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茹个子矮了一些,也觉得黑压压全是人头,倘或现在有人站在那祠堂的高台阶上,会不会有一种万人朝拜的感觉?
“想什么呢?”韩睿华清丽带着醇厚低声的嗓音传来。
安静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想象着自己能站在那高高的石阶上,感悟一番被万人朝拜的滋味,带着几分傻笑摇摇头,“没想什么。”
“那就走吧。”
安静茹穿着烟霞色上衣,披着一件狐狸尾大氅,很怕冷似地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来,明眸皓齿,双颊被冻得有些红,鼻尖也红彤彤的。韩睿华看着心头就软绵绵的,不留痕迹地握住她的右手。
明明韩睿华穿的比自己单薄,手心却那般干燥而暖和,安静茹回神,想来挣脱开,却挣脱不开,见原来站在后面的人已经离开了,太夫人在沈氏和欧阳倩的搀扶下走过来,才放弃挣扎了。王氏笑呵呵地道:“都过来了,今儿可要在这边吃了午饭在走。”
太夫人连说好,沈氏笑道:“大嫂子年年都要如此客气一番。”
王氏道:“哪里是客气,我若不留,太夫人就不肯留下。”
“就那么一年没留下,就让你给惦记上了。”
王氏道:“本来平常太夫人就不经常过来,虽然那一年是一次没留下,可说起来也是一年没来我们这边了。太夫人就心疼心疼我们吧,我们也是你们的儿孙啊。”
太夫人笑呵呵的,英国公府上一背的都去世的早,王氏的婆婆薛氏也去世的早,两府的人如今辈分最高的就是太夫人了。
安静茹挣脱不开韩睿华的手掌,只好故意落在后头,没想到后头就遇上秦氏和汪氏,她们的丈夫和韩睿龙说话去了,走在最后面。欧阳倩跟在前头,秦氏一瞧安静茹和韩睿华就笑得十分暧昧,道:“华三奶奶和华三爷真正是伉俪情深啊——”
安静茹只觉脸颊滚烫,韩睿华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做了个揖继续牵着安静茹,秦氏和汪氏捂着嘴笑着离开了。
安静茹瞪韩睿华:“都怪你,我要被她们嘲笑死了。”
韩睿华摇摇头:“不会。”
还不会?安静茹一跺脚,后面是韩睿龙她们,赶紧抬脚跟在秦氏和汪氏身后。韩睿华在人多的时候基本不会这样,当安静茹留在英国公府吃了午饭,汪氏笑着组织大伙摸牌取乐,安静茹推辞不会时,秦氏就笑着推了推坚持游说的汪氏,眨眨眼道:“还是让华三奶奶快回去吧。”
汪氏会意,一拍额头大笑道:“瞧我,华三奶奶不会怪我吧?”
安静茹一脸茫然,这都说的是什么呢?不过,“不会摸牌倒是可以瞧你们摸。”
安静茹其实不是不会,实则是她没有赌运,上场子也只有输的份儿,久而久之对摸牌完全失去了兴趣,可能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也不一定,秦氏和王氏、欧阳倩都是各中高手,她反应慢估计要破坏她们兴致,其实是为她们着想。
秦氏没说话,过去和太夫人、王氏咬耳朵,王氏一挥手笑呵呵道:“咱们一家人不讲究这些,横竖改明儿再请华三奶奶过来乐一日。”
太夫人笑呵呵道:“都是年轻人。”
于是安静茹就这样被一些暧昧不明的话和一些暧昧不明的目光下被赶了出来,今儿过来身边就带了春香。安静茹有些想不明白,她们不会是把她当外人看吧?可瞧着又不像,扭头问春香。
春香笑呵呵道:“姑奶奶反正不喜欢和她们一起摸牌,姑娘们哪儿您却也没什么趣儿,不如回去暖和暖和。”
也只能这样了,再美的景致吹着刺骨的寒风,安静茹也没心思去欣赏,反正英国公府与韩国公府的格局大同小异。
相对于英国公府的热闹,韩国公府就清冷了许多,安静茹回到荣恩轩,赵嬷嬷略显惊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刚问完,见韩睿华回来,就忙拉着春香等丫头下去了。
安静茹一进屋就被韩睿华抱住,她脸上带着外头的寒气,而同样是从归来的韩睿华,却乱哄哄的。
“咦?你怎么也回来了?”
韩睿华松开她,道:“没什么趣儿就回来了。”
“那下午做什么?”这些天跟着欧阳倩料理礼尚往来的事儿,又招待庄子上的管事,年底与姜氏对账,真正是忙的不可开交,安静茹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免费劳动力,还是全能的那种,什么都可以做。
但忙起来也有好处,韩睿华见她辛苦,晚上睡觉很安分,因为安静茹都是沾床就睡,所以不知道韩睿华是怎样。.而现在,他带着沙哑的嗓音,帮她褪下大氅,眸子仿佛能冒出火来,这些暗示,安静茹再明白不过了。
偏韩睿华说的出口,“补上我的损失。”
什么损失?安静茹没来得及问,就被他封住嘴巴。等安静茹的气息全乱了,韩睿华抱起她往里间的炕头走去……
安静茹觉得没脸见人,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不起来。脑袋也慢慢清晰了,只得闷叫一声:“韩睿华,你这个腹黑闷骚的混蛋!”
