像终于找到一个能诉苦的人,时常过来找陆青苑说话。

陆青苑眼中的同情少了几分,却还是有的,仿佛也同情安静茹,她道:“表姐的丈夫是夏家过继的。”

这就是与安静茹境遇相识,陆青苑之前还不知道,陆家与韩家不是没有往来,不过一般都是沈氏招待和出门走动,对韩家大房的情况并不了解,还是听表姐说才知道安静茹的丈夫其实也是过继的。

她们两人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点,婆婆并非一个子女都没有,夏家二太太还有一位女儿。姜氏也有,就是庄亲王的正妃。

“她那位大姑子我倒是见过,婆家也在京城,出阁多年,还把娘家当成自己家,时常回来小住。”陆青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语气里对夏家那位大姑娘颇为不满。

安静茹怔了怔,原来如此。这时代讲究香火传承,所以过继的事儿并不少见。安静茹不说话,陆青苑看了她几眼,道:“我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每每看到她这般,就会……不过,你到底比她好些,你婆婆应该是明事理的人吧。”

她表姐的婆婆就有些叫陆青苑不知道该如何说,夏家那位大姑娘貌似不愿意二房的东西最后落到外人手中,哪怕这个人是她过继的弟弟,要奉养母亲,要传承这一脉的香火。所以就与夏二夫人商议,等她生了孩子过继回来。

而她的表姐和表姐夫也不是生不出孩子的,她表姐成亲几年怀了两胎,第一个是她自己不小心小产了。后来怀上的那个,却是被夏二夫人挑错,叫她在门外跪了一晚上,孩子就这样又小产了。她坐小月子,婆婆也要她去跟前立规矩,而与陆家的亲戚情分,显然对她丝毫没有帮助。

如今,大夫告诉她,她可能再也怀上孩子,她伤心之余就给丈夫纳妾,却遭到婆婆强烈反对,后来才知道婆婆和大姑子的打算。她心知,她是真的再也不会有孩子了,而丈夫却生性懦弱,根本不敢违逆她婆婆的意思。

陆青苑说的没有这样详细,安静茹却也能猜到一些,韩睿华不急着要孩子,不管面上的理由如何充分,其实安静茹一直都明白,也有另一层顾虑在里头,那就是——晨哥儿。

晨哥儿年纪小,大老爷身上的爵位最后势必是晨哥儿继承,可若是没了晨哥儿那因该就是韩睿华。只是那个爵位不过是个没有实职的头衔,韩睿华两榜进士出身,根本不需要这个有名无实的头衔傍身,但若是有了孩子就为会孩子考虑了。

虽然是个头衔,却还是领着朝廷的俸禄。

说话间,陆青苑的表姐从里间出来,已经洗过脸,用毛巾敷过眼睛,红肿消退了一些,又用胭脂掩饰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局促地行了个礼,勉强笑道:“我就不打扰表妹了,先回去了。”

陆青苑知道她回去晚了又要被她婆婆奚落,因此也没挽留,送她到了门外,她便劝着陆青苑回屋里歇着,陆青苑站在门口目送她纤弱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最后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一扭头见安静茹沉着脸,不禁对自己方才的一番话感到抱歉。

表姐不幸是表姐,安静茹大概不会这样,毕竟像夏二夫人那么不讲理的人没那么多。安静茹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陆青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安静茹进屋,想起见到了容蕙,便低声问道:“你们家七姑娘的亲事订了没有?”

安静茹摇摇头,不过看情形,“应该快了吧,如今我三婶子也忙着娶儿媳妇的事儿。”

总之没有执着地非要与陆家做亲,容蕙的亲事自然不会耽搁太久。

陆青苑放了心,“那就好,只是……”

她哥哥就没那么好了,失魂落魄了好些日子,若不是她帮着掩饰,这事儿怕是要闹得满府皆知。陆青苑没有说下去,笑着和安静茹说起别的话。说到那时候在南边,两个人的心情都好起来,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那时候,就不会有如今的烦恼了。

这就是所谓的少年不知愁滋味。

陆青苑出嫁后不久,刘氏才真正的忙起来,太夫人有意借着这次韩睿钦娶媳妇让府里热闹热闹,故此没少督促一些事儿,请帖也发了不少,其规模大概与太夫人寿辰媲美。不过刘氏倒难得明白一回,不敢真的这样铺张浪费,因此有些能删减的就删减了,但银子花费的规格还是和韩睿龙、韩睿华成亲的时候一样。

