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刘氏带着容蕙、卢氏去了孙家,沈氏带着容珠去了甄家,甄夫人早前来韩家拜访就见过容珠,太夫人也点了头,这门亲事也算是在口头上落实了。今儿甄家宴客,自然不单单有沈氏和容珠,这两年甄家因为孝期,出来走动少,但总有旧日的交情在。
所以今儿甄家的女客很多,其中不乏上次中秋去王府的贵妇。一开始原本没什么事儿,大伙相谈甚欢,吃了午饭,沈氏去见甄老太太,正碰上甄家老太太训斥甄夫人,大抵的意思是反对这门亲事……
里头的声音虽小,却也隐隐约约听到甄家老太太偶尔提一句王府。沈氏身边当时还有其他人,而真正知道其意的不在这儿,便是如此沈氏也觉得无地自容。
后来甄夫人出来,沈氏就婉言谢绝了这门亲事,带着容珠回来。
事情的经过大抵就是如此,这件事表面看起来没什么,背后的影响无疑是深远的。太夫人能想到的除了韩家的脸面,还有容珠的婚事。
经口相传,容珠教养上的问题很快便人尽皆知,或许大多数人不知道到底除了什么问题,但谁家敢娶过门?
门当户对的也没有非容珠不娶的,不是门当户对的,想借用韩家的势力联姻,又恐韩家瞧不起。
容珠又闹了一场,太夫人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一早起来立马叫如意去将沈氏请来。太夫人连责怪沈氏的心情都没有,只是语重心长地道:“这事儿拒绝了就拒绝了,重新给六丫头瞧吧,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对方身家清白,孩子是个好的就成。”
沈氏也是一脸倦容,昨儿晚上她也几乎没睡,二老爷一早回来又数落她一顿。这会子听见太夫人说话,唯有垂着头应“是”。
太夫人摆了摆手,叹道:“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们的事儿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你,好自为之吧。”
沈氏抬起头,脸色涨得绯红,忽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浓浓的鼻音道:“都是儿媳辜负了母亲,儿媳罪该万死。”
太夫人给如意打了眼色,如意上前扶着沈氏起来。
“人活一世不单单是为了一口气,还有一层皮。六丫头我也管不了了,你接回去吧。”
沈氏说不出话来,她心里的气并不比太夫人少一分一毫,容珠是她的亲女儿,如今几乎毁得差不多了。想来,若不是跟着姜氏去了王府,又怎么会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她几乎开始相信,这一切都是姜氏的安排。想到这里,恨不能将手中的手帕当做人一般碎尸万段。
太夫人闭上眼养神,如意过来请沈氏:“……六姑娘的东西昨儿就叫收拾了,这会子六姑娘应该起来了,太夫人的意思是,其他的东西都搁着,就六姑娘先回去住,等过些日子再把东西搬回去。”
安静茹过来请安的时候,正好瞧见沈氏从太夫人屋里出来。正要过去见礼,背后先传来一道带着幸灾乐祸的惊讶声:“二嫂子这么早就过来了?”
不是刘氏还能是谁?沈氏好强,刘氏愈发想看她沮丧失意,她偏给脸上添了笑,“三弟妹才来?”
刘氏笑呵呵道:“太夫人昨儿睡得晚,我怕过来早了反而打搅了太夫人安歇。”
沈氏脸色变了变,道:“太夫人已经起来了,我有事儿先去忙了。”
安静茹忙朝她福福身,扭头看了韩睿华一眼,韩睿华微微蹙眉。刘氏目送沈氏去了小跨院,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
太夫人精神不太好,本来说好了要去王府瞧瞧小世子,也没能去成。初四这日,就姜氏、刘氏、王氏、安静茹夫妇去了。王妃面色红润,小世子身体健康,这几日王府也忙,王妃除了照顾小世子,还得料理王府的琐事。
虽然忙碌,可精神不错。恰好这一日王爷也在府里,韩睿华被传唤过去。因王妃才生完孩子,王府没有什么正式的宴请,而今儿韩家的人来,仿佛其他人都知道一般,整个上午也再没别的人来拜访。
姜氏抱了一会儿小世子才想起两位郡主来,王妃微笑道:“三十那日去了宫里,太后娘娘将她们留下了。”