她还有脸见人么?被秦氏等赶回来,竟然还打发人过去通知了韩睿华。而这一切都要从早上说起,韩睿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一直牵着她的手……
韩睿华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裳,一边将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来,用极其清淡的语气道:“如果不会来,几位兄长必定要出去喝酒,盛情之下我不能不去。”
“家里又不是没有酒,干嘛要出去喝?”
“他们都约了外头的友人,经常去的地方在南街。”
安静茹再不了解京城,也知道京城的南街到底是干什么的,那地方是男人们最爱去的娱乐场所。
“那你就没去过?”
安静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从被窝里钻出来一颗脑袋来,盯着韩睿华。
韩睿华不置可否,未了道:“那地方很不错。”
安静茹牙咬:“既然不错,你就跟着去呗!”
“我担心被酸死。”
安静茹“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就不怕这话被他们听见?”
韩睿华耸耸肩,安静茹后来才知道,其实韩睿龙他们都在英国公府喝酒,韩睿华竟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兄长的坏话。
韩睿华合着被子一把把安静茹捞起来,盯着安静茹道:“你生辰那日我没陪你,今儿给你补上。”
安静茹刚要点头,就摇头。如果韩睿华和她大白天的就待在一处,以后铁定被笑话死,但如果赶回去的话,又有掩饰的嫌疑。她虽不知道自己到底成了什么模样,但脸上的红潮绝对没有褪去,还有这被弄散的头发……
“给我梳头!”
“遵命!”
结果安静茹还是没出门,快到傍晚,那边的人过来请他们两口子过去吃饭,安静茹不去,韩睿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不去,他们大概会误解静茹下不了床”,安静茹就去了。
结果安静茹还是后悔,因为大伙的目光实在是暧昧的叫她抬不起头来。秦氏还故作惊讶地问:“华三奶奶可是不小心把衣裳弄脏了?”
安静茹只能红着脸点点头,于是这些过来人都暧昧地笑起来。她上午穿的那身衣裳,已经褶皱不堪,根本没办法往身上套。
于是,安静茹在韩家的头一个年底,是在众人的取笑中度过了,能给大伙带来欢乐,让这个年过得很欢喜,她是不是该感到高兴?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三十这天,按照两府的习惯,韩明德要领着一家大小过来这边守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儿跟着秦氏她们一起取笑的缘故,欧阳倩也笑容暧昧地道:“三弟妹回屋里歇着吧,这里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回去吧,回去吧。”
安静茹又被赶回来,但韩睿华不在家,早上被韩睿龙找了去,安静茹百般无聊去姜氏屋里。太夫人昨儿闹了一天,今儿上午养精蓄锐去了。刘氏领着卢氏、容蕙在姜氏屋里说话。
见安静茹进来,姜氏便问:“其他事儿都预备好了?”
说的便是晚上守岁的事儿,其实要预备的无非吃食,还有外府里养着的说书先生,今儿晚上好说书给大伙听,还有就是烟花盒子,这些早就到位了。
安静茹点点头:“基本差不多了。”
姜氏不再说话,继续和刘氏闲聊去了。聊了一会儿大概觉得她们小辈的在这里也无聊,姜氏便道:“难得清闲,你们随处逛逛吧。”
姜氏的性子在王妃生下小世子后,就越来越和顺。
可到底去什么地方?容蕙提议道:“沈姐姐过了年就要走,咱们去看看沈姐姐吧。”
她不是韩家的人,昨儿祭祖她没去,太夫人要养精蓄锐,她屋里肯定是最安静的。卢氏很喜欢那个温柔安静的姑娘,笑道:“去看看吧。”
一行人到了寿禧堂,英国公府的人要下午才过来,寿禧堂果然很安静。丫头安安静静地把她们领到沈怀筠的屋里,沈怀筠正在里头炕上歪着看书,烟儿进来禀报,她忙放下书下来迎接。
大伙互相见了礼,沈怀筠就领着她们去里间,里头烧了地龙很暖和,屋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安静茹拿起沈怀筠看过的书,竟然是一本《地域周志》,书中描绘了各地的风土人情,这样的书一般是那些游学的人编著的,很市井化,但绝对是了解一个时代的百科全书,安静茹曾经就让安晋松搜罗过,也读过一本,对这个时代的认知便是从这样的书籍上了解的。
沈怀筠从烟儿手里接过茶,递给安静茹微笑道:“以前没读过,倒觉这书有趣儿的紧。”
以前被沈氏管束着,她连一两银子能买到多少东西都不知道。沈怀筠无疑是聪慧的,这样大户人家,莫要说女孩儿,就是男人大概也不太清楚一两银子到底能买到多少东西。便是知道,也是大概。一般情况都是问身边经常与外人打交道的嬷嬷,如贾宝玉,竟然分不清楚二两银子和五两银子。
只是,沈怀筠身边并没有如安静茹身边赵嬷嬷一般了解一切又一心一意为她的人,她这是在为嫁人做准备呢!
