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晨哥儿吐完了,嬷嬷才托着盅退到一旁,品菊忙捧着茶杯过来。姜氏抱着晨哥儿坐正,哄着他喝口水。晨哥儿怕极了是药,紧紧咬着牙关不肯喝,姜氏又是好一阵劝慰,晨哥儿才勉强张开嘴吃了几口,这一回没有吐出来,人却恹恹地耷拉下脑袋,连抬头的力气也没了似地。
正屋里的气氛十分压抑,姜氏满脸愁容,一边轻轻拍着晨哥儿的背,一边若有若无地叹息。隔了半晌才朝品菊打了个眼色,品菊怜惜地看了晨哥儿一眼,才出去了,看样子晨哥儿把喝进去的药全吐了,要重新去端药来。
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多的声响,安静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韩睿华,心里可怜晨哥儿,浑身又有些不自在。她还真不知道,如何与姜氏相处。
婆婆态度冷淡,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丈夫不是她亲生的。可是作为晚辈,她总不能也冷淡吧?就安静茹几次与姜氏相处下来,她推断姜氏不喜欢热闹,那么也因该不喜欢话多的人。
“你们来了。”姜氏头也不抬,好像现在才发现他们。
安静茹忙跟着韩睿华一道给姜氏见礼问安,姜氏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坐吧。”
身后便是椅子,安静茹慢慢坐下去,丫头倒了茶送来。屋里又恢复了宁静,只偶尔能听到晨哥儿低低的哭泣声,和姜氏的叹息。
昨儿晚上瞧着晨哥儿虽然虚弱,到底没有虚弱的这般厉害,好像随时都救不活一般。安静茹不敢多话。
不一会儿,品菊返回来,手里果然端着药。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晨哥儿,闻着浓烈的药味儿,又哭闹起来,死活不肯吃,品菊端过去的时候,还差点儿被他打翻了。姜氏见状,无可奈何,强逼着灌下去也要吐出来,“端下去吧,待会儿去请白太医再来瞧瞧,可否换个方子,这记药是比原来的苦一些。”
品菊松了口气,她早就想说这话了,只是关系到晨哥儿,谁也不敢胡乱说。
屋里的药味儿慢慢散去,晨哥儿才停止哭闹,歪在姜氏怀里,昏昏沉沉睡过去。姜氏见他睡熟了才递给一旁的乳母,又叫品绣跟着去守着。吩咐完这些事儿,目光扫过安静茹,落到韩睿华身上,问道:“几时去翰林院?”
“霍大人叫人带了话,明儿一早就去。”
姜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道:“你父亲刚才还问起你在翰林的情况,你进去回话吧。”
安静茹放下茶杯,姜氏这是要支开韩睿华和自己单独说话?自己要不要去给大老爷请安?不等安静茹琢磨出来,韩睿华已经起身去了里间,没有叫她也没有提醒。
安静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姜氏看了她一眼,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你们屋里的事儿,你自己多留心管着,别闹出什么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安静茹任旧呆呆地,点了点头。
姜氏见她的模样,眉头轻轻蹙了蹙,眼神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语气比刚才更淡了几分,“这以后你便是韩家的媳妇,无论什么情况也不能失了身份。”
安静茹听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点头称是。姜氏的话不多,安静茹也不知道能和她说什么话,只微微垂着头,端庄而恭敬地坐着。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韩睿华从里间出来,姜氏便吩咐他们去给太夫人问安。
走到门外,隐隐约约听到后面姜氏叹息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金嬷嬷低声道:“小门小户出来的也有好处,没那多心思。”
姜氏瞥了她一眼,“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晨哥儿年纪小,只怕我也等不到晨哥儿成年。”
金嬷嬷惶恐不已,“夫人这说的什么话?哪怕是为晨哥儿着想,您也要保重身子要紧。”
姜氏禁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也不知是我造了什么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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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王妃有喜
黑色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姜氏憔悴的面容,金嬷嬷又劝道:“奴婢给夫人取个软枕来,夫人歪着养养神吧,昨儿晨哥儿又闹腾了大半晚上,这会子睡了,您也歇歇。”
姜氏点点头,待金嬷嬷将软枕取来,垫着后背,她靠上去闭上眼,眉尖却没有因此舒展开来,似是突然又想到什么,问道:“夏氏昨儿来所为何事?”
金嬷嬷想到夏氏的作为,脸色不觉冷下来,当初不闻不问,如今三爷出息了,就紧巴巴地贴上。心里如此想,嘴里却不敢实话实说,微笑道:“还能有什么事儿,不外乎是为着她儿子的事儿,想托咱们三爷的关系谋个缺。奴婢想着,咱们三爷去年才去了翰林院,又是没什么实权的,咱们大老爷在家多年,少了好些来往,奴婢就做主推脱了。”
夏氏为此事也不止一次上门,姜氏都知道。
姜氏眉头又紧蹙了几分,却不说话。金嬷嬷便不再多言,将屋里的丫头支退出去,蹲下身给姜氏捶腿。
品绣放下手里的针线,看了看躺在被窝里的晨哥儿,揉了揉酸疼的颈子从屋里出来,正好撞见金嬷嬷。
“妈妈来了,晨哥儿正睡的香呢。”
金嬷嬷一边走一边道:“夫人也睡着了,我不放心过来瞧瞧晨哥儿。”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晨哥儿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好在热气退下去了。”
品绣嘻嘻笑道:“我照顾晨哥儿,妈妈还不放心么?”