大概也是因为王妃终于生了世子,太后娘娘唯恐她照顾不周全才接了两位郡主去。只是,王妃的神情看起来却带着几分忧虑,姜氏等人也察觉到了,王氏率先问道:“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王妃摇摇头,笑道:“也没要紧的事儿。”
说话间眉头上的忧虑已经全无踪影,两位郡主是太后娘娘的亲孙女,留孙女在宫里住些日子也合情合理。
之后,王妃才问起太夫人的身子,大伙皆说好,对于沈氏没来王妃倒没追问,刘氏虽然很想把容珠的事儿拿出来说一说,可见大伙都没那意思,她也鲜少有这样的机会来王府逛逛,所以硬是憋着没说出来。
王妃记挂的还是容琳的婚事,其实就如今看来,容琳反而比容珠好些,中秋节那日她是受害者,又是庶出的身份,虽然王氏偏疼,但也不会出现像容珠如今的现状,高不成低不就。
王氏忙陪笑道:“王妃还是要顾着身子,小世子年幼哪里离得开王妃?切莫因为容琳劳心伤神,那就是妾身的罪过了。”
王妃笑了笑道:“大伯母千万别这样说,五妹妹的事儿,我倒是看中了一人。”
王氏眼前一亮,说起来王氏对容琳也是真心疼顾的,她没有生养女儿,容琳虽然打小养在她身边,可说起亲事来,对方总要打听打听。
王妃也不卖关子,笑道:“是王爷偶然说起,翰林严大人的长孙。”
她一提,王氏亮起的目光瞬间黯然,翰林严大人另一个官职是内阁大臣,其为人如其姓氏,待人十分严苛。这些倒是其次,而是他家极为讲究嫡庶尊卑。严大人的长孙是嫡出,容琳是庶出。严家地位虽不算定高的,却也真正算是清贵之家了。
王氏的反应在王妃的预料之中,只是道:“王爷说到那位哥儿,颇多赞誉。”
严大人虽然教养是出了名的严厉,但他的子孙却没有在这样严厉的管教下发挥出他想要的效果。儿子辈的没有考上进士的,如今孙子辈里头就长孙年纪大些,就如今而言,严家还能出一位两榜进士,那就是这位长孙了。
这些姜氏、王氏、刘氏都略略知道一些,觉得不太可能还是因为他家的嫡庶尊卑。
既然王妃提出来,这事儿由王妃出面严家自然不会拒绝,可严大人那一关还真不好过。这严大人是出了名的倔强,作为内阁大臣,皇帝对他既尊重又痛恨。便是同意了,以后容琳也是心惊胆战地过日子。
王氏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容琳她当做亲女儿对待,她是过来人,只希望容琳出嫁后平平顺顺,只是王妃的好意她总不能当面儿拒绝。
王妃大概也看出了王氏的心思,微笑道:“不过容琳的婚事,终究还是大伯母做主。”
这话说的明白,她只是提一提,具体的也要王氏自己去考量。王氏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失礼,又忙赔不是。
王妃亲切地道:“今儿都是家里人,我才说些家常话罢了。”
申酉时才告别王妃回去。
初六,韩国公府宴客。
安静茹的娘家人,欧阳倩的娘家人,姜二老爷一家,孙二夫人领着两位姑娘,英国公府王氏和两位奶奶秦氏、王氏,孟家大奶奶陆青苑和孟夫人……齐聚一堂,十分热闹。
夫人们都在太夫人跟前陪着说话,这两天太夫人的精神总不太好,却也打起精神。容蕙、沈怀筠、容琳陪着来得姑娘们,已婚和未婚一下子就分开了。
陆青苑不自禁地笑起来,安静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只听得她道:“我总想着站在这里不合适,想去那边闹闹才好。”
手指着容蕙她们,安静茹道:“要去就去啊,难不成成亲了就不能和姑娘们一起了?”
陆青苑轻轻摇头:“沈姑娘在那儿。”
安静茹没说话,她知道陆青苑对沈怀筠总有几分不喜。不过,沈怀筠就要离开韩家了,想到这儿安静茹很想问问陆青苑的哥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问。
沈怀筠离开韩家就要嫁人,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都是未知数,而安静茹也彻底明白,陆青苑的哥哥对沈怀筠那绝对是一厢情愿。不知道该说他痴情,还是说沈怀筠无情。
“对了,上次孟夫人说你身子不好,倒是怎么了?”