安静茹放下书,笑道:“我也喜欢书中那些描写的那些有趣儿的事儿。”
沈怀筠兴致极高,点头道:“是啊,我瞧那书上写的,有的地方还有过年前吃豆腐渣的习惯。”
这事儿卢氏最清楚,“我老家便是如此,说起来也是有典故的,还有祭灶王那日供奉麦芽糖。”
春香忍不住道:“这个奴婢知道,以前小时候听长辈的说过,这是要黏住灶王爷的牙,叫他到了玉皇大帝哪儿说不出话来,第二年便能丰收了。”
容蕙对这些很惊愕,道:“我知道中秋节是团圆节,有个嫦娥奔月的典故。其他的倒是不知。”
于是卢氏把自己所知道的说了一遍,沈怀筠现学现用,大伙儿说的很热闹,可就在这热闹的气氛下,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众人一愣,那声音也没了,却都听得出是从隔壁传来的,隔壁住着容珠。
沈怀筠垂下眼帘,神色郁郁,卢氏与容蕙两两相望。因为刚刚大伙才说到,有些地方过年忌讳打碎东西,而刚刚的声音,分明就是东西被打碎了。
卢氏询问安静茹的意思:“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沈怀筠轻轻摇头,接着长吁一口气,那边便传来年长嬷嬷念叨:“岁岁平安,岁岁平安……你们是怎么服侍的?万一伤着六姑娘看太夫人不揭了你们的皮!”
很快就没了声响,只是这屋里的气氛也热闹不起来,沈怀筠眼底全是自责,“若不是我,容珠不会变成这般……”
卢氏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容蕙看起来文静,可从小在府里长大,刘氏是个口无遮掩的人,她想不知道也不可能。安静茹自然知道,两人皆不知道说什么好。
卢氏也不好妄言,反而是烟儿低声道:“姑娘该说的都说了,六姑娘这般混闹也怨不得你什么。”
沈怀筠咬着嘴唇,半晌才抬头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几分笑意来,正说着,如意从外面撩开帘子进来,一见屋里这么多人,微微有些惊愕,却很快就恢复正常,笑着福福身道:“南京姑太太打发人送年礼来了。”
众人皆从坐处站起身,安静茹笑问:“太夫人起来了么?”
如意点头笑道:“已经起来了。”
她们都在这边,虽然知道小沈氏送来的礼是给沈怀筠的,可不去也不太好。好在小沈氏给所有人都备了,太夫人见安静茹跟着来,就让安静茹把小沈氏送来的年礼派发下去。
这厢刚刚派完,跟着送礼的婆子朝太夫人福福身:“邵家哥儿一道来了,说是要给老太君请安。”
这大过年的,连太夫人也微微吃惊,其他人静默了一会儿,忙去里间回避。沈怀筠就有些不好意,卢氏想着刚才的郁闷,有意要逗笑她,听到外头传来朗朗的男声,便躲在帘子后面朝外头看一眼,然后回来说:“很精神的人,高高大大的。”
沈怀筠与邵家的亲事,府里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一次人家登门来,可不就是叫太夫人瞧的意思,所以那人绝对是与沈怀筠定亲的本人。
容蕙捂着嘴笑,沈怀筠双颊爬上红晕,卢氏又低声打趣了几句,怂恿沈怀筠去帘子哪里瞧瞧,沈怀筠闹不过她,又怕动静大了引起外头的注意,便也去了,却只看了一眼就回来。
安静茹看着沈怀筠,忽地就想起陆青苑的哥哥来。沈怀筠对他因该是无意的,但陆青苑的哥哥却不是……
而他们又没有可能。
外头邵家哥儿对自己的冒昧表示了歉意,太夫人问起他家里人,回答不卑不亢且简短明了。家里只剩下母亲,父亲早几年去世,他母亲是寡妇,自然不方便出门,所以他来京城拜访太夫人也不算他家太失礼。自然不能说是专程来拜访,正好他的先生回了京城,大年初十先生六十大寿,作为学生他前来拜寿,因为过节期间不宜赶路,因此便在年前出门。
听太夫人慈祥带笑的说话声,对这邵家哥儿很满意。说了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叫了婆子去将韩睿龙和韩睿华请来,招待邵家公子吃午饭。
下午,韩明德领着一家大小很早就过来了,太夫人坐在高处,乐呵呵地接受大伙儿拜年,韩明德等大老爷们去了一处喝酒,女眷们留在寿禧堂,陆陆续续外头旁支的爷们夫人奶奶也来了。
太夫人坐在高处,下首便是姜氏、沈氏、王氏等人,她左右看了看笑道:“今儿晚上就在我屋里乐一乐,备几桌摸牌,要听说的就去西厢房,要猜灯谜的就去东厢房,院子里摆上大火盆,里里外外都热闹才好。”
众人皆说好,太夫人本来看起来就十分和蔼,又在节气上,大伙儿也不似平日里那么拘束,已经商量起来说要摸牌,谁要吃酒。
秦氏拉着安静茹笑道:“今儿晚上可不许提前走了,好容易一处乐一乐的,既然华三奶奶不摸牌,我们就吃酒做乐吧。”
酒也是安静茹不擅长的,一看秦氏的模样,就知道她是有意捉弄自己,心里倒是一点儿也不恼,充满豪气地道:“今儿看我们谁先趴下。”
欧阳倩朝安静茹眨眼睛,笑道:“她们是两人,咱们也是两人,谁先倒下还真说不准呢!”