金嬷嬷瞪了她一眼,故意板着脸训斥,“夫人叫你照顾晨哥儿是提拔你,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妈妈,这话您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知道夫人信任我才派了我这个差事,哪有不尽心的理儿,妈妈放心就是。”品绣笑嘻嘻道,一转眼笑容就淡了。她、紫苏、品菊、冬青从小儿就在夫人身边,从小丫头一步一步做到大丫头。后来冬青指给了大爷,夫人念她尽心尽力照顾大爷一场,大爷没了后不久,便放她回家配人。
品绣一直都明白,剩下的三个必然有一个会指给三爷。那时候,她还以为一定会是自己,没想到却是紫苏。
金嬷嬷是姜氏的陪房,她是金嬷嬷的女儿,输给紫苏,她实在有些不甘心。在夫人身边固然比别人身份略高一些,可守着晨哥儿终究能怎么样?
她已经十七岁,最多还有两年,她满了二十岁,是无论如何都要配人的。想到这里就是一阵心烦气躁。
金嬷嬷哪里知道品绣的心思,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见品绣心不在焉,扯了她一下,颇为不悦,道:“我说话,你听着点儿!”
品绣笑了笑道:“妈妈说吧,我听着呢。”
金嬷嬷这才继续说:“咱们需得想个什么法子,让晨哥儿喝了药不吐才好,夫人为着晨哥儿的身子操碎了心。”
品绣没好气地道:“太医都没法子,咱们能想出什么法子?即便真有法子,夫人敢使么?妈妈,难道您忘了钱嬷嬷是怎么样被撵出去的?”
金嬷嬷心头一震,去年钱嬷嬷也不知从哪里识得一位江湖郎中,说得跟神医似地,后来姜氏信了她的话,请了那郎中进来给晨哥儿瞧,结果晨哥儿吃了郎中开的方子,差点儿没了命,幸亏太医来得及时,否则就出了大事了。
当初为这事儿,金嬷嬷还帮着钱嬷嬷说了两句话,幸亏夫人最后没有怪她,可她也担了不少的心。如今想起来,任旧后怕不已,点着头道:“你说得在理。”
品绣撇撇嘴,见金嬷嬷发怔,低声道:“妈妈放心去照顾夫人吧,晨哥儿这里有我呢。”
将金嬷嬷送到门外,品绣复又回来,拿起针线却没心思再做了,索性放下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景致发怔。
姜氏每天都是等晨哥儿精神最好的时候,才带着晨哥儿去给太夫人请安。这会子屋里众人只瞧见安静茹和韩睿华来,想必是晨哥儿又不好了。
安静茹刚给太夫人见礼问安,容珠就故意问道:“怎么没见大伯母和晨哥儿?三嫂子却来了。”
她语气冲人,活像长辈的教训晚辈,姜氏照顾晨哥儿和大老爷确实辛苦,安静茹作为儿媳妇却不帮着分担。
安静茹笑容端庄,恭恭敬敬朝太夫人道:“晨哥儿早上不喝药闹腾累了,这会子睡了,母亲说等晨哥儿醒了就带他来给祖母请安。”
容珠冷哼一声,太夫人叹口气,“晨哥儿胎里不足,故此娇贵些,只望他长大了身子骨能好些。好了,你们也坐下吧。”
安静茹顺从地挨着韩睿华坐下,话没说上几句,韩睿龙从外面进来。韩睿龙已经二十四五岁,成亲也有四五年,生的面如冠玉,实在看不出是已婚人士。欧阳倩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痴情。
“给祖母请安,孙儿来晚了,祖母莫怪。”
太夫人很高兴,笑眯眯看着他,问他从什么地方来。韩睿龙道:“母亲一病都两天了也不见好转,孙儿专门跑了一趟去请白太医,结果白太医去了庄亲王府里。”
太夫人一惊,紧巴巴问道:“可是王妃身子不适?”
韩睿龙笑道:“祖母莫要担心,孙儿已经打听清楚了,说是王妃有喜。”
屋里众人闻得此话,面上皆是又惊又喜又忧。安静茹知道婆婆姜氏的亲生女儿,嫁的就是当今圣上的第五子庄亲王,但已经好几年了。她认亲的那天,王妃还专程打发人赏了她一些珍贵又精美的首饰。
王妃有喜是值得高兴的事儿,这忧又是从何而来?