陆青苑瞪了她一眼,打哈哈道:“没什么,不过是感染风寒罢了。”
安静茹促狭而暧昧地笑起来,陆青苑脸一红,转身走过去和卢氏说话了。因为卢氏是南方人,陆青苑恰好在南边生活几年,两人越说越投机。
许氏和陈氏也很快就说到一块儿,最后请陈氏得了闲去她家里坐坐。快到午时,门上的婆子进来禀报:“甄夫人来了。”
这话一出,本来谈笑风生的太夫人脸色变了变,却很快恢复正常。沈氏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欧阳倩已经迎了出去。等甄夫人进来的时候,连沈氏也恢复了正常,大伙起身见礼。甄夫人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到来有些唐突,谈笑间总有些不自然,而话里话外多有赔罪的意思在里面。
太夫人何其明白,自然知道甄家这是又改变的态度,到了傍晚送走客人们。沈氏便将甄夫人的意思说给太夫人听,太夫人知道沈氏很满意这门亲事,再说容珠的事儿闹出来,要在京城还真找不到这么好的亲事。
沈氏小心翼翼又满含希夷的目光,让太夫人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只是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过了初十,年味儿便逐渐淡下来,甄夫人又单独拜访了一次沈氏。
这个年就这样过去,过了初十韩睿华便按照正常官吏一般去督察府供职,五天一日沐休,刘氏正式开始准备容蕙的嫁妆,沈怀筠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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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头疼犯了,脑袋有些迷糊,今天只有这么多了,家里来了客人,小果要帮着做饭啊什么的。最后,祝亲亲们玩的开心。
☆、092:夫妻不和
今年过了元宵便是立春,立春就意味着春天到了。只是,天儿还冷,积雪厚的地方才开始慢慢融化,一旦太阳出来,就很想去晒晒。
从过了年,太夫人的身子又出了问题,太医院的太医天天儿往府里跑,大伙请安也不似以前那般在太夫人屋里说笑。唯一算的上的喜事,便是容蕙和容珠两姊妹的婚事了。
容蕙这边过了年两家就迫不及待地交换庚帖,问名、纳吉,婚事定在容蕙及笄的一个月后,也就是今年的九月。
容珠的婚事太夫人再没有过问,因着容珠比容蕙大了几个月,两家将吉期定在了五月中旬,过年之后,也就是甄家下聘这一日热闹了一番。
安静茹等人也都去看热闹,甄家虽操办的急,礼数却也相当周全。而韩家,去年娶媳妇办了两次喜事,今年嫁女儿又是两次。
只是,看起来总是有些急的意思,下面的人闲来无事,少不得议论一番,更有人说,兴许是甄家的哥儿有什么问题。
而安静茹也遇到一件头疼的事儿,紫苏配人。紫苏是姜氏屋里出来的,安静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给姜氏说一声。
趁着请安的时候,安静茹便提出来。姜氏垂着眼帘,半晌没说话,安静茹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或者因为这个又联想起什么来。
可话已出口,又收不回来。
“华哥屋里的事儿你做主就是,紫苏跟了我几年,若是看准了,领进来我瞧瞧。”
安静茹松了口气,自然而然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儿媳陪房张家的长子,倒是个老实忠厚的,早年跟着弟弟上过一年学,略认得几个字,前儿在铺子里做过记账的活儿,今年二十有三。后来跟了儿媳,便也去庄子上帮衬了。”
姜氏抬起头倒有几分惊讶,没想到还能认字。这些仆从,便是跟着爷们读书的书童也不见得有认认真真去读书认字的。但作为奴才,能读书认字自然是好。不求考功名,若是有上进心,倒是能做到账房管事。
紫苏虽然是大丫头,到底也不过是丫头,且卖了死契,终究是要主子做主配人,安静茹这样安排,可见是抬举她了。
姜氏点点头,“选个日子带来我瞧瞧,其他的你安排吧。”
安静茹点头,姜氏说起今年春播的事儿来,永业田她管着,太夫人的庄子安静茹管着,种子都是头一年冬藏好了的。春播要到谷雨之后,眼下就等解了冻在春播农忙之前把粮仓的事儿解决了。
这些事儿,过年管事们来就已经商议妥当,反正眼下安静茹手头上的事儿不多。
这两日太夫人的身子仿佛又厉害了一些,半个月来,时好时坏总没个定准,今儿去请安,连太夫人的面儿都没瞧见。
春香拉着如意问,如意低声叹道:“太医说要静养调理……早上吃了小半碗清粥就吃不下了。”
一旁的刘氏听到,也是忧心忡忡的,目光落到儿媳卢氏身上,想着卢氏提前过门便是因为娘家母亲身子不好,唯恐耽搁了。若是太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儿子辈的守孝三年,孙子辈的守孝一年,可同样会因此耽搁容蕙。
越想越觉得不妥,中午三老爷回来,她便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没想到三老爷一瞪眼道:“这样的话休再说了,叫旁人听见,成何体统?”
刘氏到不至于糊涂至此,只是道:“我不过担心罢了,太夫人终究是硬朗的,若不是去年发生那些事儿也不至于如此。”
归根结底,还不是沈氏的缘故。眼下倒好,容珠的吉期在五月中旬,不过三两个月就到了,容蕙要下半年去了。这病来如山倒,谁知道太夫人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
这样的担忧同样出现在沈氏哪儿,二老爷公务不忙,一天总有半天在家,一日几趟往寿禧堂去。弄得整个府里阴霾重重,沈怀筠要离开的事儿又延后了些日子。她还住在太夫人那边,天天儿在太夫人跟前伺候。
有时候太夫人精神好的,还会拉着沈怀筠的手赞扬她一番。
这一日,安静茹随着姜氏领着晨哥儿来请安。外面族学前几日就开始上课了,大房请的西席先生昨儿回来,晨哥儿明儿开始就要上课,也就意味着晨哥儿以后每天只能下学后来太夫人这里请安了。
太夫人点着头,道:“功课要紧,晨哥儿的孝心我心头明白就是。”
太夫人嗓音微弱,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众人虽陪着笑,可笑容也淡淡的。正好太医刚刚给太夫人诊了脉。姜氏叫住太医去隔壁屋里细问,那太医弓着身,垂着头语气却万分肯定,“老太君这是畏寒,天儿慢慢暖和起来,老太君必定康复。”
刘氏听得却道:“之前太夫人并没有这样的症状。”
那太医道:“老太君早已过花甲之年。”
那意思很明显,过了花甲之年,身子骨哪能和以前比较。不过太医既然已经这样说了,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
刘氏除了担心容蕙的婚事被耽搁,还担心太夫人一旦没了,就面临着分家,而如今官中能分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既然太夫人能熬得住,她自然是希望多熬几年才好。因此又细问了许多,如何注意休息,吃食方面有没有忌讳。
虽然她们是在隔壁屋里说话,这边隐隐约约总能听到一些。太夫人脸上的神情很柔和,眉梢带着一抹沧桑的笑,那一刻,安静茹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感觉,胸口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等丫头把药送来,安静茹忙走过去接住,沈怀筠拿了漱口盅等物,两人配合默契地服侍太夫人吃了药簌了口。刚将药碗交给身边的丫头,如意便凑过来低声道:“三奶奶出去一下,外头有人找您。”
安静茹不明所以,从正屋出来,除了忙着打扫的小丫头,就只魏嬷嬷一人面色焦急地站在石阶下。
安静茹蹙蹙眉头,难道是魏嬷嬷?