立场一下子就出来了,秦氏和汪氏,安静茹和欧阳倩,于是秦氏去容琳拉来,她们就多了一个人,欧阳倩将卢氏和容蕙都拉来,挑衅地看着秦氏和汪氏。于是汪氏就去把英国公府旁支里面的年轻媳妇拉来,欧阳倩不甘服输,沈怀筠、容珠、容兰、旁支的年轻媳妇和姑娘……
到了最后,两方的人加起来至少二十多人,真是想不热闹都不可能了。于是商议了喝酒的规则——猜灯谜。
这方出,对方猜,猜不出各罚一杯。
太夫人见这边说得热闹,笑呵呵道:“西厢房够宽敞,你们就去那边吧。”
欧阳倩叫人将长条桌拼出来,嘻嘻闹闹很快就到了暮色十分,大老爷们聚在东厢房,怎么乐随他们,安静茹等人去了西厢房,饭菜皆上桌,吃了几口秦氏提议过去敬太夫人的酒,还用大伙儿都能听到的音量笑道:“那边的华三奶奶和沈姑娘不胜酒量,她们倒下了便少了两人。”
欧阳倩一听,笑道:“太小瞧我们了,三弟妹酒量不好,沈妹妹的酒量……”
她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很有挑衅的味儿,于是敬酒的时候,秦氏她们就挨个儿敬,以欧阳倩为首的这边的人自然不能输给她们,也挨个儿敬。回到西厢房的时候,安静茹就晕乎乎的了。
春香早就预备了醒酒汤,忙给安静茹盛了一碗,大伙吃的热闹,真正的酒令还没开始,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安静茹也晕的差不多了。而沈怀筠,叫安静茹跌破眼镜,她看着柔弱,喝酒就像喝茶,和欧阳倩有得一拼。
且越喝,她的眼睛越明亮,仿佛清水洗过一样,脸上薄薄一层红晕,在灯光下只叫人看得痴了。便是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醉意,在她身上也不是醉意,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反观自己,好歹还能端端正正地坐着,但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把面前的碗儿碟儿酒杯拿开,她想趴下……
酒令开始没过多久,安静茹就找到平衡点了,因为秦氏那边也出现和她一样的,目光迷离想趴下。
因为没有规定谁出灯谜,所以这边欧阳倩推荐了沈怀筠,沈怀筠才情不错,那出得灯谜就更吟诗一样,且刁钻古怪,对方能猜出来的是少数,于是喝了不少的酒。
这样说吧,沈怀筠分明是吟了一首听起来是表达乐器声音优美的诗,结果谜底是石头……她一解说,还真的就是石头……
秦氏领教的厉害,就不干了,学着外面的爷们喝酒时那些酒令,因为会的人不多,所以出现了最经典的桥段——击鼓传花。
这个大伙都没意见,毕竟要守岁的嘛,都喝趴下就失了趣味。但还是有一点儿,传到谁手中,谁就出一道灯谜,无论是谁猜出来拿花的人都要喝酒,大伙儿都猜不出来,除了拿花的人都陪一杯。
这个提议就不分组了,于是皆大欢喜。安静茹为了少喝酒,传到沈怀筠手里的时候,也就留了一个心,她出的大多刁钻,别忘正常的方向想就对了,于是沈怀筠出了两次,她就蒙对了两次,一时之间大伙就把她当成沈怀筠一样的人,太有才情了。
其实大伙都不知道,这是沈怀筠给了她暗示的,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蒙出来。气氛空前热闹起来,把太夫人她们都给吸引过来了,于是又加了几张条桌,这本来闲置着,冷冷清清的西厢房热闹起来。长条桌围成一个长方形的圈儿,几个大丫头在圈儿里面斟酒,自从太夫人来了之后,沈怀筠那块儿就不需要安静茹出头了,太夫人太厉害,听得出来沈怀筠是越出越难了,但太夫人都能猜出来。
不过太夫人也喝了几杯,她出的沈怀筠也能猜出来,因为人比较多,安静茹也就拿了一次花,象征性出了一道然后饮酒。
许是醒酒汤的作用,安静茹浑浊的脑袋慢慢清晰,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仿佛所有人都放下了心里的芥蒂。
到了三更天,太夫人叫人放烟花,众人便都挤出来看,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苍穹绽放,隐隐约约还有从不远处传来的爆竹声——这个年过得很是热闹。
而过了这个年,明年大概就没这么热闹了,容蕙、容珠、容琳、沈怀筠,一下子就要少四个姑娘。但这都是后话,接下来的一年会发生什么谁也难以预料……
☆、090:太狡猾了
爆竹声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渐渐歇住,安静茹和欧阳倩也送走最后一位婶婶,安静茹的眼皮子开始打架了。欧阳倩打着哈欠道:“还是第一次闹得这么晚呢!”