新房早就粉刷一新,韩睿钦暂时住在另外的院子里,成亲前也不敢荒废了学业,任旧每日里去学堂。

这一日,天气甚好,阳光暖融融的,让入冬后的寒冷退了几分,许氏的二儿媳妇霍氏出了月子,已经满了四十天,想着韩家多方照顾,因此便带着取名润哥儿的新生婴儿前来给太夫人请安。

虽然不是足月生产的,但四十天的润哥儿看起来很健康,红扑扑的小脸蛋,挥舞着肉肉的小手臂,睁着圆溜溜的玛瑙般明年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的太夫人。

太夫人越瞧越喜欢,又赏赐了一些赤金的小玩意儿,还给了一对三寸大小的赤金如意小柄,小孩儿大概对这些亮晶晶颜色耀眼的东西都比较感兴趣,太夫人拿着逗他,这小家伙不费力地就握在手里。

太夫人惊喜不已,“手劲儿还挺大的,握得这样紧,是个握笔也厉害的。”

许氏和霍氏齐齐起身谢太夫人的赏赐,太夫人乐呵呵的,又逗了润哥儿好一会儿,小家伙开始打哈欠,才交给霍氏,霍氏哄着他睡去。

太夫人越看越喜欢,正好忙完了的欧阳倩进来,见过许氏,大伙儿又互相见礼完毕,太夫人瞥了霍氏怀里的润哥儿好几眼,朝欧阳倩微笑道:“你也去抱抱润哥儿,那孩子很是招人疼爱。”

欧阳倩虽有些不自在,倒也依言走过去,霍氏笑眯眯地把润哥儿展示给她看,笑道:“小孩儿贪睡,咱们这么多人,他还是睡了。”

欧阳倩瞧着润哥儿安睡的模样,心头顿时软绵绵的,却也心酸,想来自己吃了那么多药,肚子却还是没动静,如今品绣和花姨娘闹得韩睿龙鲜少去她们屋里,可自己没有身孕,渐渐的连太夫人也对她有说辞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很喜欢润哥儿似地,道:“好漂亮的孩子!”

霍氏笑道:“小孩子都一个模样,看起来都很漂亮。”

才生下来哭声不响亮,力气也不大,幸亏后来慢慢的就好了。不过霍氏却吃了亏,在月子里大补,如今出了月子身材就恢复了,甚至比以前还清瘦了些。但眉宇间却都是喜气,满满的叫欧阳倩觉得无比刺眼。

许氏笑着朝太夫人道:“王妃也快生了吧?”

太夫人点头道:“算着日子应该是冬月,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许氏就道:“这才是太夫人的福气,双喜临门呢。孙子娶媳妇,王妃又要添一位世子。”

太夫人心情愉悦,许氏又凑趣地说了一会儿话,想着沈氏的病情还没好起来,因此便想着去瞧瞧。太夫人淡淡的没说什么,让欧阳倩领着她们过去。

姜氏和安静茹也随着一道去,虽然都在一个府里,但安静茹去荣花园的次数不多,姜氏也不过去了两次,隔着帘子说了一会儿话,一直没瞧见沈氏的病容。

太夫人是一次都没去的,容珠每日早上过去请安。

只是没想到,还没一个月,荣华园就清净的透着一股冷森森的寒意,还没下雪,但院子里除了几株长青松盆景显得有几分朝气,哪些华丽富贵的门窗,在冬日白花花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寂静,仿佛失了色彩。

门上没有丫头婆子,欧阳倩先进去通报,其他人侧留在院子里等,当欧阳倩走到正屋的石阶上,屋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斥声:“……她就这么恨我?盼着我死么?什么《金刚经》,莫非是超度我不成,我还没死……”

虽然听得不大真切,可后面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却清清楚楚。欧阳倩有些不自然地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大伙儿都好像未闻似地,她才撩开帘子进去。许氏低声与姜氏说话:“来得竟不是时候。”

刘氏轻笑道:“没事儿,二嫂她病中难免情绪不稳。”也就是说,无论什么时候来,沈氏都这样。

刘氏说的是大实话,安静茹偶尔来瞧她,也是什么东西都不敢送的,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姜氏给的养荣丸,结果她前脚走,沈氏后脚就叫人扔了,扔了就扔了吧,还偏偏叫人在私下里议论,说大房想毒死她,那意思就是,她本来好端端的,就是因为吃了姜氏给的养荣丸才病了。