魏嬷嬷大概是真的着急了,本来是来找太夫人,可太夫人那身子怕是再也经受不住什么打击了,因此看见如意便叫如意去姜氏或者刘氏请出来,姜氏和刘氏不在正屋,欧阳倩又不在,屋里的主子就安静茹一人,只好叫她出来。
“是魏嬷嬷找我么?”安静茹见魏嬷嬷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随口问道。
魏嬷嬷凑上前一步,福福身已经准备说了,却又临时改口问道:“大夫人不在?”
安静茹看了看隔壁抱夏敞开的门,只是帘子放下了,里面的情况看不清楚,“母亲在和太医说话,魏嬷嬷是有急事么?”
魏嬷嬷连忙摇头,安静茹心里更好奇了,魏嬷嬷看起来确实是有事儿的,可安静茹实在想不出来魏嬷嬷能有什么事儿找姜氏。如今她基本是接替了以前陈嬷嬷的位置,但不同于陈嬷嬷在沈氏跟前那么讨好,陈嬷嬷待人和气不过总给人几分盛气凌人的感觉,这魏嬷嬷恰好相反,看起来不太和气,待人却十分总好像赔着几分小心。
有几次安静茹碰见她和欧阳倩说话,她对欧阳倩便是十分恭敬又尊重的。
“这样吧,若是着急,我进去瞧瞧。”
魏嬷嬷蹙着眉头,还没答应又一个小丫头摸样的丫头急匆匆跑来,朝安静茹福福身便朝魏嬷嬷道:“嬷嬷,您快回去吧,二夫人……”
后面的话还没说话,魏嬷嬷脸色大变,急急忙忙打断丫头的话,朝安静茹低声道:“二老爷和二夫人打起来了!”
一句话叫安静茹彻底呆住,忙回过神来,魏嬷嬷急急忙忙地道:“奴婢们劝不住,请大夫人和大老爷去劝劝吧,这事儿若是惊动了太夫人,少不得又给太夫人添一层气。”
说完这话,魏嬷嬷又感激地朝安静茹福福身,就急急忙忙与那小丫头风风火火地走了。跟在安静茹身边的春香,冷哼一声低声嘀咕了一句,“就他们事儿多。”
安静茹白了她一眼,看了看还没什么动静的抱夏。脑袋也飞快地转起来,二老爷和沈氏打起来,姜氏去劝架那沈氏心里只怕也不好受,而且也未必劝得住。何况,他们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
安静茹扭头朝春香道:“快去通知大老爷一声。”
大老爷和二老爷毕竟是亲兄弟,至于沈氏哪儿,安静茹吩咐品翠,“去英国公府请王夫人过来。”
相对于姜氏和刘氏,王氏还好出面一些。王氏不知这府里的人,不过这边三位夫人待她总是客气又敬重的。
安静茹再回到屋里,身边两个丫头都不在,她虽极力掩饰,太夫人精神不济却还是看出端详来,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安静茹摇头笑了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太夫人没有追问,似乎有些倦意,叫如意扶着去暖榻上躺着,朝安静茹她们挥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安静茹和沈怀筠一起退出来,正好太医也走了,姜氏和刘氏一边低声说话一边从抱夏出来,安静茹正想着怎么告诉姜氏,姜氏看见她倒先问起来,“方才谁来过了?”
这事儿除了想瞒着太夫人,其他人早晚都能知道,瞧魏嬷嬷那摸样是闹得不轻的。安静茹如实说了一遍,刘氏那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吃惊过度,瞪圆了眼睛,嘴里就蹦出四个字:“怎么可能?!”
说完大伙的目光一致看向姜氏,就等姜氏发言到底要不要过去。安静茹自然是不好去的,她是侄儿媳妇,长辈的打架小辈的是去劝架还是看热闹?
“儿媳已经叫人去通知父亲和大伯母。”
姜氏神情没有多少起伏,语气也淡如轻风,“龙哥今儿在不在家?”