看样子她也快熬不住了,安静茹朝欧阳倩福福身,“二嫂快回去歇着吧。”
妯娌俩告别,安静茹慢悠悠地走在回荣恩轩的路上,前头两个婆子手里打着灯笼,那灯笼被风吹得不住摇摆,灯光也跟着乱晃,晃得安静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屋里的。反正脑袋是处于混混沌沌的待机状态,最后沾床就睡了。
但第二天还是在该醒来的时候就醒了,安静茹以为昨儿睡得晚今儿一定会晚起,大年初一是新一年的开头,急急忙忙坐起来,才发现外头还黑乎乎的。
她的动静惊动了韩睿华,清冽的眸子睁开,见安静茹坐着发怔,蹙蹙眉头将她拉进被窝,“不怕着凉么?”
“我害怕起来晚了。”安静茹推开韩睿华,严肃地警告,“别胡闹了,快起来吧。”
韩睿华知道她累,却还是觉得意犹未尽,嘟囔道:“没见过喝醉了回来就睡觉的。”
不睡觉难道发酒疯?安静茹白了他一眼,外头便有脚步声响起,昨晚太夫人都闹得那么晚,这屋里除了春香、品翠、冬青、石榴四个丫头,两个跟着安静茹,两个调去服侍爷们那头,其他都让赵嬷嬷领着在这屋里守岁,安静茹回来的晚,这头除了年纪小的熬不住,其他人都熬到她回来才去睡了。
人家这么早就起来,安静茹坐起来批了件衣裳下床,将韩睿华的新衣找出来,“快起来,别赖床了。”
韩睿华叹口气,坐起来。寒冬腊月的,安静茹知道这屋里烧了地龙很暖和,和光着膀子就真的不冷么?安静茹郁闷极了,看着韩睿华只穿了一条裤子就下来,却僵持着要安静茹给他穿衣裳……
于是,明明是安静茹先起床的,结果赵嬷嬷她们进来服侍的时候,韩睿华已经穿戴整齐,再一次表明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韩睿华昨儿可是半路上抱着安静茹回来的,之后叫她们预备了热水就叫她们下去歇着……
春香给安静茹梳头,安静茹才想起红包的事儿来,刚问了一句,外头的丫头婆子齐齐进来磕头,安静茹忙叫赵嬷嬷把红包派发下去。
收拾妥当带上给晨哥儿的压岁钱去姜氏屋里请安,然后姜氏派发红包,大老爷也给了一个。本来该昨儿就给的,因为大伙都玩的尽兴,所以这个早上才是真正派发红包的时候,新的一年便是这样开头。
吃了馄饨,开门放爆竹,大年初一开始拜年,昨儿守岁,今儿英国公府和韩国公府都要设宴招待本族人和上门拜年的。因为京城大户之间多有来往,所以初一大多数是派体面的婆子去各家各户拜年,随便投来帖子,邀请谁谁那天去谁家做客。
一上午安静茹和欧阳倩、沈氏、姜氏等人便在这样的忙碌中度过,有些能挪开去拜访的便调节出时间去,对于韩国公府目前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三家,庄亲王府、甄家、孙家。至于安家和欧阳家,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只要安静茹夫妇和欧阳倩夫妇回去就成了,不过今年欧阳倩家里也设宴,安家也想招待一下姜氏,毕竟女儿嫁去韩家是头一年,两家的日子都靠后,时间是没问题的。
其他的,有时间就去,有些没必要去的,就婉言谢绝了。韩家出去拜年的婆子们,同样也递了帖子,韩家宴客是初六,估计来得不算少。
吃了午饭才稍稍好一些,欧阳倩回娘家送去的礼自己准备,安静茹是新妇,姜氏便叫崔嬷嬷下去预备了。韩国公府摆了戏台子,外面旁支里面的夫人姑娘奶奶们要如何作乐都随她们高兴。
太夫人是来不起了,吃了午饭就去补眠。大概因为昨儿晚上都闹得晚的缘故,大多是来韩家坐一坐,见过太夫人、姜氏等三位夫人都各自回去了。因此那戏台子跟前反而围着一些禁得住的丫头和婆子小厮们。
姜氏便发话,“一年到头难得清闲,就让她们乐一乐吧,只是给管事们说,别误了正事儿。”
话传下去,皆大欢喜,都说大夫人是宽厚的。其实沈氏看起来也是很和气的人,自然那是表面上,真正与沈氏接触的绝对不会如此说。反过来,姜氏平常看起来是严厉而不好相与,结果姜氏恰恰相反,除了那一次大清理给大伙留下深刻印象,仿佛找不出姜氏真正狠的时候。
就有上了年纪还在府里谋些轻便差事的老婆子回忆年轻那会子的姜氏,笑说:“大夫人原本就是宽厚的性子,若不是后来出了那些变故……”
反正周围没有主子,几个年纪大的婆子便围在一起闲话起来,说起当年大夫人如何风光嫁进韩家,又如何得太夫人喜欢,再后来怎么怎么样……一直说到金嬷嬷。
就有人总结:“大夫人其实也艰难。”
一句话叫众人都静默下来,与此同时对姜氏的敬重无声中慢慢升高。随口嘱托的一句话,在以后的路上,竟然给安静茹带来很多好处。后来安静茹回想,请戏子的银钱是提前就给了的,韩家不是小门小户,绝对不会在这些小钱上斤斤计较,即便这些戏子们不唱,韩家也没脸把钱要回来。
所谓顺水人情,这便发挥得淋淋尽致,此是后话不提。
这天下午,安静茹同样回到屋里补眠,但毕竟是一年开头,硬撑着度过了,结果到了晚上,反而一点儿睡意也没。
安静茹翻了不知多少个身之后,韩睿华按住她,“下午没睡,你不累么?”