“祖母莫要忧心,这一回必然是位小世子。”欧阳倩道。
刚才的喜悦明显从太夫人脸上淡了几分下去,“已经生了两位郡主,这一位千万是世子才好。”
原来是这样,安静茹安静地听着,扭头看着韩睿华,韩睿华擦觉到她的目光,微微蹙眉询问。安静茹索性大方地说出来,“这样的好消息母亲知道了必然也欢喜。”
众人似是回过神,才想到王妃是姜氏的亲女儿,欧阳倩笑着朝太夫人道:“我们去给大伯母道喜可好?”
太夫人自然答应,又说今儿天气好,她也想出去走走。于是,丫头婆子们忙起来,预备妥当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寿禧堂出来。欧阳倩和容珠一左一右挽着太夫人的手臂,其他人亦步亦趋跟着,安静茹落到了后面。
看着前面一路说笑的众人,忽然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只见韩睿龙和韩睿华低声说着话朝另一个方向而去。安静茹想叫住韩睿华问问,却又发现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道目光灼灼地打在自己身上,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终于终于那道目光的主人隐没在假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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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连锁反应
荣景园正屋内,欢声笑语一片。欧阳倩和容珠一人一句,哄得太夫人格外高兴,也感染了姜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整个面部因此变得非常柔和,与那冷冰冰说话的模样判若两人。
根本没有安静茹说话的机会,手里捧着茶杯,安静茹盯着里头慢慢绽放的茶叶,如同快镜头下盛开的花儿,没一会儿功夫,便是橙橙嫩绿浅黄的清泉,茶的清香随即扑鼻而来,浸人心脾。
窗棂子外是万里无云,蓝澄澄的天空。这会子太阳还没热起来,故而吹来的风带着濡濡的湿意,叫人倍感清爽。
安静茹无声无息地叹口气,她觉得这日子过得就好像猜谜语一样,前一个谜语还没找到答案,这不又丢给她一个谜语。不想去琢磨,然而那目光却让她无法忽视。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拥有那样的目光,明亮夺目,或者说是目光中的隐情太多太深,才能轻易就引起人的注意。
那个人,到底是谁?这韩国公府里,好像除了容珠是后来才见的,其他人认亲那天都见了。不说绝对能认识每个人,但只要看到就有印象。这两天二夫人病着没出来见人,二老爷、三老爷忙于政务,三夫人也不知何故这两天没见着,不过三房嫡出的容蕙一直都在。
其他几位同辈的堂弟,要去族里私塾读书。安静茹很想找个人问问,目光从容珠身上扫过,摇摇头,容珠对她一直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
容蕙,那是相当的温柔娴静,别人不和她主动说话,她就像木头桩子一样。即便要和她说,也不过三言两语,摆明了不愿多说话。
容菱,生母是二老爷的邱姨娘,有容珠在场,她也就一隐形人。容貌清丽,眸子却黯然无色,每每对上容珠的目光,就露出胆怯。安静茹摇头。
容兰,呃,才八岁,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安静茹收回视线,琢磨着是不是直接问韩睿华反而好些?
“先打发人去王府问问,方便的话再去探望王妃。”太夫人道。
容珠立马就嚷嚷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太夫人瞪了她一眼,“你当王府是咱们家么?你想去便去?”
容珠亮晶晶的眸子露出失望,却不死心,“我也想念大姐姐了,还有小郡主,已经许久没见了,也不知是不是长高了。”
“过年的时候不是才去过?这才多久,能长高多少?”话虽如此说,太夫人的神情却慈爱了许多,“你想念大姐,有你大伯母想念多么?她如今又有了身孕,合该好好儿养着,去那么多人,岂不是咱们失礼故意叫她受累?”
容珠眼眶一红,差点儿就要哭出来。姜氏心疼哄了她几句,朝太夫人笑道:“能去也不在乎多六丫头一个。”
容珠这才破涕为笑,直说姜氏比太夫人更疼她。
去王府的确是一件令人感到兴奋的事儿,安静茹这辈子就没想过自己能与皇室的人扯上关系,如今竟然有位姐姐是王妃,就是不知能不能见到。
太夫人仿佛知道了她的心思,笑呵呵道:“把三孙子媳妇也带去,让王妃瞧瞧。”
姜氏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情愿,才轻轻点头。
说了这半晌的话,品绣抱着迷迷糊糊揉眼睛的晨哥儿进来,姜氏忙接住,吩咐品绣去小厨房将一直煨在炉子上的粥端来。
姜氏亲自喂晨哥儿喝粥,晨哥儿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要去院子里玩耍。姜氏不肯说他身子骨太弱,等好些了再去。晨哥儿精神不太好,姜氏不肯他也不闹了,静静歪在姜氏怀里,也没精神去关注周围的人,闷闷不乐的。
品绣道:“要不奴婢抱晨哥儿去园子里走走吧,园子里的桃花开了。”
晨哥儿闻言,失色的眸子立刻露出亮光,可怜巴巴地望着姜氏。姜氏叹口气,叫来晨哥儿的乳娘,又派了两位壮实的婆子,三五个丫头跟着,才让品绣抱着欢喜的晨哥儿去了。
太夫人有些乏意,要回去歇歇。容珠怂恿欧阳倩,“咱们也去园子逛逛如何?”