这会子不早不晚,这些天差不多都是这个时辰来请安,今儿二房一人也没瞧见。容蕙和容珠备嫁,太夫人说怕她们两个占了病气,就不许她们过来,卢氏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太夫人反而加重太夫人的病情,也两天没露面了。
“表哥和表嫂都没瞧见。”
姜氏顿了半晌,刘氏明显很想过去瞧瞧,不过她一人过去看见沈氏出丑,以后沈氏惦记的只怕就是她一人了,因此也安奈住。姜氏看着跟在安静茹身边的晨哥儿,道:“你带晨哥儿回去,我和你三婶婶去看看。”
刘氏闻言抬脚便走,姜氏也不紧不慢地跟上。沈怀筠满含担忧地望着她们一行人的背影,她来韩家这么多年,姑妈和姑父吵嘴都没听说过,今儿却打起来,也不知为的上什么事儿。
安静茹带着晨哥儿回去,沈怀筠回到自个儿屋里不提。且说荣华园,大老爷让人推着去的去的时候,只见满院子站着丫头婆子,皆一脸惶恐垂手而立。屋里乒乒乓乓一片嘈杂,韩睿龙哭求声时不时传来。
魏嬷嬷一见大老爷,就忙大喊了一声,那时二老爷手里正举着一只一尺高细腰花瓶,作势就要砸下去。沈氏披头散发瘫坐在地上,茶盏儿、碗儿碟儿、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地上更有茶渍、菜汤,一片狼藉,韩睿龙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二老爷的腿,若不是魏嬷嬷那一声叫喊,那只细腰花瓶就真落在沈氏身上了。
二老爷听说大老爷来了,一怒之下将那花瓶仍在地上,随即四分五裂,一甩衣袖气势汹汹从屋里出来。
大老爷微眯着眼,只那么一瞥二老爷,二老爷身上的气势就弱了几分,大老爷冷哼一声也不说话。
大老爷虽半身不遂,这七八年性子也随和了,只是毕竟是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岁数上相差不大,只是韩国公太老爷去世,又有长兄为父一说,后来大老爷将爵位让给他,他打心里也敬重这位长兄。
若不是沈氏……此刻想到沈氏,二老爷也羞愧地红了脸,垂着头道:“是我糊涂了。”
大老爷虽然坐着,比二老爷矮了几乎一半,身上的气魄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弱,淡淡的语气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居于高位上的人,“你还知道糊涂,这里里外外多少眼睛盯着?”
从去年中秋之后,容珠出了事,二老爷看沈氏便愈发不顺眼,因为这个缘故太夫人的身子时好时坏。二老爷心里原就搁着一层气,若不是沈氏态度和顺,他早就大发脾气了。今儿早上,吃了早饭,二老爷又无要紧的事儿要出门,沈氏说起太夫人的病情,话里话外就透着一个意思,说太夫人大概是不中用了,后事也该预备着,或者冲一冲说不定就好了。
纵然沈氏是商量的语气,二老爷一听只琢磨出沈氏是要咒自己母亲死,又想到若不是她管教不严,容珠毫无羞耻的一番话惹得母亲伤心,又何至于此。顿时一摔碗便与沈氏闹起来,一开始沈氏还好言好语,那二老爷正在气头上,软硬不进。
沈氏这些天也不好过,无论做什么,二老爷、太夫人皆没好脸色,二老爷怪她,她哪能不辩解几句,这一辩解,要想再停下来就不可能了。
魏嬷嬷赶来时,本想上前劝几句,可瞧着二老爷气得横眉竖眼,眸子绯红。二夫人也一副不肯让步的模样,就知道是劝不住的,这才急匆匆跑去找太夫人。半路上才想着若是惊动了太夫人,二老爷必定要怪罪下来,因此才想着找姜氏。
大老爷把二老爷带走了,又叫韩睿龙夫妇进去劝着沈氏。等王氏、姜氏、刘氏赶来时,魏嬷嬷已经领着小丫头收拾乱七八糟的屋子。
沈氏在里间,欧阳倩战战兢兢在一旁服侍她净面梳头。二老爷虽气极,不过扎扎实实打了沈氏几个耳光,那些碗儿碟儿到底没真的往沈氏身上砸。不过拉扯间衣裳扯乱了,头发也散了。
姜氏见这里平静下来,进去劝解两句,沈氏木着脸,眼眶儿绯红眼神漂浮地盯着半空中一句话也不说,姜氏便退出来。
热闹没瞧上,刘氏悻悻然跟着走,只留下王氏在里头劝。
老夫老妻二三十年都过来了,突然这么一闹,王氏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见欧阳倩一脸为难,便叫她先出去。沈氏已经重新梳了头,屋里也无需人伺候,其他人跟着欧阳倩一道离开。
王氏琢磨着该如何开个头,沈氏忽地冷笑道:“大嫂子什么也别说了,我心里明白,如今我是里外不是人。”
一听便知是负气的话,王氏道:“这又是如何说得,不过两夫妻吵吵嘴,这天下那么多夫妻,谁和谁没红过脸呢?”