安静茹乖乖躺好,韩睿华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之意,但中气十足。可是她不动了,韩睿华反而动起来了,温软的唇瓣落在她颈子上,被子里的手轻轻解开小衣的带子,大掌在她腰上游走,轻易地就挑起一片火花……
坐在回娘家的马车上,安静茹还有些浑浑噩噩,韩睿华没有骑马,就坐在安静茹身边,若不是他一直关注着她,只怕她的脑袋在车壁上磕了不知多少回了。
安静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让他深感惭愧。靠在他怀里的小妻子,就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大多时候温柔娴静,但也会和猫一样,急了就伸出锋利的爪子。有时候很精明,许多事儿只要提点一二她便立刻能明白过来,而有时候她又很迷糊,可他却是越瞧越喜欢。
韩睿华扬起嘴角,怀里的人儿却不满地抬起头,“能不能别这么用力,我快喘不过气了!”
韩睿华不但没放松,反而又加紧了手臂上的力道,道:“我想如果岳父岳母瞧见静茹这样,大概不会给我好脸色。”
真是自私?
“现在才知道害怕,早干嘛去了?!”
安静茹一副到了我的地界我做主的模样,韩睿华本来是板着面孔的,忽地失笑,“那我只好给岳父岳母赔罪。”
他们会给你脸色瞧么?安静茹郁闷极了。郁闷地只好继续往韩睿华怀里钻,反正她是不知道走了多久,横竖靠着养养神也好,没得回去陈氏她们瞧着心疼。结果就发生下面的事儿,冬香兴奋地撩开帘子,一张脸立马红的底朝天,忙放下帘子朝春香抱怨,“姑爷在里面怎么也不说一声?”
春香低声道:“是你自己没看清楚,姑爷不是没骑马吗?”
“我怎么知道姑爷也来了……”
“今儿什么日子,姑爷哪里会不来?”春香顿了顿,道,“算了,你没跟着姑奶奶不知道也没关系,姑爷在的时候要敲门,便是不敲门也要先通报一声的……”
虽然声音不大,都是悄悄儿说的,但安静茹听得很清楚明白,特别是春香故意这么小声说话,更给了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真是丢脸丢到娘家了。
安静茹神情淡定下自己撩开帘子走下马车,冬香一张脸红的像苹果,文姨娘迎出来朝韩睿华和安静茹见礼,她才忙不迭地见礼。像兔子似地快速跑回屋里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韩睿华和安静茹进去的时候,陈氏和老太太、安老爷,一个个笑得就像吃了蜜,但之后韩睿华和安老爷、安晋松去了书房,陈氏拉着安静茹低声嘱托:“虽然是新妇,好歹注意着。”后面加了一句,是喜滋滋而感叹的语气,“女婿这般离不开你,娘终于安心了。”
安静茹再淡定也忍不住脸颊滚烫,这个韩睿华,还说赔罪呢,一点儿诚意也没有。她发誓以后绝对要好吃好睡,大脑不清晰,她绝对斗不过韩睿华。可想想,又觉得自己没用,韩睿华总有办法把自己弄得大脑缺氧起来。而且,自己的脸皮绝对没有韩睿华厚。
安静茹作为嫁出去的女儿第一次回家拜年,待遇自然不一样,陈氏、老太太给的红包明显比往年多,对韩睿华除了客气就是愈发地满意。
两口子见过娘家长辈,韩睿华就随着安老爷去书房,安静茹想起给安晋松找来的师傅,便问陈氏。陈氏脸上是满意的笑,老太太也非常满意,最后还是文姨娘说的:“朱师傅原来不识字,可又不愿跟着咱们家里的先生学,他非要二爷教,说二爷教他读完一本书,他就教二爷学会一样二爷想学的功夫。”
安静茹惊愕,这个朱师傅有意思。
文姨娘继续道:“所以现在咱们二爷再没功夫混闹了,早上很早就起床,跟着先生读两个时辰的书,然后教朱师傅读书认字花去一个时辰,下午朱师傅教他拳脚功夫。老爷很欣慰,二爷现在能将四书背出来了。”
上次回来叫他背论语,他还结结巴巴的,没想到如今已经能背四书了,安静茹本来就知道安晋松的倔脾气,这背后定然是下了许多功夫。
关键是朱师傅这刁钻的法子,肯定不是朱师傅自己想出来的,那就只有可能是韩睿华。韩睿华回来之后,请过朱师傅吃饭,还给他安排了住处。而朱师傅倘或只是为了读书认字,跟着先生难道比安晋松差?