欧阳倩哪里有不肯的,朝安静茹笑道:“三弟妹还没去过呢,也一起去吧,难得桃花都开了。”
安静茹还想着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瞧瞧二夫人,不过现在瞧来,二夫人应该也没什么大碍,要不欧阳倩和容珠哪有心思去赏春?
曾经向往大观园的景致,不知韩国公府的园子能不能媲美。安静茹兴致盎然,然而随着姜氏一句话,她的兴致就去了大半。
姜氏说:“既然你去了,就帮着照看晨哥儿。”
这会子抱着晨哥儿的品绣一行人已经没了人影,不过想到那可怜的孩子,安静茹也打心里心疼就是,“是,儿媳知道了。”
说着话从荣景园出来,欧阳倩便介绍起园子里的景致来,其他的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有一处,欧阳倩说到什么秋水亭的时候,特别地解释了一番,“那亭子原说要拆了,幸亏后来没有拆,如今偶尔还能去里面坐坐。那亭子位置绝佳,春天的时候站在亭子里面,四面盛开的桃花倒影一池胭脂霞光,夏天的时候,一望无际碧油油的荷叶,中秋的时候,坐在亭子里赏月,便是天上、地上两轮清月。冬天的时候虽然冷,倘或在里面煮茶赏雪,却是最好不过的。”
说得安静茹也无限向往,“那为何说要拆了呢?”
欧阳倩看了容珠一眼,才笑道:“不过是她们兄弟姊妹们小时候胡闹,差点儿出了大事,幸亏后来没事儿了,否则那池子说不准早就填上了。”
安静茹暗暗撇撇嘴,不说清楚她也不追问,反正知道有这么回事儿就对了。
容珠忽地叹口气,似是自言自语道:“那次都是我的不是,倘或不是我,也不至于害的……”
“咳咳。”欧阳倩一咳嗽,容珠就没继续说下去,这小姑子反而无限春愁似地盯着前方发怔。
安静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次的事儿闹得大不说,还产生了连锁反应。一阵暖风袭来,扑鼻而来的芬芳,瞬间钻满鼻孔,嘴里仿佛都有了清甜的味道。安静茹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致廓然开朗,一树树绽放的桃花,将整个世界渲染成粉红花海,那一刹那,仿佛步入仙境,无端端的让安静茹联想到黛玉葬花的情景来。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香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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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人家比葬花高级
春香和夏香惊呼声响起,容珠沾沾自喜,见安静茹惊愕地微微张着嘴,眼底便多了几分不屑。果然是没见过的世面的,这景象就觉得惊讶,倘或真去了王府,岂不是连挪动脚的力气都没了?
欧阳倩深吸一口花香,满面笑容,“没想到不过两三日的功夫,这些花就全部都开了。”
“这两日天气晴朗,不比前儿风吹着冷,终于让这满园子的花开了。”欧阳倩身边的嬷嬷微笑道。
方才听欧阳倩形容,安静茹也在脑海里勾勒了一回,不过到底没有想到会如此开阔,她们站的地方活像一个小型码头,石阶下方便是一座湖,之所以不是池塘,因为比安静茹见过的池塘大的多。整个湖泊呈不规则椭圆形,两边是天然形成的山丘,四面环绕皆是一树树灼灼绽放的桃花。
临水修了一米多高的护栏,每隔十步左右便是一株桃树,以此围绕一圈,这季节,也只桃花盛开,故而第一眼望去,便全是粉色,连波光粼粼的水面,亦是发亮的粉色。实在叫人叹为观止,舍不得眨眼错过这般好景致。
哎,人比人气死人。在寸土如今的京城,韩国公府却用了这么大的面积,修了这么一个只能用来观景的湖泊。好在那山丘上倒是隐隐约约隐藏着粉墙青瓦的房舍,不知道有没有人住在里面。
“方才二嫂说,夏天的时候可以赏荷,那么,到了深秋便有新鲜的莲藕吃了。”安静茹望着水面,想象夏天的景象,嘴里随口说道。
欧阳倩欢喜道:“三弟妹还真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原就这么打算的,如今种下莲藕,夏天便可赏荷,莲藕收获的季节,咱们上上下下一家子都能吃上新鲜的莲藕。”
安静茹愣了愣,欧阳倩又道:“只是,他们姊妹的都嫌如此一来就破坏了秋天的景致,不能来这里赏月,因为水里都是落败的荷叶,大煞风景。况且,要挖出莲藕,就需得放水,这里虽然是引用了活水,焉知秋冬都是短水时节,将水放了,要等到来年春天,冰雪化了才能重新引水来。”
“这话也有理儿。”
“所以今年夏天,便没有那碧油油的荷叶欣赏了。”
欧阳倩语气里透着惋惜,想来种莲藕的主意是她想出来的,结果行不通。安静茹失望地叹口气,自嘲道:“我是没福气的,欣赏不到那景致了。”
容珠冷哼一声,“三嫂子哪里是没福气的人,三嫂子可是最有福气的!”