后来,大伙一致地,来看她什么东西也不会送,许氏今儿本来带了两株上等人参,这会子听着屋里沈氏的话,也默不作声地给身边的婆子打眼色,叫拿出去。

虽然大周朝不推崇佛教,不过很多年纪略大的人都知道,《金刚经》是祈福,并非什么超度要诵的经书。

不一会儿,欧阳倩就从屋里出来,笑盈盈地迎着大伙儿进去,沈氏歪在炕头,穿着深色棉衣,身上盖着一床半新不旧的猩红色羊毛毯子,放在外面的手,瘦的一层皮包着骨头,面容暗淡憔悴,眼窝深陷下去,脸颊两边的颚骨凸起。

屋里升了火,又烧了地龙,十分暖和,却还是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子拉上,一丝阳光也照不进来,光线很黯淡。

沈氏脸上挂着笑,却已经没了往日的和气,那笑看起来十分勉强,说话声也中气不足似地,完全不像方才那低斥声那么有力,笑道:“有劳舅夫人惦记,还亲自来看我,只是我这身子,竟是一日不如一日,怠慢了,还请舅夫人莫怪。”

许氏被她的模样惊呆了,忙回过神笑道:“哪里就那么厉害,好好养着总能好起来。”

沈氏涩涩一笑,她不是不想好好养着,她怕死也根本就没想过死,可心头不顺,又如何养病?更多的,她不知道她如何去见太夫人,二老爷对她满腹不满,太夫人没有夺取她手中的大权,却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倚重她。

而府里的事儿,儿媳妇欧阳倩虽然料理一些庶务,大事儿上已经是太夫人和姜氏在管,她说话仿佛已经不管用了。

沈氏越想越悲,心底却又有一股力量在叫她快些好起来,特别是对上姜氏那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禁让她想起当年,她初来韩家,姜氏仿佛就是这种模样。高高在上地看着下面的一切,这些年,她亦是如此。

她的手不觉握紧,笑容柔和起来。太夫人对她再如何不满,二老爷也不敢休了她,韩家丢不起这个脸,她担心这些做什么?她比姜氏年轻,如论如何她也不会比姜氏早死。姜氏心底恨她,还不是照样来看她,比起姜氏来,自己这些年的日子委实好过多了,真正该难过的那个人也是她吧?

“恭喜舅夫人又添了孙子。”沈氏笑道,请众人坐下。

许氏叫霍氏将孩子报过去给沈氏瞧,沈氏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忙道:“孩子小,倘或被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魏嬷嬷心领神会,霍氏听得沈氏如此一说,心里也是一紧,便随着魏嬷嬷去了隔壁屋里。欧阳倩跟着过去照顾,她们长辈的说话,小辈的在跟前也没什么意思,安静茹随着一道出来。

隔壁没有正屋那么暖和,却十分亮堂,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姜氏和许氏就从正屋里出来了,刘氏便请许氏去三房那头坐坐,许氏笑道:“正好去瞧瞧新房。”

于是,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往三房去,隐隐约约听到许氏和姜氏闲磕,“看起来她是病的不轻了……”

姜氏的回答听不清楚,但刘氏那不屑的声音却足够响亮,“为着她这病,也没少花钱了,一日吃药算下来就是十来两银子呢!”

十两银子对韩家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不过刘氏这话的意思许氏她们大概只能领悟出花钱比较多。其实,刘氏的意思是沈氏生病吃药都要贪官中的钱,便是药材再如何名贵也花不了这么多钱,毕竟是药而非山珍海味,又不能当饭吃。

许氏可怜地叹道:“果真能好就比什么都强,她名下还有三四个孩子呢。”

但沈氏压根没想过这些,容珠的婚事她都不慌,别说容兰和另外两位庶子了。

新房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翻新了一番,房间里也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许氏微微吃惊,刘氏却无比骄傲,笑道:“前儿卢家打发人来量了看了屋子,家具这些卢家都要做新的。”

卢家不在京城,但已经在京城北街一代买了一座三进两出的宅子也是给卢家姑娘的陪嫁,卢家姑娘就从那宅子里上花轿,这些事已经商议妥当了,如今卢家姑娘虽然还没到,不过也差不多是这两天的事儿了,按照卢家姑娘当地的习俗,陪嫁不单包括衣服首饰,田产地产还有新房的一切也都是女方包办。

刘氏那心情自然十分的好了,还当卢家败了,没想到便是败了也能拿出丰厚的嫁妆来,光看那宅子就知道了。儿媳妇的嫁妆她管不着也用不着,但儿子和她的孙子却能享用,再说以后分了家,还能不能在这府里住都是问题,如今倒好,买宅子的银子也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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