陈氏笑道:“老爷说,早知道这法子行得通,早该如此了,也不至于耽搁晋松。”
这法子安静茹都没想到,然后她又想到一个问题,自己肯定斗不过韩睿华,实在是太狡猾了!抓住安晋松的弱点,给了一些他非常想要的甜头,加上安晋松的倔脾气,那些苦头也就不是苦头了,还会对他感激不尽。
老太太笑道:“你父亲很喜欢孙女婿。”
还能不喜欢么?轻易就解决了父亲大人多年来最头疼的事儿,且安晋松脑袋不笨,只要朱师傅一直这么坚持下去,安晋松不说考进士,好歹也能考个举人吧。安静茹知道要安晋松放弃认准的事儿很难,但绝对希望安晋松多读书,自古以来的将军谋士,真正能成大器者,多少是文盲出身?
显然,陈氏、老太太她们都不会怀疑这个法子是安静茹想出来的,如果是早就用上了,如此轻易就能推断出她们到底有多喜欢韩睿华。
这要是以后闹点儿小矛盾,她们铁定是站在韩睿华那边的,安静茹忽然觉得危机四伏,“娘、奶奶,你们心里都快没我了。”
老太太一把搂着她,笑道:“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心里怎么就没有你了呢?”
安静茹使劲揉揉眼睛,眼眶儿红红地十分委屈地道:“难道不是么?”
安静雯鄙夷的声音传来,“二姐,你能不能别这样,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安静茹笑呵呵掩饰过去,赵嬷嬷、春香等人这才上前见礼,外头那些跟着来的进来给老太太、陈氏请安,然后便由文姨娘带着下去招待。
安家不如韩家,不过这些人倒也没小瞧安家任何人,毕竟安静茹在韩国公府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便是不看她也要看韩睿华。
安静茹和陈氏、老太太闲话,说道大姐安静初,安静初不在京城,去年安静茹出阁,她回来过一趟,今年的年礼还没送来,多少有些叫人担心。
说道这儿,自然就想起安静雯的婚事,安静茹看了看一直坐在她们旁边听她们说话的安静雯,这丫头懂事的早,也就不会回避,因此便提到许氏说的那人。
安静雯不自在地走,陈氏连忙细问,“你可见过那人?”问了觉得不妥,安静茹是新妇,年轻总要避讳的。
“隔着屏风见过,倒是挺不错的,不过老家在余杭。初六那日,二舅妈大概会和娘提一提。”
陈氏舒了口气,听说已经是举人,老太太反而有些拿不准了,“舅夫人家里自然比咱们家好,与她交好的,能这般托付,对方的门楣也高。”
安静初和安静雯在安家虽然是庶出,可家里也就这么几个人,老太太不讲究那些,陈氏也从小儿当她们是亲女儿,吃穿用度和安静茹一样,且很小就养在陈氏名下了。可只要对方一打听就知道是庶出,家里门楣不高,庶出的身份就是阻碍。便是如今安静茹嫁的不错,可安静茹好歹是安家的嫡出女儿。
安静茹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儿,道:“二舅妈就问我三妹妹定亲没有,到底能不能成,也要等她见过三妹妹,娘见过杨家哥儿才好说。”
只是老太太这么一说,陈氏仔细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静雯年纪不小了。”
安静茹心头爬上自责,垂下头。
老太太最后结论,“看看再说吧,这事儿急不来,静雯要七月才及笄,总还有半年多的日子。”
当然安静雯是不能像安静茹那么耽搁的,安静雯没有婚约。及笄前一定要把亲事定下才好,过了再找又要低一个等级了。
这个话题结束,外头就来了一辆马车,原来是安静初打发人来拜年,只是在路上耽搁了,因此晚了一些。不过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安静初怀孕了。
安静初比安静茹大四五岁,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不过大伙还是很高兴,安静初的丈夫本来也是读书人,安老爷把安静初嫁过去之后,大姐夫就改行做起买卖,因此安老爷颇有些不待见他,不过家里的日子是改观了,送来的年礼也十分丰厚。
足足拉了两车,一车安家,一车韩家。
安老爷这一次没有瞪眼叫送回去,但脸上还是不高兴。
热热闹闹吃了午饭,陈氏就叫安静茹下去歇歇,实在是心疼她脸上的倦意。安静茹回到以前住过的屋子,安晋松后脚跟来,长篇大论地表达了对韩睿华的敬重,对朱师傅的崇拜,这迫使安静茹很想瞧一瞧朱师傅。
听安晋松把朱师傅说的跟武林高手似地,不禁让安静茹怀疑,是不是这时代真有人能飞檐走壁。
安晋松略沉思,安静茹瞪眼,“若不是姐姐我,你能像如今这样么?”