安静茹别开脸欣赏其他,装作没听到容珠的话。对付这小姑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理会,反正独角戏她也不喜欢。不过,安静茹这一扭头,就顿觉眼前一亮。
那前方有一人,上面穿着桃红色衣裳,下面着松花色罗裙,与那桃花相呼应,别是一番俏丽。只见那女子垫着脚,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摘树枝上的娇嫩的桃花,一边还注意着脚下,生怕踩了落花。
有意思,林黛玉不忍落花落败失了颜色,故此将枝头落下的花瓣扫起来掩埋。这人却是将桃花从枝头上摘了,放进篮子里也不知做何用处?
容珠也发现了那位女子,提着裙摆跑下石阶,一路朝那女子奔去。安静茹远远瞧着,见那女子朝容珠见礼,便知并非什么小姐,不过是个体面的丫头。丫头已经如此,不知那丫头服侍的主子是什么人?
安静茹扭头看欧阳倩,发现欧阳倩眼底闪过一丝不喜,可眨眼间就又换上和气的笑容,仿佛那一丝不喜不存在一般。安静茹猜测,莫非这丫头又是一个想爬床的?还是爬二爷韩睿龙床。
“三弟妹,咱们也过去瞧瞧吧。”
安静茹哪有不顺从的,四处张望想起晨哥儿来,“不知品绣抱着晨哥儿去了什么地方?”
欧阳倩浅笑,似是反问又似是嘲讽:“还能去什么地方,三弟妹莫要担心,咱们绕着走一圈,便能见到晨哥儿了。”
安静茹见她说得十分肯定,不便多言,只暗暗地给春香打了眼色,暗示她多注意一下。毕竟姜氏说过,叫看顾晨哥儿。
一群人徐徐下了石阶,一边欣赏美景,一边聊着话题。欧阳倩指着秋水亭叫安静茹瞧,安静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才知道原来建在水中央的亭子便叫秋水亭。果然十分巧妙,虽然孤零零就那么一座亭子,却四面环水,亭子下方是四根巨大的石柱子,故而地势较高,没有桥梁点缀,要去亭子里面便只能坐船,再顺着修建的石阶上去。
此刻,水上春风袅袅,亭子四面碧翠色帘子随风舞动,倘或在里面摆一架古琴,燃上香炉,再坐一位穿白衣的女子,纤纤十指拨出扣人心弦的乐曲,定会艳冠群芳。
“你家小姐身子不好,你不在身边伺候,跑来这里摘花做什么?”
安静茹甩掉满脑子的幻想,盯着眼前的丫头,真正是十分春色也不及人家一低头的娇柔。牡丹漂亮得艳丽,就如欧阳倩一般叫人惊艳。而眼前的女子,清丽又柔弱,叫人不由得心疼。
“今儿奴婢陪表小姐出来走动,表小姐瞧着桃花开的好,说收集一些起来好做桃花粉,免得白白落入泥里,糟蹋了。”
容珠接口道:“表姐姐最是爱惜花草的,做成桃花粉擦在脸上,不但能调匀肤色,还能保存住桃花的颜色呢!”
说着朝容蕙和容兰道:“你们也来帮着多摘一些,等表姐姐做好了桃花粉,咱们也能多讨要一些。”
人面桃花,这个法子比葬花高级。
女孩儿天生对脂啊粉的感兴趣,便是容蕙也难得露出兴致来,叫身边跟着的丫头也去帮忙。一时之间,众人摘花忙得不亦乐乎。
安静茹识相地站到一边去,欧阳倩对这样的活动也不感兴趣,幽幽道:“一年一次灼灼绽放,不能尽兴,就要被摘下来。”她声音极轻,便是挨着她的牡丹也没听清楚。
倒是夏香蠢蠢欲动很想加入,但她年纪虽小,却也看得出六小姐一直针对自家小姐,现在去凑热闹,指不定又招来她什么话。
安静茹琢磨着还是亲自去找找晨哥儿才安心,否则这满圆子的春景她欣赏的也不踏实,便问欧阳倩可知道晨哥儿会去什么地方,那边容珠听见,不屑地冷哼一声,扬声道:“大伯母不过说说罢了,三嫂子有什么不放心的?品绣照顾晨哥儿也不是一两天两,大伯母都放心叫她带着呢!”
言外之意,品绣是姜氏身边得姜氏信任的人,安静茹不放心,岂不是连姜氏也不放心?
“六妹妹说得在理,我只是想着晨哥儿身子骨弱,这风虽不冷,他吹多了却是不好的。”
容珠道:“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晨哥儿这会子在屋里呢!”
在谁的屋里?难不成来园子里打一晃就回去了?
欧阳倩笑道:“三弟妹真不必担心,晨哥儿定是在表妹处,他很喜欢表妹。”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安静茹觉得欧阳倩的笑容,有股子高深莫测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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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不带这么狗血的!