沈氏嘴角上扬,似有似无挂着一抹笑,王氏虽然不是韩国公府这府里的人,难道她就不是来看笑话的?
王氏见她不说话,又漂浮地盯着前方,想了想才道:“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妯娌,我不过比你略年长些,就给脸上贴金多说一句。过去的就过去了,咱们虽不是半身入土的人,还有二三十年的活头,终究是越活越不中用,等咱们慢慢老了,还能有什么别的可求?不过是看着儿子们成家立业,闲来逗逗孙子孙女,老姐妹的还能在一处说说话便是福气了。”
说完,王氏自己都有些后悔,沈氏却无动于衷,动也不动,王氏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她听进去没,改了口道:“今儿闹也闹了,二老爷被大老爷找了去,一会子必定是劝着他来给你陪个不是,这都老夫老妻了,哪里还有隔夜仇的?”
沈氏还是那么个样子,王氏叹口气也不说话了。这么多年,她虽不在韩国公府,沈氏的为人她哪里不清楚。以前仗着太夫人偏疼,有些话王氏也不好说,没得惹得一身腥,如今太夫人对她的态度也不好,王氏瞧着倒有些可怜她,可终究也不想与她深交。
甚至还有些后悔不该来的,可当时听着她确实吓坏了,二老爷果真把沈氏怎么样了,传出去想什么话儿?外人提到韩家,不单单是只韩国公府,英国公府也在其中。
这二房,还真是谁也不能管的一滩污水!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王氏实在没的说,不过安慰她几句,叫她冷静冷静便也告辞。
外头早就收拾出来,此刻安静的几乎能听到风声。沈氏抬起头来,窗棂子外是蓝澄澄的天空。平静迷茫的眸子渐渐凝聚一道冷光,以前还觉得与二老爷终究还有些夫妻情分,而如今才明白,那情分早就没了。
二老爷那几个耳光,如今还让她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若不是儿子韩睿龙死死抱住二老爷的腿,如今她还能好端端地坐着么?
她能依仗的,终究还是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这块肉,而丈夫,有还不如没有——
沈氏唤了一声魏嬷嬷,在外间候着的魏嬷嬷忙应声进来,沈氏淡淡地道:“今儿晚上让娇桃、娇芙去伺候老爷。”
大老爷及时劝住了二老爷,二老爷第一时间去太夫人屋里认了错,太夫人只是喟然长叹。到了晚间,沈氏在太夫人屋里跪了半个时辰,太夫人见了她也不过说了一句:“你们不嫌丢人,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
☆、093:太夫人散财
这件事对太夫人的影响,看起来是没什么,可精神明显不如从前,姜氏和刘氏陪太夫人说话,总要隔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似地,只是听着很少发言。
只有一事,说到沈怀筠,太夫人朝安静茹道:“她来时有些什么东西,你去问问她,咱们这样的人家,多个人不过多张嘴吃饭,她要走了,东西也预备齐全带走吧。”
安静茹和沈怀筠的关系说不上有多亲厚,不过是在小沈氏来京城的事儿上帮过她一次,她心存感激,与安静茹来往也多起来。
大概太夫人心里也明白,沈家当初是落败了,可就沈怀筠这么一位女儿,不可能果真一清二白什么也没有。卢家说起来和当年沈家的情况相似,卢氏过门那嫁妆也是相当丰厚的,并不比京城官宦家嫁女儿的嫁妆差。当然,卢氏上面有位兄长,下面还有弱弟,与韩家这门亲事不敢有半点儿马虎,还指望着韩家能提携提携卢家。
沈氏哪里指望不上,太夫人沉吟片刻道:“就从我的账上过,权当给她的嫁妆。”
刘氏不甘心地看了姜氏一眼,太夫人的东西自然是她自己的嫁妆,三老爷是庶出,这些东西三老爷没有权利去与大老爷和二老爷争,太夫人高兴给一些,不高兴不给旁人也没法子。
姜氏眼观鼻鼻观心,太夫人微微磕着眼,安静茹见状,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沈怀筠的事儿安静茹都知道,后来再有交集,沈怀筠基本上什么都会与安静茹说。太夫人虽然看起来不不太好,心里却明白着。
太夫人早过花甲之年,还有什么是没见过的,沈怀筠的那些东西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可她却不愿韩家背上贪污亲戚家财物的名声。沈氏若要拿出来,去年冬天就该将那些东西还给沈怀筠。沈氏的性子,太夫人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太夫人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安静茹随着姜氏等人站起身来,刚走了两三步,太夫人忽地问起晨哥儿的学业来。
姜氏会意,便又回来,其他人照旧退出去。
走到外头,刘氏就不屑地哼了一声,用不大不小刚好走在她身边的安静茹能听见的音量道:“太夫人终究还是偏着她!”