安晋松虽然知道姐夫的功劳不小,但如果没有安静茹,他确实没办法达成自己的心愿,想了想道:“好吧,不过父亲和姐夫正和朱师傅说话呢。”
“咱们就在门外瞧瞧不就得了?”
夏香下去和冬香许久了,赵嬷嬷陪老太太身边的嬷嬷闲磕,这里就剩下春香。只是春香听安晋松这样说,也很想看看这位朱师傅。
安家的院子小,朱师傅到底是外男,所以并没有露面,她也没见着。
三个人轻手轻脚往书房那边移动,此刻大伙儿都在屋里吃酒取暖,院子里也没人,顺利走到书房外头,幸而门是开着的。
安老爷说话声略大,韩睿华回答谦虚有礼,朱师傅是个大嗓门这在预料之中,基本能勾勒出朱师傅的轮廓,但都走到这里不瞧一眼,好像有些过意不去似地。
安静茹探出脑袋,正好对上韩睿华朝这边望过来的目光,安静茹一缩脖子,就听到韩睿华的声音传来,“小舅子在外头么?”
本来很寻常的一句话,安晋松忽地跳出去。
安老爷不悦地道:“进来就进来,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安晋松忙走进去,他反应过,他其实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可是……看了一眼韩睿华,眼珠子一转,笑道:“爹,该到学功夫的时辰了。”
安老爷脸色这才好些了,“早前就说,这几日好好歇一歇。”
安静茹回到屋里没多久,韩睿华就进来了。春香知趣地退下去,也不知为什么,安静茹突然有些心虚,韩睿华目光沉沉,“静茹去书房做什么?”
“有么?我一直在屋里。”
韩睿华定定地看着她,安静茹发现,其实她现在才有那点儿了解韩睿华。
韩睿华见她不回答,喊了一声小舅子,安晋松也不知从何处跳出来,笑嘻嘻地道:“姐夫啊,是姐逼我的。”
声音是越来越低,最后那个字几乎听不清楚。韩睿华目光微沉,点点头,安晋松如获大赦,却道:“所以姐夫一定要让朱师傅好好教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等安晋松走了,韩睿华高大的身影在眼前一晃,就坐在床边上。“静茹好像对朱兄很感兴趣?”
怎么听着这话火药味儿十足,不过是想看一眼罢了,至于么?
“真酸!”安静茹觉得她可能还没把韩睿华酸死,自己就先被他酸死了。
回家的路上,安静茹总结了一下今天的行程结果——很受打击。
韩睿华不但腹黑、闷骚,还狡猾如狐。可是,她怎么就生不起气呢?不言而喻,韩睿华轻易买通了安家上下所有人心,而且没有花费他分毫。
而安静茹的心,大概也被收买了。
接下来几日继续走亲访友,初三这日,沈氏和刘氏都带着各自的女儿出门,剩下的人被英国公府王氏请了过去。安静茹与秦氏、汪氏抹了一下午的牌,输了二十多两银子,盛情难却之下,比太夫人她们晚些时候才回去。
彼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而太夫人的脸色比天更黑。沈氏满脸羞愧,刘氏难掩脸上的幸灾乐祸,姑娘们都不在,安静茹请了安见姜氏不在,就连忙告退,刘氏跟着一道出来,刚步出寿禧堂,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安静茹,“容珠那丫头的亲事,怕是成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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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快乐!
☆、091:一波三折
虽然已经渐渐习惯刘氏这个性子,但安静茹还是拿眼睛看了一下周围,刘氏会意,讪讪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华哥媳妇快回去吧。”
韩睿华还没回来,安静茹换了身衣裳从净房出来,春香和赵嬷嬷正在整理被褥,两人是不是低声说两句话。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品翠进来禀报:“三爷打发子竹回来说,他要晚些时候才回来,三奶奶先安歇吧。”
安静茹点点头,在英国公府吃了晚饭,还喝了两杯酒,大概是因为过年期间少不得要喝两杯的缘故,安静茹倒没有头晕的感觉。
春香给炉子里重新添加了炭,赵嬷嬷领着两个丫头去净房清理,春香见左右无人,凑过来朝安静茹低声道:“据说今儿下午二夫人就回来了。”
安静茹瞪了她一眼,她连忙闭嘴,却任旧管不住嘴似地,喃喃低语道:“六姑娘一回来就关上房门谁也不见,晚饭也没吃,说是谁要烦她,她便……”
“春香,不该说的就别说。”赵嬷嬷从净房出来,木着脸打断春香的话。
春香不说了,可夏香却满脸惊恐地跑进来,走到安静茹身边便道:“寿禧堂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