再美的景致,安静茹也彻底没了心情去欣赏。目光落到那娇滴滴的俏婢身上,实难想象那位表小姐到底又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容珠的敌意,便是因为那位表小姐而产生的么?那位表小姐莫非又是什么身世凄苦,客居在韩国公府的翻版林黛玉?与丈夫韩睿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结果因为韩睿华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无疾而终?
方才欧阳倩说她身子不好,是因为韩睿华成亲,才病了的么?
安静茹怒,不带这么狗血的!她是正牌老婆,怎么无端端的好像变成了第三者。这个韩睿华,表面看上去多么正经又正派的人,却,却……真正应了眼前的景色,桃花一朵一朵开得无比灿烂!
“姑奶奶?”春香不明白好端端的,安静茹怎么就使劲踩地上的桃花呢?
回过神的安静茹看着地上被自己踩得惨不忍睹的桃花,十分淡定地道:“站久了脚酸。”
春香吃吃地笑起来,一副了然的模样,笑得安静茹浑身发毛,飞过去一眼。春香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姑奶奶方才直呼姑爷的名字。”
安静茹登时红了脸,快速地看了一圈周围,欧阳倩站在容珠身边说笑去了,也不知道方才的事儿她们发现没有。
“有什么好笑的?”安静茹白了春香一眼。
春香低声笑道:“昨儿回门,赵嬷嬷直说姑爷不体谅姑奶奶的身子骨,奴婢虽愚钝,却也明白赵嬷嬷的意思……”
“你这小蹄子,莫非到了春天也思春了?那我就做主让你明儿就嫁给你虎子哥算了。”
这回换春香红了脸,安静茹洋洋得意地看着她,小样儿,别以为你那点儿心思我不知道。虎子的老爹是父亲身边的人,算是家生子,看起来格外憨厚。为人也确实憨厚,一开始春香没少捉弄虎子,结果虎子就凭着一颗憨厚的心,让春香不好意再捉弄他。
安静茹知道春香的心思,还是瞧见虎子脚上穿的鞋是春香的手艺。
“姑奶奶,您浑说什么?!”春香绯红的脸上充满惊恐。
安静茹叹口气,这样的时代别说这些为人奴婢的,就是身为主子小姐,也不能有这样心思。这是一个没有恋爱自由,婚姻由父母做主的年代。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旁人,若是要告诉别人,我早就说了。”
春香垂下头,身为小姐身边服侍的丫头,是万万不能有这样的心思的,被夫人、老太太知道了,她被撵出去事小,没得还要拖累了虎子。未婚女子与外男接触,是时下绝对不允许的事儿。
“好了,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么,这事儿我知道就罢了,以后你注意些,别被人逮住了说三道四。等你到了许人的年纪,我就替你做主。”难得有一对是两情相悦,她又能成全的,何乐而不为?
只是,那要做桃花粉的表小姐……
“你们主仆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儿呢!”欧阳倩笑着走过来。
安静茹微笑摇头,“不小心踩了地上的桃花,这丫头觉得惋惜。”
欧阳倩抿嘴一笑,“咱们这样一路走过去,不知要踩多少桃花呢,可惜这凋零的桃花却没什么大的用处,不能看又不能收集起来做桃花粉,看顾这园子的丫头婆子还要多一件事,将这些落败的桃花清理干净。”
调零的桃花?安静茹暗笑,欧阳倩这比喻打得好呀,那就去瞧瞧那朵凋零的桃花吧!
“还要收集多少桃花?”
“已经够多了,我过来叫你,就是预备走呢。晨哥儿也不能在园子里待太久,否则大伯母不放心呢!”
容珠冷哼一声,“以前晨哥儿也经常来园子里的,大伯母怎么会不放心,只怕是因为某人在,所以才不放心吧。”
这话明里暗里指的不是安静茹还能是谁?她安静茹怎么就一定会对晨哥儿不理?
欧阳倩被容珠这样一顿抢白,脸上也有些挂不出,瞪着她道:“也不怕母亲知道你浑说训斥你!”
容珠不服气,却没继续说下去,拉着那提篮子的丫头走在最前头,怪里怪气嘀咕道:“叫她仔细瞧明白也好,才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
被她拽着的丫头脸色极为难堪,偷偷扭头瞥了安静茹一眼,却又怕被发现,忙缩回目光。
安静茹却由不得更加着急了,要尽快见到晨哥儿才好,万一真出了什么篓子,怕是没一个帮她说话的人。这日子,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不过几天怎么就觉得过不下去了呢?