不消说,这里的她自然是沈氏。安静茹假装没听见,这两日大伙都不大能碰上沈氏,二房那边静悄悄的。
“府里闹得沸沸扬扬就是他们那一房的事儿,大概她自己也觉得没脸出来见人。”刘氏幸灾乐祸地补充了一句。
这话安静茹更不敢接了,以前沈氏在太夫人跟前体面赛过姜氏,刘氏向来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好歹没有与沈氏撕破脸,但心里的怨怼绝对不少。如今沈氏不得好,在太夫人跟前刘氏就经常挤兑沈氏。
太夫人面上没什么,可都看得出对刘氏没什么好感。安静茹正不知说什么好,刘氏挥一挥手道:“算了,华哥媳妇忙去吧,我也要忙起来了。对了,昨儿我瞧见太夫人庄子上的人来了府里,可是找华哥媳妇的?”
庄子上的人来过?安静茹蹙眉看了看春香,一瞧她们主仆迷茫的模样就知道她们必定是没见过,刘氏忽地语重心长地道:“莫怪三婶婶没提醒你,庄子上的事儿你可别疏漏了,这人心隔肚皮,便是生得一双慧眼,二三十年看不出来也是有的。”
虽然任旧是挤兑沈氏的话,安静茹却不得不留心。去年沈氏丢给自己一个难题,可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难题,再后来沈氏就没安生过,基本是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过年的时候,三位管事娘子去给沈氏拜年,安静茹也是知道的,毕竟她们都是沈氏一手提拔起来,总不能有了新主子就忘了旧主子。
安静茹对三位管事及管事娘子自然是不放心,但他们的态度却都还好,眼下庄子上的管事正在为粮仓的事儿忙。
目送刘氏离开,春香便低声道:“奴婢一会子去告诉赵嬷嬷,让赵嬷嬷叫人出去问问。”
春香紧张的模样让安静茹反而觉得自己草木皆兵,刘氏本来就爱挤兑沈氏。这些日子刘氏忙容蕙的嫁妆,沈氏忙容珠的嫁妆,虽然官中女孩儿出阁是有定制的,一人按照一万两银子的规格置办,一万两对韩国公府来说自然不算太大的数额但也绝对不少,只是韩家也不光她们两位女孩儿,二房还有容兰,刘氏那头还有一位庶出的十姑娘。
等到十姑娘出阁,就未必还能顶着国公府小姐的身份,只是除了姑娘还有爷们。二房的韩睿兴基本到了议亲的岁数,娶媳妇的花费也不少。
安静茹有时候听太夫人和姜氏说法,总少不得要提一提英国公府,两家虽然早就分开单独过,对外却总是一家子。这边因为三老爷、韩睿华、韩睿龙,情况一直比英国公府好。
英国公府一共三位姑娘,都是国公府的小姐,便是庶出,官中拿出来的东西也基本是一样的。嫡出的女孩儿多出来的嫁妆,那也是嫡母给的添妆,庶出的女孩儿自然不能等同比较。
沈氏对容珠自然舍得,刘氏也舍得,可她没那么多银子和沈氏去比较,因此对沈氏愈发不满起来。
这话扯远了,安静茹道:“这事儿不忙,先去沈姑娘哪里吧。”
兴许不过是刘氏挤兑沈氏的话,心里如此想,但安静茹并未因此就放下心来。太夫人的庄子上,基本没有自己可信任的人,那几位管事去年的账面很干净,太夫人毕竟还明白着,那些人就是不看她总要看太夫人,不可能做出太出阁的事儿。再说,眼下就只粮仓一事,他们若办不好,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庄子上了。
沈怀筠听说安静茹的来意,本来就红晕的脸上,又添了一层红霞,双手捧着茶杯,端的是羞涩动人。隔了半晌才抬头感激地朝安静茹笑了笑,“我是孤身而来,韩家与我有莫大的养育之恩,又如何能要其他的?太夫人一片慈心,我心头明白,只是……”
她眉头微微蹙起,虽然觉得难以开口,略一沉吟抬起头,目光坦然,“我虽在韩国公府长得,说到底并非是韩家的子孙,太夫人如此待我,我又怎么好给她添乱?虽然是太夫人的意思,可毕竟还有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
即便三老爷不是太夫人的亲儿子,那也是正正经经的韩家人,没得她这个外人得了,韩家人反而得不到。说白了,太夫人这般看顾她,还不是因为韩家的声誉,她若姓苏,是太夫人娘家那头的侄孙女,还说得过去,她姓沈,与太夫人丝毫血缘关系也没有。
这话也算是说的明白,即便是太夫人肯拿自己的东西出来,也没有道理去贴外人。安静茹没想到沈怀筠会如此说,而沈怀筠的模样也不像面子上的话,而是发自内心的。
“三堂嫂是明白我的处境的,能这样已经很好了。”沈怀筠说完幽幽一叹,她所求的不过是平安一世,而不是一颗随意利用的棋子。“其实大姑妈待我也算好,这些年吃穿用度并不曾短我一分一毫,我来得时候身边除了两个老妈子一个小丫头,再有便是几身衣裳罢了。小姑妈也了解我的情况,太夫人的心意我心领了。”
沈怀筠说的风轻云淡,仿佛真的没有什么东西,不过太夫人都能记得。安静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到太夫人后面说的一句,就权当是给她添嫁妆,大概也预料到安静茹到沈怀筠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而原来跟着从沈家来的仆从,早就不知身在何地,要把原来的东西找出来还真有些不容易。
太夫人叫安静茹来说,是不希望沈怀筠以后说韩家什么。安静茹想明白了,吃一口茶笑问:“大概什么时候动身?”