她们姊妹的都走在前面,安静茹随欧阳倩跟在后面,欧阳倩倒是不点儿也不急,一边走一边欣赏春景,看见景致不错的,还停下来观赏一回,十分悠闲。
安静茹又不好催她,便做出对这些景致都不感兴趣的模样来,欧阳倩与她说话,也只“嗯”“啊”做以简单的回答。前面容珠等人的身影隐没在夭夭桃花间,欧阳倩却发现了另外的风景,指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径朝安静茹笑道:“咱们不和她们姊妹的一起,咱们走这边吧,这条路倒是雅静的很,虽无桃花可欣赏,却有小桥流水人家的精巧别致。”
哎哟哟,我的姑奶奶,没见我着急么?安静茹愁眉苦脸,欧阳倩笑容愈发可掬,“咱们走了这么久,正好寻个地方小坐,恰好这条路去表妹哪里最近,你还没见过表妹呢。正好过去瞧瞧她病的怎么样了,算到打个照面,免得以后相遇还互相不认识。”
安静茹暗暗翻白眼,这欧阳倩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不和她们姊妹的一起,却要单独带着她走这条僻静的小路。僻静的地方正适合幽会,安静茹想起韩睿华与韩睿龙一道离开,莫非是要她来撞破什么?
可这条路最近,也就是说安静茹不选择走这条路,就不急着去见晨哥儿,也就没把婆婆姜氏的话放在眼里。
“桃花都看过了,瞧瞧其他也好,没得以后我还要迷路呢!”安静茹一脸向往。
欧阳倩见她脸上没半分异样,心头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领着安静茹拐道,没走几步,耳边便远远传来一阵琴声。安静茹登时愣住,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只闻那琴声悠扬悦耳,婉转悠长,似是少女诉说无尽相思之苦。随着琴声越来越近,缠绵哀思味儿便越来越浓,倘或伤心人闻见,定会泪沾衣襟。
安静茹听得呆住,欧阳倩幽幽问道:“三弟妹觉得这琴声如何?”
安静茹下意识地道:“好是好,但春季属万物复苏,朝气蓬勃的时节,这样的琴声倒是与这春光不衬。”
欧阳倩叹道:“也许拨弦之人有其他黯然伤魂之事也未可知。”
安静茹猛然回过神,抬眼盯着欧阳倩,欧阳倩已是满脸笑容,“三弟妹,咱们到了。”
安静茹抬头望去,才发现她们竟然站在高处,下面是青瓦粉墙仿照南方建筑修建的房舍,小桥是架在水上的吊桥,桥下是从外面引来的水流。那琴声便是从房舍一代传来。
“果然不错,不知当初是谁设计建造的,心思倒是巧妙的紧。”安静茹由衷赞道。
欧阳倩的目光却紧紧落在一处,脸色有些难堪,惊呼道:“那人好像是……”
她身边的嬷嬷咳嗽一声,欧阳倩快速闭上嘴,瞥了安静茹一眼,神色郁郁。如此,反而愈发叫安静茹好奇,可看了半天,模模糊糊一个人影快速从房舍下的回廊晃过去,根本就看的不真切。除了安静茹和安静茹身边的人,其他人仿佛都知道那人一定是韩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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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天上掉下来的沈妹妹
欧阳倩喟然长叹,多有悲春伤情的味儿,看着安静茹几度叹息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安静茹一脸呆像,将装傻一演到底。
既然有巧合这个词,必然是一定会发生一些巧合的,可这巧合也未免太巧合了。安静茹很想从欧阳倩脸上找出点儿什么来,可徒劳无力,她怜悯惋惜的目光让安静茹表现的更加好奇。
除了好奇什么都没有,这叫欧阳倩也隐隐约约有些挫败之感。不禁怀疑,安静茹是真的不明白么?她的模样实在是不像装出来的,就好像天生便如此单纯,没有心思的人。
“三弟妹,你也别多心,从小儿一起长大,必然有些情分在的。”欧阳倩决定再提点一二。
安静茹笑容单纯,目光清澈,“这是自然,就好比二爷和三爷,他们关系更近,必然比外人情分深厚些。”
欧阳倩没想到这样点拨安静茹还不明白,正欲继续说下去,她身边的嬷嬷忽地出声,“二奶奶、三奶奶小心脚下。”
原来已经走到了吊桥上,欧阳倩扭头看了那嬷嬷一眼,对上嬷嬷意味深长的目光,随即转移话题笑盈盈道:“从这吊桥上过去,穿过通堂便是表妹的住处了。”
安静茹却对桥下嬉戏的水鸭十分惊奇,“原想着必然会饲养一些珍贵的物种,没想到却是常见的水鸭,如此倒和这里的景致更加匹配了。”
欧阳倩心不在焉附和几句,步伐却没慢下来,安静茹不敢留恋景致。一行人很快就穿过了通堂,那一直徘徊耳边的琴音,终于以一个极为低转缠绵的尾音结束。余音缭绕间,传来容珠大赞声。
她们姊妹的已经先一步到了,安静茹挑眉,果然这条路更近些,她们走的极慢,却与容珠等人差不多同时抵达。
人还没见着,便先闻见那温柔似水的嗓音,“六妹妹、七妹妹、十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不光有我们呢,还有二嫂和三嫂子。”说到“三嫂子”三字,有股咬牙切齿的味儿。
安静茹撇撇嘴,欧阳倩略作了简单的介绍,此表妹闺名——怀筠,是二夫人沈氏的内侄女,沈家原系书香鼎盛之家,到了沈氏这一代,嫡出三人,她为长姐,嫁来韩家。下面一弟一妹皆一母同胞,后因家道变更,其弟、弟妹留下一女沈怀筠,便双双撒手人寰。妹妹也嫁了人,虽有庶出兄弟支撑沈家,却不放心侄女受委屈,便接来身边打小养着。
这些安静茹本来就猜了七七八八,欧阳倩一一道来,也不过是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就血脉亲情而言,沈怀筠与韩睿龙应该更近些才对,怎么所有的明示暗示,都是沈怀筠的心在韩睿华身上呢?
沈怀筠客居韩家,也是住在二房那边,与韩睿华的接触怎么也没有与韩睿龙的接触多吧?难道,她自知与亲表哥不可能,就把目光放到了韩睿华身上?
安静茹带着满脑子的问号,跟随欧阳倩进了院子。这院子布局精巧别致,西边一丛兰竹,东边一株桃树,中间有个小型水池,池中假山酷似望夫崖,上面绿意葱葱开出浅紫色碎花,是安静茹没见过的植被。
而沈怀筠,此刻正伫立在东边的桃花树下,灼灼其华分外耀眼,再一次诠释了“人要俏就要素”的含义,她单薄的身子裹在素色衣裳里,怀里抱着一架琴,以桃花为背景,委实叫人觉得惊艳。即便这一刻,她模样不必倾国倾城,也叫人印象深刻,何况她又恰好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安静茹觉得自己的心跳漏掉了一个节拍,整个人有些懵懵懂懂,“天上掉下来的沈妹妹……”
“三弟妹说什么呢?”
欧阳倩一出声,安静茹猛然回过神,沈怀筠已经近在咫尺,而近距离下看她,或许欧阳倩也会有自惭形愧之感。不同于欧阳倩美得艳丽,欣赏沈怀筠这样的美女,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将娇柔的她搂在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那白皙滑嫩如婴儿般的肌肤,不点而翠的黛眉,含情脉脉似是有清泉流过的眼眸,恰到好处一低头的娇柔,胜却人间无数。
容珠不屑地冷哼一声,安静茹看得痴了的目光,让她心里愉快极了。
“见过表妹。”安静茹得体地见了个平常同辈相见的礼,目光从沈怀筠身上收回,果然见品绣抱着晨哥儿站在容珠等人身后。安静茹想起之前的琴声,无声地笑了。
欧阳倩热情地介绍道:“这位便是新过门的三弟妹,你也该叫一声三嫂。”
沈怀筠神色坦然,顺从地回了个礼,红唇轻启,如黄莺婉转,“见过三表嫂。”
“表妹身子历来娇弱,你和三弟成亲的那两天,她病的厉害,故而没见着。今儿顺道来瞧瞧,表妹身子可大好了?”欧阳倩站在两人中间左右逢源来回看看两人。
沈怀筠低眉垂目,“谢二表嫂关怀,已经好多了。”
欧阳倩笑容更加值得推敲,仿佛知道沈怀筠身子为何又好了似地,让安静茹心里颇不是滋味。不管这是不是欧阳倩自导自演的话剧,身为观众的安静茹却无法做到好好看戏。
叙了一会儿话,沈怀筠请大伙去屋里吃茶。欧阳倩又说起让沈怀筠住在园子,就是为了让她好好养病。而透出的意思,偏偏就是这地方幽静,除了赏景什么的,不会经常有人来打扰,于是更方便幽会。
沈怀筠的脑袋低低地垂下去,看不清她的神情。而容珠自然就理解成,她见到安静茹伤心,心里对安静茹的敌意又加深了一层,好像沈怀筠的身子骨弱也是安静茹造成的。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安静茹委实觉得冤枉,这叫什么事儿啊?她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树立了这么多的敌人?
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容珠不忍沈怀筠费神,站起身告辞。
“表姐好好养着身子,我们改日再来瞧你。”意思是全部都要离开。
欧阳倩站起身,充满歉意道:“又让表妹劳了半天神,委实是我们的不是。”
沈怀筠起身相送,众人出了门就劝她回去歇着。到了外面,安静茹笑着朝欧阳倩等人道:“出来了这大半日,母亲定念着晨哥儿了,恕我不能作陪,先把晨哥儿送回去,免得母亲忧心。”
从清雅阁出来,安静茹立即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身后品绣抱着晨哥儿,随行的丫头婆子们从另一个方向赶来,晨哥儿的乳娘略显焦急,“终于找着品绣姑娘了,可急死我们了,品绣姑娘这是去了哪里?”
安静茹心头一动,就听到品绣道:“晨哥儿想去瞧水鸭。”
乳娘脸色一顿,见到安静茹又忙过来见礼,其他人也如乳娘一般,找到晨哥儿和品绣都松了口气,见过礼后便一路返回往荣景园去。