一旁的烟儿笑道:“就等姑太太的信了。”
沈怀筠与邵家的亲事基本是定下了,却还是要等沈怀筠回到南京,拜见爹娘的灵位,接下来的事儿就由小沈氏去料理了。以后再见沈怀筠,就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过这也说不准,邵家那位哥儿是读书人,已经是个举子,今年正好是三年一度的大考,说不准他也要来京城赶考的。
至于沈怀筠大婚的吉期在什么时候,如今还没有一点儿信儿。安静茹拿起沈怀筠的针线活儿,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
捏着时辰差不多了,去太夫人那里转达沈怀筠的意思,反正不过是个形式罢了。太夫人果真要给沈怀筠东西,也不必非得照着以前她带来的那些置办。
果然,太夫人也没责怪安静茹的意思,只是微笑道:“沈丫头心思深,倒是懂得知恩回报的。”
不过安静茹也没想到,就在她去沈怀筠屋里说话的空档,太夫人将她多年积存的东西拿出来,到底如何分配的不知道,安静茹这里送来了一箱子,其中古董两件,字画四副,更多是金银珠宝首饰。
才刚吃过午饭,送过来的是崔嬷嬷,安静茹亲自从夏香手里接过茶水递给她,崔嬷嬷客气地站起身,“真是折煞奴婢了。”
安静茹懵懵懂懂的,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东西,还都是看起来就名贵难得的,她能不紧张么?太夫人虽然不太好,可还没到这个地步,如今将东西拿出来……
“这是太夫人给三奶奶和三爷的,夫人一并带过来,奴婢就给您送来。”
安静茹小心翼翼地问:“其他人也有么?”
崔嬷嬷笑吟吟地点点头,“除了五爷、八爷、十姑娘,其他人都有。”
其他人都有,那就好理解了。容珠、容惠正在添置嫁妆,太夫人此刻拿出来正好给她们两人添妆,如此一来,沈怀筠那一块就好说过去了。反正东西人人有份,无论多少都是太夫人的心意。
只是,韩家的子孙不算少,安静茹这里就送了一箱来,太夫人到底有多少东西还真是不好说了。
安静茹很快坦然下来,崔嬷嬷瞧着不觉暗自点头,也算是荣辱不惊。上午请安那会子,太夫人将姜氏留下,说的便是这个事儿了。大致如何分配太夫人做了决定,却是姜氏去开的库房,将太夫人指明的这些东西搬出来。
安静茹又感激了一番,却一概不问别人到底有多少,只问是不是人人都有,听说大伙都有才放了心。倒是个明白的,崔嬷嬷正想说华哥和晨哥儿一样,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对了,听夫人说紫苏要放出去配人?”
崔嬷嬷手捧茶杯问道。
安静茹点点头,“上次她和品绣闹过,后来都不大出来见人,我想着她年纪也不小了,正好陪房里头有个老实忠厚的。”
崔嬷嬷笑吟吟道:“是啊,丫头大了也要早些配出去才好。”
品绣可不就是个例子,二奶奶虽面上待她好,心头指不定多气。若不是二奶奶没有一男半女,品绣这丫头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她又不是通房,还是大房的丫头,却偏偏爬上韩睿龙的床。韩睿龙如今身边算是两个妾侍,依着他的身份,要正正经经纳妾,外头多得是清清白白的姑娘。
崔嬷嬷想着二房那些事,心里就觉得痛快,这么多年,也该磨一磨他们的气焰了。
崔嬷嬷吃了一盏茶便告辞,她如今是姜氏身边最得力的人,安静茹也不敢太挽留她,亲自将她送到门外。
赵嬷嬷和品翠、春香还在清理箱子里的东西,这东西是太夫人赏下来的,自然是要入账。
傍晚韩睿华回来,安静茹把记好的账本拿给韩睿华看,告诉他这是两人的共同财产。没想到韩睿华眉毛一挑,“这不是你自己那份单独的账本?”
安静茹自己的账本那是她的嫁妆,这个不算嫁妆自然不能记在同一本账册上了,难道韩睿华怀疑自己私吞?安静茹没好气地道:“这不是我的账本!”
韩睿华见状,知道妻子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趁着屋里没人,一把拉过她让她坐在腿上,问道:“这么多账本你分得清么?”
这要是和前世那些文件比起来简直是小菜一碟,安静茹不冷不热地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弄混的!”
“我是说,这样记来记去你不嫌麻烦?记在一起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